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随笔

惜别五年舒适的书斋生活

上苍总是厚待我,它让我过了五年非常舒适的日子。过去五年,我有一间独立的书房。书房虽然是租的,但是我也把它打理得生机勃勃,收拾得不染纤尘。走进这间书房,就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它把红尘隔绝在外。

我在书房里种植了许多绿植,这些绿植让我的书房就像深山老林一样幽静,并且充满了生机。四个书柜都装满了各种各样的书,这些书让我的生活充满了乐趣。我还有一床七弦古琴,我可以时不时的弹弹琴。琴无怨音,乐以教和,在这古朴的琴声中,生活中遇到的种种不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虽然不是佛教徒,但是看过许多佛经,有些佛经还能大段大段的背诵。所以佛陀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个亲切的老师和朋友。我在我的书房里放了一些与佛相关的摆件,我也买了一个佛音钵和一个寺庙里常用的罄,学习或工作累了的时候,我就会敲敲佛音钵和罄。钵音悠扬,罄音清脆悦耳,就像晨钟暮鼓一样令人内心空灵如洗。静听钵音和罄音,面对佛像的时候,心中再默念几段佛经,再大的波澜也可平息。

不过现在因为疫情的冲击,我的收入难以支撑过大的开销,不得不关闭这间书房。我在这里呆了整整五年,过去五年的大多数日子我都是在这里度过的,我在这里看书、教学、写作和工作,如今要退租离开它,心中很是不舍。临走前我拍下很多照片,作为留念。

此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有这样的一个独立的空间,供我专心致志的做研究。这几天我把家里很多闲置的东西都扔了,只为腾出空间把我的书都搬回去。一家三口住着的那套五十多平米的蜗居,从此又要被我的书塞得满满的了。好在我是一个有书万事足的人,没了这间书房,在家里找个角落放下一张书桌,也能心无旁骛的继续读书和写作。

有佛陀陪着我,任何时候都不会感到寂寞。只是即将离开这处精神家园,确实恋恋不舍。佛陀“不三宿于树下”,只为怕住久了对树下的那个窝产生了眷恋之情,有了执着之心,看来是很有道理的。

“人生到处何所似,应似孤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孤鸿的这种片云心,人是不易修炼到的。作为有情众生中的一员,我对自己在其中呆了五年的书斋确实有些难以割舍。不过为了节省开支,还是忍痛割爱了。从此就像周有光老先生所说的“有书无斋”一样,在家中割据一隅,继续读书写作。

过去的一年多,因为疫情的阻隔,来访者数量锐减,患者的数量倒是有增无减,只是咨询和复诊都转到网络上进行了。所以这间书房存在的价值也不大了,退租了可以减轻我的经济压力,也可以减轻患者们的经济压力,毕竟书房的租金是靠他们的服务费支撑的。

受疫情的冲击,大多数患者的家庭收入状况都不好,所以这两年我减免了许多患者的费用,对一些赤贫如洗的老患者,也是尽我所能的帮助他们解决用药问题。光有活人之术,没有活人之心,也是救不活病人的。

我的医术有限,并不能保证对所有的患者的治疗都有效,但是偶尔也能把少数患者治疗得效果不错。若是他们因为经济问题而治不下去,也等于是对他们见死不救了。书房的租金一个月五六千,削减了这笔开支,总可以多帮几个患者。佛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区区一间书房,和人的生命相比是微不足道的。

有读者朋友得悉我退租书房,颇感可惜,甚至希望他来出资帮我租下这间书房,被我婉言谢绝了。多一间书房固然工作和生活会更舒适一些,也更诗情画意一些,但是少了它相信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像我这种热爱生活的人,用不了多久,便会把自己家中腾出来的用来做书房的角落收拾得生机盎然。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读书、写作、弹琴、栽花种草,继续通过网络帮助患者。也会留下一小块儿空间摆放我的佛教摆件,时不时的敲响佛音钵和罄,一个人安静的和佛陀对对话,尽管家里供我使用的空间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宽敞。

人到了我这个年龄,对外在世界的追逐会越来越少。我曾去过李时珍的故里,他的家离我的家只有几十里路。李时珍就住在湖边,他家旁边的那个湖叫雨湖。雨湖很大,一眼望不到边,我在湖边漫步过。李时珍号濒湖,他的脉学著作名《濒湖脉学》,原因都与这湖有关。李时珍四十岁过后才开始安静下来著述,穷后半生心力,终于著成《本草纲目》这样的大作。

故乡有这样的前贤,就像一盏明灯一样指引我前行。我这一生难望李时珍的项背,但是年过四十后,也静下心来了,也想安静的做做研究,完成一些著述。李时珍生前,读书和著述累了的时候,想必经常会在雨湖边散步,雨湖就是他的精神家园。而我的精神家园则是家方圆几里的地方,我的余生已经没有折腾的欲望,只希望在家中做些研究,完成一些著述。

春华秋实,如果把人生分成四季,我现在的这个年龄属于早秋季节。曾经像春天的花朵一样绚丽过,也曾像夏日的草木一样繁茂过,如今,是该像秋天的枝头一样,渐渐的结些果实出来了。

