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症 (10)

周志远

一则比医学教科书更经典的抑郁症自救案例

这是笔者在知乎上看到的一个患者家属在一个“抑郁症是不是几乎没人能真的康复”的话题下的回复,写这份回复的是一位生活在北京的男士,他的回复时间是2026年4月15日。他的原文链接如下:《抑郁症是不是几乎没人能真的康复》(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84897349/answer/2027773070220309708),这个话题下有许多人回复,我说的这个回复的作者的网名叫“欧雷雷欧拉拉”。 这位男士的爱人是一名重度抑郁症、重度焦虑症以及双相情感障碍患者,他们在大学期间恋爱。恋爱期间,男士发现他的女友存在情绪障碍问题。二人的恋爱开始时也很甜蜜,但后来,他的女友变得越来越爱发脾气,同时对他的依赖和控制都越来越强,令他身心皆疲,情绪和体力都近乎耗竭的状态。 但因为对女友的情感很深挚,而且当他提出分手时,女友极力挽留他并且向他坦白了她的病情,希望他能帮助她。这位男士很有担当,没有放弃她。而是开始自学心理学、精神病学和中医,了解抑郁症、焦虑症和双相情感障碍的有关知识,并带她去精神科就诊。 在精神科医生和咨询师的帮助下,他开始深入到女友的精神内核之中,与她的不成熟的内心进行一次又一次的对话。由于观察仔细,他发现她在发病时其实并非完全不可理喻,而是每次犯病最初的十几分钟是非常关键的时期,在这个时期可以与她进行沟通——当然,并非每次都能成功,用他的话说,十次有九次是失败的。 但这位男士既很有爱心又很有耐心,为他的女友付出了许多。通过一次次的对话,他带着她一步步地走出抑郁和焦虑的深渊。他们最终还有了爱情的结晶,现在,女友已经成了他的孩儿妈了,他们的生活也终于越来越幸福了。 双相情感障碍大多存在严重的失眠问题,笔者此前曾经撰写了《用中药做枕头,他治好了妻子顽固的失眠症》一文,那篇文章中的中药枕头药方,就是他在知乎上分享的。 这个中药枕头的配方是这样的:夜交藤350g(粗粒),酸枣仁250g(粗粒),合欢花150g(粗粒),远志120g(粗粒),决明子80g,夏枯草30g(剪成小段),薰衣草30g,檀香木10g(粗粒)。 我在今年五一期间,按照他分享的中药配方,如法炮制了一个药枕,给我爱人用了,效果真的是立竿见影。我家孩儿妈这两年睡眠质量不高,用了这个药枕后,入睡迅速了许多,入睡后睡眠质量也高了许多。不过这个药枕似乎也存在一定的副作用,比如用后可能存在口干舌燥的情况,我正在尝试着将其配方改良,后续如果摸索出效果更好、副作用更小的配方,我会撰文分享给大家。 验证过他分享的这个药枕配方的疗效后,我对这位先生撰写的这篇文章的真实性深信不疑。本来我想全文转载他的文章,但那存在版权问题。所以我在文章的开头,给出了他的这个回复的链接,对这种疾病有兴趣者,可以点开链接,直接阅读他分享的经验。 客观地说,这是我见到的为数不多的关于抑郁症康复的高质量的文章,在我看来,他比绝大多数靠专业术语和统计数字堆砌而成的医学文献的价值高多了。抑郁症、焦虑症和双相情感障碍患者或其家属如能够认真读完这个作者的文章,我相信一定会有不小的收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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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徐荣斋治疗妇女“脏躁”(癔症或躁郁症)的经验

