王小波 (1)

周志远

记得当年年纪小——纪念王小波先生

大概在2000年前后,我哥哥的一个在北方交大上大学的同学向我推荐了王小波的著作,那时候王小波热正在大学生中兴起,逐渐的形成了一个王小波的粉丝群体:王二的门下走狗。 那时的我,心高气傲,对自己的文采很自负,认为自己可以成为一个杰出的中文作家,对当代文学家和思想家的作品有些不屑一顾的傲慢。也不记得是哪一天,偶然翻阅了王小波先生的杂文集《沉默的大多数》,之后便被王二的文章深深的吸引住,阅读了他的全部著作。 我在读王小波的时候,自己正在创作小说《真实世界与故事世界》,读着读着,突然自惭形秽,觉得自己的那点文学才华不够给人提鞋子的。这之后的有一天,我做了一件令我的老婆心疼不已的事情,我将自己多年来创作的共数百万字的文稿和出版的书一把火烧掉了,因为我觉得自己所写的是一堆文字垃圾,没有资格登入大雅之堂。老婆大人从中抢救出了一堆我写给她的情书,老婆说,这些情书是她青春的纪念,是我写给她的,属于她的私人财产,我无权处理,不管我如何看低自己的作品,这些不许烧。 如今,我早年的文稿就剩下一堆已经泛黄的情书,我都没有勇气再去看这些热恋之中大吹法螺的情书,因为在今天的我看来,那时候的情书几乎满纸都是谎言和未能兑现的诺言。看那些诺言,就像看自己写给人家的不能兑现的欠条,只会面红耳赤。老婆大人也多年未再去看一眼自己抢救下来的这些青春的纪念品,按照老婆大人的说法,这些是要以后老了没事的时候,回顾自己的人生时看的。那会儿我还给老婆大人单独写了一本情诗集,装在一个大号信封里,由于太厚,引人瞩目,这本诗集在老婆就读的大学的公共邮箱里被人偷走了,那会儿这热恋中的小姑娘,貌似还为此伤心了很久。 文人相轻是自古有之的陋习,一个文人竟然令另一个文人自毁文稿,只能是因为这个文人写作的作品实在是太好了。王小波一下子唤醒了正在做文学梦的我,令我发出“既生小波,何生周郎”的喟然长叹。当我意识到自己与王小波之间巨大的差距的时候,我不敢再狂妄的以为自己有资格跻身于杰出中文作家之列。 知耻近乎勇,从那以后,我虽然继续写作,但是再也不敢狂妄自大。随着时光的流逝,生活阅历的增加和思想的成熟,我渐渐也能偶尔写出几篇足以与王小波的文章相媲美的文章来,心中多少有点安慰。因为总算没有辜负自己年少时期的一腔热血和恩师的悉心栽培。 如今,文章的好坏对我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了,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已经再也不在乎写作带来的虚荣。但是心中的寂寞与遗憾却与日俱增,我总是在内心深处觉得,未能在王小波生前与王小波成为知交好友,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遗憾之一,所以近些年有几次清明节我都很想去王小波墓前给他扫扫墓。斯人已逝,其墓尚存,为其扫墓,多少能宽慰一下我失落的心。 读一个人的文章,就是在读一个人的心。是王小波先生用他的心帮我进入了深度剖析自我的状态,这场自我剖析,持续了十几年,可能还会持续一辈子。王小波先生曾说,他觉得这世界上最应该拯救的一个人,是他自己。这话深深的影响了我,我对此深有同感。我们无权好为人师,无权去帮助其他人提高自己的灵魂,能对自己的灵魂负责,就已经十分不错了。 王小波先生是一个自由主义者和个人主义者,极为崇拜罗素先生。王小波先生的文章,处处透露着一个自由主义者对他人的个性和自由的尊重,透露着一个人文大师对人类精神痛苦的深深的同情。中国作家虽然很多,诚实、宽容和理性如王小波者是不多见的,因为王小波先生是研究社会学出身的。王小波先生的文章虽然不乏批判性,但是他首先批判的是自己的内心世界。 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执着于真实的活着,不希望自己的生活中有任何的谎言,无论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这大概与我多年来的生活经历和阅读思考有关。一个人经常剖析自己的内心,剖析生命的本质,慢慢的就变得在任何方面都不修边幅了,无论是穿着还是言行,都质朴无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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