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随笔

渡尽劫波爱还在,人间三月仍芬芳

美好的人生是为爱所激励,为知识所指引的人生。——哲学家罗素

2002年,我23岁,在国家发改委主导的一个与“资源-人口-环境可持续发展”相关的项目中任主笔和统筹,大量阅读与气候变化、森林和湿地保护、荒漠化、水土流失、生物多样性保护、空气污染、水资源污染、能源危机、清洁生产、循环经济等相关的文献。经常往各个部委跑,开会,要资料,要数据。

2004年,我25岁,为国务院政策研究室撰写可持续发展方面的报告,同时在为央视撰写与可持续发展相关的解说词。我依托国家级平台,连续三年多从事与可持续发展相关的工作,与许多学者和官员交流合作,掌握了这个领域的全面信息。我这样的“笔杆子”在体制内是稀缺人才,很多人想提携我作为他们的左膀右臂,替他们撰写各种文章和材料,只是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我二十多岁时精力旺盛,记忆力很好。当时我做的项目是一个上百人的团队在做,我是这上百人中的“文献数据中心”。我快速阅读了半屋子的文献,并将这些杂乱无章的数据系统化和条理化,大家要想了解某方面的全面信息都会来问我,因为在那个团体里,我的知识结构最全面,记忆力也最好,我们团队的组织者常常说我一个人能顶十个人用。我还负责搭建整个框架,撰写大部分的稿件。

我记得我当年看到的一些数据令人触目惊心。有数据显示养活当时的全球人口需要一个半地球——如今起码需要两个地球;还有数据显示因为人类活动造成的破坏,导致我国每年新增的荒漠化面积相当于一个大县的面积。

2022年我43岁,度过了我在北京20余年来见过的第一个昆玉河不结冰的冬季。一叶落而知天下秋,这样的异常让我预感到今年的气候灾害将比去年多很多。随着疫情的发展,我国的“清零政策”也将不得不面临终究会放弃的局面,到时候社会肯定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冲击。核战争的阴云也笼罩在全人类头上了。

这几年的悲剧性事件会前所未有的多,但这只会是开始,人类或将经历一个长达百年的人口递减过程。只有留下现在一半左右的人口,才能达到与环境和资源和谐相处的条件。未来,战争、瘟疫、灾难以及少子化将结合在一起,使人类人口逐渐递减至可以维持生态平衡的水平。

百年在进化史上只是弹指一瞬间,生物学上的大小年规律告诉我们,当一种生物过度繁殖,破坏了生态平衡后,这种生物就将迎来一个数量锐减的“小年”。如今全球各种战争、灾难与瘟疫,以及年轻人被内卷得拒绝生育的现象,归根结底还是生物学内在的大小年规律使然。马尔萨斯在《人口论》中提到的这种理论,我们乡下人常常用直白的话这样来说:人太多了,天要收走一部分人。

我在清华大学“荷塘月色”水域看那里多得数不胜数的鱼拼命抢食的时候,想到我们今天的人类其实也很像那密密麻麻的鱼,在争夺有限的生存资源。争夺的过程中,尔虞我诈者有之,大声喧哗者有之,大打出手者有之。贪婪者占有几辈子都用不完的生存资源仍不收手,弱势群体饥寒交迫。人们焦虑不安,互相仇视,缺乏友爱之情。我们不能怪鱼缺乏仁爱之心,在“荷塘月色“那鱼挤鱼的水域里,食物是稀缺资源,鱼只能凭本能去抢夺生存资源。人在本质上也如此,只是每种文化的最高境界都是指向战胜人的本性,用爱来代替仇恨,避免恶性竞争。

爱既多又稀缺,因为大多数的爱仅限于口头表达,并不走心。在我们这个时代,性已泛滥成灾,随之而来的性病也如此,但爱却很宝贵。执所爱之人之手与其共享每一刻美好的时光,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幸福的事情。“与子偕老”就要看运气了,因为在这样的年代,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顺利的活到老。

我在中年时期见证了自己二十年前研究的一个大课题——人类的不可持续性发展终将引爆生存危机,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

我在年轻时接触这种关于人类命运的大课题让我对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有充足的心理准备,我知道这些坏日子终究会到来。鲁迅是弃医从文,而我则是先弃文从商,再弃商从医。我曾做过几年国际贸易,在三十岁前解决了财务自由问题。之后回归到自己热爱的医学事业中,从容不迫地研究医学。