另外,这段日子有很多读者给我发信息,希望我还能像过去一样,时不时的写些医学之外的文章,因为他们从这些文章中收获过宁静。考虑到我的读者中有许多人是身患绝症的癌症病人,确实需要心灵上的支撑,所以我以后会继续这方面的写作。只是因为精力有限,现在大部分的心血会花在阅读医学文献和撰写医学类文章上,还望各位读者见谅。

也有很多人想请我开网课或拍些视频讲讲医学课,我很感谢各位读者对我的信任,只是很抱歉的是我的口才远不及我的文笔,口头表述非我所长,我只好扬长避短了。另外,我也无意于再给生活添加太多的元素,只想把生活越过越简单,越来越能够专注的做研究和著述。家人和爱人对我也没有太高的要求,只要能解决温饱就不多求,所以还是让我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继续我的临床研究和医学科普事业吧!

年届四十二,无甚话可说

不知不觉间,我四十二周岁了。四十二这个数字对我来说很有意义,我最喜欢的一部佛经是《四十二章经》,这部平易如论语的佛经对我的影响很大。我虽然不是佛教信徒,但是却反复读《四十二章经》,从中获益良多。《四十二章经》是一本入门级佛经,短短两千多字,把佛教大小乘的主要思想都涵括进去了,据说《四十二章经》是佛教的纲领性经典。这部经书所讲的只不过是一些做人的基本道理,两千多字把人生能遇到的大多数问题都涉猎到了。常诵此经,有助于节制自我的欲望和控制自己的情绪。低欲望的生活和稳定的情绪,对人的身心健康大有裨益。我正处在从“不惑”跨向“知天命”的年龄段,人生的风雨经历了不少,大抵也明白了生命的本质是什么,所以渐渐的褪掉了浪漫主义色彩,越来越能接受现实了,不管这现实是好还是坏。岁月未必静好,但我心已波澜不兴。生活在这样一个灾难频发的年代,目睹那么多人类同胞死于非命,我在同情罹难者的同时,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能活着已是万幸。我对生活的要求不高,只求可以温饱,有自行车代步足矣!而我目前恰好温饱不成问题,自行车也买得起,还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所以对自己的生活状态很满意。我发自内心的希望每个人都能过上自己满意的生活,但是我也知道这种心愿不容易实现。据联合国有关机构统计,受疫情影响,2020年全球新增1.3亿饥饿人口,目前全球共有约三分之一的人吃不饱饭。还有很多人生活在生态环境脆弱的地区,随时都有家园被毁,流离失所的危险。中国的很多寺院门口写着“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八个字看似简单,实现起来可真不容易!灾难总是难免的,总有人在灾难中或丧失生命,或失去健康和财富。养家糊口之余,如果能帮到别人,就尽量帮帮别人,作为一个普通老百姓,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年轻时那些辉煌壮丽而又模糊不清的梦想渐渐变成了清晰但却并不高大上的人生目标,如今的我越来越知道自己的能力和时间都有限,能做的事情非常少,能实现的愿望也很小。现在我就像种菜时不断的给蔬菜剪掉侧芽、侧蔓和旁枝一样,把自己纷繁复杂的想法也都简化了,把人生目标定得越来越小。过去我总觉得自己能做出一番伟大的事业,可以解决很多问题,现在只想心无旁骛的做好一件事情,那就是中医药抗癌研究。中医药在我们当代社会不怎么受人待见,我们这些传统医学师承出身的中医人更没地位。科班出身的中医瞧不起我们,很多患者也瞧不起我们,许多人怀疑我们的能力。我们搞科研,很多人笑话我们是民科。我过去是个自高自大的人,因为上学时考试所向披靡,数理化经常考满分,所以总觉得自己这辈子是块搞科研的料,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对这种不受人信任和尊重的状况感受不是那么好。但如今我却无比感恩生活对我的这种安排,正因为我们这类中医人的生存境况如此艰难,我才得以有块安静的角落,可以在这角落里心无杂念的读书、写作和研究。如果我被鲜花和掌声环绕,也许早已浮躁得不成样子。也正因为我们这类中医人的身份特殊,我才形成了谨言慎行的行事风格。在这横祸乱飞的浮世中,这是多么不易获得的两项人生至宝啊!小时候我在农村,有一次在村里的一条河里游泳时突然溺水,后来我沉到水底摸到一块大石头,我就抱着那块大石头,靠着石头的力量让自己沉在水底,憋着一口气朝着河岸方向走,河并不宽,我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浅水区,得救了。我对这件事情印象很深刻,如今想起来,可能我的天性就比较冷静理性,那么小的时候溺水了都知道不慌不忙,潜在水中负重前行,自救成功。上高中时,无论教室里多么吵闹,我都能一个人安静的坐在角落里学习。人生在世,宛如溺水,外界就像随时能淹死我们的水一样,把我们层层包围,激流冲击着我们,让我们无所适从,很多人溺死在生活中。沉进水底,负重前行者却能得救,难道我们不应该感谢人生中的那些巨石吗?我如今可以坦然自在的活着。因为不在高处,所以不惧怕从高处摔下来跌死。对一个只有基本衣食需求的人来说,日子并不难熬。丰富的精神生活可以让一个人安静的活在自己的世界之中,这五彩缤纷或曰光怪陆离的外界对我们这类人的影响微乎其微。我关心这个世界上的苦难,但是却不关心这个世界上的各种嘈杂声。无论外界是嘲讽我还是赞美我,我都不受其影响,被嘲不悲,被赞不喜,有过则改,无过加勉,始终在自己制定的方向上不断的前行。现在如此,五年后如此,十年后仍然如此,也许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还是如此。这些日子我写的人生感悟方面的文章越来越少,也不卷入社会热点事件,甚至悄悄的把过去写的二百来篇此类文章从微信公众号中删除了。原因无他,是人活到了我这个年龄,想说的话越来越少了,更无兴趣凑热闹。人生进入下半场后,时间太宝贵,浪费不起,所以只想埋头做研究,不想东扯西拉。远离各种舞台,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1998年,我考入大学,也就是在那一年,中国爆发大洪水,死亡了4150人。今年又一次爆发洪灾,虽然不知道最终的死亡人数,大概很难超过1998年的零头。我们村的防洪抗旱设施比我青少年时代好了许多,如果再爆发1998年同样的洪灾,我们村的损失是不会像当年那样惨重的。20多年过去了,农村的农活也比过去轻松了许多。我记得自己小时候农忙季节在家里割谷和担稻时,累到脱力和暴瘦。那时最大的犒劳是母亲会在农忙季节结束时买两斤肉炖了吃,给全家人补一补。如今我们老家的农活,大多数已经实现了机械化作业。过去一家人种五六亩地都很辛苦,现在村里的留守老人们,一个人能种十多亩地,而且还不像过去那么累。时代是在进步了。时代进步的背后是无数默默无闻的普通人共同努力的结果,改革开放以来,几十年稳定的社会发展让辛勤的中国人的生活得到了很大的改善。我们这一代人经历过许多苦难,也在困难中磨练出了足够的耐心。还有很多社会问题没能解决,步入中年后,我没有青年时期那么毛躁,知道很多问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解决,不是折腾就能折腾出好结果来的。同样,在自己的研究遭遇天花板的时刻,我也知道心急解决不了问题,只有在失败中一次次的痛定思痛,不断的阅读文献和临床实践,尝试新办法,积累经验和数据,厚积薄发,才能在未来取得更多的进步。所以,四十二岁后,我将进一步的收敛自己的锋芒,安静的研究中医药抗癌。这个世界只要还有多细胞生物,还有癌症,中医药抗癌就总会有存在的价值,也总需要有人沉潜下去,不断的推陈出新,发展它,壮大它。

