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随笔

希望全国同胞善待湖北人

我的父亲最近很抑郁,这个一辈子生活在湖北农村的老农民,现在虽然跟我一起住在北京城里,但是心心念念的是我们那个位于湖北黄冈的农村老家,心心念念的是他的亲友们今年的日子有多难过。

我安慰他说我准备近期想办法囤点谷子,亲戚家谁家没饭吃的时候,我们就支援他们。农村好歹能种点菜,有米有菜日子也不会太过不下去。

父亲说我四叔家一家七口人,现在只有六分地,四叔家的两个儿子,都是常年在外打工的建筑小工。四叔虽然六十多了,但是也是常年在外打工。过年回家后,到现在为止还出不来。四叔的孙辈有两个,加上一个儿媳妇,一家七口人,现在在家就这么坐吃山空。

三叔一家现在也困在家中,不过三叔家的两个堂弟还有固定工作,目前还没失业。三叔去年把人家不种的地种了十多亩,产了些粮食,过年前倒是没卖,所以现在粮食是够吃的。

还有几个堂叔和堂伯家,也很令他牵挂,堂叔和堂伯家的青壮年劳动力都失业了。父亲总念叨自己的这些兄弟们今年家中日子难过,也念叨着我妹妹一家四口今年如何度日,念叨我哥哥的日子难过。念叨着谁家的地少,今年不一定能度过难关。念叨着城里的亲戚连地都没有,工作也没有,今年的日子更难过。

昨天我看到官方的统计数据显示六百万湖北人失业了,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可能还不止这么多。

看到湖北人在外被人到处撵的视频,我的父亲深切的悲伤。父亲对我说,以前浙江和安徽这些省份遭灾的时候,到湖北讨饭吃,湖北人都是收留他们的。从来没有像现在的一些地方人撵湖北人那样绝情——前段时间很多地方的人把湖北人撵到睡大街,那段时间我父亲看到各地大街上睡着一排排的湖北人的视频,眼泪止不住的流。

现在虽然没到这种程度,但是湖北人出了湖北省,并不受人欢迎。

用工单位怕病毒,不要湖北人,以至于中央都不得不下令要求不得歧视湖北省的农民工。但是下命令归下命令,湖北人出去还是不受人欢迎,用人单位不听中央的也没办法,所以光有政令也是一场空欢喜,高速的休息区都专门设湖北人专用厕所。

一些地方对湖北省的健康绿码不认可,不服从中央的法令,要湖北人自费隔离十四天——最起码直到今天我的小舅子在惠州还是处于自费隔离状态,隔离完后找工作还是被拒绝的多。

当然,今年工作并不好找,全国都一样。所以我总是劝说自己家里的亲人在没有确切的出路时,不要出湖北。有田地的在家好好种粮种菜,饿不死就行。

我也在北京见缝插针的开辟了自己的小菜园,在阳台上和家外面用泡沫箱和废弃的洗手池种上韭菜和一些菜苗。一为节省点开销,二为给我父亲找点事情做,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排遣一下他心中的苦闷。

有些出省的湖北人现在特别后悔出了家门,本来积蓄就不多,就业也困难,隔离花掉一大笔,还不如呆在老家。

但是呆在老家的湖北人却无比的焦躁,因为很多湖北人有房贷要还,上有老下有小,都要养。老家出路少,他们也要谋生。

这两天我们县政府办公厅门口,政府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在劝去办理出省手续的人不要急着出湖北省,告诉大家出了湖北省也不受人欢迎。

过去有句话:“湖广熟天下足”,我们湖北省是鱼米之乡,以前是天下粮仓,在粮食为王的时代,湖北人确实是养着很多外省人的。

不过这些年农民的耕地越来越少了,不少耕地变成了宅基地盖了房子,还有一些耕地被政府修路征用了。所以现在农村人有足够养家糊口的耕地的也不多。

湖北人很热血,为国为民抛头颅,洒热血的特别多。仅我们黄冈一地,就是中国将军最多的地方。推翻腐败的清王朝的辛亥革命的第一枪,也是在我们湖北省武汉市打响的。国难当头时,成千上万的荆楚儿女奔赴战场,没有在乎个人的安危,为国捐躯了。

我们黄冈不但有将军,有战士,也有闻一多这样的不畏强权,为民请命的硬汉子;有《本草纲目》作者李时珍这样的有着救世之心的医学家;还有著名的地质学家李四光这样的脚踏实地的科学家。

所以湖北人是为国家和民族做出了大贡献的,不应该因为一场瘟疫歧视这样一个群体。

现在中国有三种人,一是武汉人,二是武汉之外的湖北人,三是湖北之外的中国人。湖北人的日子非常难过,武汉人比湖北其他地区的人更难过,湖北之外的人虽然日子不好过但却体会不到湖北人的心境。

很多省份的人对湖北人颇有微词,他们认为湖北人不知道感恩戴德,只知道埋怨,缺乏正能量,方方的武汉日记被很多人指责充满负能量。易地而处,他们做得可能比湖北人更糟。

我在微博上看到很多网友在围攻一个在这场灾难中丧母的湖北女孩,原因是她发出的哀怨与主旋律要求的正能量不符,谩骂这个女孩的人之多令我感到不寒而栗。

我父亲对这些谩骂者的评价只有四个字:禽兽不如。如果我们都不允许丧失母亲的女儿哀痛,要求她强颜欢笑的正能量,我们是不是太没人性?

