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随笔

秋日怀思

偶尔,

你从我的生命中经过,

恰如潮起潮落,

来时掀起波澜,

去时寂静无声。

 

这样也挺好,

就像花开花落,

又像春去秋来,

让我见过似锦繁花,

也让我见过斑斓的秋色,

生命因此而美好。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能充当一回过客,

总也好过一世错过,

起码,我因此而见识过,

这世上最美好的灵魂。

 

我站在远处,

静静的看着你,

寂静欢喜,默然欣赏,

虽然不语,

但心中有淡淡的喜悦流淌。

 

点上一枝香,弹奏一曲琴,

或者什么都不做,

心中或有所思,或无所思,

在近处,或在远方

你都若有若无的存在着。

微信公众号:zhouzhiyuan360(或搜“周志远”添加) 作者网站:www.zhouzhiyuan.com 作者微信:zhouzhiyuan1979(或36641)

关于爱与亲子教育的随笔一则

1. 爱是无界的

医者无界,学医越久,越能跨越一切“界”。

无国界,所有人都是地球的球民,鼓吹狭隘的民族主义和种族主义是愚昧且野蛮的。互相攻击,自相残杀更是残忍且愚蠢。

生命种类无界,一切众生都有生存的渴望,能不杀生时,绝不杀生。

思想亦无界,秉承任何一种理念和愿望生存的个体,都有平等的生存权,只要不损人利己,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对其他人指手画脚。也没有仼何一个个体或群体有资格高高在上,认为自己高人一等。

2. 要有开阔的视野和心胸

我对犬子最大的愿望是把他培养成一个视野和心胸都很开阔的自由主义分子,不希望他的认知被局限于任何一个狭窄的领域,同时绝不扼杀他的一切热情。

我希望他在思想上能天马行空一般的,自由自在的驰骋,不必受缚于任何门派。亦希望他在精神上超脱世俗,也超脱宗教,终生不必受拘于任何俗世规则与宗教教条。

而在心灵上,则尽可能的柔软一些,多些同情心,多些耐心,不与任何人计较,温和处世,不嗔怒,不极端,不挑剔,不虚伪,不悲观,始终自信阳光,热情洋溢。

至于智慧和技能,实属最不重要的东西,学得好当然是锦上添花,若因天资所限,学不好也无所谓。

毕竟,只要降低消费水平,粗茶淡饭,布衣芒鞋,一辈子过上温饱的生活,是一件太简单的事情了。

3. 强大的心灵才是我要给儿子最好的礼物

昨晚和儿子探讨人类的起源的问题,儿子说人类起源于非洲,我跟他说,学术界也有多起源说。

儿子说,老爹,如果是多起源的话,那么现在生存在我们这个星球上的人种就应该是多样的,有可能有的人种长了个犄角,有的人种会有尾巴,而不是大家都是差不多的。

儿子辩驳得我差点喷饭,孩子的逻辑思维能力看来是不成问题了。

于是我们就人类几百万年的生存史和地球的寿命进行了一些讨论。

我跟儿子说,人类的几百万年的生存史与地球46亿年的存在史相比,实在是太短暂了,而每个人的一生与人类几百万年的生存史相比又非常短暂。我们所知的永远都太有限了,未知的世界才是广袤无垠的,所以任何时候一定不要觉得自己找到了至高无上的真理,要永远保持谦卑的态度,不断的探索新知。

同时也要为自己的精神生活留下足够的空间。

既已渺小如尘埃,则帝王将相与普通百姓实质的区别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自己精神的自由和愉悦才是最实在的快乐。

最后告诉他,无论他将来如何,我都会很爱他,欣赏他。我不要求他必须考出好成绩,但既然在学习,就不要浪费光阴,尽量学扎实点。

晚餐后又坐在餐桌上沟通和互相打趣了一下,我又一次跟他讲给他取名“思宇”的寓意是什么,告诉他以后精神受困扰时,想想这浩瀚无垠的宇宙和渺小的自己,别把各种遭遇太当回事。

人间从来不太平,世事也总多坎坷,我既生下他,就有责任把他打造成一个精神无比强大的人,让他即使在惊涛骇浪中,依然能淡定从容。唯其如此,我才算完成了做父亲的责任,可以放下心来,看着他独自飞翔。

4. 即兴所写的一首关于爱的散文诗

爱有时像大江大河,奔腾不息;

有时又像涓涓细流,曲折前行。

爱像春雨,润物无声;

又像暧阳,融化寒冰。

爱是一望无垠的荷塘深处,

传出的清亮的歌声,

唱出了人间一切的美好。

生命在爱中被点燃,

漫漫长生因爱而变得丰富多彩。

爱是人生亘古而又永恒的主题,

没有爱,我们不但孤独,

还会深受令人绝望的寂寞的折磨,

没有爱的人生是不可想像的,

那必是冰冷而又无趣的。

灵魂缺少陪伴,

任何人都将成为行尸走肉,

或痛苦,或麻木,或茫然不知所措。

虽然很多智者认为爱是愚蠢的,

但恕我直言,

他们只不过不肯面对自己,

需要爱却又不会爱的事实。

他们把自己的感情寄托于干巴的智慧,

呵,没有爱的智慧,

恰如没有盐分的菜肴,淡而无味,

这样的智慧,终为我所不喜。

拥有爱,躯体不再是臭皮囊,

它会因为爱而亮丽多彩。

付出爱,心灵不再是干涸的沙漠,

而会是生命的绿洲,朝气蓬勃。

爱使生命如鲜花一样努放,

让生命像夏日的大地一样生机盎然。

爱使人积极向上,

我讴歌爱,毫不吝啬。

爱总能去腐生新,

爱让人精力充沛,不知疲倦。

爱如那似火的骄阳,不停的散发光和热,

能使人再不萎靡不振。

纵人世间有万般苦楚,

爱都能将之化为乌有。

虽然终不免有爱别离的那一天,

我亦愿意如飞蛾扑火一般,

毫不犹豫的向爱扑过去,

任由它燃烧我,激活我,温暖我。

学到深处是闲情

大北京城实在太大了,以至于多数人,来到这座城市,都难头角峥嵘,最后只好都活得不显山不露水的。

林语堂的《京华烟云》一开始便塑造了姚思安这样一个居住在北京城的,与世无争的道家人物形象。以前我不是很理解,按理说,在天子脚下的这块土地上,人应崇尚奋斗才是,怎么会热爱清净无为的生活呢?