一起援助河南灾区,一起过低碳生活吧

早上起来,再次看河南灾情的新闻时,发现逝者的数量已翻了一倍,心中愈发难受。和孩妈商量向河南捐点款,也动员儿子把零花钱拿出来一点,捐给河南灾区。与明星和企业家们相比,我的收入低多了,无法和他们攀比捐款的数目,只好稍尽绵薄之力,捐了2000.同时也动员儿子捐款,让他把零花钱捐了100. 我们是寻常百姓之家,也只有这个能力了。估计孩妈的单位这几天也会发动募捐,到时候她也会捐点。我们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衣食无缺,不忍看到他人受难。作为一个在长江边上长大的农家子弟,我太清楚这样的洪涝灾害对灾区人民来说意味着什么。如果您和家人也有余力,不妨也向灾区伸出援助之手吧!扶危济困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我们在这次的灾情报道中,看到了灾区人民互助友爱的一面,也看到了全国各地人民对灾区的关爱,这是人性的光辉所在。痛定思痛,这些年水灾越来越频繁,百年一遇的水患与旱灾频繁出现,究其根源,还是全球暖化造成的。全球平均气温比工业化之前升高了1.2摄氏度,而气温每升高1摄氏度,空气中的水蒸气便会多出7%。全球暖化导致极端天气事件越来越多发,旱季比以前更干旱,雨季的暴雨比以前也更大。气候危机造成的灾难正在迫近我们,所以我也呼吁大家为我们的子孙后代着想,过低碳环保的生活,不要再攀比豪车豪宅。如果要攀比,我们就来比比谁的生活更环保更低碳吧!我将继续过着我的安步当车的生活,并不羡慕我的那些拥有豪车的同学和朋友。也希望大家尽量少开车,少耗能,不要铺张浪费,保护环境,从我做起!

