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随笔

怀念从前泡在国图的生活

周六晚饭后,我像以前一样,来到国家图书馆。国图新馆的大厅正在装修,大厅被围挡住了,场景显得有点陌生。我已经有段日子没有进过国图了,此次周末回家,忍不住到国图看了看。

我曾经的“专座”——那个一度几乎天天都被我霸占的座位易主了,图书馆里多了许多新面孔。涌进了新一批的备战高考的穿着人大附中、北大附中、理工附中等附近的知名高中校服的高中生。

国图里的读者,各个年龄段的都有,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大多有很强的自律能力。偌大的图书馆,座无虚席,但却能做到鸦雀无声。这里无论是阅览室,还是大厅或卫生间里,都没有人喧哗和吸烟,这情景在大学校园里不易见到。

如果不与其他地方对比,对我们这些已经习惯了国图这种环境的读者来说,这一切也许很稀松平常。但是我如今到了一个小城市去上大学,在那个环境里呆了半个月后,深切地感受到国图这个环境是多么的难能可贵,也能理解某些病友对我个人的偏爱了。确实,在国图属于微不足道的好习惯,在其他地方可以算出类拔萃的品质了。

国图周边是一堆中国最知名的学府和研究机构,常泡国图的读者基本都是这附近的学府和研究机构里最热爱学习的那批人,所以这里的读者素质不是一般的高。

我的学校里的同学是一群并不热爱学习,但是又迫不得已,不得不学习的学生。他们聪明,有些天赋很好,但学习习惯很差,缺乏学习的动力和自觉性。学校为了保证教学质量,每天强制性的要求学生在教室最少呆上八节课。每次课前点名,不管有没有课,都不许离开,擅自离开者不一定能拿到毕业证。这对爱学习的学生不算什么,对不爱学习的学生来说,简直就是酷刑。

不幸的是,考到这所学校的学生绝大多数都不怎么爱学习,他们大多是医二代,被家里逼着来学医的。学校的这种纪律起码可以保证他们上学期间时间荒废得不是太厉害。 这些学生的生活习惯也不太好,晚上打游戏到深更半夜。课间十分钟,厕所里烟雾缭绕。过去两周,我在那里被动地吸入的二手烟的量超过了我此前大半生所吸的二手烟之和。

幸好后来我总算是掌握了一些规律,可以避开这个烟雾缭绕的如厕环境。我每次课间都一路小跑到学校图书馆的厕所里去上厕所,如厕完后再一路小跑回教室,这样就可以避开这些烟枪了。

国图于我,已经是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我自来到北京后就在国图附近住着,过去二三十年时间里,很少离开过这片区域。离开之后,真的是朝思暮想地想早日回到这里。如果不是为了能够跨过西医的门槛,为后半生能够合法的进行全面的中西医临床和研究打下基础,我是不会离开国图的。

我想在中国,可能很难找到第二个学习氛围如此理想的地方了,这里既自由又肃静。 但国图没有医学实验室,也没有医学生的实训楼,没有显微镜,没有大体老师,无法做医学实验,国图也无法给我医学文凭。

所以我还是要去医学院校完成学历教育,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样的人生道路,无论如何,我都会咬咬牙,克服这几年的困难,完成这段全日制的教育。

高校里的水课实在太多了,这是我在这次上大学前没想到的。有些水课老师的课很水,但是人却傲慢自大,目空一切。他们在课堂上胡扯一通后,还要求我们刷与专业关系不大的他们的网课,这纯属浪费生命。我去上大学前,好些在高校教书的朋友跟我说,以我目前的知识储备量,我去高校上许多课都是在浪费生命。那会儿我不太能苟同这样的观点,现在对此深表认同。

这种水课竟然占了我们课表的一半多,而且全国高校普遍都存在这种情况,因为各校相同专业的课程设置是一致的。因为这个缘故,我在考虑改变我的学习计划,打算将我在校学习的时间缩短一半。拿到毕业证,有了一块开启中西医之门的敲门砖后,就尽快回到国图,专心致志地从事更专业的研究,其他学历都通过自考去获取。

去大学上学也有很多意料之外的收获。这是我人生的第二次上大学,第一次上大学时的许多往事依然记忆犹新。我第一次上大学时,同学们都非常热烈地社交,但00后的这些同学普遍地不擅长也不热衷团体活动。他们更喜欢在宿舍里打游戏,不喜欢社交和参加户外运动。

开学至今,我们没有一次集体出游活动。 如果不是心理老师在课堂上组织活动,促进大家互相接触的话,这些同学们可能只叫得出自己同宿舍同学的名字——实际上还有一些同学连同宿舍的同学的名字都叫不出。这些孩子们孤独的成长,在孤独中普遍地习惯了孤独,缺乏与他人的情感链接,将来可能不可避免地存在一些情绪上的问题。

我如果不是上了这次大学,是完全无法理解我儿子这一代人是处于这样的状态的。 我以前也无法理解我儿子对水课的那种厌倦情绪,他的学校也存在许多水课,每次上这类课他都厌恶至极。

我真不明白中国的高等教育质量现在为什么会下滑到这种程度,我上次上大学的时候,起码这些水课基本都属于选修课,只供为了凑学分,且对这些课多少有点兴趣的学生选修。如今则基本都成了必修课,我们的教育似乎要把学生的厌学情绪逼到极致。

我在班里很受欢迎,因为我去了学校后,总是尽量组织大家在一起搞些活动,促进大家互相认识。而且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习惯把刚认识的每个同学的名字都记在手机文档里,经常翻出来看一看,所以很快就能叫出许多同学的名字。当一个人的名字被人叫得出来的时候,他能感受到起码的尊重,这有助于建立起友好的关系。

我想我们是应该重视下一代的情感教育,把他们培养成一个多元化的人,而非一个考试机器了。如今还有许多家长在把自己的孩子逼成考试机器,搞得孩子们既厌倦学习又厌倦生活,产生各种各样的心理和情绪问题。

我的心理课老师第一次上课就对我说,这种课对我来说太幼稚了,她说如果我有别的学习计划,我可以把她的课堂时间用来干自己想干的事情。但我谢绝了,我觉得她的课堂活动搞得很好,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

她在帮助的是一群和我儿子同龄的孩子,我也要从这种课堂中学习到与我儿子这一代人打交道的技巧。这些孩子们的心理状态与我们这一代人在他们这个年龄段的心理状态有很大的不同,我们不能简单地代入自己的人生经验,去和他们做无效且无益的沟通。我相信我毕业后,在与下一代人沟通的问题上,会比大多数同龄人强多了。

我相信生活中的一切变动都是命运之神必要的安排,它如此安排,必会给我们带来一些新的启迪。眼下我是走出了自己的舒适区,但这段经历也许会让我未来的生活变得更有意义。

再造青春:须知少年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转眼间,到学校报到已经过了十天。报到完后,我们就紧锣密鼓的上课,除掉一个周末,到今天为止,我们已经上了八天课。这些课程中,有很不愿意上但是又不得不上的水课,也有我酷爱的专业课。第一学期的水课所占的比重较多,差不多一半的时间是在上水课。

我从第一天开始,就选择了坐在第一排。因为我年龄大了,听力和视力跟不上,坐在第一排有利于听课。上专业课和英语课时,第一排基本上满员。上水课的时候,第一排就只剩下几个人了。机灵点的同学都跑到最后一排去干别的事情了,我不够机灵,直到今天为止,还在第一排听课。

但也就到今天了,我想后面的水课我也会学着跑到最后一排去自学其他东西。因为有些水课的老师讲的课实在太过滥竽充数,完全是在浪费生命,既浪费他们自己的生命,也浪费学生的生命。我计算了一下,一年的时间里,我们有一半的时间在放各种各样的假。在校的日子也不是每天都满课的,排上的课程还有约一半是水课。所以一年真正学专业知识的时间,不到四分之一。