在北京住的时间长了,渐渐就体会到,泡在这座巨大的文化熔炉中久了,人特别容易“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在小地方要用一辈子去经历的事情,在这里,可能只用极短的一段时间就都经历完了。

而一个中国人阅历丰富后,就很有可能不自觉的成了道家门徒。

我在北京城呆了近二十年,前十年活出了一个热血青年的风采,奋发有为,连与人讲话都是铿锵有力的。近十年则活出了道家人物的清净无为的况味。与世无争,与人无怨,朋友聚会时,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久而久之,就没有朋友在聚会时会想到邀请我了。

人人都说北京城藏龙卧虎、人才济济,京都素来都是“居不易”的地方,这里一直都在上演着残酷而又激烈的生存竞争,从不谢幕。

在这样一个地方,无论是胜出者还是落败者,都会“伤痕累累”。说北京城是枪林弹雨也许夸张了点,但是混在北京城的人,谁没受过几次伤呢?

钱钟书在《围城》中说出了一段经典的名言“留了学可以摆脱这种自卑心理,并非为了高深学问,出洋好比出痘子、出痦子,非出不可,见了博士硕士这些微生虫们,有抵抗力自卫。”

人生有很多的事情和钱钟书所说的留学一样,就像出痘子,总得出一回。这“痘子”不出出来,有很多人是不甘心的。出过“痘子”,也就对“痘子”免疫了。

在北京城有个好处,一个人一辈子要出的各种“痘子”、“痦子”,用不了几年,就都出出来了。

所以老北京自然而然的就带着一股道家人物的味道,热爱逛花鸟虫鱼市场,热爱在林荫道下遛弯子,热爱在街边下盲棋,就是不热爱谈论奋斗。

你若认为这帮老爷们儿都是草包笨蛋,那就大错特错了。当他们一展才艺时,你会发现这些看起来无所事事的家伙中,高手如云。

走进北京城的任何一家大公园,那些平时提笼架鸟、栽花种草,看似游手好闲的“北京人”们,演奏乐器的水平都令人折服不已。

光这足以媲美专业人士的演奏水平,就知道他们平时在家里下了很多的苦功夫。他们心中究竟还有多少丘壑,大概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清代有个文人叫李渔,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道家门徒,他写了一本书《闲情偶寄》,李渔在其著作中极力推崇各种悠闲而有情趣的生活方式,李渔所推崇的生活方式在中国很是深入人心。李渔的文章,是那种波澜不惊的世外闲人式的自述式文字,读来令人胸怀为之一宽。

有人说,中国的传统文化都东流到日本去了。看过李渔的《闲情偶寄》和人类学家鲁思·本尼迪克特研究日本人的经典名著《菊与刀》后,我们就知道,日本人还是没有学到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

真正在传统文化的熏陶下长大的中国人,是轻松自适的。并不像日本人一样,一辈子背着沉重的精神包袱活着。也不像日本人那样,容易发展出军国主义这样的极端的民族情绪来。

罗素先生到过中国后,对中国人传统的生活方式艳羡不已。虽然彼时的中国正处在被世界列强凌辱的境况之下,但是罗素先生还是从普通中国人的生活态度中,找到了中国文化中至为宝贵的精髓。这种精髓,后来就体现在罗素先生的《悠闲颂》和《无用的知识》等一系列的文章中。

中国人的学问,很多是在悠闲的生活中玩出来的。朱熹在品论《中庸》时说:“善读者玩索而有得焉,则终身受用之,有不能尽者矣。”《闲情偶寄》是朱熹所说的这种“玩索而有得”的典型例子。

古人云“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从古至今,能够在学问上走向精深者,莫不是陶醉其中“玩索而有得”的“乐之者”。

《菜根谭》中有段话说:“学者有段兢业的心思,又要有段潇洒的趣味,若一味敛束清苦,是有秋杀无春生,何以发育万物?”

这段话的意思是说,一个人治学,既要有兢兢业业的心思,又要有潇洒自如的趣味,若只知道一味的清苦勤勉,就像只有秋天的肃杀之气,没有春天的生发之气,是不能生育万物的。

所以《菜根谭》的作者洪应明又说了这样一段话:“忧勤是美德,太苦则无以适性怡情;澹泊是高风,太枯则无以济人利物。”

洪的这种观点就是一种典型的中庸之道,凡事适可而止,张弛有度,才能焕发出一股勃勃生机来。枯燥的学问,也只有这样去研究,才能研究出趣味来,才能真正的做到“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

但一个人要磨练出这样的心态来,是很不容易的。我个人认为,一个人也只有历经风雨,到了而立之后,才能渐渐的步入这样的境界。真正要做学问,需要特别冲淡平和的心态,随缘、不争、少求、不惑、无忧,唯有这样,才不至于急切和浮躁。

我上高二时,有段时间有些浮躁,我的老师李立新先生给我拿来一本流沙河先生写的《庄子现代版》。此后这本书伴随我二十多年,我无论走到哪里,书架上都会有一本《庄子现代版》,时不时的会拿出来翻翻。

《庄子》的译者和注家特别多,我为什么特别喜欢流沙河先生的《庄子现代版》呢?是因为我觉得流沙河先生写《庄子现代版》时的心境,和庄子本人著《庄子》原著时特别的相似。

流沙河先生是在文革过后翻译《庄子现代版》的,他的翻译并非对原文进行一字一句的文白对译,而是融入了他自己的再创作。

此时的流沙河先生经历了文革时的一系列的颠倒是非的人事后,已经对世事看淡了很多,写出来的文字自有一种大浪淘沙后的质朴无华。

从流沙河先生同时期的两首小诗中,我们就不难看出流沙河先生彼时的心境。

《哄小儿》

爸爸变了棚中牛

今日又变家中马

笑跪床上四蹄爬

乖乖儿

快来骑马马

爸爸驮你打游击

你说好耍不好耍

小小屋中有自由

门一关就是家天下

莫要跑到门外去

去到门外有人骂

只怪爸爸连累你

乖乖儿

快用鞭子打

《芳邻》

邻居脸上多春色

夜夜邀我作客

一肚皮的牢骚

满嘴巴的酒气

待我极亲热

最近造反当了官

脸上忽来秋色

猛揭我的“放毒”

狠批我的“复辟”

交情竟断绝

他家小狗太糊涂

依旧对我摇尾又舔舌

我说不要这样做了

它却听不懂

语言有隔阂

这种阅尽人世沧桑后,仍然笑得出来的心境,不正是庄子恣意汪洋以自适时的心境吗?

我个人认为《庄子》一书中的文章,应该大多是庄子中年以后写出来的。没有深厚的人生积淀,何来饱经沧桑后潇洒自如的心态?没有这种心态,又何能抵御浮世中的种种诱惑,沉潜下来深入的做学问呢?