来时日薄西山,归时月上树梢头

这段日子我很忙,因为要完成一些重要的工作,所以整日泡在一堆医学资料中,阅读和整理文献,没有时间静下心来好好写文章。每日一篇的更新文章都像是在应付,更没时间认真种菜。但是菜地里的菜既然已种下了,总得去浇浇水、拔拔草、摘摘菜,只好偶尔在晚饭后和孩妈一起去一趟菜地。

一天的事情忙完后,我们骑着自行车去菜地。到达菜地的时候,已经日薄西山了。我们两人分工明确,她摘菜和择菜,我锄草和浇水,忙完准备回家时,已是月上树梢头了。郊区空气好,灯光污染也少,我们在香山脚下经常能看到繁星满天的夜空,心旷神怡,这里与市区完全两样。

我们归来时,一轮皓月高悬在天空,西山和香山在夜色中只有连绵起伏的山脊还清晰可辨。此情此景,常让我想起姜夔词中的那句“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

不知道如今还有多少人能够体会到宋词中的这种意境,我们的大脑里塞满了来自于网络的丰富多彩的资讯,只怕已经容纳不下这种人类情感和宏大的自然界间的共鸣声。忙碌的生活让浮世中的男女们变得太过粗糙了,很难再有古人这般细腻的情感。如今的男人们不懂得浪漫,女人们也多世俗,所以这种朦胧美已成了稀罕之物。

过去的这一年,我渐渐的摆脱了信息时代的影响,大幅度的减少了上网和用电脑的时间,回归到大地之中了。这厚实的大地,在过去的四十亿年中孕育了无数的生命,这无数的生命又演绎出了精彩纷呈的大千世界。我们在这大千世界中生老病死,喜怒哀乐,有时不免忘记了我们生命的本质是什么,反而以幻为真,沉湎于各种虚幻的假象之中,蝇营狗苟,一世瞎忙。

人类社会被一场疫情按下了暂停键,这暂停键起码把我自己从过去那无尽的忙碌之中拯救出来了,让我抽出了更多的时间来亲近大自然,亲近土地。脚踏在这片大地上,我能感受到的不再是人类在利益的驱动下的群体性躁动,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真实和朴素。我们真正所需是如此之少,但我们却因为想要占有超出我们的需求太多的东西而停不下来。

我曾经那么希望在生活中当鲜花,希望听到别人的掌声和赞美声。如今却安宁下来了,甘当绿叶,不愿再站在舞台中心。让其他人去享用荣光吧,我只想做个不起眼的平凡人,享受这清风明月。只想和这“冥冥归去无人管”的皓月一样,活得豁达自在,却又有细腻的情感。

大地同样让我明白,世间万物是无法真正的逆自然规律而生长的。应在三月播种的蔬菜,五月种下去就不会发芽;应在夏季结的果,不会等到秋季;应在秋季结的果,也不会提前到夏季。

人间的缘分亦如此,我们会与谁相遇,又会与谁一见如故,都是强求不来的。唯有顺其自然,一切随缘,方能万事如意。过去我也曾有过强求,总以为凭个人努力可以改变这一规则,如今才明白那只不过是一厢情愿。

所以现在无论是接诊病人还是结交朋友,我都随缘得很。四十而不惑,到了我这个年龄,遇到一个陌生人,彼此有没有缘,缘分到了什么程度,开口交谈几句即可知道。有缘的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无缘的也不要去攀缘。活着,不累就好。

胸无大志,性喜农耕

端午节,我种植的风雨兰盛开。早起推开窗户就看到了阳台上盛开的花朵,心中甚为喜悦。

我不知道该用素雅还是该用娇艳来形容它,也许它是既素雅又娇艳的,我懒得像贾岛那样辛苦的为它“推敲”出一个最贴切的形容词。

普通人的生活就是这么简单,一点点美好即足以让人心情舒畅很久。同样令人舒畅的是端午节收到了一些长期治疗的患者的小礼物,一个患儿的妈妈给我寄来了一些她自己包的粽子,另一个患者给我寄来了一点家乡特产杨梅。他们的病情已经被我控制得很好,相交多年,我在经济上也照顾过他们。

我很少收礼物,尤其是刚刚认识的患者的礼物是一概不收的。但是像这样的老患者的不怎么破费的礼物,偶尔还是收一收的。一般来说,我收的都是多年来在经济上受我照顾的患者的小礼物——礼尚往来,收他们的礼物不会让我问心有愧。人有时要给他人感激我们自己的机会,否则的话,别人以后就不好意思再找我们帮忙了,毕竟谁都不好意思欠人家太多的人情。

逢年过节的时候,有一些这样长期的患者记挂着我,让我觉得自己的工作还是有价值的——起码还是有少数患者的生命被我挽救过来了的,他们家庭的幸福因此而得到了保障。他们和我一样,也是普通人,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家人能团聚在一起,没有阴阳两隔,就是最大的幸福。

与垂死之人打交道多了后,我比以前更容易对自己的生活感到满足。每天张开眼,发现自己还活着,而且不用为当日的食物发愁,就会有一种幸福感在内心深处流淌。偶尔,种的花儿开了,或种的蔬菜可以摘回家吃了,心情就会更加的欢快。

我已经过了那个热血沸腾的年龄,不再老想着干一番改天换地的大事业——凭我这点能力也干不出什么大事业来。相比起远大的理想,我更喜欢眼前真实的生活。在书房里看看书,写写文章,养养花;到菜地去锄锄草,摘摘菜。这些简单的可触及的快乐,已经让我感到很满足了。