这是细思极恐的一件事情,医学生们将来大多是要走向治病救人的工作岗位的。我花了十多年的时间投入到一两种疾病的研究上,至今仍然水平很有限。大多数的医学生一生中最黄金的学习时间,也就是在校期间这短短的几年时间,其中有效学习时间也许不足一年。在校期间如此低效率的利用时间,能学到多少东西呢?我国每年录取约9万名临床医学本科生和7万名临床医学专科生,其中的相当大一部分最终会流向基层医疗机构,以这些医学生所学的有限的专业知识,很难提供有效的诊疗服务。

我老家还有老人孩子,我亲历过他们得病了在基层医院治疗一点效果也没有的情况。

今年早些时候,我岳母因为突发性耳聋,在老家人民医院治疗无效,医生劝说她手术。我知道这种手术具有很大的破坏性,有约五分之一的病人在术后会出现空鼻症,那是一种令人极为烦恼的后遗症,一旦出现,生活就很没有质量。所以我拒绝了这种治疗建议,自己给她用连花清瘟胶囊和耳聋左慈丸治疗,一周就好了。

接着是上初中的内侄前段日子头痛,在老家的诊所里输液两天,一点效果也没有。非但如此,症状反而还加重了,增加了呕吐的症状。老家的医生竟然怀疑这么小的孩子颅内有病变,我给她用了我在新冠期间治疗新冠的柴桂解毒丸。仅仅用了一次,第二天早上他就头不痛,回学校上课去了,之后再也没有复发。

前段时间有个朋友的女儿牙痛,这孩子还不到十岁,被妈妈带着去广东佛山的某医院看牙医,牙医的建议是进行根管治疗。这令我感到很意外,这么小的孩子需要这样的治疗?她问我该怎么办,我建议先用牛黄甲硝唑加头孢呋辛酯吃两天,孩子吃了5顿药就好了,再也没有复发。

这都是我亲历的基层的医疗现状,我以前对基层医疗机构出现这样的情况感到吃惊,但我进入医学院校学习临床医学后,对这种情况就不再感到意外了。医学生所能学到的东西非常有限,虽然人们纷纷传说医学生每年都像在上高三,但是我在医学院里实地感受到的不是这样的情形。在如此有限的专业学习时间里,大多数孩子们还是在拼命地玩游戏。只要一有时间,他们都会沉浸在游戏之中。

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一定会带着一层传说中的滤镜来看待这个专业的学生们。但我现在是他们中的一员,确切的说是他们中格格不入的一员。因为我从不接触网络游戏,所以与他们实际上是没有共同语言的。

我第一次下载并注册抖音账号,是在昨天晚上,因为学校里发通知要求我们在抖音上学习一些志愿者活动的知识,这是大学生必须完成的学习项目。我身边的这些学医的同学们,许多花费不少时间刷抖音短视频。游戏和短视频占用了他们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所以上课的时候他们有时会无精打采。

我的所见所闻让我暗暗心惊,这些未来的基层医生们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打下他们的医学功底的,当他们走向临床时,疗效该如何实现呢?医疗本来就存在巨大的不确定性,即便刻苦学习也未必有令所有病人都满意的疗效,如此拉胯地学习又如何能不断提高医术,“止于至善”呢?

我对环境的抵御能力在这里得到了锻炼。除了吃饭睡觉和运动,我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图书馆,每周只出一次校门,那就是回家的时候。刚来的第一夜,他们打游戏让我失眠。但到现在,即便孩子们在宿舍里打游戏的声音震耳欲聋,我还是倒头不久就能呼呼大睡。偶尔,我半夜醒来上厕所的时候,还有一两个孩子在床上玩游戏,我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四点。

我刚来的时候,班里的这些年轻的同学们对我的年龄感到好奇,纷纷找我打听我的情况。来这里不到一周后,他们为我的毅力和自制力所折服。有几个有好学之心但是无法完全不受环境影响的孩子主动请求坐我旁边和跟随我泡图书馆,开始的时候是两三个男生这样做,后来有女生也这样做。

我想到他们最终都要走向基层医疗机构,为我父母和在基层生活的兄弟姐妹们这样的人治病,就殷切地希望我对他们的影响真的能改变他们的一生,也能改变将来接受他们的诊疗服务的患者们的一生。我来自基层,心心念念的始终是基层。大城市不缺好医生,但是我的家乡以及千千万万个像我的家乡一样的基层地区非常缺好医生。

学校里的许多水课有一个好处,就是老师允许甚至是鼓励学生自己走上讲台,分享自己的一些想法,每节课都允许这样。我很想利用这样的机会,去和我的同学们分享一些我的人生感悟。但我目前还没准备好,我想继续观察这些孩子们一段时间,看看如何与他们沟通才不至于引起他们的反感。

目前我还是比较受人欢迎的,和我们宿舍的几个孩子相处得很融洽。他们受伤了或者生病了,我会替他们包扎伤口和用药治疗。甚至有孩子上厕所忘记带厕纸都会找我这个叔叔,求我帮忙送一趟厕纸。虽然我们差着辈分,但是他们和我尚能亲密无间地相处着。

他们将来可能都会穿上白大褂给人治病,但在此时此刻,他们还很难对病人和病人家属所受的痛苦感同身受,也很难知道自己身上肩负的责任和使命。他们需要成长,在他们成长的过程中,他们遇到我了,我但愿自己给他们带来的是正面而非负面的影响。

翻开我在他们这个年龄段的日记本,那个青春勃发的我充满了激情,曾有凌云志,也曾许下心愿要成为人间第一流。年轮流转,我虽然不再是十八九岁的年龄,但眼下正在做的却是十八九岁的青年所做的事情。

我依然希望能够成为人间第一流,但除此之外,我也希望能够带动身边更多的人成为人间第一流。我希望看到这些尚不成熟的孩子们一步步走向成熟,心怀仁爱,将来能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不断精进,不断提高自己的医术,为他人解除病痛,帮助患者们争取更幸福的生活。

在两个城市间穿梭的生活

周五下午的最后两节课是解剖课,老师讲完课后,我到讲台上问了她几个问题,顺便把她带到教室里的一袋教学用骨骼逐一拿起来看了看,认识老师在课上讲的骨骼。那一刻,我没有丝毫异样感。用完后,我突然想起来问了问老师,这骨骼是真人的还是制作的模型?老师平静地说:这是真人骨骼。听到这四个字,我顿时产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异样感,这是我第一次亲手去触摸医学课堂上的“大体老师”(人的遗体)的部分组织。

下课时间是下午4:10分,我买的回北京的车票是下午5:00的,下课后我一路飞奔到宿舍取完行李就往校门外赶。同宿舍的另一个同学也和我一样要赶火车回家过周末,我们约好结伴而行,他先我一步到校门口去打车,他的车是下午4:50分开。为了不耽误他,我行动非常匆忙,都没有来得及好好洗个手就提着行李飞奔到校门口。

火车站离我们学校不远,打车一刻多钟就到了。但我们到了火车站便立即分头检票上车了,因为时间紧迫。上了火车后,我赶紧去卫生间洗了洗手,那里也没有香皂和消毒水,所以这手洗得不够彻底。我的解剖老师是个40岁上下的女教师,她的教学经验丰富,根本不用带课本便能行云流水般的把课讲得既生动又清晰。但是她每次进教室都提着一袋子的标本——我们眼下正在学骨学,那袋子里装的就都是大体老师的骨头,提着标本的她每次走进教室,都是一脸的淡定。

我很惭愧,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把大体老师的标本拿在手中端详,知道这是人的遗体中取出的骨头后,我内心的那种不适感久久不能散去。在火车上坐定后,我想到自己已经签署了遗体捐献书,承诺去世后遗体中有用的部分捐给有需要的患者,其余部分捐给医学机构做教学研究用。从我本心来说,我希望将来的医学生能够通过我的遗体制作的标本学习到解剖知识,更好地帮助患者解除痛苦,我想我今天接触到的这个“大体老师”在生前也应该是抱着这样的愿望来捐献自己的遗体的吧?