“脏躁”这种病,早在张仲景时代就有记载。张仲景的甘麦大枣汤堪谓中医治疗脏脏(由小麦、大枣、甘草)的祖方,后世的淡竹茹汤等方剂是从甘麦大枣汤衍生而来的。由于患“脏躁”这种病的,多为妇女,所以渐渐地这种病被列为妇科杂症。 徐荣斋作为妇科名家,也治疗过一些“脏躁”患者。徐荣斋认为脏躁多因心、肝两脏阴液亏耗,而出现烦躁不安、性情抑郁、多疑善怒等精神症状,此病被现代医学列为精神障碍(mental disorder)。 脏躁的发作具有间歇性的特征,发作时患者自觉烦闷急躁、无故叹气、悲观厌世、悲伤欲哭、敏感易怒,严重者甚至会出现四肢抽搐、头痛腹痛等躯体化症状。 此类症状,我国古代医学文献中多有记载。当代有些中医师认为这是现代精神医学中的癔症,也有的认为是抑郁症或躁郁症,就其症状而言,脏躁还与边缘型人格障碍相似。 实际上,我们还很难将中医的脏躁与精神医学中的具体病名相对应,只能尝试以相应的方剂对症治疗。 徐荣斋老大夫治疗此类患者,最常见的方法是将甘麦大枣汤与逍遥散合方。 若患者头晕,加石决明、白蒺藜;弱患者胸闷加苏梗、合欢皮、石菖蒲;失眠加茯苓、夜交藤、酸枣仁、心悸加紫石英、磁石、龙骨;便秘加生首乌、山海螺、柏子仁;痰多加半夏、陈皮、白金丸;体弱多病加河车大造丸。 徐氏在妇科方面临床经验丰富,据其记载,以上治疗方法疗效多可靠,应非虚言。但脏躁这种病,很难根治。患此病的女性多于男性,也应与X染色体有关,女性的遗传基因和社会角色导致其更易焦虑和抑郁。治疗此类患者,医药之外,尚需家属付出更多的理解和耐心,帮助患者疏解其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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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孟鲁司特可能诱发抑郁症,灯光可能增加阿尔兹海默病的风险

最近,国家药食监督局发布了关于修订孟鲁司特制剂说明书的公告(2025年第120号),要求孟鲁司特的各种制剂的说明书新增警示语,提示孟鲁司特存在诱发抑郁症、自残、自杀的风险,患者用药需警惕精神不良反应。 孟鲁司特是治疗过敏性哮喘和过敏性鼻炎的常用药物,由美国默沙东医药公司研发。孟鲁司特是一种白三烯拮抗剂,可抑制肥大细胞和嗜碱性粒细胞分泌的白三烯,从而减少过敏反应。但在临床应用中,有些患者服用孟鲁司特后,出现情绪不稳、自残、自杀等不良反应。美国FDA也曾对此药进行过黑框警告,提示该药存在精神不良反应。 孟鲁司特是许多过敏性哮喘或过敏性鼻炎患者的常用药,每年在我国销售额达10亿元以上。许多过敏性哮喘患者长期使用此药,但此前未曾注意到孟鲁司特对神经系统的损害。 另一项发表于《神经科学前沿》的研究则显示,光污染也会对神经系统造成损害,增加阿尔兹海默病(老年痴呆症最常见的一种)的风险。 该项研究把美国48个州的光污染情况和本地区的医疗记录进行了对比,发现光污染和阿尔兹海默病之间存在显著的正相关。尤其是对于65岁以下的群体来说,光污染可能是阿尔兹海默病风险的第一大因素。 研究人员把20名参与者分别安排在昏暗的房间以及开灯的房间中入眠,在夜间同步检测他们的心率。结果表示,在开灯的房间中入眠的受试者心率更快,这意味着他们的交感神经被过度透支,这可能是光污染导致阿尔兹海默病患病风险增加的原因。 目前,我们知道,药物、光、辐射、毒物、病毒或细菌等都可损伤我们的神经系统,诱发各种各样的神经系统疾病。而神经系统一旦损伤,修复和治疗极为困难,所以,我们需要重视预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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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康奈尔大学研究团队发现抑郁症患者突显网络异常

2024年9月5日,美国康奈尔医学院Contor Liston和Charles J. Lynch领衔的研究团队,在《自然》杂志上发表了一项重要研究成果。该团队通过分析大量人脑成像数据发现,与健康人相比,有些抑郁症患者大脑皮层前额叶纹状体的突显网络扩大了两倍多。而且,扩大的突显网络的大小、形状和空间位置,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也不会随着患者情绪状态的波动而改变。那些在青春期出现抑郁症状的患者,他们在儿童早期就出现了突显网络的扩大。 这一发现揭示了抑郁症的神经生物学原理,突显网络是人的神经系统中参与奖赏处理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大脑自带的调节器,它会持续不断地对外部世界进行监测并谨慎决定其他脑网络对于新信息与刺激的反应。