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基础 (3)

周志远

手足冰凉就一定是阳虚吗?

有许多患者咨询我时,谈到自己手足冰凉,说他们看过一些中医书籍,也看过电视上的养生专家们的讲座,知道手足凉是阳虚的表现,要用温补的药物或食物补补阳。结果有些患者就吃当归羊肉汤,吃附子、肉桂或干姜之类的有温补肾阳作用的药,一吃之后问题百出,身体急剧变差。 更有甚者说癌症和糖尿病这样的慢性病,无一例外的都属于阳虚。我也看过一些中医师写的文章,认为癌症都是少阴证,要用麻黄附子细辛汤系列的方剂治疗,所以常常给患者开麻黄附子。结果患者服药后常年大汗淋漓,痛苦不堪。 这些年中医界很推崇扶阳的疗法,给癌症患者大量的用附子和干姜等温阳药的中医不在少数。 某位扶阳大师在世时,许多癌症患者找他治病,简直可以用趋之若鹜来形容。我有幸于他在世时接触到很多经他治疗的患者,大多是吃了三五天他开的药后,病情急剧加重,转诊到我这里来的。 这位大师去世后,他的许多观点被患者们奉若神明,我的微信上经常有人向我推送他的扶阳理论方面的文章。只是向我推送这些文章的人对他的了解,根本不如我自己对他的了解深。我对这些推送,一般都保持沉默,不作回复。 我知道他生前治好了不少真正阳虚的疑难杂症,尤其是心衰的病人,因为扶阳药对心衰患者特别有效。但因为他并非专业研究肿瘤的中医师,所以他治疗有效的肿瘤患者非常少,不过癌症患者们大多还是受到他提的癌病多属阳虚的观点的影响——他几乎认为包括癌症在内的一切病都是阳虚,这实在是极端。 癌症是非常复杂的病,但是人们大多不愿意进行复杂的思考,喜欢用简单的理论来诠释复杂问题。很多人相信癌症是阳虚,有些癌症患者相信可以通过大量喝姜汤改变阳虚的体质来达到治愈癌症的目的,结果出了许多医疗事故。这种偏见现在已经成了一种流弊,所以我撰写这篇文章,破斥这种邪见。 手足冰凉在中医叫“四逆”,或叫“厥逆”,或叫“厥”。《伤寒论》的厥阴病篇有这样一句话:“凡厥者,阴阳气不相顺接,便为厥。厥者,手足逆冷是也。”这句话详细的诠释了什么叫“厥”,厥的症状就是手足逆冷。正常人的手足是温的,厥者的手足是冷的。 这里没有说到“厥”是阳虚所致,而是认为“厥”是由于“阴阳气不相顺接”。胡希恕教授说这个阴阳气不相顺接,实际上是现代所说的动脉和静脉不能相互衔接(见《胡希恕讲伤寒杂病论》第八章“辩厥阴病脉证并治”)。胡老的说法是不是对的呢?我个人无法判断,也不敢轻率认同。 动脉和静脉不能互相衔接的现象一旦发生,只怕病人就会危险得很。举例言之,人的肝脏靠动静脉双重供血,每分钟约有1000ml血液流经肝脏,如果肝脏的动静脉不相衔接,病人可能命不久矣。…