这么想着我的心中舒服了一些,我个人不希望将来接触我的遗体的医学生有任何不适心理,我希望他们就像面对一个亲切的老朋友一样,可以和我的骨头谈笑风生,那样我也不寂寞。想着想着,我的心逐渐开朗起来了。

就在这时候,我对面的一个女乘客看到我桌子上放着的《人体解剖学》一书,好奇地问我为什么要看这书,我说我是学医的,刚上完解剖学课,多看几遍好把知识点记牢一点。那个健谈的女乘客马上就猜到我是哪个学校的,因为她和我同一站上的车。不过她根据我的年龄,猜测我是那个学校的老师。我也不去纠正她的错误,不想跟她解释我是个大龄医学生,以免太过引人注目。

她告诉我,她从小就在我们学校附近长大,对大体老师什么的不感到紧张。谈兴正浓的她为了展示她好客的天性,请我吃瓜子。我赶紧谢绝了,手都不敢伸出来。虽然做了一些自我开解的心理工作,但让我马上用摸过大体老师的骨头的手去拿瓜子吃,我的心还很膈应。

她固执地请我吃,还抓一把要塞给我,我忙不迭地对她说,我刚刚上完人体解剖课,你要是知道我这手几十分钟前摸过什么,你都没有食欲吃这瓜子了,我可不是跟你客气,是真的没食欲。她明白了我想表达的意思,笑起来了,没再坚持。

她是个有两个孩子的全职妈妈,丈夫是本地的公务员,周五她坐火车到北京去找她的朋友一起去天津看林忆莲的演唱会。她很健谈,虽然我不是个好的谈话对象,但是正在兴头上的她还是没话找话地和我谈了很多。多亏她的健谈,她减轻了我第一次在解剖课堂上接触人的遗骨的那种不适感。

车到北京后,我们互相道别。这位全职妈妈一路上给我灌输当官有太多的好处的思想,直言不讳地称自己是个官太太和官妈咪迷,她希望她丈夫和孩子从政当官。我对她谈的这一切完全无感,所以早就盼着结束旅程,免除一个小城市公务员家的家庭主妇在我耳边的絮叨之苦。

孩妈在北京西站接我,一周没见,不止我想她和孩子,她也想我了,所以她要给我点“仪式感”。再次回到离开了一周的家,我别提多开心了,哪儿都要检查一遍,看看我的植物是不是还好好的活着。离家前我刚种下了一些蒜,现在都长出了五六公分的蒜苗了,十一回来也许就能吃到自己种的青蒜了。

猫看到我也很亲切,用它的头蹭我的腿,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去卫生间,它就去卫生间;我去卧室,它就去卧室;我去阳台拿书,它也跟着我去阳台的书架上东张西望。猫有个特性,在家里主要只认一个主人,平时我照顾它最多,所以它只跟我亲。

幸好周末和节假日我还能回家,要不然这些亲密的关系就都要接受严峻的考验了。我很感谢我们学校的老师和校领导,我被允许可以每个周末和每个节假日都回家,只要我每次回家前提交一份请假条。我周三晚上一次性提交了两张请假条,把这周末和下周末的假都请了。

往返一趟的车费并不贵,最便宜的绿皮车只需要几十块钱,我这次坐的就是这种最便宜的。但车厢里有很多乘客吸烟,烟味呛得我受不了。所以我在车上就把返程的票改签为那种贵一点的高铁票了,高铁的车厢不允许吸烟。这样算来,每个月通勤的费用得上千元左右。在校的生活费大概也在一千元左右,每个月的总花销得两千元左右。加上学费和住宿费,一年的花销差不多要两万多一点。

但实事求是地说,这是最合算的学习费用,也只有国家公办的院校才能提供如此廉价的教育服务。我们学校虽然穷了点,但是给医学生提供的教学条件是充足的,实验楼和实训楼里的各种教学辅助用品齐全。在周五最后一节课的课堂上,解剖老师告诉我们,我们马上就要进实验室做第一次实验了。这次实验的目标是从一堆杂乱无章的骨骼中找出各种各样的骨头,并且把它们拼成整体。

我对这实验还蛮期待的,开学第一周学校就把课安排得满满当当的。我们已经开始上最基础的专业课了,这些课程我都很喜欢,听课听入迷了,颇有相见恨晚之感。西医和中医虽然属于两种不同的系统,但是对一个对人体和生命奥秘充满了兴趣的人来说,一切以研究人体运行规律的学问都有趣得很,并不存在水火不容的对立关系。

我们学校一百多个人同一个教室上课,解剖老师同时在带着五百多个学生的课。在这样的条件下,要想学到真东西,就得自己积极与老师接触,同时要动脑子寻找各种课堂外的教学资源。周末回家后,我在家里下载了100多个G的专业课教学视频,选课的唯一标准就是在B站上的播放量靠前。我没有鉴别课程好坏的能力,但我相信全国医学生们共同的选择不会有错。

第一周在学校上课,听不懂的部分,我就用手机流量在B站上找教学视频看,那样的看法让人很心疼手机流量。本来到校报道的那一天,有电信部门的到我们学校办理校园流量卡,每个月只要40元,就可以享受280G的免费流量,实在是划算得很。

但是那推销的小姑娘找错了人,她们围着我儿子,对我儿子喊:“学弟,我是你的学姐,办卡不?”我儿子幽默地指着我,对那小姑娘说:“他才是你们的学弟!”这句话当场让我爆笑不止,两个推销流量卡的小姑娘面面相觑,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我们在说什么,不知所措,我们就这样错过了办卡的机会。我这周一边用流量刷课,一边在心中埋怨我儿子当天的恶搞坏了我的好事。

除了下载一堆的教学视频,我这次也从家里带了半箱子的书到学校,这些书有我买的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的医学本科生的标准教材和练习册,也有我个人非常感兴趣的《神经解剖学》。我研究中风后遗症和精神疾病很多年了,我想趁着在学校上课的机会,把《神经解剖学》也自学一下,不懂的问题就问我们那大大咧咧的解剖学老师。她对我提的问题从不厌烦,虽然有部分问题她答不上来。有一次她对我说,你研究的可真深入啊,应该到更高一级的学府去继续深造,我们这只教得了最基础的。

但她能给我提出很多很好的建议,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只要她能给我指明方向,让我顺利地找到教学资源,我就心满意足了。我这几天顺着专业课老师们推荐的各种学习资料,已经收集了足以学习一个学期的教学视频了。这些教学视频都是我国各顶级医学院校最有名的教授的讲课视频,基本都入选为国家精品课程,如果能认真看完,和跟着他们上课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周五到家,我就这样折腾到半夜十一点半,孩妈说,你这一上学,精神头儿可真足啊。我这一周的精神头儿确实足得很,在学校,那些和我儿子差不多大的同学们也对我说,叔,你的精力怎么总是那么充沛?我们这些年轻人都比不上你。体育课老师也跟着我的同学们一起喊我叔了,他看着我一副精力旺盛的样子,安慰担心体测成绩的我说,你放心,你这样子,体测过关是没问题的,顶多在一些自己不擅长的项目上得不了高分而已。

我之所以精力充沛,只是因为我选择的这条路是我自己喜欢的。如果我不喜欢这条路,我想我不但会蔫下来,还很难克服接触大体老师的不适感。如果那样的话,我是不会适合去学医的,起码不适合学习临床医学。因为酷爱医学,所以假如我现在没有考入医学院校,此刻的我也是会在国家图书馆里看医书的。去上学,只不过是换个地方去继续看书,上学还能顺便得到一个医学学历,何乐而不为呢?