突显网络对于感觉运动信息的处理、总体认知以及情感、疼痛和身体动作之间的协调起到不可或缺的作用。突显网络的异常表明,抑郁症患者由于大脑生理结构异于健康人,所以他们的一些感受和认知与健康人不完全一致。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抑郁症患者觉得身边的亲人们不能理解他们的感受的原因,他们自己的感受和健康人的感受一样,都是“真实的”,只是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所以抑郁症患者体验到的感受和健康人体验到的感受有一定的差异。 这也表明抑郁症并非“无病呻吟”,并非患者“作”,而是他们的生理结构决定了他们对外界刺激的反应会比健康人更敏感。这一研究为将来开发治疗抑郁症的新药提供了重要的新思路。 从另外一方面来说,这可能也是人类基因多样化的一种结果,突显网络发达可以提高人在面临潜在危险时的警觉性,帮助人类更好地适应危机重重的自然界。或许将来随着精神医学的进一步发展,人们将不再视突显网络发达者为非健康人,公众理念的改变,社会包容性的增强,也能改善此类人士的生活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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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治疗日夜烦躁不眠的“上下两济丹”

“上下两济丹”出自清代医家陈士铎的《辨证录》,该方组成为:人参5钱(15g),熟地黄1两(30g),白术5钱(15g),山茱萸3钱(9g),肉桂5分(1.5g),黄连5分(1.5g)。每日1剂,水煎,去滓,分2次温服。 本方有益气养阴、交通心肾之功效,主治心肾不交,昼夜不能寐,心甚躁烦者。从这些描述症状的文字来看,本方的适应症似为现代医学中的焦虑与抑郁症,中、重度抑郁症和躁郁症患者在郁期均可能会出现这些症状。 本方以补为主,契合抑郁症患者意志消沉和虚弱无力之病机。方中人参大补元气,熟地滋阴补血,白术健脾补气,山茱萸补肾固脱,这四种药的用量都较大,所以本方组方之重点在扶正。这几味药组合有大补元气、补肾养阴之功,能使患者恢复活力。意志消沉、活力不足者亦可酌加巴戟天15g,菟丝子15g;焦虑较重者,可酌加墨旱莲15g,女贞子9g。 肉桂与黄连合用,是中医名方交泰丸。交泰丸主治胸中痞闷嘈杂,大便稀则胸中颇快,大便坚则痞闷难当,不思饮食,心火偏亢,心肾不交,怔忡,失眠等症。中医认为胃不和则卧不安,焦虑失眠的患者通常存在肠胃不适的问题,或反酸烧心、或嗳气吐腐、或胃脘嘈杂,大便亦多不调,或便秘或大便稀溏,常伴随长易激惹综合征,这些正是交泰丸的适应症。 综合来看,本方重在补益,兼顾对症治疗。笔者在临床中所见的抑郁症患者,很多存在自幼体弱多病的状况,患者体力不如常人,有些甚至其母在受孕之时就身体不好,靠药物维持,此类患者消化道存在问题者较多。古人如此组方,足见其对患者的临床症状是很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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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在良知、爱与理智的指引下前行

