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 (3)

周志远

泥土地上的爱情

今天是七月初七,中国民间传说,七夕之夜,牛郎织女会在天上重逢,所以七夕这一天是中国的情人节。七月初七也是我母亲的生日,我母亲出生的这个日子非常凑巧地与情义有关,而她的一生也是有情有义的一生。她与我的父亲虽是媒人介绍结的婚,但他们却在一辈子的生活中收获了爱情。他们的经历让我知道,原来爱情不止自由恋爱一种,传统的媒人介绍的夫妻,也能建立起爱情来。 母亲在世的最后十多年,父亲与母亲形影不离。母亲生病后,父亲照顾母亲,无微不至。母亲深受感动,对父亲年轻时对她的一些伤害行为都已不再计较。母亲临终前回光返照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老头儿”三个字,这是晚年的母亲对父亲的称呼。这声称呼包含了千言万语,有不舍,也有牵挂和担忧。 母亲担心她走后,父亲维护不好与儿女的关系。其实母亲走后,父亲与我们相处得很好。母亲辞世的那一瞬间,我们这个家庭就变得无比团结。知道母亲走了,我们要团结在母亲的爱之下,不能让母亲带着牵挂和担忧走,知道彼此要互相照顾,让母亲在九泉之下安心。 母亲走后,父亲陷入深深的哀伤之中。每天数十次不由自主的落泪,任何让他能够想起母亲的物件,都会让父亲哀伤不已。我们那里的习俗,从头七开始,就要烧掉逝者的遗物,每个七要烧一部分,七七要烧完。以前我不明白这个习俗的作用,我母亲去世后,我就切身体会到了它的作用是巨大的。它就是为了减少亲人们睹物思人的频率。民俗中的每一个细节,其实都有其社会功能。 母亲走后,父亲有几次跟我说,儿子,你妈回来了。我问父亲怎么知道的,父亲说,我闻到她的味道了,说完眼泪就流出来了。爱到深处的两个人,真的能够感知到彼此身上的味道,虽然这不科学。 那段日子,父亲经常在家门口转悠,翘首以盼,盼着母亲回来,仔细闻空气中的味道。虽然他知道母亲已经去世了,但是他还是期盼着能再次闻到母亲的味道,这多少会让他安慰些。人在遭遇自己最爱的人丧亡后,心理是极为敏感的,最细微的感应都能让父亲泪流满面。 刚开始两年,我们劝过父亲再找个老伴,身边的亲戚朋友几乎都在劝。因为那时的父亲才六十出头,但是父亲不肯。我们想着,也许父亲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忘记母亲,再找个伴侣。但是这一晃十几年过去了,父亲再也没有任何找老伴的念头,只是经常把母亲的遗像擦得干干净净——那是父亲情感的寄托。 我的父母没有什么可歌可泣的恋爱故事,在“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年龄,经媒人介绍,结合为夫妻,一起生儿育女,一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也曾互相争吵过,有时吵得还挺厉害的。但到了中老年后,他们之间的感情开始越来越浓厚了。毕竟,他们一起共过许多患难。 我现在想,我母亲家族可能有“爱的基因”。 我舅妈临终的那一天,还在和我舅舅一起劳动,突然咯血,送到医院已经救不活了。临终前,舅妈对我舅舅说:“光保,这辈子和你在一起我不后悔,下辈子还和你做夫妻”。我舅舅一生穷困潦倒,舅妈跟着我舅舅,实在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但舅妈从年轻开始就体弱多病,舅舅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所以舅妈一生也别无他求,觉得跟着舅舅,吃糠咽菜,也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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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我们是如何把爱情丢掉的

有的时候,人和人的缘分,一面就足够了。因为,他就是你前世的爱人。 ——《圣经》 杨绛走了,一场旷世的爱恋的活标本走了。各种新闻媒体、自媒体上,都被杨绛去世的消息淹没了。这是因为钱钟书与杨绛的爱情,朴实而又惊艳,令无数世人羡慕。 上苍造人,分男女之别,然后又让男女之间,有情爱存在。爱情的珍贵,胜过一切。便是倡导断爱去欲的佛陀,也感慨“爱欲莫甚于色,色之为欲,其大无外,赖有一矣,若使二同,普天之下,无能为道者矣”(语出《四十二章经》)。 从佛陀的这种感叹中,我不揣冒昧的猜测,佛陀之所以出家,与他碰不到志同道合的情侣有一定的关系,倘若有这样的情侣在,佛陀也不会剃发成为沙门的。因为佛陀承认“若使二同,普天之下,无能为道者矣”,这样的话,是把他自己也涵括在内了的。 有时我们过着日子,过着过着,便厌倦了。夫妻双方,过得毫无激情,之所以彼此还凑合在一起过日子,更多的原因,是一种责任和亲情。我们也已经习惯的认为,爱情终会褪色,亲情才是维系夫妻关系的根本。人世间,对婚姻不满意的夫妻双方,劝慰自己的时候,多数喜欢这样的腔调。 这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爱情是重要的,没有爱情的人生,是一场孤独而又疲惫的旅行,没有爱情的婚姻,是毁灭双方的人生的牢笼。 那么爱情是什么?爱情的基础是彼此的喜欢、欣赏和认同,理想的爱情,按照霭理士所说,是建立在两个志同道合者之间的。如果夫妻双方,对对方精神世界最核心的东西,如人生观、价值观和人生理想等,都嗤之以鼻甚至恶毒抨击的话,那么这样的一对夫妻,生活在一起,就如生活在炼狱之中,一辈子饱受折磨。这样的婚姻,与其痛苦的维系,不如趁早解散,夫妻双方各自再找理想的伴侣,彼此都不虚度此生。 在物欲横行的时代,世俗社会的婚姻,正在逐渐演变成一场场变相的性交易,一个男人要想娶一个女人为妻,需要付出很多物质上的代价,婚后,也需要为满足这个女人各方面的物质需要,而不断的奋斗,不管这种奋斗是否自己喜欢的。而男人,亦在虚荣心的驱使之下,浮躁不安。 在男女比例严重失衡的中国,纯洁的爱情开始变得越来越稀有。我们周边的社群,正在把婚姻中的物质交换这种事情,合情合理化,常态化和仪式化。作为从众心理严重的人类,我们多数人总是愚蠢的认为,大家都这么做,我们也应该这么做。所以在我们中国,这个好面子大国,婚姻的彩礼一路攀升,婚后在物质上的索求,也依然不会停止。这样的婚姻令人厌倦,甚至厌倦到最后,连性生活都会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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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理解和同情是婚姻和爱情长存的基础