偶尔碰到一二意外遇到的朋友,那就更加的“不亦快哉”了。今天我在菜地干活儿时,邻近的一块菜地的主人突然走过来问我是不是周志远大夫,我很意外,问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说他已经关注我的公众号好几年了,长期看我的文章,每篇必读。去年就知道我在香山脚下种地,恰好他也在这附近种菜,所以一直希望能在这里碰到我,那时他还给我的公众号发过信息。

他还说有好几次他在这附近大声喊我的名字,希望我能听到,就此结交,不过遗憾的是此前我们一直没有缘分见到彼此。他说他虽然没有见过我,但在心中已经想过我长的应该就是他现在看到的样子。今年我换了菜地后,我们两人竟意外的成了种菜邻居。

我问了问他在哪里工作,他告诉我他是人大附中的老师,刚好我们在教育理念上还很吻合。于是这一上午我们一边干活,一边相谈甚欢,颇似我小时候在老家干活儿时的情景。小时候,村里的乡亲们在田地里也是喜欢一边干活儿,一边聊天。最后我们还互通有无,我收到了他送的一根西葫芦,想回赠给他一些菜花,但是他家菜园里的菜花数量亦不少。既然是邻居了,以后肯定少不了互相赠送充满了虫屎和虫眼的自家蔬菜的机会,以及互相打趣打趣,排遣一下独自种菜时的寂寞的机会。

年少轻狂时,我也曾梦想有一天能够成为大人物,如今撒了无数泡尿照出了自己的真容后,对眼前这种返璞归真的生活就感到很满足了。但我不是虚无主义者,我依然每日不辍的努力,而不是谈玄论道,虚度此生。只是我的心态已很平和,如果这一生我走狗屎运做出了点成就,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做不出来也不会感到遗憾。我的恩师曾对我说:“自然而然,方为高明”。我把他这句话中的“高明”改成“洒脱”,把老师赠送的这八字真言当作我的人生信条了。

这信条被我一以贯之的用到生活和工作的每一处,以前我不够成熟,与患者或患属交流时,还做不到自然而然。如今久经磨砺,已经可以自然而然了。真实而自然的交流,既不会有后患,亦不会给自己带来太大的负担,渐渐的就不觉得工作有多苦了。

这样平凡和平淡的日子,真的好极了。

种菜一年,体重减了15斤

2020年6月15日,我在北京香山脚下租赁了一块小菜园,从那开始,直到现在,我已经种了快一年的菜了。经常骑着自行车往返于紫竹桥和香山之间,加上在菜地里干点农活儿,我的身体状况发生了很大的改变。这一年我的体重减轻了15斤左右,我原来的体重是145斤,现在降到了130斤左右。也许明年此时,我的体重还可以进一步降到120-125斤,达到标准体重。

在都市里生活久了,加上过去工作很忙,没有时间锻炼身体,我的体重处于超重状态,虽然算不上肥胖,但是确实离肥胖不远了。种了这一年的菜,我们家的生活方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我们一家人的体重都下降了。不但我自己减肥了,我的孩子和爱人也跟着我增加了许多运动量,他们的体重也在同步下降。我不指望一年减肥成功,未来三年我们的体重减到 不超标就可以了。

以前我看过一本名为《掌控习惯》的书,对其中的一段话记忆较为深刻,该书的作者说,单纯为了减肥而减肥是无法成功的,因为大量的数据显示,为了减肥的目的而刻意减下去的体重,最终都会反弹回来。只有当生活方式改变了,体重才能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化。所以减肥的关键在于改变生活方式,从一种喜欢高热量食物和不爱运动的生活方式,转变为喜欢低热量食物和爱运动的生活方式,则不必刻意减肥,体重自然而然的就下来了。

这一年我也不坐电梯了,不管楼层有多高,我都是步行上下楼。最近我看了一篇报道说,每天步行上下楼对心脏大有益处。我不知道自己步行上下楼一年多是否已经让我的心脏比以前更强大——我已经懒得靠体检指标来衡量自己的健康了,但这一年的身体状况确实比过去好了不少。机动车我已经很久没有坐过了,在疫情前就基本上不坐机动车了。平时安步当车,远行时就骑着自行车去,彻底与过去养尊处优的生活告别了。

同时也算是与网络半告别了,我不用微博和今日头条这些热门的网络工具已经很久了,仅仅在运行自己的网站和公众号,而且尽量只在我服务的对象中有限的传播我的文章。去年疫情期间我的几篇文章成了热门文章,这纯属意外。我一点也不想站在风口浪尖上,简单生活已经令我很满足,我不会愿意破坏自己的安宁的。

谢天谢地,我的生活又回归到安宁的状态之中了。我仍然可以像过去一样对外界不理不顾,拒绝不必要的社交和干扰,躲开各种热门事件,躲开性格偏执的人,与世无争,一门心思的看我喜欢看的书,做我喜欢做的研究。当一个人不关心外界时,外界对他而言就仿佛不存在似的。这个世界上有一部分人是活在自己的内心深处的,我有幸(或不幸)是其中的一个。