8月19日,起床后,我去香山脚下的菜园里干了会儿活儿,那种时不时忧伤的情绪没有再出现。眼前还有一堆的事情需要处理:工作、生活、家庭、情感、老人的病、子女的教育,以及家人之间一地鸡毛的恩恩怨怨,每个问题都很棘手。它们就像漩涡一样,形成各种朝向不同的力量,而我自己,就在漩涡的正中央。这一切都在等待着我来处理。 我母亲说我是活了几世的人,命大得很,很多次都从致命的灾祸中逃脱。但她还漏了一次没说,那就是我小时候的一次溺水事件。有天正午,我在我们村的河中央溺水了。我会游泳,但正如老话所说,善泳者溺,那一天我在水中抽筋了。四周无人,呼救都来不及,我在慌乱中呛了好几口水。最终我沉下水底去,在水底里摸到一块大石头。我抱着那块大石头,靠它来把我稳定在水底,然后选定一侧河岸的方向,一步步地在水底里从河中央走向河岸,我因此而得救了。 人生的十字路口就像是溺水现场,漩涡中的各种力量试图把我们推向各个不同的方向。当此之时,如何决断呢?我想唯一可遵守的原则就是良知,认理不认人,同时平衡好各方的利益,安抚好各方的情绪。掌握这个方向非常重要,这也是我从我父亲那里耳濡目染而来的。小时候村里很多人闹纠纷,到我家去找我父亲评理,我父亲就是按照这一原则来协调各方的关系。 概言之,我们要行一切善,去一切恶。善意可作为化解恩怨的终极法宝,而作恶只会带来一时的快感,却要遗留巨大的后患,它会使得恩怨无穷无尽地延续下去。要想平衡好各种关系非常不容易,在漩涡正中心的人,只能在良知、爱与理智的指引下前行,不能靠情绪来解决问题。情绪不能解决问题,情绪只会带来更多的问题。 中年人最大的奢侈就是生病,无论是身体上的疾病还是精神上的疾病,都会对自己和身边的人影响巨大。正如马林诺夫斯基所言,每个人都是社会上的一个零件,有他独特的社会功能,如果一个人因为生病停顿太久,那些依靠我们运转的其他零件就无法正常工作。所以如果我们能够快速康复,就要快速康复起来,不要拖拖拉拉,医者的一大职责是为患者寻求快速康复之道。 我一直主张癌症患者尽早回归到生活,回归到社会中去,继续扮演他们的角色,实现自己的价值。对其他疾病的患者来说,也应该如此。我在知乎上看到有部分躁郁症患者吐露心声,说他们自己其实是在拒绝康复,因为他们不愿意承担他们要承担的家庭和社会责任,毕竟承担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但我不喜欢躲在抑郁症这个挡箭牌下太久,人抑郁了不易被察觉,这是真的,一旦察觉,就应该马上治愈。对训练有素的医生来说,这类爆发性的抑郁,治疗起来就应该有立竿见影的效果。我其实已经抑郁了大半年,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严格来说,少于一年的抑郁算不上抑郁症,只能算是假性抑郁,真正的抑郁症是持续一年以上不能缓解的抑郁。 抑郁症和抑郁症是不同的,有些抑郁与其他因素共同作用(比如边缘型人格障碍等),会导致患者终生难以痊愈,只能最大可能的调适自己的生活状态,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对于这类患者来说,选择合适的生活环境与陪伴对象,比个人努力重要多了,因为他们已经无法通过个人努力达到目标。 正常人在这个社会上不能缺席太久,缺席太久,我们的生活就会变得一团糟,恶化的生活又会导致疾病的进一步加重,也会遭受经济财产的损失,形成恶性循环。印度古医学阿育吠陀就特别强调这一点,它认为人的康复必须与实际的经济生活同步进行。疾病摧毁的不仅仅是人的身体,也摧毁了家庭的正常功能,自古至今,医生所救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个患者的生命,而是一个个家庭的幸福。所以人们常说,疾病常有,良医不常有,能够药到病除的良医一直都是人类的福音。 但医生不好做,在我对外宣布我轻度抑郁了之后,好几个医生和护士朋友联系我,纷纷表示我写出了他们自己的心声。自2019年底发生新冠疫情以来,好多医生累垮了,他们中有几个处在重度抑郁中,有一些则已经抑郁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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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无明尽,安宁至