很多中国人目前歧视湖北人,但是又对我们中国人被国际社会歧视愤愤不平。湖北人和湖北之外的中国人,中国人和中国之外的全世界人民都是休戚相关的,大多数人应该能够明白这一点,不搞地域歧视,不过遗憾的是现实不是这样。

这场危机还远未过去,希望大家不要再歧视湖北人,湖北封省作出的巨大的牺牲,只有土生土长的湖北人才最清楚。把矛头指向无辜受难的湖北人,是在受难者身上雪上加霜。

最忆是农村

​如果问我现在最想呆在哪里,我会说是农村老家。

我很想建议那些现在失业了且正在农村老家的青壮年这一两年就在自己家乡创业,别再出来算了。在农村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种粮和种植中药材都是很有价值的事情。

这两年城市里就业形势严峻,在老家种粮和种药,起码可以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活下来最重要,其余问题可以今后再去考虑。农村人口流动性有限,只要不与邻居们近距离接触,大多数农村人会比城里人安全很多。

我一直更喜欢农村的生活一些。去年和前年,我都曾抽出过一段时间在老家的一座小庙里读书。庙里再也没有以前那么香火旺盛了,我一个人在半山腰的小庙里读书的时候,感到天地间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此。

偶尔来个把香客,我就临时充当一下庙祝,敲敲钟。有时整天都不会有香客来。倒是庙里的一只流浪狗和我混熟了,每次看到我去的时候都特别的热情,直往我身上扑,跟着我从山脚下走到山腰。

天晴的时候,我会在庙门口晒着太阳看书,那只被人抛弃的小狗也会躺在我脚边和我一起晒太阳。天地茫茫,就剩一人一狗在这半山腰上,与松风和百鸟相伴,山脚下阡陌纵横,金灿灿的油菜花开得明艳耀眼。

那种时刻,我会感到从未有过的放松。前年的时候我整整过了一个月这样的生活,因为在山上小庙里呆的时间太长了,山脚下大庙里的主持担心我在那里搞什么非法活动,曾经跑上去查问了。看到我安静的在那里看书,也就没再担心了。

山脚下有个较大的庙,住着四五个和尚,和尚们自己开辟了菜园种菜,也开辟了农田种粮,差不多做到了自给自足。有几次我与庙里的和尚攀谈,从口音中可以听出来几个和尚的籍贯都不一样,有山西的,也有湖南的。

庙里屋檐下有风铃,风吹过的时候,风铃发出悠扬的声音,很好听。我不太喜欢在仪式太多的大庙里体验出家人的生活,我就喜欢在这样的庙里自由自在的借庙读书。半山腰上是一座旧庙,山下庙里的和尚基本都不会上去。

山上到处都是中药材,麦冬、党参、蒲公英、地丁、金银花、天冬、半边莲等上百种常用的中药材都可以在后山上找到。有时候我就带着那只流浪狗,漫山遍野的寻找药材。

我与狗兄(当然也可能是狗姐)感情甚笃,一人一狗因缘而聚,然后又因缘而散,真正做到了佛陀所提倡的随缘。

现在的很多人可能觉得我这种人非常奇葩,居然去过这种生活。

很少有人能够理解这世上竟然会有我这样的一种人存在,从出生到现在,我基本上都是过着天不收地不管的自由自在的生活。

上帝一定是忘了我,他在对所有人分门别类的管理的时候,总是漏掉我。我就是一个野生的爱好读书的人,我喜欢的生活我都会去过一过。我对物质和名利没有任何欲望,只喜欢率性而活。在我自己有限的人生中,像我这样的奇葩,我也只碰到我自己一个。

我想我最大的人生收获就是我明白了人是什么样的一个物种,人最应该重视的东西是什么。在我看来,人生就只有三个字:生—活—死,只要牢牢记住起点是生,终点是死,中间的那个活就会变得非常的潇洒自如,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反正所有人从一出生开始就都是在混吃等死,那又何必不选一个自己最喜欢,让自己最放松的混吃等死的方式呢?无论我们选择什么方式,都逃不过杜甫的一句名言:“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我在中学时代读到杜甫这句诗,就为他的一针见血所折服。我仿佛看到杜甫带着一丝嘲笑的在说:你们这帮家伙上串下跳,折腾那么多的功名利禄,死翘翘后啥也不会留下来,但是江河湖海还是会万古不变的流淌。杜甫的这种态度,让我很小的时候就对名利丧失兴趣。

