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 (2)

周志远

我没有信仰,只有价值观

我十六岁那一年,我的语文老师李立新先生跟我提读书的一个理想的标准是“博古通今,贯通中西”。我受他的影响很深,他的这个标准,成了我从那以后,贯穿我终生的读书治学的态度。我在这八个字的基础上还做到了“文理兼修”。作为一个理工科出身的学生,我既受过自然科学方面的训练,又孜孜不倦的学习文史哲方面的知识,甚至还接受宗教训练。在学生时代,我的文理两科的学习成绩都很好,不偏科,几乎每科都能考出满分或者接近满分的很高的分数。 李老师认为我应该接受综合性的思维训练,他是一个很博学的老师,家中藏书无数。在中学时代,他是我读书的引路人。他几乎每周都会从他家的藏书中带来一些好书,不声不响的放到我的课桌上,让我在课余时间去阅读,读完了我就会还给他,他会再给我换一批新的。这些书涵括的范围非常广泛,中国的儒释道法等诸子百家的学说,西方哲学,和一些新锐的人文思想方面的著作都会有。看起来杂乱无章,但是却为我奠定了一个宽阔的人文社科方面的基础。 我遇到他,是遇到了明师。在我读书的时代,因为受应试教育的影响,理科生很少去读文史哲方面的书,文科生在自然科学方面的学习又不在行。所以我们那个时代,多数的理科生,最后在人文方面几乎是一张白纸,文科生在自然科学方面又很逊色。 而我却非常有幸,学习自然科学的同时,在人文社科方面也打下了良好的基础,看到了一个宽阔的世界。当然,我也为此付出了比一般人多得多的辛苦,在学生时代,我每天学习和读书的时间超过了十二个小时。结束了学生时代,依然每天过着手不释卷和笔耕不辍的生活。大概这一辈子,都不会放下阅读、学习和写作的爱好。 我上大学一年级的时候,我的辅导员蔡老师问我:“你接触那么多家的思想学说,最后脑子里会不会混乱?你究竟以那一种学说为主?”那时候我年龄还小,我不记得我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他的。以我对自己的了解,当时狂傲的自己,应该是很自负的认为自己是不会混乱的。 实际上,在我阅历了一些世事后,我的确迷惘了,无所适从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究竟应该信仰佛教?还是应该信仰科学?是做一个道家弟子好?还是做一个儒家弟子好?我经历过一些反复和挣扎。 在人生的某一个阶段,我曾深深的认可儒家的入世思想;在另一个阶段,又为佛家的四大皆空的出世思想强烈吸引;还有一段时间,则是一个坚定的道家弟子,向往回归自然的生活;有时胸中热血沸腾,又会想着改造中国传统文化,融汇西方思想,在中国进行思想解放运动。一般来说,思想上的这些变化,与我个人在生活中的遭遇有密切的关系。 直到年近不惑,才逐渐进入了另一种状态,继续广泛的阅读,但是不再受所学过的任何思想学说影响。因为我在实践中既认识到了各家思想学说的长处,也认识到了它们各自存在的缺陷。任何一门思想学说,都只是一个人用来应对世间,指导自己思考的一种精神工具。不学习这些思想学说,遇到重大的人生问题时,便无精神工具可用。执着于任何一家思想学说,又容易落入偏执和极端之中。 生活不会是一成不变的,时代背景也不会是一成不变的,所以人在具体的时代背景下,在日常生活中,会碰到的各种复杂的问题,不会是任何一个单一的学派的思想能够解决得了的。非得用某个单一的学派的思想去解决所有的问题,一定会出现自相矛盾的地方。与其牵强的固守一种学说,不如融会贯通,灵活运用。 所以我现在不把任何一种思想对我个人的影响上升到信仰的高度,一旦信仰了某种思想,便容易为其束缚,成为其俘虏,做人做事少了份灵活。我认为人一生中,唯一值得坚守的,是一些简单的为人处世的原则,比如不作恶、不贪婪、与人为善、诚实守信、自立自强、宽厚待人、知错能改等。这种简单的为人处世的原则,几乎在任何一个思想派系的伦理观中,都是高度雷同的。如果一定要有个什么信仰的话,我就会把这种简单的价值观当作我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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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信仰太虔诚,只代表愚昧和偏执