如今我对人生很淡定,因为年轻时该去经历的都经历过了,所以了无遗憾,不需要再向自己和外界证明自己有存在的价值。我现在就像罗索说的那样在爱的激励和知识的指引下活着。

2012年清明节,我在老家陪我母亲晒太阳。我母亲此生最后一次和我畅谈,母亲对我说,儿啊,娘没爱够你!她流露出她对这个世界的眷恋之情,一个多月后她与世长辞。我有一个平凡而又伟大的母亲,她一辈子给我留下的最大遗产是爱的能力。她富有同情心,只要看到别人遭难了就难过,对那些缺乏人照料的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她也肯抚养。

今天我与一个被家人以种种理由放弃的患者家属沟通,他向我阐述了所有的困难,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们管不了病人,只能顺其自然。听完后我默不作声了一会儿,然后对患者家属说:好,从此你家病人就是我的亲人,我来负责治疗和照料他,这责任我来承担。我不觉得多的是负担,我认为多的是一个亲人。我给予这个信赖我的患者爱和关怀,他会同样回报给我爱与关怀。而且多年来由于我的这一作风,我身边的一些好友也自发的和我组成了一个团体,帮扶一些特别困难的患者。

很少有人能理解我母亲给我留下的这份精神遗产的宝贵性,我母亲几乎从来不仇恨任何人,她总是对受难者充满了悲悯之心。我从小受我母亲影响很深,小时候我很难对其他人记恨超过一天,如今则是很难记恨一个人超过一秒。但我乐于不断的给出爱,我也收到了太多的爱的回报。这些爱的回报让我活得特别有力量——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爱我们的时候,我们不会感到慌张。我的恩师们至今都对我念念不忘,我的同学中大多数还是像当年那样待我很友善,亲友则公认为我可信可交。像我这样的人是无所畏惧的。

我不认可任何建立在仇恨基础上的价值观,对那些试图用仇恨情绪来同化我的人,我总是敬而远之,尽量不和他们浪费口舌。两个出发点截然不同的人是不会有同样的世界观和价值观的,很难在精神上进行对话。很多人心中的仇恨使得他们很难安宁,而我则很容易安宁下来,我活在爱与被爱的环境之中自得其乐。仇恨是一种负担,它使人沉重,甚至会扭曲人性。我选择铭记历史,忘记仇恨。铭记历史是为了保持警惕之心,避免悲剧重演;忘记仇恨是为了不成为仇恨的囚徒,避免冤冤相报,一个冤冤相报的人间永无安宁之日。

经常有人问我,你为什么会选择学医行医?他们认为我应该去做更大的事业。对这个问题,我统一的回复是当医生让我感到很舒服。实际上医学所提倡的博爱众生,生命至上的原则和我的价值观高度吻合,帮那些信赖我的病人减轻痛苦能让我获得莫大的快乐,救助那些陷入困境中的患者更是让我觉得自己无愧于母亲的教诲。

从小我就有与众不同的勇气,我在学校里看到其他同学被人欺负,不管这事与我有关还是无关,我都会站出来帮助弱者主持公道,哪怕自己会因此而挨揍。其他人大多胆小怕事,与自己利益无关时都会作壁上观,与自己利益有关时则争破头。他们长大后和我的差异就越来越大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会因为各种利益与人起纷争,有时他们会在这些纷争中扭曲人性。而我始终还是坚持儿时的风格,一直都有基本的同情心和同理心。

因为这个个性,我在初中时被选为班长和学生会主席,高中时成了全校的精神领袖。如今在我的患者群体中也有很好的口碑——当然也有一些人对我心怀不满,这个我并不觉得意外,也不觉得难过,毕竟任何人都无法令这个多元世界里的每个人都满意,那些与我们价值观相反的人很讨厌我们。

这个时代确实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风险,但是一个活在爱中的人是不惧怕这些风险的。因为我们知道有许多人和我们以各种各样的爱建立起牢固的纽带,我们不会放下他们不管,他们也不会在我们受难时袖手旁观。

许多人不发声只是因为自愿或被迫成了沉默的大多数,毕竟我们的言论环境不是那么宽松友好,是被人为操纵的。但这并不代表大多数人认可那些流行的极端言论,我从小就知道沉默的大多数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只是他们缺乏公开表达意见的勇气,而且他们也形成了一股不容任何人小覤的力量。他们默默地支持和保护着像我这样看似另类的人,把我们而非那些极端主义者当作真正可信赖的朋友。我们的言论环境让那些极端主义者误认为自己好似有许多同伴,但其实如果能让所有人都畅所欲言的话,他们将会发现原来实际上他们自己才是少数派,大家心中对他们的不认可只是不在口头上表达出来而已。

