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随笔

在家度过了非常高效的一天

元旦节前,我有点事情,提前一天半请假回来。处理完事情后,在家把本学期所学习的课程都整理了一遍,效率远超在校时。这一天干的活儿,在校一周都很难做完。大概明天再整理一天,这学期所需要整理的各种知识点,就都齐全了。剩下的日子,只需要按照整理好的资料复习就可以了。

之所以在家效率高许多,原因有二:

最主要的是把在校被切割成小块的时间集中起来,形成了一个大块时间,大块时间有利于高度专注的做事情。在校期间,因为有各种各样的课程,自主时间很少,所以想要彻底的整理一下,几乎不可能。但在家就可以完全不受教学安排的干扰,专注地做自己的事情。也没有任何噪音干扰,可以进入到深度思考的状态。其实一个学期学的东西也不多,我每天所学的专业课都必定会当日做足电子版的笔记。前期做的笔记很充足,只要有整块时间去整理和查漏补缺,并不需要耗费太多的精力。

其次是在家的作息比在学校好太多了。临近期末,同宿舍的孩子们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焦虑所致,晚上熬夜打游戏比前段时间厉害多了。大半夜一边打着游戏,一边发出阵阵尖叫声,很影响睡眠。不但一间宿舍如此,感觉整栋楼都这样。回家前连着两个晚上,我都很难入睡。看着这群学医的年轻人如此挥霍自己的青春,我是很痛心的。为他们自己,也为将来接受他们的服务的病人们。

我将于2026年1月10日下午结束期末考试,我很期待考完回家,全心全意地学习一下西医神经系统的有关知识。在校学习毕竟还有应试的需要,很难把时间完全放在自己最感兴趣的问题上,总感觉学得不是很痛快。

这个学期打开了西医之门,扎扎实实地学了一学期的西医基础学科。每天都过得很有意义,学到了很多有趣的知识,整体来说,我对这一百多天的校园生活是很满意的。但也意识到,我们这种中年人,没有必要耗费太多的心血在学校学习,完成了一个基础的学习,拿到了西医文凭后,离开校园,利用好网络上的教学资源,自己深入学习,效率会更高。学校里起码有三分之一的课程纯属浪费生命,而且按照学校的教学安排,把时间切割后,也非常不利于更专精的学习。

AI时代,考试作弊容易了许多。如果不是对自己所学的专业知识很感兴趣,在大学的日子就会很好混,考试时利用AI还能考个不错的分数。但这对于训练自己的大脑,毫无好处,可能这一代的年轻人,要到中年后才会意识到自己浪费了多么宝贵的训练自己大脑的机会和光阴。我虽然会用AI,但是无论是写文章还是学习,依然坚持不用AI,只在查资料时使用AI。

我还不想因为有这种不大靠谱的工具后,依赖它,让自己的大脑不知不觉间退化了。根据生物学“用进废退”的观点,人的大脑用得越多,神经元越活跃,脑子越好用,罹患老年痴呆症的概率越低。年过80后,超过40%的人都会不同程度的进入到老年痴呆的状态,中年人如果能坚持用脑的好习惯,晚年的自理自立能力会高许多,生活质量也会高许多。就冲着这一点,我也愿意每天练练自己的脑子。

坚持自己热爱的事情,不要随波逐流的活着

今早在新加坡《联合早报》上看到该报对现年83岁的投资家罗杰斯的一篇采访。全篇采访中,给我印象最深刻的话有两句,其一是“任何人都应该坚持自己热爱的事情”,其二是“不要跟随大众,历史证明他们往往是错的”。这两句看似老生常谈的话,却是许多人毕生都做不到的。

我活到四十多岁,所见的大多数人在做人生选择时,不敢坚持自己的热爱,而是考虑各种各样的功利性因素,同时他们也习惯了人云亦人和随波逐流。这种现象似乎不止现在才有,而是自古以来,一直都如此。所以真正能做到罗杰斯所说的这两点的,一直都是凤毛麟角。

中国有句俗话说,三岁小儿能知,八十岁老人不能行。知行合一从来都很困难,言语上的巨人很多,行动中的巨人却很少。道理是人人都可以讲出来的,但能将道理付诸于实践的,实在是太少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呢?

我认为,归根结底是大多数人不具有自信,不够勇敢,缺乏安全感。他们放弃自己的兴趣,选择随波逐流,只是因为他们内心深处对坚持特立独行,坚持选择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感到恐惧。他们认为这是冒险,害怕自己的选择会让自己无法生存。而我大半生,最大的体会就是随波逐流才是最大的冒险。随波逐流意味着,我们必须终生和为数众多的人做低效而无趣的竞争,日子过得既紧张又痛苦。

现在90%以上的大学生选择专业,考虑得最多的不是自己的爱好,而是这个专业是否好就业,将来收入是否丰厚。二十多年前,我第一次上大学时,身边的同学大多是这样做选择的。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我第二次上大学时,身边的大多数同学仍然是这样的。我在学校里所见到的医学生,90%以上的对医学毫无兴趣,甚至深深厌恶这个专业,对自己所学的课程一点热情都没有。但出于各种各样功利性的原因,他们报考了医学院校。

所以他们在学校里对学习毫无兴趣,这种现象在当今世界非常普遍。而要想进入深度学习的状态,非得有浓厚的兴趣不可——三分钟热血不是浓厚的兴趣,从功利的角度出发所做的选择则连三分钟热血都没有。浓厚的兴趣是一种持久不衰的兴趣,是一种越学越喜欢的兴趣。

二十多年前,当我不喜欢自己的专业时,我能毅然选择退学;今天,我发现自己对生命科学的兴趣不可阻挡时,我也能不顾自己年龄已大,再次上大学。从本质来说,我个人做的退学和再次上大学的决定,都是基于兴趣的。

我很难想象没有兴趣的学习能够深入和持久,这就像没有爱的婚姻很难持久一样。学习对许多人来说,不是一种享受,而是一种不得不忍受的痛苦。所以他们只能咬咬牙,逼自己学下去。这样的学习是很苦,因为这种学习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和漫长的煎熬。

但其实对真正有兴趣学习的人来说,学习从来都不是一件辛苦的事情,而是一种快乐和享受。我们都知道兴趣教育的重要性,孔子早就说过“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但古今中外,对求知真正有浓厚的兴趣的人并不多。数学家丘成桐先生曾经说过,许多到哈佛大学这样的常青藤名校学数学的人都对数学兴趣不够大,所以他们也学不好数学,很难在数学研究方面有什么成就。哈佛大学的学生尚且如此,其余学校的学生就更加不用说了。

不过,对学习不感兴趣,不代表一个人对其他的事情也不感兴趣。人其实不必非得接受高等教育不可,厌倦学习但却对其他事情感兴趣,完全可以放弃上大学,去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没必要把宝贵的青春浪费在一种令自己感到煎熬的事情上。我年轻时,身边有许多同龄人就早早地进入社会了,他们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埋头去做,做得也很成功,他们心情愉悦,日子过得很好。