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毁在两种人手中,一种是仗之招摇撞骗者,一种是无理性的迷信者。中医、科学、各种思想乃至宗教信仰,莫不如此。一个人若没有批判性继承的精神和独立思考的能力,学什么都容易学成偏执之徒。 比如中医,其实有大量的糟粕,不过一些铁杆的中医粉,对中医迷信到了骨子里,对中医的一些近乎玄学的理论,也是执迷不悟。身为一个中医人,我在临床实践时,碰到过很多无理性的中医粉,有一些对我们要看现代医学的检查报告非常的不理解,总认为中医应该是靠号脉治病,不应该看现代检查报告。 号脉的确很重要,但是要说号脉比现代医学的检查设备更精准,那纯粹是扯淡。古人早说过:“脏腑而能语,医生面如土。”中医脉诊,不过是在没有办法探测脏腑内真实的情况的时候,古代中医师们根据望闻问切这四诊来收集患者的各种体征信息,然后据此判断患者的病情罢了。这种经验并不是很可靠,单纯的靠其中的一种,那更是不可能。 上海已故名医姜春华教授在世时,曾经准备开展脉诊科学的研究,召集了上海最有名的一批老中医,各自都给同一群患者号脉,然后让他们互相独立的写出自己号脉的结果。最后对比发现,脉诊结论相同的比例不足五分之一。姜春华教授是我国临床疗效非常高的中医界前辈,他因为这种统计数据,决定放弃脉诊的科学研究,转向舌诊的科学研究。姜春华教授认为脉诊太具有主观性,研究意义不大。我认为这种实事求是的态度是这位中医界老前辈身上最宝贵的品质。 如果要对一些铁杆的中医粉丝谈中医脉诊不靠谱,会遭遇一堆的谩骂。另外有一些,则是喜欢把脉诊弄得神乎其神的,讲起来玄而又玄,无非不过自己受人之愚之后自欺欺人,或者故意哗众取宠,真让他们开处方治病,疗效并不见得高明到哪里去。 不光只是脉诊,中医中的很多理论和记载的一些治病的具体方法,都只能算是臆测或者假说,有一部分则是乱扯淡。中医药是个伟大的宝库,但是正如屠哟哟教授所言,这个伟大的宝库也不是拿来就可以用的。今人要学习中医药,要从中挖掘出有价值的东西。还是需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 再比如说佛教的六道轮回、三世因果、福报论之类的观念,实在是很难说服人。就是佛教中被佛陀特别推崇的应该去除的贪嗔痴慢疑这些人性的劣习,我看佛陀自己都没有完全做到戒除。在佛陀的堂兄——提婆达多与佛陀在世界观上有异导致僧团出现认识上的分歧时,佛陀就与自己堂兄撕破了脸,还让阿难等人到处去说提婆达多的不是。可以想见,当时的佛陀是多么的愤怒,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相对而言,孔子这个人就诚实多了,孔子说:“君子之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孔子的意思是说,一个君子需要符合三个标准:“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孔子自己承认自己达不到这三条标准。 而佛经简直就把佛陀捧上天了,认为佛陀所悟的是“无上正等正觉”,正等正觉还不够吹的,非得要加个“无上”。所以我们看到佛教信徒,很多学佛之后尾巴翘上天了,认为自己有了这个信仰之后,了不起,可以睥睨天下。 当然,实际上佛陀本人不可能像佛经中描述的那样爱自吹自擂。偶像都是任粉丝打扮的小姑娘,偶像的历史记录,有个百分之十是真的就不错了。佛陀也不例外,佛教徒一次又一次的结集佛经,佛陀死了几百年后还在那里结集,这种结集就难免添油加醋,文过饰非了。所以佛经中可以一读的内容是不多的,一个人读佛经,若是不去其糟粕的读,不但害了自己,也委屈死了佛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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