我对眼下的一切都相当满意,虽然这种双城生活给我带来了一些不便,但这种困难不难克服。住校也没什么不好,住校的第一周,我认识了十一位同学,记住了他们的名字,和他们最少一起参加了一次集体运动。我们宿舍和隔壁一个宿舍的同学,我基本上都认得了。

一些同学叫不上某个同学的名字还来问我,我其实记性比他们差,我只不过在问到了这些同学的名字后,把他们的名字记在手机上了。观察到他们有某项特长后,还会在他们名字后面注明,时不时的拿出来看一下,这样再和他们接触时就能直呼其名,也能和他们一起去做一些共同感兴趣的运动。所以这一周,我很快便融入了这个年轻人团体,毫无违和感,他们也喜欢到我宿舍里来找我一起去打球。

还有两个同学喜欢跟着我一起去泡图书馆,也有一个同学喜欢和我坐在一起上课,他们希望在我身边受我影响,自我约束能力变强一些。和年轻人在一起,最大的好处就是彼此能快速建立起一种单纯的友谊。上学前我担心的可能会被边缘化的问题消失得无影无踪,同学们和我一起玩的时候,我们彼此都忘记了我们之间的年龄差。住校其实比在外租房好,住校容易认识新朋友,在外租房反倒孤独。

从某种固化的视角来看,这种双城生活貌似失去了许多便利。但换个视角去看,双城生活让我收获更多,多了许多学习的机会,也多了许多新同学和新朋友。而已有的一切则未曾离开我,家人未曾离开我,猫也未曾离开我。这样的双城生活,又有什么不好呢?

正在逐渐适应并喜欢上大学生活

从周日到校报到,到今天为止,我实际上到校时间才4天时间。但这4天,我的整个生活变得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

周日报到的时候,孩子和孩妈陪着我来学校。安顿好后,他们从学校门口打车去高铁站坐高铁回北京。目送载着他们的出租车远去的背影,我的鼻子发酸,眼泪湿润了眼眶。

辞别亲人是中年人离家上学最难过的一关,佛经中说“辞亲出家,而为沙门”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岂止是辞亲出家很难,对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来说,辞亲上学也很难,亲情在人生中太重要了。儿子在高铁站给我发信息说,我妈怀疑你到不了一个星期便会从学校溜了,回家不上了,那一刻就连我自己也怀疑会如此。

在学校的第一夜,我失眠了。一是因为太想家,二是因为同宿舍的一群孩子们都是些游戏迷,打游戏打到很晚,弄出的声音很大,影响我睡觉。我向他们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我自己,就算是和他们认识了。他们都惊讶于我这个年龄还来和他们一起上大学,与此同时也非常佩服我这个和他们父母一样大的大叔居然有毅力参加统招高考,来到这里和他们一起学习临床医学。

这些孩子们实际上很好相处,都很善良,乐于助人。贪玩是这个年龄段的天性,我自己的儿子也喜欢打游戏,他早已把我的耐性磨得很好,所以我并没有因为宿舍的这些小伙子们打游戏影响我休息而有什么不愉快。

实际上,从第二晚开始,我的睡眠就恢复得差不多了,上床后几分钟就入睡了,尽管这些孩子们还是在那里玩游戏玩得不亦乐乎。因为和他们更熟悉了点,我提醒他们声音小点,他们倒也是立即就照办了,算是照顾我这个“老人家”了。

这所学校录取的学生的高考成绩基本上都是各省排名在前40%-50%左右的考生,应届考生考出这种成绩属于不上不下的水平,毕竟我这种离开学校快三十年的中年人简单备考了一下也能考和他们一样的成绩。一般来说,这样的学生的学习习惯是不太好的,他们大多贪玩,不预习也不复习,对自己所学的知识不求甚解,自制力一般。

班里的同学一多半都是医二代,很多同学的父母在开诊所或在医疗机构工作,他们将来的人生之路能从父母那里借点力。有些同学和我交流,说他们家祖传的治疗某种疾病,有一些独特的不传之秘,他们考到证后就靠着这个吃饭。所以他们中的很多并不是真正热爱医学才来学医的。

我的到来引起了他们的好奇,我是在家里赖到最后几个小时才出发到学校报到的。出发前心中还是在忐忑着,甚至犹豫着要不要来上这个学,我对离家读书既有不舍也有恐惧心理,我担心自己不能适应。但是从到校的第二天开始,我便迅速适应了这种新生活。

我在的这所学校有两个校区,医师类专业独占了一个校区,其余的护理、药学等专业共占了一个新校区,两个校区共有一两万师生。我这个校区的面积不大,绕着学校走一圈也要不了二十分钟。从宿舍到食堂、教室、图书馆、实训楼、实验楼中的任何一处,步行不超过十分钟。所以生活和学习都很方便。报到的那一天,我还凑巧到另一个校区去看了一下,那个校区大多了,反而没有这个校区安静。

宿舍的住宿条件确实不好,6-8个人一间宿舍,每层楼有两个公共卫生间,全校共用一个公共浴室。1998年,我初中的一个老同学和我考入同一所大学,他看了我们宿舍的住宿条件后说了一句,这还不如我们98年的住宿条件呢。他说的没错,宿舍里破破旧旧,确实比我们那时候的住宿条件差。但宿舍里今年安装了空调,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去年我们学校的学生宿舍还没有安装空调呢。

教室和图书馆里就没有这个待遇了,教室里虽然没有空调,好歹还有风扇,图书馆则是既没有空调也没有风扇。但是图书馆人特别少,北方的九月份也不是那么热,开窗通风后,呆在图书馆里看书,也是蛮舒适的。

这所学校的学生普遍不怎么好学,所以平日里图书馆里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节假日人可能多一点。和我最喜欢的国图相比,这里的综合条件当然差不少。但我们校图书馆也有它的优点,一是我们学校的图书馆专业的医学书籍还是足够多的,而且一次可以借出十本,这比国图方便,二是图书馆里的读者比国图少很多,所以不那么拥挤和嘈杂。

我进入图书馆的那一刻,就喜欢上了我们学校的图书馆。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吹着凉爽的风,看看书或写写文章,内心的满足感让我想家的情绪缓解了许多,甚至有那么一刻我在想,要是一辈子都能这样该多好。我在这里读书也比在北京读书更加容易专注,因为在这里,我的生活变得更简单了,处于绝对不受打扰的状态。校图书馆馆藏资源虽然比不上那些头部的医学院校,但是对我个人来说,已经足够用了,况且我在节假日还可以回北京泡泡国图。

在学校学习,整体的感受和在国图自学还是不太一样的。学校里有考核的要求,所以所有的课程都必须完整地学完,这样就能逼着自己更系统地学习。我们学校的学习资源当然也比不上那些好的医学院校,但临床医学专业基础性课程,全国医学院校都一致,医生们要掌握的各种专业知识还要经过全国统一的考核,所以只要通过考核,最终大家所学的医学知识相差无几。

学校里的几个专业课老师讲的课蛮精彩的,尤其是解剖学老师讲的课,我很喜欢。老师教学经验丰富,课堂上幽默风趣,她的课程很受人欢迎。但是她拓展的知识面很宽,我们的教材显然配不上老师的水平。所以我上了几堂课后,便请老师推荐更好的教材,自己在网上下订单买了。

不知为什么,我们也没有练习册,这对巩固所学知识是不利的,我也自己购买了一整套的专业课练习册。与此同时,我在B站上找到了各门专业课最受人欢迎的公开课,这些公开课都是由顶级的名师所讲。除了课堂听课之外,我同时也在B站上听这些专业课了。我学习有个习惯,一定要把每一个知识点都学通透才罢休,所以我自学所占的比重更大。