我年轻时也曾认为学习兴趣是可以通过教育培养出来的,但到了四十多岁,阅历丰富了之后,我对这种观点不再深信不疑。我现在认为,兴趣需要生理学的基础。换句话说,兴趣本身也是天赋之一,而非后天培养出来的。而且,人与人之间在兴趣上的区别是非常大的,人没有必要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走相似的人生之路。

其实,知识在大多数人眼中都是枯燥无味的。无论何种人种,真正对纯粹的知识学习感兴趣的人都是凤毛麟角,达不到总人口的千分之一。我们放眼整个人类历史,便会发现此言非虚。绝大多数人只需要在学校进行一定程度的学习,就可以停止书本知识的学习。只有极少数人会继续往前探索,他们为人类科学的进步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但这些人是可以教育出来的吗?答案是否定的。

人在各方面都受到先天基因的影响,这是一个许多人(尤其是望子成龙的父母们)很难接受的现实,他们总是过度迷信教育。教育其实只是在天赋的基础上锦上添花,教育做不到从根子上去改造一个人。现在许多人在教育方面的投资非常不理智,我们进入到了一个过度教育的年代。我们把许多不适合学习的人送进高中和大学,让他们像受刑一样去做自己并不喜欢也不擅长的事情。

对这样的学生来说,学一遍都很痛苦,让他们反复学习,不断地加深理解和强化记忆,并且有能力在专业方面成为专家,从事创新性的工作,这就算是把刀架到他们脖子上也是办不到的。他们在学校学完(其实只是玩了几年,基本啥都没学)之后,在专业方向上,能力极差,根本无法胜任专业性的工作,最后就业和谋生困难。这会导致他们对人生的看法很负面,长期处于这样一种状态的人,容易郁郁寡欢。

在二三十年前,情况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只有少数人上高中和大学——其实那时大学生中都有相当大的比例是不适合深入学习的,现在就更加如此了。以前,那些不适合学习知识的人早早地进入社会,学习一项谋生的技能,从事一项足以养家糊口的工作,生活得也很快乐,总体的人生体验很美好,有兴趣去恋爱、组建家庭和繁育后代。

但现在,由于大家在教育上不理性的攀比,许多人上了大学后,有很深的厌学情绪,渐渐地甚至对生活也丧失了兴趣,连恋爱都不愿意谈了。相当多的大学生,都成了过度教育的牺牲品。我们现在在教育上的许多做法是完全不尊重自然规律的,是一种随波逐流的行为。

我们常说当代许多大学生沉迷在电子游戏之中,依我看,这种现象背后的真正原因是过度教育。如果把他们从枯燥的文化教育中早点解放出来,让他们到社会上,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学习一项技能去谋生,可能他们的生活会更快乐一些,结婚率和生育率也会高许多。

第一个学期就快结束了

不知不觉间,重返大学校园的第一学期就快结束了。最近我在忙着复习,准备期末考试。接下来的二十多天里,我需要以期末考试为重,希望各位朋友无事不要占用我的时间。

这一个学期收获蛮多,于我而言,这一百多天是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我在学校里学习得很开心,虽然很想家,但是因为所学的知识都是自己所热爱的,获取新知的快乐可以抵消掉大部分homesick的痛苦。

美中不足的是,因为要应对考试,有时需要从我最喜爱的深度学习中暂时离开一些日子。但考试也不是一无是处,有了考试,我们会自觉地对巩固学习成果有了要求。

好在寒假将近,我在本学期新产生了一些医学上的疑问和写作灵感,寒假期间,我可以泡在国家图书馆里,痛快淋漓地把这些问题研究透,写出一些令自己满意的专业文章来。

我庆幸自己这一生一直都能保持旺盛的求知欲,也一直都有一般人不具备的充沛的精力和稳定的心理状态。在这个年龄,依然能够沉下来学习一门令许多人感到头痛的新学科。

二十多年前,我因为母亲的病自学医学。13年前,母亲去世后三个月,我办理了传统医学师承手续,以中医师承的方式学习中医。前几年,我因为兴趣的原因,又花了点时间把精神医学系统的学习了一遍。

如今,我又在学校里系统学习临床医学。完成这次的学业后,我还想认真地学习一下中国传统的针灸技术。完成上述学习目标后,我在医学领域的知识积累就很丰富了,可以更圆融地去整合中西医,进行深入的医学研究。假以时日,或许能够做出一些前人不曾做出过的成就来。因为付出过常人不大可能付出的努力,我对这一点是有自信的。

家兄总说我是个盲目的乐观主义者,对未来始终保持着天真浪漫的想法。这一点大概出自于遗传,因为我母亲和舅舅也是这样的人,现代脑科学的研究也显示乐观主义更多的是一种天赋而非后天习得的品性。

和许多人担心自己会早逝不一样,我经常想的是,万一我活过了一百岁,而且到了一百岁还耳聪目明,那我该如何规划自己的余生呢?这种情况毕竟也是可能发生的。

我想如果我真的能够得享遐龄,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把余生用来在医学领域做些精深的研究,而非继续汲汲于名利。人在物质上的需求,多于身体基本需要的时候,就是一种心理上的病态,过度追逐名利给人生造成的负担多于它们给人带来的快乐。

物理学上有一种现象叫自激振荡,这种现象其实也广泛地存在于人的精神世界。如果我们持续地以令人焦虑的对未来的恐惧感自激,我们就恒定地处于这样的一种焦虑和恐惧感中。如果我们持续地以一种对身心健康有益的自激振荡的方式来激励自己,我们就能恒定地处于一种健康有益的状态之中。

对于人来说,对生活和事业的热爱以及来自内心深处的平静、安宁和愉悦,是最适合人始终保持身心健康的一种自激方式。这种自激能让人大多数时候都能沉浸在快乐之中,从而自觉地把来自外界的各种各样的噪音都屏蔽掉。我在这种状态中,进入到了我中年后的人生的一个新阶段。

这个学期,我渐渐地找到了适合我自己的最佳的学习临床医学的状态。下学期开始,我的学习应该会比这个学期高效许多。学习临床医学既需要透彻的理解,也需要牢固的记忆。听课、看书和记忆都需要方法科学,我离开学校二十多年了,今年花了大概三个月左右的时间,重新找回了在校学习的最好状态。也再次把我一直以来最擅长的“网状学习法”融进了我的学业之中,并结合了科学记忆法,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适合我当前的学业的学习方法来。到最近,我的学习和记忆的效率越来越高,也学得越来越快乐,收获新知的愉悦感是难以用言语来描述的。

我一直认为,学习方法是一种非常个性化的东西。甲的学习方法,不一定适合乙,因为好的学习方法必然会和人的性格结合在一起。我的学习方法需要强大的自制力和执行力,需要付出比一般人多很多的努力。

我这一生见过许多比我聪明的人,但我所见之人,自制力、执行力和毅力比我强的,并不多。仅以坚持“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和“日事日毕”这两点而言,就很少有人能够持之以恒地做到。