今生有幸生农家,而且我生的还是最穷困的农家。小时候我家里一家五口——我家中有我父母和我兄妹,一顿饭也就一两个素菜,农村没菜吃的季节里,我们就吃点腌菜。

我上初中的时候,是从家中背着米去学校里换饭票,自己带着一瓶瓶的腌菜,每天吃饭基本上就是用这些腌菜下饭。我们那个时代大家都这样,也不觉得有多苦。到了大学因为穷,我甚至要过一次饭。

这些吃过的苦让我对痛苦的耐受力没有下限,只要一息尚存,我就能悠然自在的混吃等死。我娘在世时,常常对人说我是个吃了上顿不愁下顿的家伙。这种天性真是太好了,天下无事可值一愁,也无事值得劳碌奔波。

我们祖先就是这样生活的,当人类还在采集社会时,人们是靠天吃饭的。我儿子四岁的那一年,我带着他在街上捡矿泉水瓶子,我对我儿子说:“即便是拾荒,我们也饿不死,所以爹希望你一辈子都不发愁。”

我喜欢看人类学著作,很多人类学大师的书我都拜读过。早期的一些人类学家有机会在全球各地接触到不同族群,他们记录了人类社会的各种各样的生存方式。在很多原始部落中,人们根本不知道穷和愁是怎么一回事。

穷和愁是人类文明发达之后的衍生物,是现代人用来作茧自缚的。我们被现代文明束缚得死死的,总在想着买房供房,结婚生子,赚养老金。很少有人质疑过这样的生活是否有意义,大家只觉得假如不这样就生存不了。

我对这些是无感的。如果我没有结婚生子,在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收藏了这么多书(我的藏书足够我看十辈子)后,我最想做的事情是把自己的藏书运回农村老家,耕读为乐。我想我迟早还是会回去过这种生活的。

老祖宗有句谚语:耕读传家久,诗书继世长。几亩薄田,三两间遮风避雨的瓦房,加上一屋子的藏书,自给自足之余,读读书,写写作,弹弹琴,神仙也没有这么逍遥自在。

我不是个贪图享受的人,我从小勤劳惯了,不会觉得劳动是苦事,也不会觉得穷是苦事。所以在农村过耕读生活,对我来说,真是如鱼得水,但愿我能早日得偿所愿。

有时沉默是最好的语言,而语言不过是累赘

我将在很多问题上保持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这个很长一段时间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两年,也许更长。

因为我已知道有时沉默是最好的语言,而语言不过是累赘。万言皆不当,一默如惊雷。冬天里死寂般的沉默往往是春雷滚滚的先兆。当人类学会了用目光交流时,没有语言也可以。

最好的就是最坏的,最坏的也是最好的。世界像个大轱辘,周而复始的循环,从未停止过。所以坏日子来临时,无妨耐心等待好日子。过上了好日子,也要为坏日子做点准备。

等待的时候,我们可以欣赏路边的风景,也可以阅读自己喜欢的书籍,通过它们和智者交流,不必辜负生命。有限的生命应该为有价值的事业奋斗,而不应该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这是一个寂静的春天,万物都在默默的复苏。大自然也学会了沉默,我们又何必喧嚣?

沉默使我们如此的接近自己的内心,沉默也使我们如此的接近大自然。人是自然之子,我们早该回归到母亲的怀抱。在母亲的怀抱里,无言也很幸福,母亲无声的爱足以抚平我们心中所有的创伤。

所有的美好都会在沉默中显现,美好不会因为任何人的遮掩而消失,它就像天空中的云彩,只要我们默默的抬起头来,我们便能看见它。

既然如此,就默默等待吧!

劳累了一年,终于歇下来了

今天,我终于可以进入度年假的状态了。

劳累了一年,身体和精神承受了很多的压力,也该歇一个像样的年假了。只是对几个重症患者还不敢掉以轻心。所以虽然说是歇年假,也不过是不再面对面的接触患者,需要照护的重症患者,还是要照护。

由工作状态转向半工作状态,对我来说,就是休假了。

武汉肺炎的疫情发展的速度令人忧虑,可惜我不是传染病方面的专家,也着实人微言轻,否则我还是很愿意投身到自己家乡的这场防疫战中去。

希望那些奋斗在一线的同仁们能够在帮助患者的同时,也好好的照顾自己。愿患者平安,也愿您们平安。

伤医的悲剧仍然在不断的发生,无论多辛苦和危险,医生们的工作仍然无法为世人所理解和接受。我个人变得比以前更加的谨言慎行了,时不时的会觉得自己活在荆棘丛中,很无助也很无力,比过去多了些不安与恐惧,少了从前曾有过的闲庭散步式的从容。

有时我会草木皆兵,分不清哪些患者是安全的,哪些患者是不安全的。患者或者患者家属语言中稍有猜疑或不满,我自己便会心生惊恐,担心会有意外发生,诊疗不再如以前一样得心应手。我只有对那些认识时间已经很长的病友,才敢畅所欲言。今后我求的不是发展,而是收缩。心态也由过去的进取,转向了保守。