我已经46岁了,我的时间很宝贵,我来这里不是只为了混学历的,学历虽然对我有用,但我更想扎扎实实地学习一些医学知识,而且最好是能够进行深度学习,这需要自己去找许多学习资源。所以这几天我过得很充实,也很忙碌。

我的同班同学们,很多对我既好奇又格外钦佩,只要一有机会,他们中总会有人走近我,和我聊天,希望对我有更多的了解,部分老师也如此。我本来想静悄悄的在这里学习,但是后来发现不向他们介绍一下自己,我将不堪其扰。所以干脆在某次课堂上,借着老师要我们介绍自己的机会,主动向同学们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我自己。

有几个孩子非常佩服我的自制力,他们上课的时候想办法靠近我坐着。晚上我在操场上跑步的时候,他们也主动跟着我一起跑步。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他们主动到我的位子上找我,希望我能给他们一些启迪。班上还是有几个同学有好学之心的,我也很乐意对他们产生一点点影响。他们毕业后基本上都是会回到基层去当医生的,我出自农村,对基层的医疗有非常浓厚的情结,盼望他们将来能在基层,更好地帮助我父母一样的普通老百姓,所以非常愿意将这些年轻人导向一个更正面的方向。

这样的忙碌和社交,让我的思家之情减轻了许多。辅导员和任课老师也很照顾我这个大龄学生,我申请每周末都请假回家,辅导员也去学校里帮我争取到了。体育老师也让我不用担心,对我这种大龄学生,他在体育测试中不会太苛求,他还安慰我说,军训教官肯定也会这样照顾我。这些帮助让我更放松地融进了这里的生活,一个脱离了校园生活快三十年的人,重新融入校园生活真的很不容易。

老朋友依然一如既往地信任我,有问题还是找我咨询,我也在尽量安排时间帮助他们解决问题。这个人生转折,正在逐步而平滑地完成。一旦这个过程能够顺利完成,我希望我能够为自己争取到最起码六年的沉淀时间。

我在这个校园里想不成为被关注的对象是不容易的,我估计要不了多久,老师和同学们对我既往的一些经历,甚至对我的文章都会有所了解,尽管我现在在微信上把他们都屏蔽了。我但愿这一切都不会对我构成太大的影响,不至于破坏我的宁静。在更进一步的远行前,我需要先好好地提升自己。

今天教师节,我的高中化学老师联系我,他感慨我又回到了校园。我则回应他,百战归来再读书,人到中年,再沉淀一下自己不是坏事。我的理想依然在远方,所以我还是要背起行囊,继续前行的。

远方的亲友们,感谢你们对我的关心,我一切都很好,不用担心我了。高中时,教我数学的毛老师有一天对我说,你的适应能力之强很罕见。几十年过去了,我依然如此,总是能随遇而安。

年到四十六,照见五蕴皆空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我的46岁生日很巧,农历生日和公历生日是在同一天。我出生于1979年农历7月18日,46年前的1979年的农历7月18是公历9月9日,今年正好也如此。这像极了一种轮回,年轮转啊转,又转回到了起点。这于我而言,似乎是一种宿命般的巧合。我刚好在社会上阅尽风霜雨雪后,于今年9月7日,又一次重返大学校园,成了一名大龄大学生,与一群比我儿子还小的孩子们同窗学医,开启了一段可能会长达六年的脱产学习之路。

我在北方某地的一所医学院校就读——为保护个人隐私,也为了我能够安静地在这里完成学业,请恕我在毕业前不能公布校名。填报志愿前,我到我最想就读的几所学校都去实地考察过。仔细比较,并结合自己的考分后,我确定了把这所学校当作主要目标,结果顺利被录取到这所学校的临床医学专业。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还是很高兴的。

我过去是通过师承模式学习中医——师承模式和院校教育是国家法定的两种学习中医的途径,这两种模式出身的中医都可以考中医医师资格证和合法行医,但学习西医只有院校教育这一条路。如今我选择了在这里学习临床医学,完成临床医学的学业后,我就可以得遂所愿,当个中西医结合的全科医生了。从临床医学专业毕业后,如果有可能,我还会花几年时间去另一所医学院校学习针灸推拿。

像我这种既有中医教育背景,又有西医教育背景,既接受了师承教育,又接受了院校教育的,并不多见。医生群体中存在各种各样的鄙视链,中医鄙视西医,西医鄙视中医,师承的鄙视科班的,科班的鄙视师承的,神医们鄙视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一切医生。

我至今都无法理解,人为什么要有这些鄙视行为。而且我个人认为,现在患者对医生存在很多偏见,动辄出现医患纠纷,多少也与医生们彼此看不起,互相攻讦有点儿关系。因为一些对中医或对西医的极端言论,最初就是出自医生们之口,这真是医生们在集体自掘坟墓。

我个人认为学医之人与其把精力花费在互相鄙视和攻讦上,不如沉下心来都学一学。都学一学,就会对古今中外的医学建立起全局观,在临床实践中择其善者而用之。大多数疾病都不好治疗,可能用尽了各种办法都治不好,如果我们掌握的医疗技术多一点,临床时会稍微从容一点。

学医是我少年时的梦想,这个梦想曾经一度被耽搁。但是感谢国家的好政策,我还能够走师承教育和重新高考的路,在中年时期去为未遂的年少之梦奋斗。不但如此,还能比一般的学医之人学得更宽一些。人在奋斗和学习的过程中,更容易处于积极乐观的状态,在客观上也能延缓大脑衰老的速度。

总体来说,我是个乐观主义者,我总是觉得自己大概率会活过90岁(甚至说不定还能活过100岁),而且也能写作和工作到90岁以上,所以我一直都不怎么在乎自己当下的年龄。既然余生还有大把的时间,那么啃啃硬骨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我现在和一群比我儿子还小的孩子们同班学习,报到前我联系了我的辅导员,请她帮我问问学校能不能通融一下,允许我在外租房和免除军训,结果这两项都未获准。学校的管理制度很严,不肯为我破例。不获准也无所谓,住大学宿舍还能免掉一笔租房费用,军训就当锻炼身体了。吃住学都和一群十八九岁的小年轻在一起,也是蛮有意思的一件事情。我性格随和,和他们相处不成问题,入校三天,我的同学们就都亲切地称呼我为叔了,和我亲热的打着招呼。多接触年轻人,也能多了解一下下一代人的想法,将来在工作中可能还会因此而受益。

校纪虽然很严,但并未给我带来多少不适感。多年以来,我一直都过着一种简单而又自律的生活,所以对这种规律性很强的校园生活很适应。倒是离家前,担心我离开后,地里的活儿没人干,专门抽了点时间去移苗、开沟、拔草和追肥,这样的体力劳动只要不过度,对脑力劳动者来说是一种非常有益的调剂。

学校的管理也有人性化的一面,周末和节假日允许我这种大龄学生请假回家,这就让我的大学生活没那么难熬了。我感觉现在的这种生活和我初高中时在学校寄宿的区别不大,那时候周末和节假日也是可以回家的,只是现在每次回家需要坐火车,花费的时间也略长一点而已。

生就的性格加上半生的人生阅历让我现在凡事都处于波澜不惊的状态,我不喜欢新鲜刺激,更喜欢专注于自己热爱的事业。我也不喜欢与任何人发生争执,谁怼就是谁对,我愿退避三舍,这样做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无谓的消耗,集中精力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让人几步没什么大不了的,退让不是懦弱,而是一种“慈悲喜舍”的智慧。如果我们有自己的人生目标,就不应该将自己宝贵的光阴浪费在各种口舌之争和意气之争上。