我喜欢穷追不舍式的学习,喜欢从一个知识点拓展到另一个相关的知识点,甚至是一片新的领域,常常会沉迷于这种链式学习和深度学习之中,忘了自己当下的应试学习任务。这样的学习是一种非常高效的获取知识和建立完整知识链的方法。但这种学习很费老师,也需要很强的自学能力——因为太多超纲的问题老师回答不上来,得自己研究。

所以我的方法可能只适合我自己,就像大物理学家费曼发明的费曼学习法,除了费曼自己外,很少有人能掌握一样,我的方法最适合的也只有我自己。别人的学习方法,同样并不适合我。一个人活到了40多岁,如果还不能认识到个人性格在事业和学业上的决定性作用,那可能是心智成长方面出了些问题。

世上大多数人,因为种种原因,是不会,也不需要进入到深度学习的状态之中的。人在学问上往前行的时候,同行者会越来越少,如果我们选择了深度求知这条路,我们需要适应这种缺少共同语言者的孤独状态。当然,乐在其中者,是能耐住寂寞,且永不会感到疲倦的。

因爱故无忧,因爱故无怖

我于佛教,始终隔着一层不可逾越的墙。所以虽然我读了许多佛经,对佛经中的很多哲理深表认同,也从佛教中受益匪浅,但终究还是只愿意远观它,而无法对佛教产生信仰。

佛经中有言:“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又说“使人愚蔽者,爱与欲也。爱欲断者,如手足断,不可再续”,还认为“妻子(妻与子,形容家人)舍宅,甚于牢狱,牢狱有可尽之期,妻子无远离之念”,所以佛教提倡“出家学道”,认为出家很“殊胜”。

可能我就是佛教所说的尘缘未尽者吧,既愚且痴,对爱始终都是心怀执念的。在我眼中,爱不会生忧,也不会生怖,恰恰相反,我这大半生,最大的体会是“因爱故无忧,因爱故无怖”。当然,我只是沧海一粟,我的看法只代表渺小的我自己,不等于真理。真理这面大旗,还是让伟人们去扛吧,凡夫俗子,远离真理,能活得更轻松,也更幸福。

人生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困难,但只要始终有亲朋好友陪伴在身边,不离不弃,相亲相爱,所有的困难似乎都不算什么。倘若没有亲朋好友,没有家人伴侣,我是没有力量独自去面对这既短暂又漫长的一生的。

丘吉尔说,人皆蝼蚁,但他老人家希望自己是只闪闪发光的蝼蚁。我没有他那样的抱负,我也认同人皆蝼蚁的说法,但我只希望我是只有其他蝼蚁陪伴的蝼蚁。能不能闪闪发光,一切顺其自然,能发光固然好,不能发光也不坏。但没有其他蝼蚁陪伴,那这一生就难熬了。

不幸的家庭确实存在,所以这世上有人认为有家庭就像被判了无期徒刑一样,认为家是累赘,家庭带来的苦“甚于牢狱”,这不令人意外。但我不属于这样的人,我的家绝大多数时候都很幸福,或者最起码我个人对家庭的感觉基本是大多数时候都是幸福的。因此,假如说,家“甚于牢狱”的话,那么我对终生囚禁在这个牢狱里是甘之如饴的。

每次离开家,我都倍感困难。初中时,我第一次离开家去寄宿学校上学,出现了很大的不适应。上寄宿学校的第一个晚上,晚自习结束后,我翻越了好几座坟山,走了十多里山路,大半夜回家了。到家的时候,父母已熟睡。我叫开了门,母亲抱着我,淌眼抹泪的,心疼不已。第二天早晨,父亲骑着自行车又把我送回了学校,一路上好言抚慰,劝我好好念书。那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我已经忘记了,但开学第一天半夜回家的往事我还是记忆尤深。

如今离家上学,我仍然倍感困难,这种恋家之情,不因年龄的增长而有丝毫衰减。每次离家时,都依依难舍。尽管每周都能回家过周末,但我还是觉得很不够。所幸的是,孩妈和孩子在想各种办法抚慰我,让我离家求学的过程不那么痛苦。

犬子在这方面很像我,所以,他无法忍受背井离乡,去异地或异国他乡求学。我想这应该是人的天性,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家庭的温暖是不可取代的,我相信人世间绝大多数的家庭是有爱的。

我从小到大都很容易和身边的人建立友好甚至是终生不忘的关系,这于我而言似乎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迄今为止,我的发小以及我在各个年龄段遇到的同学和结交的朋友,基本都还和我维持着良好的关系,只有极少数例外。我的亲朋好友、恩师同学也对我很好,在关键时刻,总有人帮助我。所以我的人生严格来说,没有遇到过什么真正的难关。天助是不可靠的,最可靠的是人助,是亲朋好友在困难时刻的帮助。

对于命运的这种安排,我是很感恩的。我个人的体会是,人最大的安全感来自于身边的亲朋好友和家人跟我们建立起来的情感纽带,而非我们拥有的财富。这种情感纽带越牢固,我们的安全感越强,也越容易感到幸福。

但一个人要想与身边人建立起这样的情感纽带,也并不容易。乐观开朗、性格随和、大度包容、重情重义者才能与人建立这样的情感纽带。我在乡下的时候,常常听村里的乡亲们说某某人好说话、好打交道、仗义疏财,这样的人总是朋友很多,他们的亲缘关系也总能处理得很好。

我想这些人,大概也和我一样,是深溺于爱欲之中的“愚蔽”者吧!但若说智者就要不陷入爱河,那还是让我当一辈子的愚蔽之人,不要把我叫醒吧!用智者的头衔来换爱,我觉得不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人生下半场,唯有别离多

最近三个月,我在学校读书,我身边陆续有四个重要的亲友被确诊为肿瘤或高度怀疑为肿瘤,其中三个已经做了手术,术后自然免不了要找我来想办法进行后续治疗。所以他们的病情,即便向其他亲友隐瞒,但都不会向我隐瞒,我总是能在第一时间知道自己的亲朋好友遭遇这种人生至暗时刻的消息。

这四个亲友中两个为我的长辈,两个为我的同辈。他们每个人的检查报告都令我的心情格外沉重。但人到中年,纵使有再多的心碎和痛苦,也只能如辛弃疾的词中所言的那样,“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由于要兼顾学业和工作,我自己的身体最近也出了点问题。上周五下午上完课,准备回家前,我忽感天旋地转,恶心欲吐,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难受,肌肉酸痛,人眩晕到连站立都困难。在宿舍躺了一会儿,发现这症状不是一过性的,不能立即缓解,我连启程回家的力气都没有。

但我最终还是吃了自己备用的治疗流感和肠胃炎的药后,硬撑着坐车去了高铁站,回北京去了。我想如果我真的病了,最应该做的就是回到孩妈身边去,由她来照顾我。毕竟她才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当我身体虚弱时,最需要的是她。

我无法判断自己究竟是感染了流感病毒,还是从食物中感染了沙门氏菌之类的细菌,诱发了急性肠胃炎,或二者兼而有之。我在校期间一直坚持体育锻炼,饮食上也清淡,三个月来这是第一次生病。上了火车后,我靠在座位靠背上,闭目养神。休息一个多小时后,加上药物也开始发挥作用了,眩晕和恶心的症状终于缓解了一大半。