阅历多了性情淡,学问深时意气平

清代乾隆年间的状元石韫玉有副很有名的楹联:精神到处文章老,学问深时意气平。我将其略修改了一下,作为本文的题目,抒发一下我个人的一些内心感受。

一个人走进人世间,大抵都是要经历一个满腔热血,然后失望透顶,再逐渐适应的过程,这是一个心智逐渐成熟的过程,也是一个理想去泡沫化的过程。

随着人生阅历的增多,我相信多数人会不断的纠正自己对人生的看法的。

《红楼梦》中有个对子:“窥破世情惊破胆,参透人情冷透心。”这副对联所反映的,正是一个满腔热血的人,有了一些真实的人生阅历后,逐渐的对现实失望透顶的情况。

有一些人会在这种失望中沉沦,另一些人会在这种失望中不断的调适自己,最终达到一种恬淡自得的平静状态。这样的一种状态,就是我所要说的“阅历多了性情淡”的情况。

一个热爱思考的人,是可能会在生活的风浪中,淘洗掉心中的沙砾,渐渐的沉淀出一池清泓,最终达到宠辱不惊,超然物外的境界的。

人性的多样化,决定了我们人类社会充满了不确定性。

我们常说某某人善变,其实善变这个词用错了。某某人原来怎样,后来又突然不怎么样,不是因为其善变,而是因为人性是复杂多样的,他之所以变了,只不过我们看到了他身上的,我们在过去没看到的一面。

我们习惯于一厢情愿的认为,人性中那些我们喜欢的一面才应该存在,而那些我们不喜欢的一面不应该存在。这种对人性根据自己的好恶进行的简单的取舍,恰是一个人心智还不够成熟的体现。

人类天生的是一种群居的动物,所以多数人会选择群居的生活模式,与很多人建立起各种社会关系,仅有极少数人会选择完全的遗世独立,但是作这种选择的人,也未必比其他人更高明,充其量不过因为这种人适应能力太差,无法适应群体生活的社会模式而已。

人从本质上来说是一种需要吃喝拉撒的动物,需要在自然界和人类社会中获取资源才能生存下去。所以人与人之间,为夺取资源而出现的各种掠夺性和欺骗性的行为都不足为怪。人性中恶的那一部分是天然的,善的一部分才是被驯化出来的。

人类学家们认为,人类的很多善良的品质,比如互助互爱等,均是在共同生活的情况下被训练出来的。原始人类单独狩猎很难成功,因此就必须依赖同伴一起才能猎取猎物生存下去,也必须和同伴在一起,才能共同抵抗来自外界的威胁,这种互相依赖的关系,发展出了人类的各种美德。

但是我们从小就充满了幻想,错误的认为人类社会已经文明到了人人可以永远互助互爱,永远诚实的程度,这种幼稚的人生观必然会遭遇现实的嘲弄,而这些来自现实的嘲弄又会使一个人梦想幻灭。

唯有阅历足够时,我们才能体认到,人性中善的一面和恶的一面都是客观存在的。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才能更加深刻的认识到,每个人作为芸芸众生之一,无法摆脱人性困境的无奈。不但别人无奈,我们自己也很无奈。

如果还认识不到自己也处在这种无奈之中,那说明我们的心智还不够成熟,没有达到可以认识自己的错误的程度。我常常见到一些总以为自己是善良而其他人很恶劣的人,他们的内心充满了愤激和抱怨。请恕直言,有此想法的人,尚不够成熟,还不能反躬自省。

《菜根谭》中有段话:“完名美节,不宜独任,分些与人,可以远害全身;辱行污名,不宜全推,引些归己,可以韬光养德。”

我个人的浅见,这段话说得很好,但是还不够好。

这段话鼓励我们忍受一下自己的名誉受点玷污,这是很有意义的。但是却又貌似是在鼓励大家多些谦谦君子的风范,以使自己更美好,淡化了人人本身具备劣根性的一面的本质。

我认为更好的说法是,我们必须承认,我们自己和其他人一样,都不同程度的存在劣根性。我们和其他众生一样,也无奈的活在复杂的人性困境之中,没有办法达到“止于至善”的状态。

这样的认识有助于我们获得宽容平和的心态,不再热衷于与人“甘若饴”的交往,也不至于心中有太多的怨恨和计较。

这就是我要说的“阅历多了性情淡,学问深时意气平”。

性情淡和意气平是一体两面,其本质都是放弃对人性和社会的止于至善的要求和幻想。唯有放弃这一要求和幻想,我们才能够宽容的对待包括我们自己在内的每一个众生,原谅他人,也原谅自己,不因苛求而苛责他人和自我。

需要注意的是,我这里所说的是放弃对人性和社会的止于至善的要求,而不是放弃对人性和社会的止于至善追求,实际上我个人是很愿意提倡大家追求自我的不断完善,追求社会的不断完善的。

但是这就像在考试,我们很难所有科目都考到满分一样,作为能力有限的人类,我们确实做不到“止于至善”。诚如古人所言:人无完人,金无足赤,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和自己,和这个世界过不去呢?

最后,今天正值高考。在文章的末尾,叔祝各位烤生朋友们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个个都考进理想的大学。叔在工地上,等你们四年后,出来和叔一起搬砖。

祝各位读者鸡年大吉

感谢各位读者一直以来的关注,值此新春佳节之际,志远向各位拜年了。祝各位鸡年大吉,万事如意!祝病友们早日康复!

在新的一年里,志远将一如既往的,尽可能多的抽出时间写各种文章,以飨各位读者。

去旧迎新,对于癌人来说,我们庆幸的是,我们又走过了一年,生命的精彩不在于长度,而在于其宽度和深度。

癌人是不幸的,但是又是幸运的。因为癌,我们走进了人生的困境,但是也因为癌,我们发现了生命的可贵,没有再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一位长寿的癌症病人说,他之所以长寿,是因为他得了癌,因为倘若没有得癌,他不会意识到自己过去的生活方式是错误的。他的省悟发人省醒。

我祝愿各位癌友也能像他一样因癌得福,幸运的成为长寿之星。

我也是因为癌,而意识到了自己不能像低级生物一样的活着,收获很大。

2017年,我将在中医抗癌研究方面往前更进一步,希望我的努力可以帮助更多的癌友康复。

希望喜庆的节日能够给我们每个人都带来好运。祝福大家!