我经常去自己租赁的小菜园里干干农活儿,英国的一项研究表明,人一周花1-2天的时间做些工作之外的事情,能极大的提升生活的幸福指数。我对这一点深有体会,当我在菜园里拔草和浇水时,我有很强的幸福感。这样的生活会让人变得更轻松,我们在生活和工作中总难免会出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或遇到一些令我们不愉快的人,有一项与工作无关的爱好能够有效的帮我们舒缓这些事和人给我们带来的负面情绪。

《掌控习惯》这本书的作者设计了一堆啰嗦的程序来培养新的习惯,我儿子最近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只要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就会形成新的习惯,一个人在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时,自然就会投入进去。这孩子是从自己的学习中领悟到这一点的,《掌控习惯》的作者介绍的方法太过机械。以我所见,开发出新的兴趣,新的习惯就会不由自主的产生,用不着那么费事的去为自己设计复杂的程序。人生苦短,与其用各种机械的办法训练自己,不如找点乐子​去。

有了这块小菜园,我渐渐的爱上北京城的生活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的总是想着回老家过耕读生活了,要过耕读生活,在任何地方都可以过。我眼下所过的正是以前梦寐以求的耕读生活,又何必再穿着鞋子到处找鞋子呢?

十年前的“前缘旧梦归尘土”

今天把一本多年前读过的肿瘤学专著重新翻阅一下,在书的空白页看到自己三十多岁时写的一首很蹩脚的诗:“追名逐利三十年,母病束手徒吁天。前缘旧梦归尘土,身外之物尽淡然。琴书相伴度余生,岐黄路上常自勉。沉潜治学忘俗虑,救死扶伤得心安。”

这首诗应该是我在某个为母亲的病感到彷徨的日子里随手写的。转眼间,我的母亲因为胃癌辞世快十年了。而我的人生轨迹则是自她患癌的那一刻开始便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真堪谓“前缘旧梦归尘土”。我在青少年时期曾经那么希望有所作为,现在却一事无成。整日埋首书中,放弃了过去的种种追求。回首往事的时候,偶尔也会因为理想与现实间的落差而产生失落感。但我很想得开,不会太把这落差当回事,偶尔失落一下后,还是能迅速的调整好自己的心态,重新快乐的活着。

今年我四十二岁了,基本上属于什么成就都没有的状态,我的同学和发小们大多比我混得好,有些已经是社会上的风云人物了。我不但经济收入比不上他们,自己的学问和医术也稀松平常,没有一项可以拿得出手的成就,让我还有脸面说过去自己也曾和他们同窗奋斗过。

弘一法师说自己“一事无成人渐老”,我虽然谈不上“人渐老”,但也深感岁月不饶人。我父亲当年期望两个儿子大有作为,所以从诸葛亮的那句“志当存高远”中为我们兄弟两人取名。志大才疏的我辜负了他对我的期望,而且死猪不怕开水烫,如今逐渐适应了这种新状态,把过去的追求忘个差不多,随遇而安且不以为耻。看来十年的时光确实把我的前缘旧梦都化为尘土了,把一个雄心勃勃的我改造成了一个慵懒无求的我。

现在我也越来越不爱过问外界之事了,世间万物各有各的姿态,客观世界的发展规律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个人意志而发生改变。所以我相信与其折腾,不如顺其自然。

我对外界的反应也越来越迟钝。过去读的书少,很容易对世事作出主观的判断——通常都是一些不经思考的武断。这几年读的书比以前多了点(当然和那些大家相比还是不值一提,只不过是聊胜于过去的自己罢了),逐渐学会了用多元视角去看待世间的一切。所以也就能看到不合理的事情的合理的一面和合理的事情的不合理的一面,再难像过去那样只靠沸腾的热血就可以对某件事情作出是非对错的判断,也难立场鲜明的支持或反对什么,只好尽量缄默不言。

我准备放弃或已经放弃的东西越来越多了,不但前缘旧梦化为尘土了,自我的许多知见也化为尘土了。我是常常否决过去的自己的一个人,有些人可能会觉得像我这样的老是否决自我的人莫名其妙,但是我在古人的一句“觉今是而昨非”中找到了安慰,这说明不止我一个人这样干。

“觉今是而昨非”是一个永无休止的过程,不但今天觉得昨日是错的,明天还可能会觉得今天也是错的。活到老,一路推翻自己到老,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因为推翻自我也就意味着生活中有了些新鲜东西,这漫长的一生倘若没有新鲜事物,而只是在不断的重复自我的过去,就真要无聊死了。我这个人从小就是个捣蛋鬼,倒是也乐意去推翻别人,但是推翻别人,别人不乐意啊!所以在否决和推翻自我的过程中自娱自乐就人畜无害了。

研究生命科学,用中医治疗癌症,耕读为乐,成了我当下的人生主题。人在不同的阶段可能会有不同的人生主题,这些人生主题有没有意义和价值姑且不论,但是对每个人来说,这样的人生主题还是很重要的。因为倘若没有这些像冰糖葫芦一样串在一起的人生主题,生活就会万般无聊。前缘旧梦是没了,但是又有了新的缘和新的梦,这新的缘和新的梦又组合成了新的人生主题,这新的人生主题足以让自己活得不那么散漫无聊,也蛮好。

