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如疾风,忽然而至
上周五正中午,父亲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他腹泻已有好几天了,在乡镇卫生院治疗无效。我找出他之前用的有效的处方,告诉他用双歧杆菌三联活菌胶囊加蒙脱石散。周六父亲用上了,情况就有了明显的改善。
周五,我请了假,从学校回家。我感冒有一周多了,之前一直不愿意吃药。加上我上周觉得还可以试试靠自己的免疫力把感冒干掉,所以从周一到周四,我每天早上都跑步到微微出汗。结果,我的免疫力没那么好用,跑步所致的疲劳导致我的感冒越来越严重了。
好在周五回来后,及时用上了我自己做的柴桂解毒丸,再喝了点钩藤薄荷茶,只用了一天多点时间,感冒的各种症状都大幅减轻,周六基本上就好了。
周六晚上和妻儿谈笑风生,孩子团购了中秋节聚餐的餐券,预备一家三口去吃顿团圆饭。周日早饭过后,我正在和武汉的一位朋友视频聊天。儿子去上了个厕所,忽然痛得大汗淋漓。因为我在视频通话,他赶紧联系他妈妈告知情况。孩妈给我打了个电话,我当时没听清楚。
但过一会儿,孩子的动静就惊动了我。我赶紧挂下电话去看在卫生间的孩子,问了问经过。他告诉我,前几天同学聚会,他喝了杯西梅汁,之后就一直腹泻。刚开始以为只是习惯性的腹泻——我们家祖孙三代都存在这个问题,小事一件,没太在意。前两天肛门隐隐作痛,但是并不严重,他也没在乎。今天突然剧痛无比,他实在受不了。
最初我判断可能是脱肛或者肛裂了,准备带他去附近的三甲医院做个影像检查,确认一下。接诊的肛肠科医生指诊后判断,应该是肛周脓肿。这是我家第一次有人被诊断为这个病,我还觉得很难置信。
从孩子的临床症状来看,不太符合典型的肛周脓肿的临床特征。他的疼痛不是持续的,仅出现在大便后,便后冲洗和休息可以缓解,而且他的痛感是烧灼痛而非跳痛或抽痛。我用deepseek分析,可能更倾向于炎症而非脓肿。或者即便是脓肿,也是很早期的。
周日白天我给他用了中药黄连解毒汤、败酱草薏苡仁散、大黄牡丹皮汤、芍药甘草汤的合方,也用了西药头孢,孩子的疼痛迅速减轻。我们又可以谈笑风生了,当时错误的觉得一切应该会好转。
但我不敢掉以轻心,周日晚上,我一夜都很难睡踏实,查遍了家中的医学书籍,希望借助这些工具书,判断孩子的状况如何。
我查了许多肛周脓肿的资料,知道若真是肛周弄皱,首选的治疗方案就是根治术,术后综合治疗,进一步预防复发。说实话,我不敢拿自己儿子冒险,我必须仔细评估各种可能的风险。所以,晚上我让孩子妈妈在网上挂了人民医院胃肠科的号,准备周日带孩子去看一下。
周一早上,孩子起床后再次大便,便后疼痛轻了许多。我见治疗有效,心中很高兴。但为谨慎起见,我还是决定带他去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接诊的医生指诊后判断也是肛周脓肿,开了肠镜的单子给我们,让我们检查确诊一下。但北京的三甲医院病人太多,检查需要排队,当天做不了。
接诊的主治医师告诉我,医院里近期肛周脓肿的患者特别多,此病在附近的高校和科研机构的学生和教师中高发,这与他们长期久坐的生活方式有很大的关系。这些高校和科研机构的师生们如果合并慢性肠炎,突发肛周脓肿的风险更高。
主治医生一天要做好几台肛周脓肿的根治术,但即便如此,他的手术也已经排期到10月9日了,我们最早只能预约到10月9日下午的手术。他听说孩子今天症状减轻了,建议我们先内服药治疗观察,不行时再来医院先做引流术,把脓液引流出来,缓解症状,后期再择期做根治术。我觉得这个建议很好,听从了他的建议。
但往返医院两趟,我们打的车的司机开车都很颠簸,受到颠簸后,孩子的疼痛急剧恶化。原来的烧灼痛也改为跳痛,这下不用怀疑,确定他是肛周脓肿了,感染处应该正在化脓。
中午在家,孩子上了次厕所,再次痛得大汗淋漓,止痛药都不管用。我们决定不再拖延,带他去医院,先做引流术排脓,然后择期做根治术。
做这种引流术的伤口造口室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等着做同样手术的人。的确像那个主治医师所说的那样,这些人一眼看上去就特别像北京学院路附近高校的学生和科研人员。他们最擅长坐冷板凳了,但殊不知,冷板凳坐长了,很容易导致肛门出现“红、肿、热、痛、功能障碍”等五大典型特征的化脓性炎症的症状。
引流术很简单,几分钟就做完一个。如果自己胆子大点,在家里把缝衣针消毒,直接刺破脓肿一样可以引流。肛周脓肿听起来似乎很陌生,实际只不过是肛周出现了一处化脓性感染的病灶,就像体表长了个火疖子一样。
几乎每个做完引流术的患者,从手术室出来,都是一手抚着肛门处,一手扶墙,面露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出来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他们的动作和表情都太相似了。守在门口的家属们既觉得好笑又十分心疼,一边安慰着自己的亲人们,一边遏制不住的笑。