惶恐不安与如履薄冰,大概是今年所有的一线医护人员共同的心态。医生要有医疗事业之外的生活,否则的话太压抑了。这是一种不敢有任何差错的职业,又是一种随时都可能把自己搭进去的职业。医生面对形形色色的众生,责任很重,风险很高,医疗事业又很复杂,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这一切了,只能用一句欲说还休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过年了,愿诸位同仁们都能好好的休息一下!调整好状态,来年为那些需要帮助的病人们提供更好的帮助。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不管它有多难走,也要走下去。

苏东坡填过一首词《临江仙》:“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縠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江海寄余生的生活,对如今的我来说,只能是想想而已了。医海沉浮,身不由己,“此身非我有”是一种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只是偶尔从现实生活中游离出去,过过想象中的生活,也是挺好的。

接受死亡,适时放弃

人总会有一死,亲人们不愿意放弃临终者,情有可原。但是有时候却不得不放弃,比如我们所爱之人的病情已危重到医药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

现代人把直面自己亲人的死亡交给了医院和医生,似乎医疗能够为他们挡住死神。由于这一原因,我们当代人几乎没有死亡教育这一说。

我小时候是接受过充分的死亡教育的,那时候我们农村的老人和病重的亲人们很在乎叶落归根的传统。大家都不愿意死在医院,而愿意在自己家中告别人世。毕竟,家是人们一生中呆过的最温暖的地方。

所以我们村的人年过半百,便会为自己准备棺材——我们本地人管棺材叫“寿方”,几乎家家户户都会有一两具“寿方”随时备用。因为那时候大家还都是土葬,提前做好的“寿方”在家放置几年后,会因为木材中的水份少了而轻很多,抬棺材的人也就不那么费力了。

老人临终前,家里的年轻人们都会轮流给老人守夜——在老人的房间里搭上简易床,陪伴老人。通常守夜的都是临终老人的子侄或孙辈,守夜时为了放松心情,大家还会在一起打打牌,有说有笑的。并不像现在的人们面对死亡时那样惊慌失措。我自己参加过两次这样的守夜。

临终之人对待死亡也没有如今的人那么纠结,他们会穿好寿衣,静静地等待自己人生中这最后的时刻,这是在群体中生活和有宗教信仰的好处。

我的伯祖母准备了三次“临终”——因为她年迈体衰,所以家里有经验的老人们曾经三次判断她快去世了,通知后辈们预备后事。伯祖母也很配合的穿上了寿衣,结果前两次都只是虚惊一场,她自己还觉得丢人——她觉得自己白折腾了儿孙们。

老人去世,农村素来有“喜丧”之说,只有夭折的年轻人才令人痛惜不已。费孝通先生曾经说过,所有的风俗习惯都有它的社会功能,人类社会之所以会有一些风俗习惯,是因为人类生存在这个社会上有这种需要。丧礼也是有它的社会功能的。

过去农村会把一个人的丧事搞得很隆重也很漫长,葬礼之前,亲人们会守棺三天三夜。葬礼之后,还有七七四十九天的超度期,每隔七天都会有一场法事,超度患者。亲朋好友们都得赶来参加法事,安慰逝者最亲近的人。除了这四十九天之外,还有“百日忌辰”。

一个人去世后的第二年的大年初一,村子里所有的家庭都要派一个代表去逝者家里的灵位前行跪拜礼。大年初二,外村的亲戚们也要来行跪拜礼。到了第二年的中元节,逝者的灵位才会被烧掉,我们管这叫“除灵”。

这之前每天逝者的家人都会在逝者的灵位前供饭,直到“除灵”这一仪式结束,一个完整的丧礼才算结束。

我是个无神论者,但是我从社会学的角度看到了这么繁琐而漫长的丧礼对逝者的家人们的安抚作用。

我母亲去世后,我们是履行了这一套程序的大部分的。每次仪式都能给我的心里带来一些安慰,团聚在一起的亲人们也会给我们一些安慰。在母亲的灵位前供饭能让我心中好受一些。孔子说“祭如在”,祭奠母亲的时候,我真的就感觉母亲还没有离开我,还在我能触摸到的地方。

我的母亲去世时,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差不多是过着庐墓的日子。晨昏祭扫她的坟墓,每顿饭都在她灵位前供上饭。虽然我即便是在我母亲刚离开我的那些岁月里,仍然没有动摇过我的无神论信仰。但是我还是从那些居丧的仪式中获得了很多的心理安慰,这些安慰减轻了母亲的离世带给我的痛苦。

死亡不是那么可怕,人都会有一死。如果死亡必不可免,与其让自己的亲人们身上插满了管子,受尽痛苦的延长有限的岁月,还不如这样安详的为我们所爱的人送行。

告别人世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痛苦。我的母亲去世前一定要亲眼看到自己的“寿方”和“寿衣”,她对这一切都很满足。笑着问她自己的大姐——也就是我的大姨,她的“寿方”好不好。