孩妈到北京西站接我回家,坐上自家的车后,我整个人都瘫软下来,终于可以不用硬撑着,可以把自己完全交给伴侣来照顾了。看到一向生龙活虎般的丈夫病得萎靡不振,孩妈心疼得很。回到家后,孩妈用吹风机帮我从大椎穴吹到尾椎,促进发汗,出了点汗后,我浑身上下轻松了许多。酸楚疼痛的症状基本消失,只是还有些恶心眩晕。

家中有恩师从海南寄来的两箱黄心橙和一位好友从江西寄来的两箱脐橙,味道都很好。我回家后,连吃了四个——无论是感冒还是肠胃炎,补充维生素C都是很有必要的,橙子富含天然维生素C。孩妈又给我弄了些可口的饭菜,吃完后,体力总算是恢复了不少。

在家里安静地睡了一晚上的觉后,次日早晨醒来,人已经好了个八九分。周六日孩妈连着给我做了好几顿合口的饭菜,我也把自己放平,在家懒卧了两日。到了周日,身体总算是基本康复,又能如期返校了。

虽然每个周日离家,我都很不舍,但是这个周日这种不舍之情是最严重的。我一度想请假在家多休息一两天,但最终还是作罢。离期末考试不远,我需要返校抓紧时间复习。这个学期的期末,有几门专业课要结课。期末考试若不过关,还要补考甚至重修,甚是麻烦,也会打乱我的时间规划。我得打起精神来,把期末考试应对过去。

经历了这段时间的别离,我现在渐渐更理解我的父亲和儿子了。

前些年,父亲的长辈和同龄人陆陆续续生病和离世,他每次都怏怏不乐好久。我那会儿对这种事情没有他那么敏感,毕竟,那些人与我相处的时间不多。但如今,情形不一样了,现在轮到我来面对这一切,我的心情就复杂多了。

孩子出过几次国门后,迟迟不肯离开北京,到别的地方求学。他一次次地降低自己对人生目标的要求,只求在离家近的地方就学和工作,不愿意离开亲友。我如今也随着他了。毕竟,人生苦短,去日无多,与亲情和友情比起来,金钱、地位、事业和理想确实也不算什么。

我这些年一直在与疾病与死亡打交道,由于母亲遭受过癌症和中风的折磨,我投入到这两项疾病的研究之中已近二十年,并因此而略有薄名。而这两种疾病都位居我国居民死因的前三甲,所以不可避免地要比常人多接触许多生离死别的场景。虽然明知人人都难逃一死,但每每见证那哀伤欲狂的生死离别时刻,还是难免替人心酸。

我如今最受不了的是看到这些悲剧,我老家这两年总有戏班子在唱黄梅戏《梁山伯与祝英台》,我现在连听这样的戏都受不了。这与年龄有很大的关系,前半生的离别,总还有重逢的盼头在;后半生的离别,有很多时候会是一场永诀。人在前半生,听梁祝是不易落泪的。但在后半生听梁祝,真的能听出肝肠寸断的滋味来。

我之所以人到中年还要回到学校学医,也是希望自己的医术更上一层楼,可以多挽救一些生命。最起码可以为自己亲友的健康多出一份力,阻止一些悲剧的发生。

人这种生物,生而无奈,被迫出生,被迫死亡,被迫接受各种离别。不但如此,我们还属于佛教中所说的“有情众生”,比其他生物多了一份清醒,有感情这种东西存在。这使得我们面临爱别离时,比其他生物多了许多精神上的痛苦。

人间的这种痛苦无人有能力让它们彻底消灭掉,医生、心理专家和宗教工作者们也只能是尽量减轻一下人们面临这些困难时刻的痛苦罢了。悲伤是人生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一个人倘若精神基本正常,是无法完全逃脱的。

寂静之美

清晨六点,校园内几乎空无一人。穿过小树林,昏暗的路灯下,一切都格外静谧。教学楼里所有的教室的灯都是熄灭的,只有走廊上的灯光还亮着。我喜欢这样的时刻,经过一个晚上的睡眠,大脑在此刻极为清醒。一个人走进教室里,打开灯,安静地背会儿书,一个多小时后,才会陆续有人进来。这一个多小时异常宝贵,因为它完全处于无打扰的状态。

晚上九点,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空了,只剩下一两个人和我一起留在教室里,世界再次安静下来。我也喜欢这样的时刻,虽然经过一天的学习,人已经有些疲劳,但经过午休和傍晚的运动,大脑还是足够清醒。人在这种情况下,依然可以高效地做一些脑力劳动。

与喧闹相比,寂静有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美。我喜欢寂静的时刻,尽管在人群中,我也能对外界的喧闹声充耳不闻,但与寂静相比,嘈杂的环境毕竟还是稍逊一筹,寂静能让人更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在这个拥挤的世界里,寂静是一种奢求,我们大多数时候都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外界的影响。不过,与外界的吵闹声相比,内心的躁动不安对人的影响可能更大一些。老子说“多则惑,少则得”,太过关注外界的人,内心容易塞满各种各样的东西,最终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外界的影响。

真正地用心于一,才能远离喧嚣。当我们的世界只剩下我们,甚至当我们沉浸在自己所热爱的事情中,我们自己也像不存在了一样时,我们就进入到了一种非常美妙的精神享受的状态。人生若有这样的体验,才能算未曾虚度。

若要持续不断地沉浸在这种享受之中,必得有浓厚的兴趣为牵引。我个人认为,自律是一个伪命题,所有的能够持续不断地自律的人,归根结底,只是因为他们被自己所热爱的事业强烈的吸引着,这让他们不再会为其他事情分心而已。

中国的儒释道三教都在追求一个共同的目标:忘我。以我粗浅的人生经验,我发现当一个人完全投入到某件事情中时,他能真正的物我两忘且乐此不疲。外界于他而言,近乎不存在,他的世界既寂静又丰富多彩。

外面的风景再美,也不如我心深处的星空灿烂

到学校上了两个半月学,终日过着教室、食堂和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今日下午,学校组织消防演习。遇上这么无趣的活动,我溜出校门,转悠了一下午。去了一趟学校附近的公共图书馆(离学校仅1.5公里),傍晚顺便在外吃了顿16元的华莱士西式快餐。

吃完饭后,步行回学校,一路上也算是看到了这座城市的人间烟火。路边的小店,与我们县城的情景没有太大的区别,人们在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谋生活。微信给我推送了不少本地的风景视频,等餐时无聊,我刷了刷这些风景视频,但是没有想去观摩的欲望。

中年大叔的人生,如白开水一样平淡无奇。我不需要太多的新鲜感,只需要有一块能让我乐在其中的方寸之地,让我不受打扰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足够了。外面的风景再美,都不如我心深处的星空灿烂。