沙门问佛:何者多力?何者最明?佛言:忍辱多力,不怀恶故,兼加安健;忍者无恶,必为人尊。心垢灭尽,净无瑕秽,是为最明。未有天地,逮于今日,十方所有,无有不见,无有不知,无有不闻,得一切智,可谓明矣。 ——《佛说四十二章经》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是人类处理悲欢的智慧是相同的。 在高中时代,我的恩师教我读书的方法,与现行的常规教育模式截然不同。他有许多藏书,他经常从自己的藏书中挑出一大抱书来,放到我课桌前,把那些书留给我随手翻阅。他没有对我提出任何要求,只是精心挑选一些适合当时的我阅读的书,让我自己再去做二次选择。喜欢的就留下来读,不喜欢的就放过去。每周他会给我拿一次到几次书,我也经常把不想读或者读完的书还给他。 这个读书方法是我们师生之间的默契,我的恩师一直强调,教育不应该有功利性,阅读是丰满自己心灵的过程,心灵的需求只有心灵自己知道,随心所欲地读书,效率是最高的。我的老师对我几乎是没有任何要求的,他唯一的期待就是我能博览群书,学贯中西,成为集大成者。 我高中毕业后,一直坚持这样的习惯,但现行的教育制度并不支持这样的学习方法,所以我也不认可它,于是便脱离了教育系统,从大学退学了。 我成了我的恩师的教育理念的实践者,19-41岁期间,我在国家图书馆读书的时候,涉猎的范围极为广泛。医学、社会学、哲学、历史、宗教、心理学、人类学、情报科学、信息科学、文学都去涉猎,国图阅览室和借书库许多书架前都有过我的身影。当一个人放弃学历、职称而去读书的时候,他的阅读就纯属由爱好导向,而非由功利导向。 我从19岁开始在国家图书馆读书,此后在国图用我老师的这套方法读了二十多年的书。与此同时,我还经常逛各种书店,看到心仪的书就买回去。现如今我的藏书有很多,我不怎么去图书馆了,偶尔去图书馆,还是按照这种随心所欲的方法来读书。我从不强迫自己为了某种目的——比如考试或考证,而去读指定的,也许自己并不喜欢的书。 我不知道还有哪一种读书方法比这种读书方法更优胜,也许将来有一天,人类的教育终于返璞归真,回归到我使用的这种最简单的方法。一个人的求知欲是内生的,在求知的过程中,他想要什么,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所以教育的最佳状态,是应该由学生来主导学习方向,而非教育家或教师。 我认为我自己的这一生是非常幸运的,找遍全中国,可能都没有几个人能够像我一样,自由自在而又快乐地在书海中遨游半辈子。这样的读书会使人收获大量的最适合自己的东西,在关键时刻,我们所学过的一切都会发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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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忧伤时不时地袭击我,但我已好了很多

昨天我发了一篇《我轻度抑郁了,需要调整自己的生活状态》的文章后,收获到了许多朋友的问候,这真的让我非常感动。但我现在不宜被打扰,所以我不做太多的回应。 有很多朋友为我的状态担心,为我出谋划策,我很感谢大家。我进一步的说说我现在的状态吧,其实通过我自己用药调理,我目前的睡眠和饮食已经恢复了正常。只要有时间我就会去菜园里干上一会活儿,累出一身大汗。我骑行在路上,风驰电掣,活力四射,躯体症状实际上完全消失了。 我如今仅剩的状态,我想用一句古诗来形容:“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但我想以开放的心态而非封闭的心态来面对自己的一切,因为我要从这种状态之中逃脱出来。我可能暂时不爱与人交流,但是你们可以通过阅读我写作的文章来了解我情绪的流动。 每天,忧伤会不定时,不定次数的袭击我,毫无预兆,让我经常流泪。当忧伤来袭时,我立即对整个世界失去了乐观的看法。我以前对绝大多数事情都持乐观看法,我对身边的人充满了爱意,对亲密对象总会不惜用一切的语言和行动来表达我对她的绵绵爱意。 这些让我充满了力量,我不但精力充沛,活力四射,而且积极向上。但当忧伤来袭时,我的世界阴雨绵绵。这时候,我陷入到秦观的词“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所描述的那种境界之中,难以自拔。以前路边的一朵花,一片漂亮的落叶都能让我很开心,但是现在任何事情都会触发我的悲伤。 我与年底疫情爆发前判若两人,在疫情爆发期间,我累到吐血,最多的时候,每天有超过一千人向我求助。