她虽然对这人间恋恋不舍,但是因为她有虔诚的中国式的混杂了佛教轮回转世思想和宗族祭祀文化的乡土宗教信仰,所以她走得特别的安详。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大多数人是需要宗教的。有点宗教信仰比没有好,宗教教会了我们如何面对死亡,这种精神安慰在面临死亡时用得着。

达尔文临终前说,他作为一个无神论者,无须从上帝那里获得慰籍,也能无畏生死。我自己见惯了生死,也早已经把生死看得很淡。但是对那些有宗教信仰的人来说,借助宗教信仰来战胜对死亡的恐惧也不是坏事。在这个多元化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和信仰的自由。

快节奏的现代社会在面对死亡这个问题上,比传统社会差得太多。如今的城市人不会再有亲朋好友一起帮助临终的亲人们共度人生最后时光的各种仪式,也不会有看起来很浪费时间的漫长而又繁琐的丧礼。人们活得越来越孤独,在死神面前的挣扎也越来越惊慌失措了,失去了人在临终前应有的从容不迫,多出了很多的痛苦和焦虑。

医疗机构也多出了一项本不应该属于医生们的负担——面对患者的死亡。现代社会有很多人是在医院里死亡的,很多名人去世时的新闻报道中都会有“因病抢救无效死亡”这句话。很多在医院里去世的人都是没有治疗价值的,医院不得不接受他们也只是因为很多人不再愿意死在家中。

医护人员也是血肉之躯,没有人愿意天天面对患者的死亡,不断发生的情绪极端的家属们的打闹行为让多数医护人员心生恐惧,不敢也不愿意去接这最后一棒。

我个人是不愿意接收任何离临终不远的患者的,一来不愿意看到患者家庭遭受人财两失的损失,二来不愿意承担患者死亡时可能发生的医患纠纷的风险,三来说实话每天都面对死亡也让我的人生变得太沉重,没有乐趣可言。我更希望看到患者家人们理性的对待死亡,接受死亡,适时放弃。

什么是人道主义精神?人道主义不仅仅只有医护人员的救死扶伤,也要有患者家人们在患者临终前,不要做给患者增加痛苦的无谓的挣扎,不要用自己的情感去淹没自己的理智。给我们所爱之人创造“善终”的条件,让他们走得安详,走得舒适一些,比不顾一切的“尽孝心”去救治患者更人道。

祝各位读者元旦快乐,新年有新收获

​今天是2020年元旦节,在这里我祝福各位读者朋友元旦快乐!祝大家在未来的一年里,心智更成熟一些,生活得更幸福和更安详一些。

前天看到的一条新闻感动了我。湖北武汉一31岁的男子在重庆跳楼自杀,砸死了两名女生。其中一位女生的父母选择了原谅砸死他女儿的男子,在为自己的女儿和另一位被砸死的少女献花的同时,也为这位砸死他女儿的男子献上了一束花。

这种人性的光辉令我十分感动。宽恕是一个人最高的美德,能宽恕砸死自己女儿的人,说明这个女孩的父母有像大海一样宽阔的胸怀。我终于看到了我们中国人中也有人达到了这样的精神境界。

愿我们每一个人在今天都能宽恕他人一切的过错。每到重大节日时,我都会提醒自己宽恕他人对我自己造成的所有的伤害,把一切的不快都一笔勾销掉。

欧洲的一些科学家研究证实,能宽恕他人者,较之于容易记仇者更健康,血压更低,也更长寿。

很多人的不幸来源于不够宽容,他们把太多的不快和仇恨装在心中,并让这些不快和仇恨长年累月的折磨自己,导致自己抑郁成疾。

在如今的我看来,宽容是一个人心智成熟的重要标志。世界三大宗教虽然在具体的教义上有所不同,但是在其本质上都是提倡爱与宽容的。无数的哲人也都在教导我们以宽容的心去对待他人。

今天地球上已经有70多亿人口,我们人类之所以能够和平共处,靠的正是互相之间的宽容和接纳。如果没有彼此的宽容和接纳,我们的世界将不再是一个和平的世界,而是一个戾气深重的世界。

新加坡的郑永年教授说2019年是“愤怒”的一年,刚刚过去的2019年,世界各地爆发的“愤怒”令人印象深刻。

因为经济危机的影响,全球各地的游行示威和打砸抢此起彼伏。不过愤怒没有解决问题,愤怒只是在不断的制造伤亡。

很多人的怒点很低,我们遗憾的看到有些人在愤怒的情绪的作用下,挥刀砍向自己的同胞,制造了杀戮。愤怒的患者杀了 医生,愤怒的示威者杀了与他们政见不同者。一些激进主义者在愤怒的情绪的驱使下,制造了一系列的恐怖袭击事件。

一个人若能在遭遇不幸时,在人生特别艰难的时刻仍然能以宽容的心去对待他人,甚至是以宽容的心去对待自己的仇人,那么这个人实在是非常的高尚和伟大。

我愿意学习这位宽恕仇人的父母,把我心中所有的仇恨和怨言释放出去。即便有时我不得不承受痛苦,我亦不愿意让那些人际间的不快横在我心头,让我在承受痛苦的同时,承受仇恨带来的更多的不幸。