在这种环境下,健康、爱、友谊和知识就显得弥足珍贵。

我知道危机时代已经到来,但是每天我还是会骑着车去山脚下锻炼身体,坚持看书学习,坚持爱他人,坚持快乐生活。罗素先生说,对一个身心健康的人来说,建立在爱的基础上的人际关系是最重要的快乐之源。而建立在仇恨基础上的团体则一有机缘便会互相倾轧,因为仇恨是一种习惯性情绪,总在折磨人。渡尽劫波爱还在,人间三月仍芬芳。只要有爱在,就没有什么可畏惧的。爱终能化解一切纷争,爱是最好的救赎。

佛教常讲慈悲,儒家提倡仁爱,道家推崇不争,医学的宗旨则是“博爱众生,生命至上”。许多人以为自己受传统文化熏陶,热爱儒释道,殊不知只是叶公好龙,既不懂儒释道的精神,也无法知行合一,只不过嘴上说说而已。

佛教说人要“常修戒定慧,熄灭贪嗔痴”,心中没有贪婪、嗔怒、仇恨、痴迷、执着、傲慢等不良情绪的人是有福的。慈悲生安宁,智慧驱烦恼。人间已进入多事之秋,瘟疫、灾难、战乱胶结在一起,许多人会意外丧生。活着的每一天有爱相伴,不被疾病、仇恨和烦恼折磨,才是最美好的事情。