来学校后,旧友经常给我推送各种各样的时事新闻。开始的时候,我也会点开看一看。后来渐渐地就没有时间去点开了,也不怎么回复老友们的这类信息。因为我们学校的课程太紧,要想吃透专业课内容,我需要看不少的课外文献和教学视频,所以也就没什么时间去关心其他的事情了。慢慢的,老朋友们也不跟我分享社会热点了。

校门之外和校门之内,真的是两个世界。校外世界纷纭复杂,校内生活的主题只有学习。上次回家,孩妈调侃我说,你现在本可以和别的同龄人一样,过着喝茶侃大山的悠闲生活,自己却选择了去学校过苦哈哈的学生生活,这叫自讨苦吃。

我其实很喜欢这种生活,如果能让我在北京市过这样的生活,不必离开家庭太远,我甚至愿意余生一直过这样的生活。现在的生活,于我而言,唯一的缺憾就是不能和家人每天团聚。周末回家,我格外珍惜与家人团聚的时光,总是希望孩子和孩妈能多陪陪我。我虽然看起来开朗活泼,但是却并非热爱社交的人,我最喜欢的是我的家庭。

如今的大学,基本都实现刷脸进校门,社会上的闲杂人员是进不了学校的。进了校门之后,能明显地感受到,校园里面还是一个相对纯粹的世界。

刚到学校时,我内心还是存在一些不适的,也对这个年龄和年轻人一起学习心存恐惧。但渐渐地,我完全适应了校园生活。身边的同学喊我老顽童,他们觉得我幽默风趣,和他们不存在代沟,喜欢和我开各种各样的玩笑。摸索了两个多月,找到了适合我自己的学习方法后,学习渐渐也得心应手了。

现在我可能是班里学得比较好的学生之一,如果说深度学习,则可能是全校第一。其他同学肯把课本啃透就不错了,我显然是不能满足于学校教的这点东西的,它们对我来说都太浅显了。我身边的这些年轻人,热爱学习,且能自律的简直是凤毛麟角。而我在他们这个年龄,就已经是自律的楷模,现在年近半百,就更加不会像他们一样浪费光阴了。

因为大龄学生很少见,所以刚开始时,总会有人打听我的各种情况,也会有人找我搭讪。我这段时间尽量远离人群,大多数时间躲在自己的教室里,消化自己购买的课外文献和电纸书,不与外界接触,现在也就没什么人再来打扰我了。

我的Kindle软件里和微信读书APP中还有几千本电子版医学类书籍,这些都是我过去近二十年来,一本一本地买下来的。这些电纸书的质量很好,毕竟是花钱买的,内容和排版都属上乘之品。我在学校期间,刚好可以很便利地利用它们来补充教材的不足。辅导员给我一把教室里的钥匙,我可以随时到教室里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渐渐地,我又回到了和在北京时差不多的状态——万人如海一身藏,隐匿在人群深处,靠读书和写作来自得其乐。如果这一辈子,我都能只用如此,那该多好啊!

我以前做过的心理测试显示我最适合从事的工作是研究员,我可能确实是从事研究工作的最佳人选之一。因为对于他人来说,心无旁骛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但对我来说,心无旁骛是我最喜欢的状态。当我沉浸在阅读和写作之中时,我的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不希望有人在这样的时候闯进来,破坏我的安宁。

我想我的后半生大概会是西方的gentleman scientist式的人,gentleman scientist是一种不用为五斗米折腰,也不用为了科研经费而仰人鼻息但却又沉迷于科研的人。达尔文就是这样的人物之一,达尔文家里能够支撑他从事纯粹的科学研究。所以他一生大多数时候都可以沉浸在独立科研的快乐之中,不必受人支配和驱使。

我受过良好的商业训练,有敏锐的商业头脑,年轻时花费了大量的心血去学习和掌握的各项技能足以让我一生无论做点啥,都可以衣食无忧。我对物质生活的欲望极低,食足裹腹,衣足蔽体御寒,就不复多求。我又如此热爱研究生命科学中的一切问题,所以对我来说,在医学领域做个gentleman scientist可能是我最好的归宿。

我已想好了未来的路,从这所学校毕业,拿到医学文凭后,我的后半生将会沉浸在医学研究和著述中。在国家图书馆里,磨几十年的冷板凳,只用娱己,无需在乎任何其他人的看法。而外面的这个花花世界,它无论怎么沸腾澎湃,都与我关联不大,我的心像古井一样,波澜不惊。

像秋叶一样静美的中年

沙门夜诵迦叶佛遗教经,其声悲紧,思悔欲退。佛问之曰:汝昔在家曾为何业?曰:爱弹琴。佛言:弦缓如何?对曰:不鸣矣。弦急如何?对曰:声绝矣。急缓得中如何?对曰:诸音普矣。佛言:沙门学道亦然,心若调适,道可得矣。于道若暴,暴即身疲;其身若疲,意即生恼;意若生恼,行即退矣;其行既退,罪必加矣。但清净安乐,道不失矣。

——摘自《佛说四十二章经》

周末回北京,把地里的白菜和萝卜收了,这是我在八月份种的今年的最后一季菜。收完后,带着孩妈和我堂弟去了趟玉东郊野公园,散散步,聊聊家常。玉东郊野公园里种植的京西水稻已经收割了,稻田里只剩下一些谷茬。公园水泊中,已经枯黄的芦苇随风摇曳。周边是一些未完全凋零的树木,地上积满了落叶。苍茫暮色下的郊野公园,安静得一如我们老家的田野,这里能缓解我们的乡愁。

我们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我和孩妈算是青梅竹马,从两小无猜走到了相濡以沫。堂弟只比我小半岁,自出生不久,我们就是彼此最重要的玩伴。我们兄弟两人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起上的学。从大学出来后,又都来北京谋生了。

如今,我们三人都已人过中年,饱经岁月的风霜,我们的同学有几个甚至已经去世了,我们的人生已入秋。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我们收获到了什么?似乎收获了许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收获。倒是失去了很多,失去了青春,失去了一些重要的亲友,这些提起来总会令人唏嘘不已。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看着即将凋零的草木,人最容易产生悲秋心理。但秋季也是成熟的季节,饱经风霜的中年人,心智已成熟,不那么容易像年轻人一样大悲大喜。一切情绪都可以化作涓涓细流,静静地在内心深处流淌,而不会轻易地形之于色。

我虽然算是人群中比较少见的那种个性鲜明的人,但岁月给人类雕刻出来的大致轮廓却是相差无几的。时不时的人生噩耗让我们知道世事无常,日渐苍老的面容和开始走下坡道的身体也会提醒我们不再年轻。

前不久我在学校上体育课时接受体侧,1000米跑了4分34秒,在班里51个男生中排名第28。成绩看起来像是还算不错,但跑完后膝盖缓了好几天才恢复过来,而身边的小伙子们则当天就正常了。毕竟,中年人和青年人骨骼中的有机质和无机质的比例都不同了,再如何逞强也无法回避这个问题。

同样无法与年轻时相提并论的是记忆力,年轻时背三五次就能记住一个新单词,如今要背一二十次才能记住一个新单词。我因此也能理解为什么中老年人容易变得顽固不化,因为人到中老年后,不是不愿意接受新知识,而是大脑已经不具有记忆新知识和新技能的能力了。