一个医务工作者每天面对一百个求助者,就足以累到虚脱。十倍于此的量,真的可以摧毁一个人的幸福感。当时我能感受到惊恐、悲观和绝望的情绪在包围我,我奋力与这种大的社会氛围抗争,帮助别人解除身体与心灵的痛苦。 那段时间,睡眠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每天能睡一两个小时就不错了。我处于奋不顾身的状态,在自己感染后,只休息了几个小时,就起来照顾家人,照顾病人,后续我的咳嗽一直折磨着我。我忘记了生活中一切重要的日子,心中只有那场波及所有人的瘟疫。 2月份的时候,我还没有休息过来,我的亲戚把我带入另一场令人绝望的折磨之中。我不得不去了解我过去从未了解过的刑事案件,他的罪名是寻衅滋事罪——但实际上后来一个北京警察和一个东北警察的哥哥都告诉我,当时我缺乏社会经验,如果我有足够的社会经验,被逮捕入狱的不是我的亲戚,而是来北京诱捕他的地方警察。那个东北警察的哥哥还告诉我,他弟弟就是民警,他弟弟的同事到北京截访,上访者(正常的上访是宪法支持的公民权利)向北京警方报警,他弟弟的同事锒铛入狱。 营救过程是艰难的,因为与公权力的对抗很困难,滥用职权的警察也提心吊胆,担忧我对他采取措施,跟我的家人们勾心斗角,威胁我,告诉我,如果我再继续干涉下去他就来逮捕我,把我当做同案犯。我当然不害怕他,但却担心影响我儿子的高考。亲戚进了看守所后,就一个劲儿的打电话要求家人营救他出来。但他还是足足被关了两个月才被放出来,而且是在认罪认罚后才被保释,至今仍然在保释期内。 我在每日繁重的工作之余,为了这件事情操碎了心。而且这件事情也让我们一家人丧失了过去的安全感,我儿子直接的反应是不再想在国内读书了。他高烧了一周——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高烧这么长时间,之后的考试一次不如一次,完全发挥不出正常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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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我轻度抑郁了,需要调整自己的生活状态

机体死亡是由于被耗尽的机体组织不能持续地自我更新,以及通过细胞分裂来维持增殖和组织更新的能力是有限的。 August Weissmann,生物学家,1881年 我人生的第一节哲学课,是我祖母无意间给我上的,她教会了我一个字:忍。 我七岁那年,上了小学,刚学会汉语拼音,祖母就央求我借助字典,教她念经。祖母是个虔诚的佛教信徒,从附近的庙里请回来了许多手抄的经书——八十年代,佛经的流通不像现在这样发达,农村老人们得去庙里请人手抄各种经书。 祖母让我教的第一部“经书”其实不算佛经,八十年代,佛教组织不发达,寺庙里流通各种适合民间文化程度不高的人学习的通俗易懂的伪“经文”。祖母要我教她念诵的第一部伪佛经是《张公百忍歌》。 忍是大人之气量,忍是君子之根本;能忍夏不热,能忍冬不冷:能忍贫亦乐,能忍寿亦永;贵不忍则倾,富不忍则损;不忍小事变大事,不忍善事终成恨;父子不忍失慈孝,兄弟不忍失爱敬;朋友不忍失义气,夫妇不忍多争竞;刘伶败了名,只为酒不忍;陈灵灭了国,只为色不忍;石崇破了家,只为财不忍;项羽送了命,只为气不忍;如今犯罪人,都是不知忍;古来创业人,谁个不是忍。百忍歌,歌百忍;仁者忍人所难忍,智者忍人所不忍。思前想后忍之方,装聋作哑忍之准;忍字可以走天下,忍字可以结邻近;忍得淡泊可养神,忍得饥寒可立品;忍得勤苦有余积,忍得荒淫无疾病;忍得骨肉存人伦,忍得口腹全物命;忍得语言免是非,忍得争斗消仇憾;忍得人骂不回口,他的恶口自安靖;忍得人打不回手,他的毒手自没劲;须知忍让真君子,莫说忍让是愚蠢;忍时人只笑痴呆,忍过人自知修省;就是人笑也要忍,莫听人言便不忍;世间愚人笑的忍,上天神明重的忍;我若不是固要忍,人家不是更要忍;事来之时最要忍,事过之后又要忍;人生不怕百个忍,人生只怕一不忍;不忍百福皆雪消,一忍万祸皆灰烬。 但祖母带回来的《张公百忍歌》是篡改版的,它加入了许多鄂东农村地区的民俗和俚语。