人生的一个又一个渡口

在我2016年的年度计划中,有一项计划流产了,那就是写一部名为《十渡》的小说。

夏天的时候,我很有创作这部小说的冲动。

十渡是北京的一个著名的景点,在拒马河两旁,山连山,水连水,一个渡口接着一个渡口,组成了一条风景秀丽的山水画廊。

这条山水画廊就像人的一生:每走过一个渡口,就会出现与前面完全不同的风景。

正是这种美触动了我,使得已经放下文学多年的我,很想重新写一部小说,表达一下自己对变幻莫测的人生的感受。

在《金刚经》中,佛陀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一个人处在此时此刻,总是会觉得此时此刻的喜怒哀乐是多么的深刻,多么的难以放下,但是时过境迁,就不会这样想了。

在看明白人世间的一切之前,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所以佛陀又说“慎勿信汝意,汝意不可信。得为阿罗汉,乃可信汝意。”

阿罗汉是小乘佛教的最高果位,小乘佛教认为世上的大觉者只有佛陀一个人,其余人都达不到佛的境界。大乘佛教比小乘佛教多了两个果位:菩萨和佛。菩萨又名荷担如来,是承担着如来家业,普度众生者。

但是在《金刚经》中,佛陀又强调,众生只能自度,佛菩萨无法度众生中的任何一位。所以菩萨普度众生的愿望最终只会落空,美好的愿望落空之后,就会成为“随缘”的佛。

这看起来特别像是绕口令,其实不然。

包括菩萨在内的一切芸芸众生,都会有完善自我,改变他人,改变世界的美好愿望。但是这个愿望只能是人类精神世界的一种至高无上的追求,直到人类灭亡之日,这种愿望都难以完美的实现。因为人类自带的劣根性决定了,完美的世界是不可能出现的。

曼德拉曾经有一句经典的名言:“曾经我以为我可以改变世界,最后发现只是在改变我自己。”

每一个人都需要在实践中去检验自己的愿望,经过实践,最终就会如海明威笔下的老人一样,每次出海打鱼,打着一条大鱼,在往回拖拉的时候,大鱼的肉被一路上的鲨鱼抢食光,到岸时只剩下一具鱼骨。

这就是人生的本质,时髦的说法叫理想去泡沫化。阿罗汉走上了菩萨道后,发现普渡众生的愿望也是一场虚幻的梦想,于是就变成了追求自我完善,随缘接引众生的佛。不再谈普度众生了,接引者,在人需要的时候拉人一把,不需要的时候袖手旁观而已,每个人上岸终究是要靠自己。

事非经过不知难,一旦品尝到了某件事的难处之后,就是进入了人生的下一个渡口,在下一个渡口看到的人生风景,与上一个渡口所闻所见,是不一样的。

而人生有无穷无尽的下一个渡口。

《周易》一共有六十四卦,第六十三卦是象征着已经完成理想的“既济卦”,“既济卦”之后是象征着尚不完美的“未济卦”。人生是不会有真正的终点的,任何一个终点都是一个新的起点。

经历的渡口越多,看到的风景越丰富,内心就会越淡定,直至有一日,再不会为外界所动,在任何境况面前都能如《四十二章经》中所说的那样“睹境不动”:外界风波不息,内心波澜不惊。

我虽然还没有达到这样的状态,但是离此也不远了。社会渐渐的似乎与我越来越远了,我想我现在基本上是脱离这个社会了,社会正在进行的发展和变迁,对我产生不了丝毫影响。

若非年轻时结婚生子了,我想我现在应该是在某个深山老林里筑庐读书,自耕自食,悬壶济世,与世无争,与人无怨。

元旦节老婆看某电视台新年节目时笑问我:“这种节目以前是你去撰稿的,现在失落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我曾仗着读书多,文章写得好,二十出头,靠着文笔写进了中国的权力中心,我想中国没有几个写文章的能到这种程度。此后下海经商,与全球一百多个国家的客户打交道,追逐财富,几起几落。

如今治病多年,见多了生死,回首过去在帝都阅历过的政商往事,直觉一切有如梦幻泡影。

繁华落尽,始知此身渺小,此生短暂,富贵名利,过眼云烟耳。过去总觉得应该啸傲人生,横刀立马,畅行天地间,成就一番大事业。如今感觉过去的追求令人啼笑皆非,人如蝼蚁,生死尚且不由自主,一切虚荣有何意义?

所谓繁荣发达,风光体面,不过只是一个与幸福并无多大关系的空壳子,并没有什么卵用。就如杜甫的诗所言:“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百年易过,韶华苦短,活得太累,只不过是在为难自己而已,岂有他哉?

如今治癌十年,救活人不少,也眼睁睁的看着不少人死去而爱莫能助,在医疗行业内,尝尽了酸甜苦辣,再也不是初出茅庐的牛犊,啥也不懂了。

二十多岁时,我一边在北京追逐事业的同时,一边饱受哮喘的折磨,四处求医,也曾在北京协和医院彻夜排队只为挂上一个专家号,也曾求助于北京中医界的各大名医,甚至到处求助民间医生,都苦无效果。

二十五岁那一年,苦于二十四小时内只要没有睡着,就不间断的咳喘,我对人生绝望了。有一天站在桥上,特别想纵身一跃,跳桥自杀。时拙荆怀胎,我深感自己拖累家人太久,了无生趣。但是最后时刻醒悟,与其自杀,不如自救,遂苦读医书,不断尝试,终于治好了自己的哮喘。并顺带着把一起求医的几个病友的病情也控制住了。

先母在世时,曾经饱受脑溢血后遗症和癌症的困扰,我带着她到处求医问诊,每每因为病情沉重,被医生们拒绝。有一次提了一堆的礼品,到北京某名老中医家中,请求他帮先母开一张处方。被此老婉拒。

老人家的意思是医生不治必死之人,他认为我母亲活过两个月的概率低于百万分之一,劝说我带着母亲叶落归根,回老家去,预备后事。那是个夏天,我从他家出来时,感到天旋地转,两脚发软,走路都走不稳,一路摔了好几跤。

后因四处碰壁,自己无奈之下,硬着头皮治疗自己的母亲,母亲并未两个月内就去世,而是经我治疗后,又存活了近两年。如今我想,如果我自己早点治疗我自己的母亲,而不是关心则乱,不敢轻易拿自己的母亲做试验,到处求医,大概直到今天,她也不会去世。

我曾因为这种亲身的经历,对五湖四海来向我求助的患者来者不拒。我的老家有一座药王孙思邈的庙宇,那里的牌匾上写着“有求必应”,我一度将此作为我自己对求助者的行事准则,从不拒绝任何人。求财者予财力上的资助,求医治者耐心为人治疗。

但是实践多年后,始体会到古人所言“窥破世事惊破胆,看透人情凉透心”的滋味,人性之复杂,不因我们自己愿望之美好而变得简单,恩将仇报之事时有发生。

经历了这些渡口之后,再往前走,看到的山和水,就与上一个渡口所见到的不一样。

如今我与人交,多数时候都秉承寡言少语,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原则。治病救人,亦只随缘。

我也渐渐的体会到中医的经典著作《黄帝内经》中所说的“工为标,病为本”的意思,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医生只是标,病人才是本,解决患者的疾病,主要靠的是患者自己,医生只是在这过程中提供了一点专业上的帮助而已,所起的作用并不是主要的。