这次重新高考上大学前,我虽然也知道临床医学这个专业是块硬骨头,年轻人学起来都很辛苦,我来学临床医学肯定要比年轻人付出更多的努力。但那时我还是没有想到实际学起来的时候,原来是如此的辛苦。

医学知识点是需要背诵过关,才能通过考试的。由于记忆力不如以前,我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刷视频课,一遍又一遍地背知识点。孩妈看我背得那么努力,笑着对我说,你这个样子,是不容易得老年痴呆的呢。看来这学费,一点也没白交。

好在上了两个多月的学后,我逐渐摸索出了一套相对高效的运动和学习方法,找到了一些有价值的学习资源。

我根据自己身体的规律,顺其自然地设计出了新的运动和学习方案。最初我每天晨跑,每千米跑5分30秒左右,现在每千米跑6分30秒左右。虽然只是慢了一分钟,但是膝盖却舒服了许多,达到了基本无影响的状态,这样每次也能跑得更久和更远一点。

中年人和年轻人比不了速度和爆发力,只能靠年轻人不容易具备的持久力来完成我们的人生目标。而要具有持久力,就要像佛陀所说的那样,学会急缓得中。急缓得中,不但内心清净安乐,也能更有效率地长期坚持下去。

我现在每天都坚持复习,但不会求多求快。我不敢像身边的年轻人们一样,靠临考前熬夜冲刺来确保考试过关。我们这个年龄不但不能熬夜,连中午午休没休息好都会有很大的影响。医学院的考试范围虽然广,但也不像外界盛传的每本书的每行字都是重点那样魔幻。我们还是有重点的,临床应用越多的知识点越重要,与临床关系不大的知识点在考试中出现的频率其实很低。如果只追求考试过关的话,也可以不必死磕一部部的大部头。

实际上我们在学校的主要任务就是追求考试过关,按照学校教学的速度,我们是不可能把这些课程都学得很深入的。即便是我在年轻时候,也无法办到。我们的专业课多而庞杂,老师的教学计划排得满满的。所以他们的教学速度飞快,讲完后留给我们深入研究的时间很少,想消化完不现实。

对于医学生来说,真正的学习是从当医生后才正式开启的,每一个令人头痛的临床问题都是我们最好的老师。一些年轻的女医生在做临床工作时,甚至会被临床问题逼得哇哇哭。一个有追求的医生一生都要不断地翻阅大部头,在学校里学的那点知识和技能是无法应对工作要求的。

摸清了这些规律后,我便调匀速度,缓步前行。每天的时间虽然被学习和工作塞得满满的,但也能不慌不忙,有条不紊地把一切往前推进。背知识点和单词时,三次五次记不住,那就十次二十次;做事和运动快不了,那就慢慢来;熬不了夜,那就早睡早起;没有体力冲刺,那就一直匀速前行。不与自然规律相对抗,也不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死磕。

这样调整过后,成熟的中年人应有的那种韵味就出来了——淡定从容,不慌不忙,不急不躁,一边前行,一边还能闲看庭前花开花落。

周末如无意外,我依然会回到北京家中,处理工作上的事情,抽点时间学习最新的科技知识和技能,紧跟前沿,避免被社会淘汰,同时也帮助孩妈处理完这一周需要干的重体力活儿。周日晚上返校后,整周就都呆在校园内,不出校门。学校里虽然总有好事者来找我搭讪,但我也学会了礼貌的拒绝和在校内过“深居简出”的生活。

我在学校大多数时间过着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早起六点钟在校园内几乎空无一人时晨跑,傍晚找一两个熟悉的男生打打球,打完球顺便去澡堂洗个澡,其余时间基本都在宿舍或教室里。不参加任何社团活动,因为在图书馆被搭讪了几次,现在也很少去图书馆,尽量减少一切与陌生人接触的机会,生活自然而然的也就安宁下来了。

对身边那些总是对我这种“大叔同学”充满了好奇心的年轻人,我是理解的。尽管他们总是让我感觉自己在学校里就像动物园里的观赏动物一样被人围观,心中的道道伤疤也会被他们一次又一次不经意地揭开,这令我很不舒适。但易位相处,如果我是他们,我也会对我这样的大叔充满了好奇心。

毕竟,是我闯入了本属于他们这些年轻人的世界,而不是他们闯入了我的世界,所以被他们围观也就没什么好抱怨的。我想要安宁,想要高效的学习和清净的生活,只能自己想办法。稻盛和夫说过,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而不是从别人身上找原因,才能最高效地解决问题,这句话可真是太有道理了。

“高中化”的大学教育

假如你和我一样,在1990年代上过一次大学,在2020年代又上了一次大学,你可能对中国高等教育的变化会感到很诧异。因为今天的中国高校正在变得越来越像高中,今天部分所谓的大学生,自由度小,课时被安排得紧紧的,课程没有太多的选择余地,课外活动远没有大学扩招前那么丰富。

假期学生结伴出游,学校的弦会崩得很近,需要学生签字,每日报备,生怕学生在外发生事故,家长到学校来找麻烦。所以我在学校里组织了一次集体出游活动和组织学习小组,我都会找个机会以某种方式向老师报备一下,以免他们紧张。自己报备,好过让老师找人打听,在校期间,得学会做“透明人”,因为学校对学生们不透明的行为可不大放心呐。

大学的辅导员变得越来越像高中的班主任,但是却比高中的班主任压力大多了。因为高中一个班只有几十个人,而一个大学辅导员管的学生则多达100多人。他们像保姆一样照顾大学生的学习和生活,手机必须24小时开机,还得负责操心学生的就业情况。学生闹矛盾纠纷,也是他们解决,要是出了安全状况,辅导员不但职业生涯会大受影响,还可能会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三联生活周刊》有一篇报道中有一句话很有意思,那段话大概得意思是说,现在的高校辅导员就像一座围城,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但困于现实,每天只能在想辞职和不敢辞之间徘徊。

我们学校里的那些年轻的辅导员大多是95后甚至00后,我第一次上大学时,他们或许还没出生或只是襁褓中的婴儿,如今他们也成了每日操心学生安危的“班妈”、“班爸”。而且,如今在高校,辅导员不但要当好班妈和班爸,可能还要给学生上就业指导、劳动教育、时事与形势教育这些课程,学生就业成为他们工作考核任务之一,所以这活儿不是一般的难干。

有些学生确实令人很不省心,有个女生跟我开玩笑说,跟辅导员请假最管用的不是请假条,而是拍照片给她看。她说她上次拍了一张自己心率140多的照片发给辅导员,辅导员2分钟内就出现在她眼前。我说你这孩子可真淘气,辅导员看到你心率140多,她自己的心率都要飙到150多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从这个细节大概就可以看出高校辅导员的神经是处于怎样的一种紧绷的状态。

造成现在大学教育高中化的现象的原因有许多。90年代能考入大学的人不像现在这么多,现在的所谓本科线,基本都控制在高考位次在全省排名40%-70%之间,在上世纪90年代大学没扩招前,这个位次是连专科都录取不了的。