我也祝福您们每一个人,愿您们在新的一年里收获更多的快乐和幸福。

如果您们正在遭遇不幸,我希望命运之神能够眷顾您们,减轻您们的痛苦。也希望我自己有能力帮助到您们,如果能够缓解您们的病痛,减轻您们的痛苦,那将是我莫大的快乐。

同时我也希望您们能够心智更成熟一些,待人更宽容一些。我相信安详与平和的内心,有助于您们战胜眼前的困难。希望您们的家人们在困难中团结友爱,共度难关。

您们或喜欢或讨厌或无感的

史蒂芬 **· **尼古拉斯 **· **买买提 **· **周二狗

写于2020年元旦节

祝各位读者和病友平安夜快乐,一世平安

今晚是平安夜,明天就是基督徒们一年一度最热闹的圣诞节。在这里,我祝各位读者和病友们平安夜快乐,圣诞节快乐!也祝愿各位读者和病友们一世平安,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同时也希望各位医疗界的同仁们能够一世平安,万事如意。

最近有几则新闻令人很痛心。上海复旦大学附属的中山医院和肿瘤医院在12月12日和16日各有一位年富力壮的医生因为过劳猝死,江西宜春上高县人民医院的一位肿瘤科副主任医师也因为过劳突发疾病猝死。这三位猝死的医生,两位年仅39岁,另一位年仅49岁。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因为医疗体制的原因,当今的医生们工作都很辛劳,肿瘤科医生更是身心压力巨大。

三位猝死的医生中,两位是肿瘤科医生。治疗癌症不轻松,一边是患者和患者家属们殷切的期望,一边是人类医疗技术水平还很落后的现实,我们需要时刻面临挫败带来的痛苦和焦虑。

愿各位奋斗在抗癌一线上的同仁们为家庭,也为患者们保重自己的身体,不要过度的疲劳。

也希望各位患者与患者家属们能够多多体谅我们这些努力在绝望之中创造希望的抗癌医者们。您们求生的欲望很强烈,医生们在为您们努力。但是也要看到医生们也有家庭,他们的生命也很宝贵。尽量不要过多的占用他们的时间和消耗他们的精力。

每次面对深更半夜仍然急切的在咨询我的患者和患者家属们,碰到没什么大事只不过希望与我打电话聊聊天的朋友们,我总是很无奈。我很希望自己能够有更多的时间来满足各位精神上的需求,但是我确实也需要休息,如果不休息,我将无法健康的活着,更遑论为各位提供帮助。

平安是我们共同的期望!我祈愿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平平安安的度过自己的一生。众生都能幸福的生活也是世界三大宗教共同的终极愿望,在这个宗教氛围特别浓厚的节日里,作为一个学医人,我的心愿与每一个真正的宗教徒一样,也是希望大家都能过上岁月静好的生活。

只是这个愿望不易实现,愿我们每个人都对他人多一些关爱,少一些怨恨和强求,共同营造一个美好的人间吧!

雕琢岁月,品味余生,在种植中感悟生的喜悦

我喜欢种植,虽然我所种植的植物都不是什么名贵植物,但是看着这些植物欣欣向荣的生长,我也会发自内心的快乐。

​室内种植的植物的生命很脆弱,打理不好就会死掉。缺乏阳光和水分,植物会枯萎。缺乏营养,植物的生长也不会旺盛。

我的种植技术处于中等偏上的水平,我种的植物存活率超过了百分之八十。我基本上整天都呆在书房里,学习和工作是在书房,锻炼身体和生活也是在书房,所以对自己的这间斗室就格外的喜爱。我在这里种上各种各样的绿色植物,这让我的书房显得很有生气。

我喜欢把我的书房张罗得生机勃勃。长期与身患绝症的癌症患者打交道,我的使命是创造生命的奇迹。我愿意看到生,不愿意看到死。死亡使人内心太压抑,只有旺盛的生命才能让人心生喜悦。

室内空间有限,所以就要想办法安置这些植物。阳台上和书柜顶上都是我种植的各种绿植。绿箩的生命力最强,蔓延得到处都是,我就将房间里一个现成的架子作为绿箩的藤蔓架子,让它尽情的生长。万物的生命都很宝贵,“生而勿杀,予而勿夺”是医者的天职。我期待着有一天我的绿箩给我的房间搭出一座绿色的桥梁来。

仅有植物很单调,所以我也会在植物中放点小摆件,让我的“小花园”变得更有情趣点。

我虽然不是佛教徒,但是很喜欢弘一法师,所以在这些绿植中间摆上了弘一法师的塑像。偶尔抬头看见弘一法师的时候,会默默的合十礼拜弘一法师,与他进行一番心灵对话。这对话没人听得见,但是却能让我内心平静。