韩国有个医生曾经说,拯救患者的是上帝,医生只是在为患者与上帝之间搭建了一道桥梁。我有一些患者,让我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们得了癌症后获得的生存期和生存质量,堪谓奇迹,以前我不免沾沾自喜,认为这是我治疗的功效。但是把他们与另一些生存期很短的患者对比之后,我觉得在救治他们的过程中,我的作用只有三分之一。患者自己的努力也占了三分之一,另外的三分之一,归之于运气。

癌症患者的病,是一种非常全面的疾病,除了身体上发生了器质性和功能性的病变外,尚存在佛家所说的“业障病”。

但是这“业障病”并非鬼神缠身的业障病,而是患者自身的见识和性格带来的全部身心系统的健康障碍,很多癌症患者易生气,易迷信,生活习惯不好,六亲不睦,事业和生活均混乱,病后依然处在种种恩怨纠结之中。

这样的患者一边养病,一边树欲静而风不止,疾病带来的惊恐和生活中的不良习惯和不良情绪,苦苦纠缠着患者,就如一堆乱麻,怎么解也解不开,这些统统不是医生能够解决得了的问题。

那些长期生存下来的患者从这种怪圈中走出来了,他们淡然面对死神的威胁,同时也放下了人世间的恩怨情仇,换了一个人似的生活着,这种自我的洗心革面式的改变,是多数患者做不到的。所以我再也不轻易的说,某某患者是因为我的治疗而得救的,治疗的作用仅仅只是皮毛而已。所以我现在总是挑选那些有可能被治愈的患者来治疗,婉拒那些看来与我缘分不足者。

如果这么多人的死亡还换不回来我的醒悟的话,那么我也算是白经历这十年了。实际上,现在哪个患者有可能战胜癌症长期生存,哪个不能战胜癌症,我基本上在看患者第一次时心中已经有数,只是沉默以对。因为我明白命运这种东西,除了每个人自己,没有任何其他人可以改变得了。

人只有自己去经历自己人生的一个又一个渡口,才能从不同的渡口的风景中,看明白一切,其他人的任何指引都是起不到决定性作用的。

孔子说“吾道一以贯之”,曾子对孔夫子的这个道的解释是三个字:“忠恕也”。忠,是发自内心的意思,恕,是如我之心的意思。唯有深入到内心深处去,叩问自己,才能找到一种叫灵魂的东西。而唯有灵魂,才是人的躯壳之下,最珍贵的东西。浮云遮眼时,纵使人人有灵魂,但却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灵魂,待到看清时,又何待他人来指点迷津?

人生最重要的一部书,不是写成文字的,而是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

且引用辛弃疾的一首词来作为这篇文章的结束:“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如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在感恩中告别我的2016年

一年将尽,是时候对自己这一年做些总结了。

2016年,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忙,愧对家人。

父亲节那一天,儿子的班主任邀请我去主持一次班级活动,我因为太忙而未能去成。儿子已上小学六年级,这是他小学阶段最后的一个学年,我希望在他毕业之前,能去参加一次他们学校的活动,对辛苦教育他六年的老师们说声感谢!

我已经三年没有陪孩子看过一场电影了,每次都是他妈妈陪着。给父亲打电话的频次一减再减,几次离老家很近都不能回去看他一眼。

身心上承受的压力均已达到极致,头发开始秃了,自己需要服用安神的甘麦大枣汤才能保证一晚上睡六七个小时。

我的一位师兄曾经跟我说,治癌症,你往往不是面对一个病人,而是面对一家病人,有时患属情绪上的病比患者身体上的病更严重更难应对,你需要无比强大才能在肿瘤科干下去。说完这话后两年,他自己离开了肿瘤科,放弃了医生这个职业,去边境做生意了。

当初帮我安排我母亲在307医院做胃癌切除术的医生朋友,也离开了肿瘤科,她说她实在承受不了肿瘤科那绝望的气氛,她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我的另一个朋友,一个皮肤科的博士生导师跟我说,有时他走进肿瘤科会诊,都会被肿瘤科那种绝望的气氛压抑住。

我如果还想在肿瘤医学上有所建树,必须得学会为自己减负,学会拒绝,学会说不。我的母亲死于癌症,研究肿瘤医学已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之一,我不可能放弃它,但会张驰有度一些。

今天一大早,我把我的微信好友删了接近40%(还会接着陆续清理一些),qq和微信群几近于全部退出或解散了,以此方式,告别2016年。

因为我已经陷进了病患的汪洋大海之中,工作量超过了我能承受的最大限度,我首先得保证自己的健康,然后才能为患者的健康保驾护航。

我现在很多时候没有时间回复各种医学咨询,今后对于非我诊治的患者,也不再有精力提供任何免费的医学咨询,而与医学无关的各种闲聊和讨论,一概不再回复,只能请大家原谅,因为我实在已是分身乏术。

2017年,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减轻负担,多点读书和抚琴的时间,多点陪伴家人的时间,更轻松、更专注的把那些特别信任我的患者治得更好,让他们最大可能的摆脱死亡的威胁。我认为这比提供大量的无意义的网络咨询服务有价值多了。

今年,我从一家医院的最高管理者的职位上辞职,拒绝了三十多家医院和药企的合作请求,为坚守清白行医的理想,孤家寡人,义无反顾的坚持完美主义。得到了很多患者的支持,也受到了好心人的资助,在大家的帮助和支持下,终于可以一路前行。

我很感恩每一位,对这一年遇到的任何人毫无怨言,虽然与某些人在理念上会有冲突,但心中未记恨任何一个人。因为在这一年我已灭尽嗔怒之心,心中不再有任何芥蒂。

受过我帮助的人也不必记挂在心,无力支付诊费的,不必过意不去,你们再来复诊时,我还是会一如既往,一视同仁的耐心诊治,治病是医者的天职,扶危济困也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帮助你们,我内心很愉快,因为你们是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因我而受到伤害者,我祈求你们的原谅,亦希望你们放下芥蒂,更愉快的生活。

我明白我自己终将成为一名名医,但是未料到的是速度比我预料的要快很多。

我已经忘记了十多年前第一次给人治癌症的具体时间了,只记得那个患者是一个护士的母亲,那时候我的母亲也患癌,我和她一样,到处求医问诊,盼望出现奇迹。我们互相交流,彼此认识。医生们基本上都拒绝了为其已经到了终末期的母亲做临终关怀治疗,她请求我援手。

对她母亲的治疗很有效果,一个多星期,卧床不起的老太太可以走下楼散步晒太阳。此后,我们最初相识的那一群癌症患者家属和患者,纷纷要求我援手,每多有效。渐渐的声名鹊起,再到后来,在天涯社区和新浪博客上都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力。

如今,我治疗的最长的患者,已经存活了七八年了,另有一批存活了五年上下的患者,看着至今仍然存活得很好的他们,我得到了很大的安慰,虽然我的母亲已经永远的离开了我。我从未想过正式行医,但络绎不绝的求医者终于让我退无可退。