继续阅读全文...
周志远

疏泄与排异——我对中医治则的理解

正常人体如无外界刺激不会生病,无论这外界刺激是中医所说的内因、外因、不内外因,还是西医所说的病毒、细菌和变异细胞,其对于人体的作用都是有害的,正因为有这些有害的刺激人才会生病。医学的根本目的,在于矫正有害刺激对人体的不良作用,促使人体重新恢复正常的新陈代谢功能。 西医尝试杀灭病毒、细菌和变异细胞以达到恢复人体健康之目的,中医则更重视利用人体天然的疏泄和排异能力,将各种致病因素通过多种途径排出体外,致病因素一经排除,人体自然重新康健。本不需要大张旗鼓的对病毒、细菌和变异细胞进行各个击破式的剿灭。 到目前为止,人类发明的各种剿灭病毒、细菌和变异细胞的药物,大多对人体正常细胞和正常组织有毒副作用。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生病之人本已体虚,过度杀伐正常细胞或伤害人体重要器官,常致病人不死于病,而死于药。有数据显示,中国每年因吃错药而枉死的病人数量多达20万。 因此中医治则有异于西医,中医强调人体的疏泄与排异能力的恢复,中医祛邪三大法“汗、吐、下”均为排异过程,通过发汗、催吐和利大小便,将致病因子排出体外,即便略有余邪尚存于人体,亦可通过人体的正常免疫力和疏泄能力将其彻底击退。所以治腹泻不止之痢疾用大黄,居然也有奇效。中医治病,常常强调展布气机,使人体五脏六腑升降功能恢复正常。中医强调的升降功能与现代生物科学发现的人体的新陈代谢功能十分接近。 日人汤本求真将人体致病因素概括为三毒:水毒、食毒与血毒,按汤本氏的说法,治病之要,在于将这三毒排出体外。至于这三毒中所含的究竟是什么毒素,一则古人尚没有发达的化学知识,不能仔细辨认;二则亦无此必要,人体是大自然惠赐的,大自然为人体设置了无数的窍:传统的七窍以及汗腺等,均是人体最好的疏泄和排异器官,只要利用一定的办法,促使各种致病因素从人体的汗腺、嘴巴和排泄器官排泄出体外,则疾病自可休矣!直至今日,对于急性药物中毒,催吐、催泄和利尿仍为医生们的上上之选,无论中医西医,概不例外。 中医之扶正疗法,以笔者见之,亦为促进人体正常疏泄与排异能力而设。久病体弱之人,五脏六腑乃至汗腺无法正常运转,疏泄和排异能力下降,强以催吐、利尿、发汗和致泄剂治疗,则极容易导致病人水液、血液和营养流失严重,以至于身体更加虚弱。若见此类病人,以补益类药物或食品,加强病人五脏六腑的正常运化能力,则病人的得自于大自然的疏泄和排异能力亦能够得到恢复。病毒可以逐渐排出体外。 对于这类病人,即便因病邪过于沉重,不得不施以催吐、利尿、发汗和致泻剂,亦必须严格把握尺度,即中医所强调的“中病即止”,一击成功,不追穷寇,虽仍有余邪在体内,亦只能缓慢调理,通过正常的大小便和汗腺慢慢的排出体外,切不可急于求成,导致人体短期内流失过多水液、血液和营养,以至于正气衰弱,免疫功能受损,病情反而转重,甚者性命危在旦夕。所以后历代名医都有强调,一旦病人气机得展,升降功能恢复正常,药就应减服或停服,完全可以通过控制饮食和加强运动,将余邪排出。 医圣张仲景于汗法有独到之处,其《伤寒论》不断强调不可以过度发汗,只可以微微似有汗出,如见病人大汗出,则要求医者以粉扑之,以阻汗出无度。至于病人已有汗出,则要求病人“不必尽剂”,已经煎好但还没喝完的药都需要泼掉了。可见张仲景在此问题上极为谨慎。而病人一旦有邪出之迹象,仲景即认为该病人“为欲解”,即病人已有自愈之苗头,此时或建议病人自调理,或用轻缓之药稍加引导,加快病人身体自身的疏泄与排异进程。 桂枝汤为《伤寒论》第一方,是非常有深意的。 此为医圣垂范后世之举,在《伤寒论》的许多条文下,张仲景都注明病人应如桂枝汤法调理。桂枝汤不以发汗见长,近代临床大师李士懋甚至认为桂枝汤并非发汗之解表剂,而只是一个调和营卫的补益剂(相关论述见李士懋所著《汗法临症发微》),李老在临床实践中发现单纯的桂枝汤是发不出汗的,必借助“饮热粥”和“温覆”两种辅汗手段,病人才能微微似有汗出。此论颇有振聋发聩之意义。…

继续阅读全文...
周志远

辨证论治和辨病论治

辨证论治的思想是张仲景最先贡献出来的,所以称张仲景为医圣实不为过,历朝历代的中医师都要算张仲景的徒子徒孙了。辨证论治发源于张仲景,这是老生常谈,其实辨病论治同样发源于张仲景。 我们知道,《伤寒论》和《金匮要略》是张仲景的两部杰出的医学著作。《伤寒论》的特点是讲“同病异治”,也就是同样的“病”,治疗方案不一样。《金匮要略》在讲“异病同治”,也就是说,不一样的“病”,治疗方案一样。其实这两者结合,就是辨证论治和辨病论治。 辨证论治和辨病论治的核心在于辨,辨者,辨认也,也就是认识和分辨。古人说,当医生有两难,一难在不知病,二难在不知药。不知病是对病的认识不到,不知药是对药物的用途认识不到。一个医生,如果对疾病和药物的用途认识不清楚,那么临床就很害人了。 这个“证”字,历朝历代医学家解释不一样,现在有些医学家认为这个证等同于“症”,我个人认 为这种认识是错误的。这个“证”就是“证据”的“证”,不是什么通假字。古人用字很考究,“症”这个字明明存在,弃而不用,去用“证”字,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尤其是医学著作这么严肃的著作,张仲景写作的时候态度是很严谨的,在这个关键性的字上用通假字,可能性不大。 合而言之,辨证论治就是通过一系列的证据去辨认疾病,在此基础上对病人进行治疗。一个患者生病了来求医,医生应该怎么处方,根据什么处方?这就需要辨证和辨病,要辨认清楚患者属于什么样的一种状况,适合用什么样的药,就需要收集患者所有的用药指证。 我们中国的中医学家有好大一部分,喜欢玄而又玄,有些将中医直接讲成“道”,你要叫他进一步讲“道”是个什么东西,它自己也说不清楚。于是套用老子的“道可道,非常道”来搪塞,摆出一副不可say的架势来,其实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叫以其昏昏,使人昭昭。自己稀里糊涂,还想通过他表述来让别人清楚明白,这是办不到的。 中医传到日本,在日本受到很大的欢迎。日本的医学家对中医的应用特别讲究“证”,腹有腹证, 脉有脉证,药有药证。判断一种疾病,用一种药,一定需要有可以说得出来的证据,没有的话就不乱讲,不乱开方子。这种研究方法固然有不足,但是却切合临床精神。一个医生做临床,若是重视理论胜于重视客观实际,有点把人命当儿戏。 合而言之,辨证论治就是辨认证据进行判断和治疗。辨病论治就是辨认疾病,进行治疗。辨证论治不一定就等于辨病论治,辨证论治很多病在一起我认为是一种“证”,比如病人可能有胸膜炎,有肋膜炎,在中医辨证的时候可能统统归于少阳证。用柴胡汤系列方剂统治了。辨证论治和辨病论治不应该孤立起来。有时候辨病论治治疗效果欠佳,有时候单纯的辨证论治也是治不了病。…

继续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