机缘巧合,我曾经去过弘一法师修行和讲学过的很多地方。我去过泉州的大开元寺,也去过杭州的虎跑寺遗址,还去过青岛的湛山寺,这些都是弘一法师出家后呆过的地方。在这些寺庙里,我感受过弘一法师这样的一位才华横溢的人在不惑之年放下一切,过上四大皆空的生活时的心境。

人世间尚有值得我留恋的情缘,倘若不是这样,我大概也会像弘一法师一样,遁入空门。在某个山青水秀的山坳里,耕读为生,自娱自乐的同时,结缘为一些病人解除痛苦。

我种植的海棠,一年开了四次花。这可能是因为我的书房朝南,阳光很好,所以这株海棠在这里误以为一年四季都是春天。我的诀窍是每次海棠花谢,叶子枯萎时就把枯萎的枝叶都剪掉。去掉这些枯死的枝叶,过不了多久,海棠又会长出花苞来,再次开花长叶。

生命就是这么奇妙,人的身体里的某个组织被破坏后,外科医生把病灶切除掉,身体就又能焕发新的生命力。枯萎的植物,只要去掉残枝败叶,也能重新欣欣向荣。去腐才能生新,人也该经常去掉自己身体和心灵中的那些腐朽的东西,这样才会始终保持旺盛的生命力。

我是个童心未泯的人,我在一些绿植的花盆里放上几个恐龙玩具作为装饰,把我的“小花园”装饰出侏罗纪公园的味道来。没有想象力的人生太过单调乏味,不值得去过。人需要的不仅仅只有眼前的世界,还要有广袤无垠的想象的世界,精神世界的丰富多彩会让一个人的内心不再是一片荒漠。

欧洲的一些科学家研究发现,那些热衷于园艺的人普遍的比较长寿。因为园艺可以让一个人心态更稳定,心情更愉悦,也可以降低人的血压。所以科学家甚至开发出一套园艺疗法来,用于治疗各种慢性病。

我的生活节奏在种植这些绿植中一步步的变慢,直到慢到终于非常的贴近人类与生俱来的自然状态。这种状态让我很放松,也让我能够沉潜下来进行我所热爱的医学研究。

人在自然状态中,最能心无旁骛的做自己喜爱的事情。不需要在乎社会地位,也没有职称的压力,没有体制内的繁文缛节,纯粹由爱好在驱动一个人自发的前行。我认为这就是自由,当灵魂不受羁绊时,生命的意义会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此生,我愿意像我种植的海棠花一样,不分季节的开放。也愿意像深谷幽兰一样,默默的自吐芬芳。并不需要有人为我喝彩,只需要我自己沉浸在生命的喜悦中就足够了。

对身外的这世界,我只有一种态度,那就是随缘!

体检给四十岁的我敲响了警钟

最近我去做了一系列的体检,查出了一些小毛病:多发胆囊息肉、肾囊肿、脂肪肝,以及不多见的腰骶部椎管内脂肪增多症。

多数问题都没有什么症状,仅腰骶部椎管内脂肪增多导致我腰腿痛,但是这个问题在我做好保暖工作和用上护踝后也基本不存在了。此前我因为腰腿痛看了好几年的骨伤科医生,一直没能给出明确的诊断,也一直没能根治掉,总是反反复复。但是这次做的核磁共振显示腰骶部椎管内硬脊囊前脂肪组织增厚,约有8mm。

所有这些都指向了同一个原因——肥胖。当然,我的身材不算特别肥胖,从外表看起来似乎是标准的身材。不过我自己是知道的,我的BMI指数超标了,我的肥胖主要集中在腹部,中年人的将军肚我是有的。

这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这与我的生活习惯有关系,多年来我好静不好动,长年累月以伏案工作为主,埋头学习和写作了半辈子。到了四十岁,身体提出抗议来了。这种健康问题看起来似乎都是些小毛病,属于中年人常见的小问题。但是也有一定的癌变的可能,继续下去会影响到我的健康。

没有人敢说自己的生活方式是完全健康的,人要在事实面前纠正自己的生活习惯。只是任何人改变生活习惯都不容易,这些健康问题在提醒我不能再过度的伏案了,要增加运动时间,我过劳肥了。

我的饮食一向以清淡为主,吃得也不算多,也不存在内分泌的问题,年轻时身材很标准,上大学时体重比现在轻二三十斤,所以原因就只有久坐不动这一个了。

尤其是最近的几年,我对自己在学习上的要求很高,一直在督促自己多学习点医学知识。工作量也比较大,长期服务的患者多达两三千人,总是没有时间去锻炼身体。有时为了让患者满意,甚至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我想很多医疗界的同仁都存在这个问题。

体检完后,我决定增加自己的运动量,尤其是增加自己的有效运动时间。一周应该有五次超过45分钟及以上的中等或高等强度的运动量,因为少于这个时间数的运动量不属于有效运动,无法消耗身体内多余的脂肪。

我自己研究肿瘤,知道约有三分之一的肿瘤患者是因为自己不当的生活方式致病的,而建立起一种新的生活方式意味着人要做出很大的改变,这对多数人来说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有些癌症患者在患癌后,通过改变生活方式,甚至达到了医药达不到的康复效果。

