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寒论》 (3)

周志远

利水退黄的茵陈蒿汤及其衍生方

茵陈蒿汤出自汉代张仲景所著的《伤寒论》,该方组成为:茵陈蒿6两(汉代一两换算成现在15g),栀子14枚,大黄2两(去皮)。煎服法为:将以上三味,以水一斗二升(现可用水1200ml),先煮茵陈蒿减六升(现可煎至600ml),再加入栀子和大黄,煮取三升(现可煎至300ml)。去滓,分三服。小便当利,尿如皂荚汁状,色正赤。一宿腹减,黄从小便去也。 《伤寒论》是这样论述本方的适应症的:阳明病,发热汗出者,此为热越,不能发黄也;但头汗出,身无汗,齐颈而还,小便不利,渴引水浆者,此为瘀热在里也,身必发黄,茵陈蒿汤主之。 依据这段文字记述的症状,这种病为现在的黄疸,此病主要由体内处理废物的系统出了问题,血液中的代谢物胆红素超标,导致皮肤、巩膜、黏膜、体液变黄,俗称黄病。 此病的病因复杂,不可一概而论,不同病因的预后不同。关于黄疸,笔者之前曾经撰写过文章详细介绍过,在此不再赘述。简要地说,黄疸分成四大类:1.溶血性黄疸;2.肝细胞性黄疸;3.胆汁淤积性黄疸;4.先天性非溶血性黄疸;5.新生儿黄疸。新生儿黄疸是一种特殊的类型,应到儿科就诊,不可擅自用药。溶血性黄疸是一种自身免疫性疾病,急性期需要住院治疗,不可擅自处理。 我们最常见的黄疸多是由黄疸型肝炎、胆囊炎、胆囊结石、肝硬化、肝癌、肝脏转移瘤等疾病引起的,茵陈蒿汤一般是用于这类疾病的对症支持治疗。茵陈蒿汤可以缓解这类疾病的临床症状,甚至完全解决其黄疸问题,但实质性的肿瘤和结石等是茵陈蒿汤解决不了的,患者在用茵陈蒿汤的同时,还应做相应的根治性治疗。 市面上有根据茵陈蒿汤的配方制成的中成药,商品名为茵栀黄颗粒,名字是根据其三种成分茵陈、栀子、大黄来命名的。茵栀黄颗粒可以免除掉煎药的麻烦,不方便煎药者可直接购买中成药使用,急性期可以用量加倍。 茵陈蒿汤这个方子非常经典,而且其对症支持治疗的效果也很好,有效的患者常可见到立竿见影的效果。所以在历史上,这个方子产生了许多的衍生方。这些衍生方各有其适应症,学习这些衍生方,可以提高我们临床用药的疗效。兹将其主要衍生方介绍如下: 茵陈汤(出自《备急千金要方》) 茵陈、黄连各三两,黄芩二两,大黄、甘草、人参各一两,栀子二七枚。水煎服,日三次。功效:清泄湿热,扶正退黄。主治黄疸,身体面目尽黄者。此方用到人参,是因患者身体较为虚弱,故以人参扶正。方中多了黄芩、黄连、甘草。黄芩、黄连清热解毒,有广谱的抗菌抗病毒作用;甘草缓和大黄的攻下之性,也缓和黄芩和黄连的苦寒之性,使其祛邪而不伤正。 三物茵陈蒿汤(出自《外台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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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从《伤寒论》“桂枝汤”条文看张仲景治疗危急重症的思路