2012年的清明节,我回到老家陪伴我临终前的母亲,清明节前的一个晚上,外面风狂雨骤,彼时我的心情悲痛到极点,因为母亲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那时学医十多年的我,深知她已经时日无多。那晚上我睡在家中的床上,睡梦中梦到我的母亲就在我的床前,垂泪对我说:“儿子,救救我!”梦中我痛哭失声,父亲到我房间里问我是不是做了噩梦。那种绝望至今难忘,每次有患者家属面临我当初面临的相同的经历时,我都像重新回到了那些日子一样。

2012年的劳动节,我勤劳一生的母亲永远的离开了人世。她在我的臂弯中,饮泣而去,母亲去世那一刻,我哀恸以至于休克。送母亲出殡时,我看着我的乡亲们抬着那具装着我母亲的棺材,对人生的一切意义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2012年8月份,也就是我的慈母辞世后三个月左右,我在恩师李立新先生的帮助下,拜我的另一位恩师为师,开启了专职学医取证,合法行医之旅。

这是一场苦旅,这场苦旅其实早已开启,早在十多年前我的母亲第一次因为脑溢血病倒,昏迷不醒之际,我就开始了每天清晨三四点钟就起床,苦读医书的生活。我曾经是一个依靠自己掌握的it技术,从事国际贸易的商人,在我的圈子里,做得还算不错,三十岁不到,在北京买房置业。自母亲生病后,事业逐渐被我荒废,我完全沉浸在医学研究之中不可自拔。

对于我的家庭来说,我这样的魂不守舍的状态,是一场灾难。我过了十多年的颠沛流离的生活,苦心孤诣的学医,只为了救我的母亲和与我母亲一样陷在绝望之中的癌症病人。在母亲去世后,我的积蓄基本上花光,家里的生活过得非常的清苦,一度我很想从新开始,再经商。

2014年,我甚至试着回去经商,到河北某地去寻找供货商时,有一天,透过车窗,我看到一群人抬着一具棺木,正在出殡。看到那群披麻戴孝的家属,我的泪水夺眶而出,那一天,我决定放弃一切挣扎,此生哪怕是在家附近靠捡垃圾得免饿死,我都要在医学的路上走到底。

我一直有很多的患者长期的追随,我知道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虽然因病致贫,在这个社会上失去了显赫的地位,但是对于他们的家庭来说,只要他们活着,他们的幸福就还在,一旦他们离去,他们的家庭就会像我的家庭一样,从此再也找不回过去那种圆满的幸福。我的患者们需要我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为他们的生命保驾护航。

为了躲避讥嘲,我杜绝了社交,不参加同学聚会,也不参加亲友集餐,尽可能的少受影响,把自己隔绝在一个独立的世界里,渐渐的只与我治疗的癌症患者和他们的家人们打交道。这种生活是非常纯粹的,口碑相传,积累十余年,终至于今日,影响力大到了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因为一直秉承同病相怜,扶危济困的原则行医,长期以来,我的收入很微薄,直到2016年,我才靠医疗生存下来。而这首先要感谢的是资助我的好心人,因为直到现在,大量的贫困患者尚是全免费的接受我的治疗。没有好心人的资助,我甚至连解决生存问题都很困难。

日本的汤本求真先生,本是一名西医,在其长女去世后,毅然放弃西医,改学中医,自此后颠沛流离十八年,我在读其著作《皇汉医学》时深深感佩其毅力,同时也对以中医为业者之清苦而深感不解,到我自己亲身经历这种穷困潦倒的生活后,才渐渐的知道其中的滋味。与现代医学相比,严肃的中医更重视慈悲济世的精神,医生对患者,给予往往远远多于索取。

社会上假中医而行骗者,当然是做不到这一点的,但是如汤本求真先生这样的遭遇过自己亲人的离世,以至于精神崩溃,痛下决心济世者,有几个不是这样的呢?

我经商时候,常常一夜之间收入在几万计,过的日子虽非挥金如土,但是也算是畅快淋漓的,如今却渐渐习惯了一天到晚,除了吃饭之外,不为自己花一毛钱的生活。古人云,由奢入俭难,我的家人跟着我,渐渐的适应了如今的俭朴生活,我很感谢他们。

我早已经丧失了对财富和社会地位的兴趣,离群索居的生活了十多年后,渐渐的对融入任何人群都没有欲望,只喜欢呆在自己的书房里,以琴书为友,沉浸在医学研究之中,心中再无其他杂念。

2017年,我会在这条路上朝着纵深方向越走越远,只是,我确实需要更多的休息了。所以,从这一年开始,请原谅我将会拒绝很多人,唯有如此,我才能更专注和长久的在中医抗癌研究这条路上走下去。

不读闲书,难成闲汉

在我的人生字典中,闲汉是个褒义词。

冬日午后的暖阳下,半眯双眼,翘着二郎腿,啥事都不干,捧起一本闲书,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哈喇子流半张脸,书也掉地上了,呼噜声起,转瞬即有似雷鸣。这样的人,就是一条标准的闲汉。

闲汉是懒惰的,但是适度的懒惰,实在要算人间的美德之一。衣食足,便不复多求的人,世人多讥之为懒汉,吾却爱其洒脱。

洒脱的人生当视诸侯将相如粪土,不为功名富贵折腰媚人,自带一种桀骜不驯的疏狂。这样的人生,需要以藐视一切“体面”为基础,甘于不体面的人生,这样的独立特行多需要勇气!

而闲书是一个闲汉的标配。

爱读闲书的人,视野开阔,襟怀坦荡,不易偏执,不易自大,亦不易被自我催眠以及被他人催眠,所以具备独立而鲜活的灵魂。一个有独立而鲜活的灵魂的闲汉,能练就波澜不惊的气魄。在任何人生导师面前,均能头脑清醒,不被洗脑。

闲书者,顾名思义,于谋生之道毫无作用之书也。但是能养人之性灵者,正闲书也。孜孜不倦于专业者,固然值得尊敬,但是易成井底之蛙,见一木而不见森林。各种所谓的专业人士,常常不但才能偏,性格亦偏执,盖因其所学太狭隘也。

人生是立体的,也是多元的。多元的人生,需要丰富多彩的闲书涵养。一个丰满的灵魂,盛装的是整个世界,而不是这个世界的一个角落。

世界很大,但是我们常常把它看得太小了,之所以把它看得太小了,盖因闲书读得太少了。自我很小,我们往往把它夸得太大了,之所以把它夸大了,也是因为闲书读得太少了。

一个不爱读闲书的人,学了点专业知识,便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殊不知,自己所知,仅大千世界中的一点皮毛,这样的看似自信的自大,实来自于无知。

闲书是别人的世界,一本闲书就是一个全新的世界,翻阅一本闲书,就像走进了一个陌生人的世界,又像旅行者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景点,所闻所见,皆是以前没见过的。读闲书,能开眼界。