好我所好,利益众生,兴尽归去,无愧此生

2021年5月22日,早起看到的新闻是青海和云南两地发生地震,午休后看到的新闻是袁隆平院士和吴孟超院士双双离世,恰似结伴同去一样。

这一天发生了一些令人悲痛的事情,国宝辞世,大地震动。杂交稻之父袁隆平院士享年91岁,肝胆外科之父吴孟超院士享年99岁。二老的一生为世人造福多矣,所以均能得享遐龄,堪谓“仁者寿”。

据说袁隆平院士是在田间地头摔了一跤,被送进医院后,很快便不治离世,而吴孟超院士则因病卧床久矣。相对而言,袁隆平院士福气更大一点,应是因心脑血管意外猝然离世,临终前没有遭受太多的折磨。

二老一生均像孺子牛一样,脚踏实地的做研究,各开创了一门学科的新时代。此前媒体采访过二老,两人均属于既脚踏实地又爽朗幽默之人,言笑间透露出的赤子之心和睿智令人赞叹不已。他们毕生沉潜于自己所钟爱的事业,一个做临床,一个搞科研。他们所做的事业都对世人大有裨益,既造福了人间,又没有辜负自己的一生。

90多岁辞世,在我们农村被称为喜丧。人生在世最后一喜是“得善终”,人终有一死,两位老人家活到九十多岁还能头脑清楚,思维敏捷,谈笑风生,这都是得了善终。

人来世间一趟,最难得的就是二老这样的状态——好我所好,利益众生,兴尽归去,无愧此生。袁隆平院士和吴孟超院士都是我们这些晚辈学习的好榜样,他们以身作则,向我们示范了如何才能不虚度年华。

人世间繁花似锦,诱惑很多,有人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也有人厌倦了功名利禄,隐遁在深山老林里,一生空度。这二者均为我所不取,我更崇敬像吴孟超院士和袁隆平院士这样的既能淡泊名利,又能沉潜治学,有所作为的人。他们没有被灯红酒绿的俗世生活所俘虏,也没有遁入虚无主义中,荒废一生的光阴,而是既有出世之心,又建入世之功。这是自古至今,一代代的中国知识分子追求的最高境界。

古语云“国士无双”,但袁隆平院士和吴孟超院士却是实至名归的一双国士,他们都是华夏文明孕育出的品格高尚的读书人,是我们民族真正的脊梁。他们在养家糊口的同时,也铁肩担大任,承担了其他人不愿意也没能力承担的为苍生解除困苦的大任,所以人们发自内心的崇敬他们。

他们书写了人间的大善,他们身上绽放出的是人性的光辉,因为他们,人间才更光明。我愿人间多些这样的人,愿他们像灯塔一样,指引更多的人在正确的道路上前行。

画眉鸟,新菜园,半天忙碌半天闲

早晨,我打开书房的窗户,总能听到画眉鸟清脆婉转的叫声。我不知道那是楼下人家养的画眉鸟,还是楼底下树林里野生的画眉鸟,虽然我从未见过它们,但我开启一天的新工作时的心情却因为这画眉的叫声而无比美好。

上午是忙碌的,有许多患者的问题需要解决。从八点到十二点,很少有空闲的时候。有时甚至要忙到一两点,事情多时中餐就靠水果和点心垫垫肚子。如果没有需要解决的问题,我就得把书架上的大部头拿一本下来,慢慢的啃。学医的人一天不看书,心里就会不踏实,总觉得自己不知道的东西还太多,每天都应该学点知识,只有不断的学习,工作时才能少出错。

整个上午,窗外都有各种各样的鸟叫声,画眉鸟的叫声也掺杂其中。虽然都市的鸟鸣声不如山里那么壮观,但是春夏季节,楼下树林里唱歌的鸟儿很多,所以听起来也颇为悦耳。累了的时候,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和绿树,听着百鸟齐鸣声,感觉一切都很美好。我有时也会敲响佛音钵,与这些禽鸟相呼应。不知不觉中,自我与大自然就合二为一了。人是自然之子,回到大自然的怀抱里,就不知道忧愁为何物了。

多数时候,我中午都是自己做点简单的中餐吃。中饭后午休半个小时左右,再起床看看书,查阅一些资料,写一篇文章,写完后就算完成了这一天必须要完成的所有工作。活儿干完后,心中无事,便出门骑上自行车,一路欢快的飞奔到香山脚下去鼓捣我的小菜园。

去年租赁的那块小菜园还有一个半月就要到期,不过五一前夕,我在离原来的菜园约一公里的地方又物色到一块新菜园并租下来了。这个五一,我们一家去开垦了新菜园,把它种满了。眼下旧菜园里的青菜已经足够我们一家三口所需。一个半月后,新菜园里种的部分蔬菜就该可以吃上了,正好可以交接上。

新租的菜园很小,只有几十平米。两三亩地的地方有几十户人家在种菜,每家种那么一小块,还有一些小菜园没有租赁出去。因为靠近西山骨灰林和万安公墓,有些人可能对这样的地方感到害怕,所以这片菜园的人气不旺。每次我去菜园的时候,都只能碰到寥寥几人,倒也安静得很。