那时候本专科整体的录取比例也没有超过30%,一本线基本都控制在前5%。现在本科能录取一半左右的学生,除了一些像医学和警察之类的热门专业,其他的专科学校,基本上只要读过高中就能上,今年甚至很多民办本科学校都不再有分数线的限制了。所以1990年代的大学生的自理和自律能力确实比现在的大学生要好很多,现在的大学文凭的含金量下降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了。

独生子女政策也让现在的高校压力山大,目前正在上大学的大学生基本都是家里的独生子女。他们是父母唯一的希望,如果他们有什么闪失,一个家庭就彻底崩溃了。这导致现在高校需要承担的社会压力和以前不一样,现在的校长不好当,从小学到高校,只要有一个学生出了安全问题,校长都得掉层皮。

我的中学和大学同学,现在大多身居要职,有一部分正在高校做管理工作,我从他们那里获得的信息是他们的工作压力比我大多了。我爱人现在在职教系统从事管理工作,她之前一直在一线岗位,每带一届学生都会神经紧绷最少半年。

因为一个班集体建立的前半年情况最复杂,事情最多,也最容易出事故。所以她每次带新班的前半年,都会把大量的时间花在教室里,有事没事都会去教室里转悠。有时偷偷摸摸地坐到教室后排,看看学生在做什么,观察学生的行为表现,预防意外。即便如此,在她任教期间,也还出现过学生打架、偷窃等事件,只是所幸的是没有出更严重的重大伤亡事件。

教了二十多年书,她的头发白得比我快多了,很多次我都劝她辞职回家,我一个人养家就足够了。但她是个很自立的女性,加上又读过研究生,总觉得自己不工作,人生就失去了意义。所以,不管工作有多不易,她始终都在坚持着,煎熬和痛苦的时候就会开导自己说,这份工作好歹有个寒暑假,比大多数工作好多了。

疫情前,她总算是熬出头了,调到职教所工作,专门从事职业教育的研究和管理工作。只需要与教师打交道,不用再在一线操心学生的安危问题。尽管新的岗位比过去工作量大了不少,但我看她整体状况比以前好多了,不用经常靠我来给她做精神支撑。

她最近在鼓捣的是大学毕业生重新到职校接受全日制职业教育的工作。北京总是会开风气之先,现在一些本科生因为就业难,正在流向职教系统,重新接受职业教育,这是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社会问题。这种现象很值得社会反思,目前高中化的大学教育应该如何改进,才能更好地满足社会需求呢?我们总不能一直不断地制造大量的无法就业的大学生吧?我不是教育专家,无法给出答案,只希望教育界能够尽早解决这个问题。

在高校,不止校长和辅导员压力大,高校的任课教师普遍也存在各种各样的心理压力。因为年龄和社会阅历的原因,我在学校里和老师的交流与普通学生不大一样。从日常的接触中,我能明显感受到许多教师存在不小的压力。

我们学校比我年龄大的教师不多,所以大多数老师在教学的同时,也存在抚育孩子和照顾老人等家庭压力。在经济形势比过去严峻的当下,他们也担心自己或家人存在失业、降薪或生病等意外,甚至不排除有部分正在遭受这些问题。

他们的教学任务难以想象的大,我校一个专业课老师同时在教500多个学生,这当然不易教出好的效果来。我儿子去日本、新加坡和美国交流和学习过,在发达国家和地区,专业课的师生比一般是1:15左右,这样的比例不但能够保证教学质量,也能减轻教师的负担。我们目前还达不到这样的水平,这种差距是我们必须正视的。

这一周我们的一门专业课的任课教师在上实验课时,发现学生一问三不知,有些急怒攻心,直接下令下周要考一次试,通过这样的方式来促进学生学习。学生的课程没有学好,是会追究老师的教学责任的。但如果让我同时教500多个学生,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辞职,因为我明白这是不可能办好的事情。从这个角度来看,扩招后高校的教学质量还不如高中,高中的师生比总不会这么离谱。

前天晚上我上了另一节实验课,我的这节实验课不是我的任课老师带,而是一个我第一次接触的实验老师在带。我一眼就看见她的孩子正在她的办公室里写作业,孩子的学习应该让她很操心,教学过程中学生的反馈也令她不省心,这个既是老师又是妈妈的实验老师,整堂课情绪都不大好。

所以当另一个实验老师在课堂上说现代人几乎人人都存在焦虑和抑郁的问题时,我就一点也不感到奇怪了。从那个老师讲自己零几年上的研究生的话中,我可以大致判断出那个老师应该年龄和我差不多,正处在“上有老,下有小”的关键阶段。他的两眼有很深的眼窝和很明显的黑眼圈,他的身体状况可能不如我好。我们在实验课上合作得很愉快,他问我答,我问他答,整堂实验课倒也不寂寞。

他时不时地飙出一段令人忍俊不禁的“玄学”式言论,比如在讲舌头上的几大乳头的作用时,他说受太阳黑子的影响,现在全球人情绪都不好,需要吃点好吃的来提供情绪价值。我们舌头上的轮廓乳头、菌状乳头、叶状乳头中的味蕾就可以帮我们高兴起来。初听起来,这看似幽默,但整堂课中,他反复强调的心理压力,只怕是真实的存在于他自己的内心之中。

我在这里是一种独立而又奇特的存在,既是参与者,又像观察者。我不存在就业压力,也不存在养育老人和孩子的压力,甚至最后能不能拿到毕业证我都不在乎。我只是在兴趣的驱动下,来实现自己的心愿,学习一些专业知识,拓展自己的视野,最终还是会回归到以中医为主的研究上来,这个目的不难达到。我因此而只能理解他们的压力,无法真正地去体会他们的感受。

但我在这里也有一些他们理解不了的心情。比如我近期常常被周边环境激发出来的丧母之痛,以及我在这里被所有人异样对待和不断有人靠近我打探我的个人隐私给我带来的不适感,这些同样是他们体会不了的。

在上心肺复苏急救的课程时,当我走到人群中央,学习老师做实践操作时,老师那愕然的表情,和周边同学齐刷刷地掏出手机来拍摄我,都让我难以适应。上体育课进行体测时,不但我们班的同学,操场上其他班的同学也都掏出手机拍摄我,每一项体测项目都会有一群人在旁边给我喝彩和喊加油。有些孩子拍完了随即发抖音,并无保护个人隐私的意识,我也不好和他们生气。

作为一个在现实生活中不喜欢被人关注的人,我很不喜欢自己的个人隐私被这样暴露。但我从入校第一天开始,便不间断地受到各种各样的关注。办理报到手续的时候,接待的同学检查了我的身份证后,发出了一声惊呼。从那一声惊呼开始,我在这所学校里就一直处于被打听的状态,

我以为我可以躲在图书馆里,清静地度过这段时光。但最近这段日子,不断地有其他班的同学到图书馆去“邂逅”我、跟踪我和拍摄我,胆子大的还走上前来和我搭讪和攀谈。我不敢在学校里轻易泄漏自己最真实的信息,因为我领教过人的好奇心有时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

我儿子要去国外留学时,我曾查阅过世界数学之都巴黎的一些资料。在巴黎的各个大学中,像我一样高龄的大学生都不少,甚至有些人白发苍苍了还去大学上学,这是发达国家的一种很普遍的现象。我想再过十多年,我国大学也会大变样,届时像我一样年龄大的大学生将会明显地多了起来。

因为数据显示,我国幼儿园现在倒闭的速度很快。十多年后,大学的生源将会存在很大的问题。今日这些在大学就职的二三十岁的青年教师,那时候可正处在我现在的这种年龄,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应该不可能获得像我现在的自由。

他们也要养家糊口,那时候我国会像现在的欧美发达国家一样,有许多中老年人到大学回炉读书。可能到那时候,像我一样的中老年大学生们才能真正地避免被异样对待吧!