撰写了《情爱论》的瓦西列夫通过大量的数据研究得出这样的结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源自于性欲的激情最多只能持续25个月。也就是说,两个人在一起超过两年,就再不是靠激情,而是要靠其他东西来维持了。悲观主义哲学大师叔本华因为认识到这一点,很不愿意为婚姻绑缚,他认为一个人为了一场短暂的激情而牺牲掉终生的自由和快乐,简直是最愚蠢的选择,所以他选择单身。 我们这些生活在俗世中的人,无不渴望一份刻骨铭心的爱情,和一桩建基于这样的爱情,并能白头到老的婚姻,但是人世间这么美满的爱情和婚姻很少见。因为按照霭理士的观点,两性之间,最理想的爱情和婚姻是建立在伴侣之间,能够互相理解和同情的基础之上的,亦即中国古人常说的“知音”和“红颜知己”。但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可能是一生都难碰到的际遇。 从社会学的角度来说,两个人一旦缔结婚姻,组建家庭,生儿育女,就不再单纯是恋爱关系了,还涉及到一个双系(父系和母系)抚养的问题。人类社会为了维护其稳定性,会对婚姻特别的重视。无论哪个民族,也无论哪种文化,在缔结婚姻时,都会慎重其事,婚礼极尽隆重之能事,所有能见证的亲朋好友都会来见证,之所以如此这般,主要是为了巩固婚姻的基础。 婚姻是一场长久的陪伴和合作关系,夫妻双方,互为彼此承担责任,履行义务,给予对方爱的慰籍。婚姻是我们人类社会目前寻找到的最适合的男女基于两性关系的长期相处模式,这种相处模式或多或少是违背了自然规律的。 正如霭理士所言:“每一个男子或女子,就基本与中心的情爱说来,无论他或她如何的倾向于单婚,对其夫妇而外的其他异性的人,多少总可以发生一些有性爱色彩的情感,这一点事实,我们以前是不大承认的,到了今日,我们对它的态度却已经坦白得多了。” 霭理士所指出的这个事实,是整个人类社会都在努力遏制的人的本性,因为,“若是让性爱自由的在人间活动,尤其是在有严格身份规定的社会结构中活动,它扰乱整个社会的力量一定会非常大”(费孝通语)。 现代社会离婚率之所以如此高,固然有社会结构发生了重大变化的原因,也有人类寿命在延长的原因。过去,一对夫妇平均只能陪伴对方二三十年,但是今天,一对夫妇互相陪伴的时间可能长达五十年以上。这对人类维护爱情和婚姻的能力提出了新的挑战,但这并不是说人类社会中就不存在坚贞而又美满的爱情和婚姻,只是老实说,理想的爱情和婚姻不多见。 费孝通先生认为,彼此最能互相理解和同情的,是近亲。也就是说中国古人所推崇的亲上加亲式的近亲结婚,其实是最适合长久发展的婚姻。因为近亲之间,成长和教育的环境是最接近的,男女双方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最容易高度吻合。但是如今这种婚姻既违背了自然规律,也违背了社会公序良俗,不再值得提倡。 我们今天的多数婚姻是建立在自由恋爱的基础之上的,但是由于受到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我们的自由恋爱多数还存在一些传统道德束缚的问题,我们的文化非常的反对始乱终弃这种行为,因而男女双方一旦建立了恋爱关系,发生了性行为,就不管对方是否是真正适合自己的结婚对象,都会在习俗的压力之下,走向婚礼的殿堂的。因而,很多人在婚后发现,自己在爱情阶段的冲动,最终会演变成婚后漫长的忍受。 这就造成了钱钟书先生在《围城》中所描述的景象:婚姻就像围城,围城外的人想进去,围城里的人想出来。也同样成就了另一句经典名言: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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