佛陀说,日月所照,为一世界,一千世界,为一小千世界,一千小千世界,为一大千世界,宇宙中有三千大千世界。

印度佬向来没数字概念,释迦牟尼也不例外。佛陀这样来描述大千世界,是为了说大千世界是浩瀚无穷的,我们所在的世界和我们所知的世界是渺小的,闭塞的。只有放下自己所偏执的小世界,走向大千世界,才能丰满自己的灵魂,使之不那么容易枯竭。

闲书是一个人精神力量的来源,真正的精神力量不是打鸡血后的亢奋,而是一种难以描述的豁达和洒脱,是一种时刻均能保持波澜不惊的淡定。它能使人视人生的大起大落为平淡无奇,得亦不喜,失亦不悲。

闲书读着读着,就自然而然的成了闲汉。红尘世界里的芸芸众生,熙来攘往,热闹非凡,但是这一切与一条闲汉是没有多大关系的。

闲汉的生活要的不是“有用”,而是不烦。生活纵使如波澜般壮阔,闲汉总能如闲庭散步。

钱钟书的人生伴侣杨绛先生去世,享年105岁

钱钟书先生的爱人,杨绛先生去世,享年105岁。

既才华横溢,又性情温婉,一生甘于清贫,甘于寂寞的一代才女,终于离开了这婆娑世界,成为中国文化界的绝响。杨绛和钱钟书之间的爱情,平凡而又伟大,两个喜欢安静的人,一辈子相守在一起,读书、写作、翻译、教学,互相欣赏,互相爱慕,相濡以沫的过了一辈子。

钱钟书才华卓绝,留下的《围城》和《管锥篇》分别成为文学界和学术界的两座高山,但是钱钟书一生,用现在的标准来评价,就是一个不通世务的书呆子,笨手笨脚,基本的家务都干不了,也不富贵。在钱钟书和杨绛组成的小家庭中,杨绛内外一把抓。外向的杨绛帮助钱钟书打理了一切俗务,让钱钟书得以专心于自己的写作和学术研究。

钱钟书和杨绛的一生,过得既清贫,亦富足。直到晚年,他们才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公寓,这样的生活,杨绛亦能安之若素。他们毕生的稿酬所得,最后都捐献给清华大学的“爱读书”基金会,用于支持贫寒学子们。

这样淡泊名利的一对文化人,不但在浮躁的尘世间,便是在学术界,也是极为少见的。钱钟书生前对杨绛的评价是“最贤的妻,最才的女”,钱钟书这样的男人,娶了杨绛,真是如他母亲所说的“痴人痴福”。

一个钱钟书已经不多见,再加上一个世间罕见的杨绛,这样的婚姻令很多人艳羡不已,是真正的神仙眷属。人世间不知道有多少本来恩爱的夫妻,在柴米油盐的生活中,磕磕碰碰,最终被世俗生活折腾得男女双方都疲惫不堪。但钱钟书和杨绛,并未受清贫、挫折的生活影响,一辈子恩爱如初,彼此发自内心的欣赏对方,各自都在自己爱好的领域耕耘了一辈子,做出了自己的成绩,立言于世,也不算白来世间一趟。

人是可以虽然寄寓在人间,但是却活得与世隔绝的。钱钟书和杨绛的一生,就是这样。世俗世界里的一切,对他们毫无影响,他们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这种淡定从容,正是在文化的涵养之下,人的性灵上升至极为纯粹的状态之后,才会具备的雍容大气。

钱钟书和杨绛,夫妻双方志同道合,互为知音,既是人生配偶,又是一辈子的情人。文化人之间如此完美的婚姻,在整个中国的文化史中,也不多见。司马相如和卓文君,也是不及的。

杨绛先生淡泊名利,与世无争,终于换得了“仁者寿”的人生结局。先生今日大归,但是先生身上的精神,却是会永远的留存于世的。

他人的人生难以复制,我们人世间的夫妻们,不一定人人都会像钱钟书和杨绛那样,活得超脱俊逸,但是若彼此能够互相欣赏,互相珍惜,不忘彼此互相吸引,相爱而走到一起的初衷,或许,也可以活得幸福多了。身外之物,饱暖之余,皆属累赘。若为追求物质享受而不断强求,精神上的愉悦就永远不可得,此生可不白来一趟了么?

家是什么?何处是我家?

晚上,我一个人到公园里,在斑驳的古塔下的一把长椅上,盘腿静坐。禅定之中,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对我说:“志远,跟我回家吧!”

回家,多么温暖的两个字,但何处是我的家?

我曾经以为我明白我的家在哪里,蓦然回首,我真的找不到我的家在哪里。家应该是能让我彻底安静下来,栖息我的身心的地方。这些年,有这样的一个地方么?

我局促不安的行走在这个世界上,诚惶诚恐的活着,生怕因为自己太任性而伤及他人,引来大家的不悦。很长一段时间,无人认可我对自己个性和梦想的坚守,我总得想办法讨好我的亲人们,才能换来自己内心相对的安宁。与其说我是在快乐的奋斗,不如说我是在孤独的死抗。那么,亲人们组建的家庭是我的家么?

生活总是会让失败来印证旁人对我们的否定,击败我们的自信,也让失败来磨平我们的棱角。我所经历的失败,比常人多多了,因为我从来不惮于尝试。如果说常人只尝试一次两次就罢休的话,我会尝试一百次两百次才肯罢休。

所以,我的家人们要想用我的失败来否定我,证据十分充足。问题是,人总有一些棱角,是怎么磨都磨不平的。而家人们却始终盯着你的那些磨不平的棱角,或明目张胆或用不悦的脸色,来抒发他们对你的不满,那该怎么办?

我一生所挨的批评,我想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多的。因为我向来与众不同,胆大妄为,说好听点是敢作敢为,愈挫愈勇,说不好听点就是傻楞蠢。所以多数时候,我不得不踽踽独行,或者,暂时痛苦的为外界改变真实的我自己,虚假的活在另一种状态之中。

但是这种改变不会持久,因为过不了多久,我又故态复萌,回归到真实的自己去了,所以,我总是显得那么的善变和摇摆。我多渴望我不善变,能够一直做真实的我自己,渴望身边的家人们也能够接受而非批斗那个真实的我自己。