我出生在一个佛教气息极为浓厚的家庭,从小跟随祖母背诵佛经,在我的一生中,这些佛经对我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生活中的许多事情都曾试图扰乱我的心,但是那些小时候背得滚瓜烂熟的佛经会时不时地在耳边回荡。阅世之后,回味儿时囫囵吞枣背下来的经典,每一次都会有更深刻的领悟。

佛教徒追求的境界是用智慧之光去照见五蕴皆空,认清万事万物的本质都是空无,只因有了各种各样的“缘起”,才产生了各种各样的“相”,这就是佛教著名的“缘起性空”理论。一个人深刻理解了佛教的“缘起性空”思想,就能对世间的一切贪嗔痴慢疑事件都毫不介怀,从一地鸡毛中超脱出来,过一种脱离了世俗纷争的生活。不会再卷入是非和烦恼之中,这是一种非常幸福的状态,用佛教的话来说叫福报。

佛教常说“对境治心”,各种人生阅历都是一种境。我的人生阅历很丰富,我有许多与众不同的人生体验。在生活中一次次地“对境治心”,治着治着,就会不知不觉间,进入到内心“空空如也”的状态。空空如也不是坏事,空空如也了就不会有“知见障”和“意识障”,不会再因为偏见和不良情绪而产生各种各样不良的心态。空怀可以容纳万物,可以欣然接受各种各样的新知识,不会受偏见和教条桎梏。

多数世人因无法摆脱自己的欲望、偏见和妄念,生出了无穷无尽的“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之苦,内心中充满了“贪嗔痴慢疑(贪婪、嗔怒、痴迷、傲慢、多疑等各种不良情绪)”,难有安宁之时,日日在生活中煎熬着。所以我过了中年之后,特别感谢祖母在我幼时为我打下这种童子功。对我来说,祖母在我小时候教给我的许多东西已经彻底内化为一种本能了,这样的本能让我获益匪浅。

心远地自偏,人要脱离三界,靠躲进深山老林里是没用的。内心波澜不惊了,三界的火才不会焚烧到我们。我难以定义何为幸福,但我知道,内心经常为外界影响,处于动荡不安状态,那肯定不幸福。向内活着,但又无惧与外界的任何接触,随时能心静如水,也能随顺众生,或可摆脱这种不幸吧!

我46周岁生日的这一天,是我第二次步入大学之门,开启人生的第二段大学生涯的第三天。这一天,我们学校给2025届新生举行了开学典礼,这个开学典礼是我人生的一个新的起点,它非常凑巧地与我的生日在同一天,而且这个日期无论是在农历还是在公历,又都凑巧是我46年前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这就像是在暗示着在人间游荡了大半生的我,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初心一样。

医学院校的开学典礼的特别之处在于,我们的典礼是在一群医学新生共同宣誓中结束的。誓言如下: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当我步入神圣医学学府的时刻,谨庄严宣誓: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恪守医德,尊师守纪,刻苦钻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发展。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这份誓言也正是我的心愿,按照佛教的说法,这也是我人生的一个新的“缘起”,这个“缘起”会决定我的后半生。《周易》的倒数第二卦是“既济”(完成之意思),最后一卦又是“未济”(未完成的意思),我们的老祖宗是那么的智慧,他们形象的用这种卦象来描述了人生的本质:生命是一个永不止息的过程,人生中的每个终点都是一个新的起点,唯有坚定前行,才能生生不息。

开学典礼结束后,我在学校的图书馆自习室里,写下了这篇文章,接下来的许多日子里,我的文章可能都会在这里写成。这里虽然不如国家图书馆那么气派,但是也格外安静与舒适,我渐渐地在融入这个新的环境,开启我人生的新征程。

谨以此文,纪念我这难忘的46岁生日。最后,祝我自己生日快乐吧!愿我有生之日,无忧亦无怖。

今日报到,开启人生的第二段大学生涯

各位读者、各位病友:

我今日已经完成报到,正式开启我人生的第二段大学生涯了。明天(周一)开始正常上课,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我就不再是自由身,而是一个全日制的大学生了。我目前就读于北方某医学院的临床医学专业,但学校名称请恕我不能对外公布,这属于个人隐私,也希望各位读者不要打听。我希望在未来几年时间里,不受过多打扰地在医学院内完成系统教育。

未来六年,我将以在校接受教育为主,各项工作都只能在节假日处理了,但是老朋友们也不用担心。大学生涯,有一半左右的时间是假期。我这第一个学期,周末、法定节假日加上寒暑假总共就有98天休假时间,只用上八十多天学,所以还是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处理手中的事务。

我在上课和休息时间,无法回复任何人的信息,请大家见谅。也希望大家以后咨询问题时尽量提前整理好,不要以散漫聊天的方式咨询我,那样会过多的占用我的时间。

我应该还能够做到每日坚持写作,不管学业有多忙,每天写篇学习笔记的时间总是抽得出来的,写完了我会一如既往地分享。

其实对我来说,开学后的生活和过去区别不大,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读书和写作而已。唯独离开我的家人会让我很难受,不过我还是会尽量克服这种困难,安静地在校园里读几年书,每日傍晚我还可以在学校学学乐器。周末和节假日我会回家处理各种生活和工作上的事务,寒暑假两个大长假则基本都是在家中度过,所以这几年的大学生活也不会太难熬。

我在西医和中医的针灸推拿方面还不够专业,未来我希望花费一些精力去学习这两项,学完了就对中西医学有个全面的认识,这不但能提高我的医术,也能让我未来的研究朝着更深入的方向发展。医学是一生的事业,不需要急于求成。这是一次非常平静的转折,我愿大家和我一样,以平常心去看待。我们还能每天通过我的文章见面,一如过去十多年一样。

最后,非常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和鼓励,祝各位读者朋友一切顺利。

海岛上的生活

高考结束,查到被正式录取后,我给自己放了几天假,带着家人去一个小海岛上旅游了。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到海岛上旅游,岛不大,沿着海岛走一圈,要不了半个小时。但是整个岛上还是有几个小自然村,住着一千多号人。岛上的人大多从事渔业和海水养殖业,也有少数人专职经商。

我特别喜欢这座小岛,原以为海岛与陆地有很大的不同,殊不料走在岛上,就和走在老家的乡下没有太大的区别。在岛上能听到鸡犬之声,也能看到岛民种植的蔬菜与各种农作物。岛上的生活是真正的慢节奏,我没看到汽车,连自行车都没看见。因为岛很小,所以这些交通工具没有太大的用场。

岛民们的房子与我在北方看到的低矮的四合院相差无几,院子里也会种上一些花卉和果树,如果不是在海中央,这里就是一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北方农村。不过,岛上的人明显地比岛外的人淳朴不少。毕竟这里的人际关系简单,只有最近几年才偶尔有游客到来,其他时间都是长居本地的人在这里活动,所以没有外面的世界那么复杂,这种原生态的海岛像极了八九十年代的中国农村。

登山这座海岛的一瞬间我就喜欢上了这里,我甚至憧憬着有一日我能到这里来安家,我想在这里当村医,这里的村医工作一定很适合我这种性格的人来做。我可以开辟几块小菜地种种蔬果,同时在这里给乡亲们治些头痛脑热的小毛病,和这里的岛民们打成一片。

海岛上的黑夜来得比外面迅速得多,太阳一落山,整个海岛就一片漆黑。没有拖泥带水的晚霞,没有灯光污染,也没有噪音污染,没有夜生活。傍晚时分,游客们都乘船离去了,岛上只剩下常住在这里的岛民们。这里与中国其他农村地区很相似,留不住年轻人,剩下的大多是一些老人和儿童。