我儿子出来后告诉我,引流排脓结束,那种难以忍受的疼痛马上消失了。创口的疼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对痛苦的耐受度向来很高,而且手术还用了点局部麻醉的药。但即便如此,他也只能把自己的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靠我来承受他大半的体重,以减轻他的负担,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挪着走。
疼痛解除后,孩子心情蛮好,出来就和我讲笑话。手术里虽然隔着隔断,但是其他患者和医生的对话声音,他还听得见。他说隔壁一个患者疼得嗷嗷叫,医生安慰他说,你这不算啥,隔壁那个哥们儿,一会儿比你痛多了。孩子一听,隔壁不就是我吗?差点把他笑岔气了。
然后过了一会儿他问他的医生,我的创口什么时候开始切?医生回答他,你的切完了呀!你没感觉吗?于是,两个患者的引流术就这样在医生欢乐的调侃中结束了,全程不超过五分钟。我理解这些爱说笑话的外科医生们,他们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分散患者的注意力,避免他们过度紧张。如果是我自己操作,我大概也会如此做。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我对孩子说,儿啊,咱们不卷科研了,几百年前,人类何来硕士和博士等头衔?没有硕士和博士头衔,我们也能活得好好的对不对?何必坐冷板凳坐出如此剧痛的肛周脓肿来呢?但儿子依然难以放下攻读硕士和博士的情结,我也只能劝说他脑体结合,尽量多活动了。
我其实连自己也劝阻不了,论坐冷板凳的功夫,我可很少遇到过对手。我从19岁开始泡国家图书馆,这一泡就是小半生,我大多数业余时间都在图书馆里读书和写作。而且我们家有家族性肠炎史,腹泻是家常便饭,我稍微吃得不干净就会拉肚子,所以我从不随便在外吃饭。这两项正是肛周脓肿的高危因素,以前我没犯此病,纯属运气好。
孩子的病让我开始意识到我们的生活方式也有不健康之处,亟待改正。也许是因为我还喜欢种地,脑体结合,所以我躲过了此病。北京学院路那片高级知识分子聚集地,有一堆的久坐不动的科研人员,他们中患此病的人可就太多了。而且,其中最多的又是二十岁上下的男性青年大学生,这个人群因为考研考编需要长期坐冷板凳,以及性激素旺盛,肛周脓肿的发病率是普通人的十倍多。可以说他们生生的把自己的菊花卷出毛病来了。
引流术后,孩子已能正常起居。我也可以暂时先返校上学了,周一下午,我们夫妻二人把孩子带回家后,商量着让我返校上学,由孩妈照顾孩子。我心中甚是牵挂妻儿,但还是无奈地买了张高铁票返校上课了。我已经请了两天半假,节后孩子做手术还得请假,现在要趁着孩子暂时还算安好的当口,回校把落下的课程补上,把学业顺利完成。
当初决定重返校园学医,我最大的担心就是家人中途生病,需要我抽身照顾,导致我无法完成学业。那时候我最担心的是我父亲出现较为棘手的状态,完全没想过我的孩子会突然出现这样的情况。但既来之则安之,现在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也只能是见招拆招,把问题解决掉,带着麻烦继续把学上完,总不能因为这点小挫折而半途而废。
一个人具有很多的社会角色。在父亲那里,我是儿子;在儿子那里,我是父亲;在妻子那里,我是丈夫;在患者眼中,我是帮助他们康复的人;在亲友那里,我是偶尔可以帮上忙的得力助手;在学校,我是学生;在有些跟着我学医的同仁那里,我又是老师。
要想扮演好这么多社会角色很不容易,但再怎么不容易,我们都得往前走。生活要继续,这种协作就得持续下去。每次遇上这样的自家人生病的问题,我就由衷地感叹,还是要好好学医,只有好好学医才能为自己、为亲友、为他人的健康保驾护航。
令我欣慰的是,这一路走来,内子一直都能够帮我解决许多后顾之忧,让我可以继续前行。如果没有她的理解和支持,我的这条追梦之路是很难顺利走完的。
周一晚上八点半,我到了学校,晚自习还没结束,我去教室里写完一份实验报告,去宿舍里好好睡了一觉。周二早晨起来,我又沿着操场的跑道跑了1500米,完成学校规定的大学生阳光跑任务。吃了早餐,回到教室,开始了新一轮的循环。
生活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不如意,最重要的不是意外,而是意外发生后,我们要有重新把生活整理得有条不紊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