小时候我挨打的次数,我都数不清。我的父母总告诉我,在这世上,天王老子只是第二,我才是第一。无论多危险的事情,我都敢去做。无论他们怎么打,我都不会屈服。

挨打多了后,挨打了我都不哭,只是傲慢的站着让我的父亲打,有时一边挨打,一边对打我的父亲说:“打啊,打啊,再打狠一点,打死了才好,反正我是你们生的,你想打死就打死吧!打死了我就没烦恼了。”我是在我的双腿被抽出道道血痕的情况下说这样的话的,这种磨练让我可以视肉体的痛苦为无物。我可以睥睨一切打击我的力量,当我真正的决定去做一件事情时,可以做到“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我的自立意识和自立能力非常强。十岁那一年,有一次我的父母找不到家里的五块钱,那一天是儿童节的前一天,母亲提前给了我几毛钱让我过儿童节,我迫不及待的把它花了,买了香烟,分给了我的叔父和邻居们。结果我的父母从我的行为中判断,家里的五块钱可能是我偷的。

他们赶到我就读的村小,把我从教室里喊出来,让我交出那五块钱。我没有拿,所以不承认,也交不出来。我的父亲找来一根细竹棍,狠狠的打我,那根棍子打断后,我仍然否定我拿了那五块钱,父亲接着找来另一根,又打断了。下课时,全校师生围观我挨揍,那一天父亲应该是打断了好几根棍子。

母亲觉得奇怪,又回去找了找,终于在他们藏钱的地方找到了那五块钱,赶到学校告诉我的父亲,我的灾难才告结束。我的父亲没有向我道歉,只是默然无声,这就是他表达歉意的方式。家父一生,无论做错了什么,从不道歉。我从此被贴上了爱偷东西的标签,后来我的发小们东西掉了,也来怀疑我甚至合伙儿揍我,他们认为是我偷的。我的姨父兼老师的东西不见了,也在课堂上直接问我,是不是我去他们家偷的。

这种羞辱使得我从小学时代开始,就用尽各种办法赚钱,自己想要什么,自己想办法去弄。小时候,我徒手抓过一两米长的大蛇,卖给收蛇人,只因为我想要一支钢笔,我不肯伸手管我父亲要钱。小学时,我站在村门口卖过瓜果,只为我不愿意白吃家里的饭。到了中学时代更是希望早一日脱离家里的经济控制,独立自主,再不受此羞辱。

童年的经历让我在青年时期疾恶如仇,见到有人被人冤枉和欺负时,一定会怒发冲冠,拍案而起,不顾一切的锄强扶弱。这种性格特征使得我一次又一次的成为人群中的领袖。当年很多人以为我是为出风头而这样做,没有人知道,是我内心受过的创伤驱使我,发自本性的同情和帮助弱者。

我找不到另一个和我相似的人。我的行为举止,我的所思所想,在家人看来,都是怪异、危险和不现实的。我常常不得不像孤家寡人一样,面对全家人的责备。他们每一个人都在指出我的错误,共同谴责我的愚蠢和任性。我活了三十七年,从我记事开始,我就不得不生活在这样一种状态之中。但是,每当家庭遭遇重大危机的时候,挺身而出的,决不放弃的,必然是我。大家所依赖的经济支柱和精神支柱,也是我。

被谴责多了,我一度怀疑,我是不是真的错了?我花了十年的时间,深度的反省我自己,早晚忏悔,我向所有人认错道歉。但是当我再向前踏出一步的时候,我的家人们仍然告诉我:“志远,你又错了。”其实我最大的错误是,生而有异于常人,生而头角峥嵘,生而无所畏惧,生而激情澎湃,这与生俱来的特性,不但使我不容于众,亦不容于自己的家人。不但使我自己痛苦,也使我的家人痛苦。

有一段时间,我问我的爱人:“是不是我太强的个性和人生追求,让你活得非常的痛苦?”我真的感到很遗憾,我爱上她,娶她为妻的时候,是希望并且也承诺我要给她带来幸福,实际上,却是给她带来的痛苦远远多于幸福。真正让我痛苦的,莫过于我的快乐是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

也许很多家庭都是这样的一种状况,长期维持在互相指责和挑剔的状态之中,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把其他人改变成和我们自己想法相似的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付出,在为对方忍受和放弃自己。我们的家人身上,凡是和自己想法不相似的,我们都会认为那是错误的,需要改正的。我们对我们的配偶,对我们的子女,对我们的父母,有种种的不符合他们性情的要求,我们认为我们的要求是为他们好,理所当然的认为我们是比他们智慧的。

但是,谁真正有资格做人生的裁判?是我们自己吗?我们给予我们家人的,真的是爱,而不是精神的奴役?我们考虑过他们内心深处的感受么?我们真的知道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吗?我们有没有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想过?人生的终极意义是什么?是要过一个“正确”的人生,还是要过一个“快乐”的人生?

我读过西方人写的一本书《成长中的家庭》,在这本书中,作者认为,一个人所受到的绝大多数的精神创伤,都来自于自己的家庭。家庭生活中的每一个阶段,会有每一个阶段的创伤。在一个失败的家庭里,家人们精神上所受的创伤最多。

在青春期的时候,我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做过了一连串的玷污了自己品行的事情,使我终生蒙羞。为此,我如饥似渴的去阅读哲学、心理学、精神病学、人类学、社会学、宗教、医学类著作,不是因为我要装逼,而是因为我要摆脱我内心深处,隐隐的痛,我要在智者们的指引之下想明白,我是谁?我该如何做我自己?何为正确,何为错误?我要想明白,我为什么是如此的复杂,如此的令我自己不堪重负的一个人。

常常有读者问我,为什么你的文章写得如此的深刻,为什么我读你的文章会热泪盈眶?因为我是一个病人,我需要在学医、阅读、思考和写作的过程中找到我的病根,找到治愈我自己的良方。我的经历驱使我反思中国的社会和文化,驱使我反思我们生于斯长于斯的这片热土上,所发生的一切不合理的现象背后的逻辑,驱使我去寻求一条解脱自我、解脱大众的道路来。

三十七年了,我把我百分之九十的时间花在了阅读、思考和写作上,这种生活将会持续终生。不谦虚的说,在中国,我再也难找到知识体系庞大和完备如我者,再也难找到性情真实恳切如我者,再也难找到在行云流水的文字中洒脱泼辣如我者。

如今,我只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之中,物质上的清贫,外界异样的目光,亲朋好友们的不理解,道不同不相为谋者的谩骂,于我,皆如浮云。我何人哉?我乃我自己也!在他人的眼中,我是一泡臭狗屎也好,是一个杰出的人才也好,都与我毫无关系。

我的家在哪里?我不必刻意去定位什么才是我的家,心安处即是我的家。天大地大,何处不可以做我的家?灵魂深处自有我的家。红尘世界中的爱恨情仇,是非善恶,贪嗔痴慢,恰如一堆乱麻,亦如一地鸡毛,用一把智慧之火,将一切付诸一炬,所有烦恼,瞬间即灭!何其简单和洒脱!

对一个内心勇敢的人来说,生活永远是豪迈的,即便孤独,也可以是豪迈的孤独。如果内心还有恐惧,那一定是因为,我们还不够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