上岛前,码头上的商贩们告诉我,要多带些东西到岛上去,要不然在岛上购买会贵很多。真正登岛后才发现,这里的东西比对面码头商贩卖的便宜多了。海鲜最便宜,扇贝和牡蛎一块钱一个,还免加工费。大烤鱼五块钱一条,小烤鱼十块钱一大盘。岛上还有一些岛民在卖海参,因为我没有需求,价钱都没有问,但是肯定也比岛外便宜很多。岛上的小商贩腼腆得很,不会伶牙俐齿地兜售商品。

整个海岛上都只有平房,没有一栋楼房。岛上有一些残破的旧房子,里面空无一人,显然主人已经抛弃了这些房子。我特别想买下一栋这样的旧房子,拾掇拾掇后住下来。和外面的高楼大厦相比,这里显得很落后。但也许是因为我年龄大了,我现在非常喜欢这样的环境,我也很能理解为什么古代会有一些人喜欢寻找这样的海岛去过一种与世隔绝的生活,金庸笔下那个怪咖黄药师就喜欢当岛主。

当然,真实的海岛生活没有武侠小说中的那么浪漫。岛上的居民和中国大多数农村地区的居民没有太大的区别,也并非完全与世隔绝。只是这里确实像老子所说的“小国寡民”一样,居民人数少,大家都活在一个熟人社会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简单些,也融洽些。

离开海岛回北京的路上,我在绿皮车卧铺车厢里看到一对母子。母亲应该已经年过八十了,儿子也该有六十多岁。母亲瘫痪了,非常消瘦,但是却收拾得清清爽爽,身上没有任何异味。母子俩为了省钱,只买了一张卧铺票,儿子晚上就蜷卧在母亲脚下,这也方便他照顾自己的母亲。

那一刻我很羡慕这对母子,如果我母亲也还在世上,我也能像他们母子一样享受天伦之乐,那该多好。我非常希望带着母亲和一家人生活在这样的小岛上,以我母亲那种既外向又知足常乐的性格,她很快便会和岛上的居民们打成一片,邻居们也一定会很喜欢和她相处。

离开的时候,我一别三回头,在船尾上伫立良久,直到这小岛终于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为止。虽然在岛上逗留的时间不长,但是我也和岛上的人互相都对对方产生了好感。人与人之间的互相吸引往往是因为骨子里有着相似的东西,我的性情与岛民们很相似,所以彼此看对方都特别顺眼。

也许,有生之年我还会到这里来,也许这会是我今生唯一的一次到访。岛上的海滩上没有沙粒,只有鹅卵石。临走前我带走了一小块鹅卵石,如果我不能再登上这座小岛,以后想起它,我就可以拿出这块鹅卵石,摸一摸,看一看,回味在这岛上的温馨生活。

一份迟到27年的高考录取通知

1998年,我第一次参加高考,与第一志愿失之交臂,因为填报志愿时选择了接受调剂,我被调剂到一所重点工科大学。那一刻,我的内心非常失落,因为我最想学的是临床医学。按照我内心的想法,我是希望父母供我复读一年,再次高考,实现我想当医生的愿望的。

但1998年,湖北遭遇洪灾,我的家乡成为一片汪洋泽国。我还记得那一年我们出村都需要坐船,村里地势低的房子和田地都淹没了,积水排了个把月才退尽。我父亲的小本买卖也破产了,我哥哥正在上海上大三。

家里情况如此窘迫,而我又一向是个很为人着想的人,所以我选择了不复读,去上了一所我不想上的大学。时隔多年后,我的父亲有些后悔当年没有供我复读。但回首往事,我本人觉得既然命运如此安排,必定也有它的道理,心中反而没有为此感到懊悔。

我也没有责怪父母当年不曾尽力帮我实现愿望,今年在老家参加高考,临考前一天,我父亲摔伤了。我在家里找他的医保卡,准备带他去医院时,无意间发现了父亲珍藏了二十多年的我的高中准考证。那证件已经泛黄,有些字迹甚至都模糊了,但我父亲把它和我的各种获奖证书像宝贝一样的包裹着,藏在家中最安全的地方。看到这张准考证的那一刻,我的眼睛有些湿润。

我家里很穷,但是我父母硬是咬牙坚持供我们上了高中和大学,这在我们那个年代是非常不容易的。我和我哥哥高考时,大学还没有扩招,那会儿村里上高中的都没有几个。我父母起早摸黑加省吃俭用,把我们兄弟两人都供到了重点大学,这在农村地区并不多见。若没有我父母当年的坚持,我可能连张高中毕业文凭都没有。那我到现在这个年龄就连参加高考的资格都不具备——成年人以社会考生身份参加高考必须有高中或同等学力文凭,又何谈重拾人生理想呢?所以,我发自内心地感激我的父母。

我从小的理想就是当个好医生,因为我深爱我的母亲,但打我记事开始,她就为胃病折磨着——那是她在大饥荒年代挨饿太多留下来的慢性病,四处求医问诊都无法根治。所以我小时候总在想,等我长大后,我一定要好好学医,把我母亲治好。我在高中时代,成绩优异,身边人都认为我有能力考上中国任何一所大学。但命运却阴差阳错,1998年高考前我突发肾结石,没能如愿以偿。

为了解决家庭的经济问题,我不得不屈从于现实。但命运最终又把我拉回了医学这条道路上,我的母亲在我二十多岁的时候确诊了胃癌,那会儿虽然我的生意正做得蒸蒸日上,但母亲的病让我放弃了经商,重新燃起了学医梦。

我后来选择了按照传统医学师承模式学习中医的人生之路,学了将近二十年的中医。我选择自学和师承相结合,一边自己泡在图书馆学习,一边跟师参加临床实践,后来还参加了首届中医专长医师资格考试。我是个笔耕不辍的人,学习中医的同时,我也花了十多年时间写下了近千万字的医学类文章。

我的儿子上大学后,我的人生任务算是完成个差不多了。我开始重拾旧梦,决定重新参加高考,回到学校去,把西医也学了。如果将来条件允许,我还想把中医的科班教育也完成了。我希望通过这些学习,全面提升自己的中西医临床水平。学医是要活到老,学到老,永无止境地学习的。

2025年6月,46岁的我和侄女一起走向了同一个高考考场。侄女在高考考场看到我的时候,兴奋得发出尖叫声,向她的同学们介绍说,这是我的大姑父,今年也来参加高考。这样的介绍引来的是一阵阵的惊叹,整个考场的所有考生中,我的年龄是最大的。在入场检查口,我甚至被保安当作考生家长拦截过。

高考成绩出来,填完志愿后,我一直在等待录取结果。我一遍遍地刷着录取状态,看到那录取状态终于从投档成功到院校预录,再到正式录取,我的心中百感交集。我既感到欣慰,又一阵阵的难过。虽不至于喜极而泣,但也久久难以平静。

我等这一天等了27年,终于等到了。虽然如果时间倒流到27年前,我绝对不可能会甘心只考到这样的学校。但46岁的我已经不同于高中刚毕业时的我,外在的虚荣对我不再重要,我也不怕为了学医还要走多么漫长的路,我需要的只是一张入门券,一张可以贯通中西医的入门券。

如果没有这张入门券,如果我接下来的人生不能去把我年轻时未能完成的人生梦想实现了,我的人生将会留下一个巨大的缺憾。我知道学习临床医学会是一个苦差事,我需要克服许多困难才能把我的学业完成,取得中西医全科执业的资格。但无论要我付出多大的努力,我都不会退缩。

昨天晚上,我的录取状态正式从“院校预录”转到“录取”。我忍不住和我的亲朋好友们打了许多电话,告诉他们这一好消息,与他们分享我的喜悦。我的恩师祝贺了我,他感慨我这一路走来是多么的不容易。为了自己心中的理想,比旁人多吃了许多苦。