比如它还教我们在别人偷了我们的耕牛的时候也要忍。我祖母是用唱的方式来学习这首《张公百忍歌》的,我至今仍然记得祖母抑扬顿挫的唱诵《张公百忍歌》的情景。 祖母以夸奖与“食诱”的方式,诱导我耐心地教她念经。祖母会告诉我,在她的这么多孙儿孙女中,祖母最爱的就是我,她夸我聪明、孝顺,告诉我她真的好爱我。与此同时,祖母还会用一些小零食贿赂我。教一个农村文盲老太太背诵《张公百忍歌》和《金刚经》这类又长又拗口的诗歌和经文,难度很大,需要极大的耐心。祖母对我的笼络是成功的,我小时候顽劣不堪,贪玩得很,居然也能抽出时间来安静地教祖母背诵经文。 每次学习新的经文时,都是我比祖母先背会。我最近在反思自己的个性形成过程时,意识到祖母的这段特殊的学经经历,对我一生的影响很大。在一项关于忍耐力的心理测试中,我得了满分——这可能是万里挑一的成绩。有一段时间,我和北京某著名寺院的一众佛教信徒在天涯社区上辩论,后来参与到这场辩论的有全国各地的佛教徒,有些是出家人。他们在辩论的过程中忍不住污言秽语,唯独我一直以很强的自制力,从头至尾,不说一个脏字。遵守了佛陀的不“两舌、恶口、妄言、旖语”之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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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病树前头万木春——抑郁症患者一旦康复,内心会很强大

抑郁症越来越多了,而且越来越年轻化,我的读者中有不少人自己或者家属是抑郁症患者。他们忧心忡忡,认为这种疾病无法治愈——当然,这种想法本身就是典型的抑郁性思维,抑郁症患者是很悲观的。 实际上,这种病不但能够痊愈,而且一旦痊愈后,患者的内心会比一般人强大多了。我举两个曾经为抑郁症折磨的名人的例子来说明这一点。 一个是我曾多次提及的活了112岁(1906-2017)的知名学者周有光先生。周老被誉为汉语拼音之父,他是个大百科全书式的学者。他一生的成就是很多人难以企及的,周老早年从事教育工作,后来又成为经济学家,中年之后又成了语言学家,晚年研究人文,又成为思想家。一生出版过30多部专著,发表论文300余篇,他敢于说真话和实话,深受学界敬重。而且也是我国学术界寿命最长的学者,比排名第二的郑集教授(1900-2010)多活一岁。 周有光先生非常的豁达开朗,但是在其青年时期,周有光先生为抑郁症困扰过很长一段时间。在其著作《逝年如水——周有光百年口述》中,周有光先生曾提及过这一段历史。最后他是怎么从抑郁情绪中走出来的呢?他自己也说不明白。但我看他的文章,大致的了解到,他是在和他后来的爱人、当时的女友张允和恋爱,以及跟他的朋友一起从事当时很被中国知识分子看好的“民众教育”这样的工作的过程中,逐渐摆脱抑郁症的纠缠的。 抑郁症对周有光先生不只有折磨,同样有很大的帮助。正是因为深受抑郁情绪的折磨,所以周有光先生有了读书解惑的动力,这让他读了许多的书,奠定了他一生的学业的基础。我接触过很多抑郁症患者,他们大多聪慧得很,而且也很善良和好学。他们的阅读量比一般人要多一点,因为他们很烦恼,需要从阅读中找到从烦恼中解脱的出路。 青年时期罹患抑郁症的这段经历让周有光先生获得了许多常人不愿意花费力气去获得的智慧,这种智慧对他后来的人生帮助很大。此后他虽然遭遇过不少打击,但是从未崩溃过。人一旦从某种疾病中痊愈,就会对这种疾病产生免疫力,这是一种医学常识,这种常识对抑郁症同样适合,这是抑郁症患者一旦痊愈后,内心会很强大的原理。 另一个曾经罹患过抑郁症的名人是英国著名的哲学家、数学家、逻辑学家、历史学家、文学家伯特兰·阿瑟·威廉·罗素(Bertrand Arthur William Russell,1872年—1970年)先生。他是分析哲学的创始人,1950年罗素先生获得过诺贝尔文学奖。他也是二战时期一位著名的活动家,他毕生都在致力于促进世界和平,深受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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