社会在发展,大学也在变化。作为一个人生经历与大多数人不一样的人,我愿意把我所观察到的一切记录下来。或许有一天,这些文字会成为某个社会学家或人类学家案头的一份研究资料,他们会从中了解到我国社会变迁的部分真实面貌。

最后的舐犊之情

学校要登记学籍,制作学生档案,在家庭重要成员栏里,需要写上父母等重要亲人的信息。写母亲信息的时候,详细介绍栏里,我写了“已故”二字。写完后鼻子发酸,在教室里强忍着没有流泪。如果没有这“已故”二字,我大概率是不可能在中年时期,放弃前半生打拼的事业,重返校园学医的。

填写完表格交上去,放学后,我走在落满黄叶的林荫道上,心情依然落寞。在小树林里甚至忍不住流下了泪水,好在没人注意。自开学以来,那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淡下去的对母亲的怀念之情一再被触发。母亲因病早逝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心理创伤,我本以为十几年过去了,我已经彻底走出了丧母之痛。但生活中的一些重大变化,还是会把这伤疤再度揭开。

昨天中午午休时,一个女生因为痛经向我求助。她是我们学校为数不多的自己搜到了我的公众号并关注了我的一位女同学,她看了我不少的文章,所以在身体不适时第一时间找了我。她的痛经问题折腾得她够呛,以前吃布洛芬管用,现在吃布洛芬已经不管用了,痛到冷汗直冒的程度。

她找我的时间,正是大家都午休的时间。直觉告诉我,如果这姑娘不是痛得难以忍受的话,她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刻来找我。我用我从家里带到学校来的、我在新冠期间治疗新冠的柴桂解毒丸帮她解决了这个问题,这药我本来是带来预防感冒的。姑娘服药十几分钟后,疼痛便得到了缓解。我把剩下的一些柴桂解毒丸和配方都给了她,让她今后每次痛经,按照这个配方用药。

在与她的交谈的过程中,我得知她和我母亲年轻时一样,为胃病所折磨,四处求医无效,又给了她一种胃药。并且告诉她治疗胃病的各种常用方法、药物和需要注意的事项,希望她学会后能够更好地照顾自己,以后也能更好地治疗其他病人。我常常想,如果我母亲年轻时能够得到妥善的治疗,或许她就不会发展到胃癌,并最终因为胃癌而早逝的地步了。

知母莫若子,母亲临终前知道我必会为她的去世而悲痛,所以她在临终前最后一次和我的长谈中,特地叮嘱我,她的病太重了,怪不得别人,只能怪她自己命不好。她叮嘱我不要埋怨任何给她治过病的医生,也不要自责,她说我和其他医生都已经尽力了。

那时候母亲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她特地对我说,我作为她的儿子,回报她的养育之恩,为她所做的比她为我所做的多出十倍不止,所以她叮嘱我在她去世后,不要有任何愧疚心理。

那天阳光明媚,我们母子俩坐在老宅的屋檐下晒着太阳。听着母亲这人生最后的嘱托,我摸着自己娘亲的手,泣不成声。

那一次我离开老家,回北京处理公司业务后,再回来时已是母亲弥留之际。弥留之际的母亲神志不清,已经辨识不出身边的亲人。但我回来了,她听见我的哭声了,还是哭了起来,因为她再怎么不清醒,都能够辨认得出自己深爱的儿子的声音。那时候她心中有千言万语,也已经表达不出来了,只是怔怔地看着我,说不出一个字。我用脸贴着她的脸,我们的泪水汇聚在一起,母子俩无言地进行着最后的告别。

母亲停止呼吸的那一刻,我晕厥过去了,我那当医生的堂兄在现场对我进行了急救。造化弄人,2023年11月,我的这位只比我大半岁的医生堂哥,因为新冠后遗症而猝死在工作岗位上。在他的出殡仪式上,大堂姐惋惜地说,志强发病时,志远若在旁边,肯定能把他抢救过来,他就死不了了。

年近知天命,我也知道人生中的许多事情,真的是半点不由人。生不由人,死也不由人,母亲和堂哥的早逝,都是由不得我的。生离死别的痛,人人都不想经历,但芸芸众生,却又是谁都逃不掉。还没经历这一切的,只不过是时间没有到罢了。

母亲生前和我所做的最后一次长谈,是让我在她去世后,看开一些,照顾好父亲和我自己的小家庭,和老婆孩子把日子好好地过下去。她从容地面对自己的死亡,临终前安排好自己的后事,笑着和自己的姊妹谈论自己的寿衣和寿棺,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不想给家人留下创伤性记忆。她对我的临终谈话,也是她最后的舐犊之情的体现,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活在痛苦之中。

但这创伤性记忆仍然是无可避免的,母亲的慈悲、宽厚和对人那深挚的爱与关怀,都令所有人感念至深。母亲去世后头五年,父亲在餐桌上动不动就流泪,哽咽到不能下咽,只因为一个偶尔的细节就可以勾起了他对母亲的回忆。

而我则差点在北京龙泉寺出家了,那时候我万念俱灰,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经常到龙泉寺去做义工,在工地上搬砖扛木头,让肉体的痛苦来麻木精神上的痛苦,这一状态持续了三年。

孩妈虽然为我难过,但爱莫能助,只能一切听凭我的内心。母亲临终前希望儿媳能在她去世后,抚平自己儿子内心的伤痛,只是这伤痛并不好抚平。那时候孩妈看我痛苦得无法释放,甚至表示,如果我实在过不了这个坎儿,要削发出家,她也成全我,等我想通了再回到这个家里来。但时间帮助了我,我渐渐地也回归理性,接受了现实。

如今我重新规划了自己的人生之路,向一个新的人生目标出发。丧母后的十多年,我一直在学习中西医,渐渐地,我也明白了医学的无力。在绝症面前,人的生死存亡,往往取决于运气。人类是渺小的,即便竭尽全力,我们仍然有许多办不到的事情。战胜疾病、贫穷和灾难,造就一个幸福的大同世界,永远都只是一种乌托邦式的理想。

但这个乌托邦,却是许多人寄托自己的爱与哀思的方式。人生在世,终有一死,只有一种东西能令人刻骨铭心,那就是爱。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值得人如此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