我以一种释然的心态告诉他,我自己觉得之前所走的人生之路,每一步都是很有意义的。严格说来,没有一步是不该走的弯路。因为不经历这些磨难和挫折,我的心智不会成熟到如今这种程度,我也不会如此深刻的理解何为医学。我由衷地感激这些年遇到的一切人和事,正是这一切淬炼了我的内心,拆除了我心中那一道道不应存在的墙,使得我有可能最终成为贯通中西的医学家。

我17岁那一年,我的恩师在课堂上对我们说,将来如果你们治学,要不拘一格,博古通今,贯通中西,成为集大成者。这或许只是他无意之间的一句话,但却在我心中种下了一粒种子,从此那粒种子就在我心中发芽并茁壮成长,最终成了我毕生都不能忘却的人生信念。

也正是在昨晚,我的恩师对我说,你将来或许会成为我们鄂东地区可以传之后世的名医之一,有空的时候,你要把我们家乡过去历朝历代的名医的事迹和医学思想整理一下。我不期待成为名医,但母亲的病逝确实激发了我在医学上有所作为的动力,我希望能够做一些突破性的研究工作,把基础医学的水平提高,让像我母亲一样的病人们少受些折磨。

我知道单靠我自己很难办到这一点,但我愿意将自己化作涓滴细流,融入到医学的汪洋大海之中去,为医学的继长增高做出一点贡献。为此,我已经在国家图书馆磨了二十多年的冷板凳,完成这次的临床医学科班教育后,我后半生可能还会在工作之余,接着在国家图书馆磨半辈子的冷板凳,以遂我毕生之志。

今天,距离我46岁的生日只有22天,这个年龄再去医学院上大学,或许算大龄。但刘禹锡有诗云“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我对自己未来的人生之路,依然信心十足。为了自己的人生理想,我付出过,努力过,不曾向命运屈服过,到我离开人世的那一天,我不会再有任何遗憾了。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我已被录取到某公办医学院校的临床医学专业

一直不断有读者朋友问我今年高考后的录取情况,我今统一回答一下。我今年已经被录取到北方某公办医学院校的临床医学(即俗称的西医)专业,学校离北京较近,我对今年的录取结果很满意,所以决定去上学了。但为了保护个人隐私,学校名字就不公开了,也请不熟悉的朋友不要追问。

我的开学时间是9月6日,开学后会军训到9月22日,然后开始正式上课。根据我在学校贴吧了解到的情况,我们学校从周一到周五,课程几乎是全满的,而且每天晚上都要上晚自习,只有周六日和法定节假日没有课。医学类院校向来号称每年都与高三差不多,这样的课程安排也可以理解。

所以开学后,我的文章是否还能更新尚属未可知,如果我还有精力每天写点东西,我将尽量坚持这一持续了数十年的习惯,并继续在我的个人网站和微信公众号上与各位读者分享。生活中的一些小趣事也会偶尔在微信视频号上分享。

顺便一提,除了我的个人网站、微信公众号和微信视频号外,我没有其他的自媒体。我至今仍然没有抖音账号,微博也已经注销多年,我的微信视频号上没有任何与医学相关的视频内容,只有偶尔分享的一些生活上的小趣事。所以任何用其他自媒体账号冒充我本人的,请大家都不要相信。

我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梦想,就是既学中医,又学西医,并且贯通中西,同时具备中医和西医的执业资质。如今我的这个梦想就要成为现实了,我内心无疑是喜悦的。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都是为人类的健康服务的,疾病问题向来都很难解决,多学一门技艺不是坏事。在社会上,中西医或会引起对立与争论,但在我心中,中西医对立是不存在的。

我对中医和西医都无偏见,也都热爱。我希望接受完系统的临床医学教育后,我的医术能再提升一步。所以我今年选择了临床医学作为我的专业,这不是我要背离中医而去,而仅仅只是因为我的理想就是中西医兼通,我也鼓励真正热爱医学的朋友们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把中西医都学会。

接下来我要脱产学习多少年,我暂时还没有明确的计划,一切都将视我的家庭成员的健康情况来定。如果家里一切顺遂,我希望多花点时间去提升自己。如果家里需要我尽早出来照顾家庭,那么我的某些规划可能就会延迟,完成本次的临床医学教育就暂告一段落。

非常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和鼓励,我在学医路上也曾经历过许多坎坷,见识过人性的善善恶恶,但我依然热爱医学,所以我将继续在这条路上前行。因为上学而不得不中断许多工作,希望能够得到大家的理解。

我这些年忙忙碌碌,也颇为辛苦,如今尘埃落定,近几天打算和家人一起出去放松几天,文章可能会暂时中断更新几天。

最后,祝福每一位读者朋友都健康如意。

读《李宗仁回忆录》有感

唐德刚先生执笔的《李宗仁回忆录》是口述史上的一部杰作,李宗仁本人是中国近代史上战功赫赫的人物之一。他曾继蒋介石之后,担任过一段时间的中华民国总统,对中国近代史产生过很大的影响。

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出身于广西桂林的一个乡下,小时候的理想是成为农村的“养鸭人”。他小时候念过私塾,后来在军事学校接受过军事教育。再在清末民初加入护国军,从一个排长做起,没有几年时间,就成为统一广西的显赫人物。他与士卒同甘共苦,廉洁奉公,军纪严明,所以他创立的部队成为战斗力最强悍的部队之一,他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军事家。

掌控广西的军政大权后,李宗仁没有像一般的地方割据军阀一样,成为手握重兵的军阀头子。而是投身孙中山先生开创的革命事业,率军北伐,统一当时混乱不堪的中国。但李宗仁的战功终于招来了蒋介石的嫉妒,为防范李宗仁夺权,蒋介石削弱了李宗仁的实力,最后甚至发生了“桂蒋分裂”。

日军侵华后,擅长统兵打仗的李宗仁再被重用,其所率领的五路军取得了“台儿庄大捷”。台儿庄大捷为中国抗日史上最辉煌的胜仗之一,在那之前,中国军民缺乏与日军作战的信心,台儿庄大捷让中国军民对抗日的最终胜利产生了信心。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李宗仁功不可没。

我本人对我国近代的这段历史非常感兴趣,一是因为李宗仁率领的五路军后来主要驻扎地就是我的家乡鄂东地区。在武汉会战时,李宗仁一手创立的“桂系”部队在我的家乡浴血奋战。我上小学的时候,我们学校组织我们到附近的一座山寨春游,当时我们还能在那里捡到武汉会战时留下的子弹壳,李宗仁部的数千名抗日战士葬身于此。今天那里有本地人捐资建立的一座抗日烈士纪念塔,里面埋藏的正是捐躯于此的桂系军人们的遗骨。

二是因我们村许多人参加了这场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我小时候就听我们村的老人向我讲述我曾祖父那代人是如何打东洋人(我们本地人把日本人叫东洋人)的。当时,我们本地的民团主要就是配合李宗仁的桂系部队参加抗日战争的。

由于这段历史,我对李宗仁是有好感的。在日军的铁蹄蹂躏我的故乡的时候,是李宗仁和他的部队来与我们并肩作战的。故老相传,桂系抗日英雄在我的故乡的确对百姓秋毫无犯,但却浴血守卫我们的家乡。

李宗仁的一生是一个职业军人的一生,他生在战乱时代的中国,曾以一腔热血投入到护国战争的事业之中。虽然后来他位高权重,不可避免地因为个人的政治利益而做出了一些错误的决定。但是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若没有这些先烈们抛头颅、洒热血,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和平。

这部回忆录有很好的可读性,让人对那段历史有如身临其境。我一读之下,废寝忘食地把它一口气读完了。读到动情之处,忍不住心潮澎湃。和平来之不易,一寸山河一寸血,先烈们用献血换来我们今天的和平,我们要倍加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