张仲景一生遇到的危急重症非常多,这从他所著的《伤寒论》的序言中就可以看出,他在《伤寒论》序言中说:“余宗族素多,向余二百,建安纪年以来,犹未十稔,其死亡者,三分有二,伤寒十居其七”,也就是说十年内,他的宗族成员死了三分之二,其中约百分之七十的死者死于伤寒。 这段文字中所说的年代可能有误,刘渡舟教授考证,此处的“建安纪年”可能是“建宁纪年”的笔误,因为汉代建安年间没有爆发这么频繁的大瘟疫,只有建宁年间有杀伤力这么强大的瘟疫。张仲景的这篇序言中所讲的情况令人触目惊心,我们可以通过这段文字想象出当时传染病造成的死伤是多么可怕。 汉代末年缺医少药,瘟疫横行,张仲景在这样的年代当医生,他接触到的危急重症患者是很多的。那时候的重症医学没有现代这么发达,张仲景在实战中摸索出了一系列的治疗危重症的方法。其中最重要的方法是连续给药,这种给药思路很独特,我今撰文介绍。 我先将桂枝汤条的原文摘录如下: “太阳中风,阳浮而阴弱,阳浮者,热自发,阴弱者,汗自出。啬啬恶寒,淅淅恶风,翕翕发热,鼻鸣干呕者,桂枝汤主之。桂枝汤方:桂枝三两(去皮),芍药三两,甘草二两(炙),生姜三两(切),大枣十二枚(擘)。上五味,㕮咀,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适寒温,服一升。服已须臾,啜热稀粥一升余,以助药力。温覆令一时许,遍身漐漐,微似有汗者益佳,不可令如水流漓,病必不除。若一服汗出病差,停后服,不必尽剂;若不汗,更服,依前法;又不汗,后服小促其间,半日许,令三服尽。若病重者,一日一夜服,周时观之。服一剂尽,病证犹在者,更作服;若汗不出者,乃服至二三剂。禁生冷、粘滑、肉面、五辛、酒酪、臭恶等物。” 这一大段文字包含着非常丰富的信息。首先,张仲景简明扼要的描述了桂枝汤的适应症,这个适应症就是发热、自汗、畏寒、畏风、鼻鸣、干呕,并给出了桂枝汤的方剂组成:桂枝三两(去皮),芍药三两,甘草二两(炙),生姜三两(切),大枣十二枚(擘)。还介绍了桂枝汤的煎服方法,将药切碎成碎块,加7升水,文火煎至3升。每次服用一升。 张仲景用桂枝汤的同时,还给出了辅助桂枝汤发汗的一些方法,“啜热稀粥”,也就是让患者服药后喝些热稀粥,热稀粥有促汗的作用,同时又能补充营养(糖类)和液体。光这还不够,他还要求患者“温覆令一时许”,也就是盖上被子捂出汗来。 因为在治疗“太阳中风”时,关键是要患者发出汗来,这种治疗方法是中医常说的“汗法”。所以除了用药之外,还要采取一些辅助发汗的办法。古代没有葡萄糖注射液,患者生病了,营养跟不上,出汗多了还容易脱水,热稀粥是碳水食物,可以给患者补充糖,也可以防止患者脱水,一举两得。盖被取汗也是一个好办法。这两种辅助手段加上桂枝汤的药力,患者就更容易发汗。 那么发汗发到什么程度呢?张仲景给出了章程,那就是“遍身漐漐,微似有汗者益佳”,这句话翻译成白话文,意思是让患者遍身潮乎乎的,好像是要出汗了的样子,这种状态是最佳的。张仲景还说:“不可令如水流漓,病必不除”,也就是说医生治疗患者,不可以治疗到患者遍身大汗淋漓,那样治疗患者的病肯定是治不好的。这就是一个度的问题,如果患者遍身大汗淋漓,就很容易虚脱,感染性疾病患者在虚脱的情况下,虽然能一时退烧,但是病情很快会反扑。 所以治疗不能治到大汗淋漓,不能让患者虚脱了。我们要举一反三,用任何一种发汗方法治疗时,都只需要治疗到患者浑身潮乎乎,像在出汗就可以了,这是最佳状态。过犹不及,汗出多了反而会加重病情。那么我们在实际中如果发汗过头了怎么办呢?那就用米粉(现代人可以用超市里买的婴儿爽身粉)扑一扑,这个可以快速止汗。这在《伤寒论》中也有提及,从这些细节来看,张仲景是一个了不起的临床医生,他可以说是见多识广,知道发汗过头了会出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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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学中医,成也《伤寒论》,败也《伤寒论》

《伤寒论》是中医经典著作之一,全称是《伤寒杂病论》,包括《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两部书。张仲景的《伤寒论》将中医临床提高了一个很大的档次,我认为这其中,真正值得我们学习的是张仲景撰述《伤寒论》和《金匮要略》时的学术态度,而非《伤寒论》和《金匮要略》本身。但就《伤寒论》和《金匮要略》本身而言,它们的确是不错的医学著作,可是论对疾病的认识和治疗水平,只能说还是处于比较初级的阶段。 我这么说,在中医圈子里会引起很多人的抗议。因为据我所知,学中医的很多深陷在《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之中,并且创造了一个张仲景所不知道的门派——经方派。经方派是中医领域内最目空一切的门派,经方派的门徒们往往表现得狂傲、偏执。 中国人历来有是古非今的崇拜权威的传统,所以一旦某个人被造神了,其余人只要敢质疑这座神,就会有无数的信仰者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淹死质疑者。经方派在遭遇疑难病症时,在实践上虽然也不是完全没有效果,但是效果未必有他们自己自信的那么显著。 金元时期,一代名医李东垣遭遇了一场战后的大瘟疫,当时帝都四个城门,每天每座城门往外抬出棺材两千多具,基本上都是死于这场瘟疫的死者。城内的伤寒门徒们整天在研究用《伤寒论》或者《金匮要略》中的那张方子可以救治这些病人。结果是毫无结果,李东垣痛恨这种崇古的作风,研制了一张名为普济消毒饮的名方,力挽狂澜。 李东垣属于中医的创新者,李东垣的母亲患病,找了一堆的中医治疗,一直治疗到死,医生们连李东垣的母亲得了什么病都不清楚。一代富商巨贾李东垣愤然自学中医,最后成为金元四大家之一。这种勇于突破陈规,重视实践的精神,正是一个医生最应具备的不迷信权威,实事求是的精神。 我相信张仲景本人并不希望后世医学家们奉《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为圭臬,人体复杂,在治疗疾病这个问题上,任何一个医生或曰医学家的经验都是非常有限的。一旦陷入门派的束缚之中,就没有办法在更大的范围内拓展自己的思路和疗效。 一个人学中医,一定要学习《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但是却完全不能为《伤寒论》和《金匮要略》束缚,也不能为中医的传统理论束缚。传统的中医临床有效率并不高,一个老中医,临床有效率达到30%已经算不错的中医师了,这么低的临床疗效,说明我们的中医理论窟窿还很大,也还很多,需要继承者对中医药和疾病有更深入的研究,不断的发展中医药的理论,为提高临床疗效而努力。 实践证明,现代中医借助科技手段对中药的药理和毒理的研究,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从传统中药中提取的制剂,对一些经现代医学手段确诊无误的疾病,有接近百分之百的临床疗效,这种进步是值得肯定的,是我们这些中医药研究者应该学习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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