偶尔与一起种菜的邻居打打招呼,聊上几句,然后就各忙各的。我是个傻大胆和无神论者,而且小时候在老家干农活儿,我们的田地和村里的坟墓都是混在一起的。所以我呆在这样的地方很放松,一点都不觉得膈应。

菜地里的活儿并不多,种了一年的菜园后,我已经对菜园里的野草能做到熟视无睹了,并不会看它们不顺眼。每次去菜园,也就给菜浇浇水,摘点青菜,割点韭菜回家,草就让它们欢快的长着,不到不得已的时候不拔它们,这样只需要二三十分钟就能解决所有问题。隔壁的大姐总是赞叹我干活儿麻利——农村娃儿干这点农活是利索得很。

倒是这往返的两趟路会花费我一个多小时,我每天就把种菜和骑行当作我的健身方式。香山脚下的这片旷野绿化得不错,到处都是树林,空气质量好。在这样的地方锻炼身体,真是心旷神怡。

回来时总是一身臭汗。只要掐准时间点,回程的路上就能在孩妈学校的班车点接到刚下班的孩妈。两人结伴而回,一起做晚饭,等孩子回家吃饭。吃饭时和孩子调侃几句,一家人其乐融融,倒也不寂寞。

吃完晚饭洗完澡后,我就可以随心所欲的看一些自己喜欢看的书了。最近的半年多,我最喜欢看的是演化医学和生物学方面的科普类著作,已经看了几十本之多,每天都会有一些新收获。

过去我站在人的立场上看世界,读了一些演化医学与生物学方面的著作后,我意识到自己过去局限于狭隘的“人类中心主义”之中,太把自私自利的人类当回事了,所以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如今我渐渐的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自然主义者,觉得从大自然的角度来说,有人类和无人类,甚至有无生物区别并不大。我自己也渐渐回归到生命的本真状态之中,对生活的要求越来越少,心中的烦恼也就比​以前更少了。山河壮阔天地宽,种菜老汉心很闲。这天下就让那些喜欢争高下的人争去吧,我趁着筋骨还硬朗,好好的种几年菜园​。

一岁一枯荣

书房阳台上种植的中药白芨开花了,我种的是朋友所送的一种变种白花白芨,开的花洁白素雅,状似水仙,成了我的书房里的一道景观,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谷雨过后,蔬菜生长的速度快了许多,韭菜、菜花、莴苣、卷心菜都长势喜人,自己播的生菜、油麦菜、小油菜、大白菜、红苋菜、蒿子杆、小白菜的种子也都发芽了,蒿子杆和油麦菜都可以摘了吃了。

今春的第一批自种蔬菜已经上桌了。在小菜园里摘菜的时候,心中充满了平安喜乐。人生是一个不断适应变化和调整心理预期的过程,突如其来的一场疫情改变了一切。我庆幸我还活着,庆幸这世界上还有一片净土,能让我躲避在其中,也就没有太多的奢求了。

昨晚吃完晚饭后,我们两口子一起到外面骑行锻炼身体。骑行到颐和园门前时,孩妈说好久没有去中关村转转了,干脆我们骑行到中关村去,再从中关村那边骑回家。我唯妻之命是从。

很久没来看中关村广场上的霓虹灯,广场上的青年男女们跳着动感的鬼步舞,很有青春活力,这和我每天的生活就像是在两个世界里一样。

孩妈和我一边骑着,一边看着马路两边的风景。我们看到一个男青年骑着一辆自行车带着他的伴侣时,想起自己二十年前也是这样的。那时候我在上地树村租了间平房,经常骑着自行车到国家图书馆看书。孩妈来看我时,我就骑着自行车载着她沿着中关村大道往返于租住的小平房和国图之间。

转眼间,我们已经人到中年,外面这热闹非凡的世界虽然离我只有咫尺之遥,但是却已经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一样。我整天就呆在自己的世界里,读书、写作、看病、种菜、栽花种草,真是“寒尽不知年”。

唯有这花开花落,还在以“一岁一枯荣”的方式提醒着我,天地间在春去秋来。我的生活既简单又极有规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基本上都是在重复同样的日常。因为每天都能阅读不同作者的书,在文字中看到不同的世界,思考到不同的问题,所以自己倒觉得这日子过得丰富多彩。丝毫不觉得枯燥,也没有要到灯红酒绿的世界里去寻找刺激的欲望。

年轻时总希望有人能为我们喝彩,那时候有虚荣心需要满足。如今只期望心闲事少,生活尽量安宁,让我可以痛快淋漓的读书写作,所以现在的我基本上斩断了一切社交。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过不来复杂的生活,那就简简单单的过一生吧!

心远地自偏,无论人在哪里,我的心都如在深山古寺中。偶尔,敲敲佛音钵,钵音悠扬,久久不绝,在这苍茫而又悠长的声音中,诗和远方都有了。一切美好都无需远求,放下思虑,眼前即是桃花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