我不想自己的身体继续往下滑坡,直至发生癌变。四十岁是人生的分水岭,很多慢性病在四十岁之前是不容易被发现的,但是在四十岁以后,这些问题都会开始浮现出来。

抗衰老最靠谱的手段就是通过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暴饮暴食,吃得过度肥腻和缺少运动的人,的确会比那些有着良好的饮食和运动习惯的人更容易衰老,过度劳累也会加快一个人衰老的速度。

医学的进步让人类能够更加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更清楚自己生活方式出了什么问题。我本人是衷心的感谢古往今来那么多投身于医学研究的同仁们对生命科学的贡献的,正是因为医疗界的所有同仁们的努力,而非一个两个“医圣”的贡献,我们才能积累如此丰富的医学知识,了解到自己的身体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并且能够有的放矢的去改变它。

我打算从现在开始,逐渐减少伏案工作的量,也尽量控制住患者数量,在工作和生活之间寻求一个平衡,争取活得长一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健康,没有生命,就无法为其他人服务。

占有越多,负担越重,活得越累

人类在地球上生存,出于对未来的恐惧,总是觉得占有的东西越多,越有安全感。但实际上超过某个度后,占有越多,负担就越重,活得也越累。

我对此有切身的体会。以前我一无所有,为了生存也曾奋斗过,我如今的个人声誉和社会地位可以说是我努力奋斗的收获。但是这些并没有给我带来更多的幸福,反而让我自己的生活负担越来越重,活得越来越辛苦。

《菜根谭》中有句话:“居卑而后知登高之为危,处晦而后知向明之太霭,守静而后知好动之过劳,养默而后知多言之为躁。”人只有在各种处境中都呆一呆,比较一下,才能知道最适合自己的人生状态是什么。

中国人常常说能者多劳,这个成语把好多人忽悠得过度疲劳了。我有时觉得自己处在过度疲劳的状态,但是依然会有人继续恭维我再能者多劳点。我现在不上这个当,自己的身心健康也很重要,高帽子还是少戴点好。

我会时不时的静下来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负担过重,以至于影响到自己的身心健康了。如果某个阶段我觉得自己负担过重,我就会想办法减负。老实说,人到中年,身体在走下坡路,也折腾不起。

佛家提倡“断爱去欲”,这种生活我也曾一度向往过,不过真正的去体验一下后又觉得很扯淡。完全的断欲去爱后,人生陷入枯寂,剩下的就只有一件事情——不断的为自己选择的生活唱赞歌,同时拉拢别人也来过这种生活,最后成了热衷传教的宗教徒。我佩服宗教徒们献身宗教事业的热情,但是自己对宗教徒们的传教生活不是那么热爱。

窃以为美好而幸福的生活,本身就很美好,用不着每天歌颂它才会觉得它美好。他人愿否和我们一样的过某种生活是他们的自由,我们用不着向他人推销我们自己的人生主张,推销多了不免有洗人脑之嫌。

我选择做一个务实而又庸俗的平凡人,愿意选择适可而止的生活。对物质不是完全不占有,也不会占有太多。

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是很辛苦的,这样的生活我上大学的时候体验过。那会儿我因为家贫没钱吃饭,经常饿得眼发花,还偷过没熟的桃子充饥,吃了上吐下泻的。所以我不会讴歌物质匮乏的生活,我差点儿就饿死了,讴歌那样的生活违心得很。人起码得有“一箪食,一瓢饮”,才能身居陋巷还能不改其乐,饿得眼发花快乐个屁。

但是我也不愿意过度的占有名和利,所以我会经常的把自己的影响力控制一下,控制到我自己可以承受的程度——尽管如此,我觉得自己还是负担过重了。人怕出名猪怕壮,作为一头猪,没有壮到一定的程度,是不会体会得到一身的肥膘给自己带来的压力有多大。我有时会体会得到肥猪兄弟们的感受。幸耶?不幸耶?很难说。

李贽大概是中国古代思想家中最接地气的一个,我很喜欢这个人。如果他不整天想着要保持“大丈夫本色”的话,我就更喜欢他了。他的经历和我有点相似,不过比我更悲惨。他因为贫困,女儿都饿死了,所以一辈子不说假清高的话。但是又因为活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受尽了拖累,所以对各种各样的假话套话和高帽子都敬而远之。

这家伙受儒家文化的影响,又对儒家文化冷嘲热讽;选择了剃发出家,又号称自己无肉不欢。他一生实事求是,爱讲人话,不讲漫无边际的天话和假大空话,他写的文章我读起来觉得亲和力十足——唯其真实,方显亲和。

过度克制自己和过度放纵自己,是人生的两个极端。我生苦短,不是来为了某种人生理念走极端的。我作为一个成年人,吃饱穿暖并且有性生活可过,这些基本的需求满足后,就不想再放纵自我,无休无止的占有和消耗,也不想因为身边的人想过更好的生活而太过负累了。

只是斯愿虽美好,亦不易实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