迟钝的人也能生存得很好

我们家族有一个很独特的现象,我们家族的孩子小时候都非常活泼,能言善道,但是过了青春期后,大多变得沉默寡言。我自己也是如此,当然当我这么说的时候,读者可能会觉得很奇怪,这么能写文章的一个人会沉默寡言?事实上这种现象并不鲜见,文学大师沈从文就如此,他的文章写得很好,但是当他站在讲台上讲课时,他的学生们打哈欠。因为他不但讲课枯燥无味,说话都结结巴巴。我大抵也是如此,只是可能没有沈从文那么严重,基本的口头交流可以完成,但流畅如行云流水的辩论或演讲对我来说难度太大。我的一个最亲的人对我说,我的口才不及我的文采的十分之一。我很腼腆,尽管在恋爱中是个付出型的爱人,但是却没有勇气先主动,总是要女生对我有好感并主动接近我之后,我才敢与她们无拘无束的交流。这一点我与沈从文先生不太一样,据说他追女生时敢于先下手为强。我的一个堂弟是我们兄弟几个性情的典型。他几乎一言不发,总是埋头做事,他现在是个很好的建筑师,靠手艺吃饭。我在中学时代经常作为学生代表上台演讲,如今回想起来那时候的口才比现在好一些,但是水平应该也不怎么样。只不过那时候学习成绩太好了,学校里开会的时候是根据学习成绩来安排我去演讲的。除了口头表达能力较差之外,我还反应迟钝。我反应迟钝的例子数不胜数,小时候我就比我哥哥迟钝多了。举例来说,小时候我们夏天中午在家里纳凉,我先占了一个竹床。我哥哥想抢过去,强抢我是不干的,他就在家门口装模作样的说:“志超(我的一个发小的名字),你来找我弟弟玩啊,他正在家里睡觉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要不改天再来?”我“呼”地一声就从竹床起来,跑到门口去。结果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回头一看,我哥哥已经满脸奸笑地把竹床占了。然后我就跟他胡搅蛮缠,他当然是不肯再让给我的了。农忙季节,我父亲有时候在门上写上一行字:“老大,老二,谁先回来谁把晚饭做了。”我哥哥想偷懒,看到后就躲起来,等着我回家,然后他就突然跳出来,指着门上的字对我说:“你看老爸留的字,你先回来,你做饭。”我和我哥哥斗智力,没有一次斗过他。每年大年三十我父母给我们兄妹三个发压岁钱,当晚我就输给我哥哥了。然后我心有不甘的找我父母告状,我父亲就说我活该,明知玩不过我哥哥,每年都还上当。当然,这都是兄弟间的一些无伤大雅的玩闹,实际上我哥哥很爱我,他比我大两岁多,我们兄弟两人小时候是在一张床上睡觉的。我学习成绩不好的时候,他花费了老大的劲为我补习。我贪玩的时候,他比我父亲更尽责地管着我,不让我出去钓鱼,牺牲了自己的娱乐时间在家里看着我。我高考与第一志愿失之交臂的时候,他赶紧从上海回来安慰我。说到我哥哥,我现在口才拙劣,跟他也有一定的关系。我二十岁左右,我哥哥为了纠正我说话不严谨的毛病,训练我每说一句话时都慢三秒,先过过脑子再说。这种训练让我以后说话和写文章都严谨多了,但当我这样一个本来就灵活性较差的人追求语言的严谨性的时候,说话就再也不能流畅自如了。所以我高中时还有的那点口才,就这样让我哥哥葬送了。他倒是好,觉得自己口才不行,后来总找我练习口才,只是我对此一点都不感兴趣。他只好自己用纸画上人的头像,挂在墙上,对着那头像练口才。那时候我们俩在北京当北漂,一起住在同一间平房里,我的耳朵都听生茧了。我岳父曾说我是少有的聪明加笨拙的结合体,我的脑子不大会转弯。有一次我和我的连襟在我岳父村里拜年,我的连襟下一站要去我们村给我父亲拜年。我吃完饭后想早点回去,我的连襟正好在我三岳父家里喝酒聊天,我又不好去催他走。正在那里想不出办法时,我岳父对我说,你去你三叔家,向你三叔辞行,你妹夫一听自然就明白了。我一听恍然大悟,但是这样的办法我就是想破脑壳也想不出来。我以前不大承认自己迟钝,三十岁前颇为自负,觉得自己还是有点才华的。但是近年来我自己意识到了,我的反应速度比一般人慢不少。我的大脑并不是每一部分都发育完好,而且我这个人总是沉浸在思考中,对外界的许多事情视而不见,久而久之,就变得有点呆了。我在北京被小汽车碾压过两次脚背,都因为我一边走路一边思考。思考得太专注了,以至于人家的车过来了,我没能及时避让,车轮压过我的脚背。这也不能怪人家司机,他们按的喇叭声我根本就没听见。奇怪的是我居然没受什么伤,也没感觉到明显的疼痛。有一次一个女司机开车时车轮压过我的脚背,这可把她吓得够呛。下车的时候,她瘫软无力。那女司机胆子有点小,以为出大事了,她似乎一紧张就胃痛,自己用手摸着胃脘处,脸色苍白。我动了动自己的脚,感觉没有特别明显的疼痛,功能也没受限,就对她说了声:“姑娘,没什么大事,你走吧!”她才如释重负。我的迟钝大致如此,我妈也曾担心我是否有在这个社会上生存的能力。实际上我对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非常满意,我实现了财务和时间自由,大多数时间都用来读书做研究和搞临床实践,这些正是我喜欢做的事情。我没有太复杂的社会关系,但是也没差劲到不能应对日常社交活动的程度,和人相处的时候并不存在问题,也很有幽默感,只是迟钝了点而已。不但如此,我还有一些交情很深的老师和朋友,当我需要帮助时,他们总是竭尽全力帮助我,而且他们对我的评价很高,这说明我的社会关系维护得还是不错的。我知道自己迟钝,知道自己应对不了许多复杂的事情,所以我总是在做一些我不擅长的事情时向我身边的亲友求助,很真诚的请他们指教我该怎么做。他们也毫不吝啬的用他们丰富的人生阅历指点我,所以我也没有犯多少错。我的一些亲友批评我的时候,言辞在许多人听起来可能有些刺耳,可是我毫不介意,总是欣然采纳他们的建议,并诚挚的感谢他们。他们因此还觉得我胸怀宽广,为人谦和,能从善如流。我知道自己左脑不发达,虽然也知道这个问题可以通过学习来改善,但是我没有那么去做。因为我的时间有限,无法在太多的事情上分心。我也不是一无是处,在高中时代我就自己推算出了容斥公式,让我数学老师误以为我是数学天才。我把大量的时间投入到我喜欢的事情上,结果学习成绩不错,文章写得也还可以,弥补了我反应迟钝的不足。我们这种反应迟钝的人往往是父母操心的对象,小时候他们总是担心我们的未来。实际上人迟钝点没有什么不好,迟钝的人可能更适合做长期主义者,他们的灵活性没有聪慧的人强。但是他们做事有毅力,能坚持,一般到了四十岁后,迟钝的好处就能体现出来了。我甚至有点怀疑,那些真正的专业人士可能多少都有点迟钝。我总是劝说那些为自己有个迟钝的孩子焦虑不已的父母不必那么焦虑,教育孩子要扬其长避其短,给孩子自我成长的空间,相信每个孩子都会发展出一技之长,足以安身立命。我庆幸自己从初一开始就是个留守儿童,我父母那时候去外地经商,把我留在老家上学。我住在寄宿学校,在学校里完全自理。周六日回家,我大多数时候也是靠自己自理的。我受到的管制非常少,自主性反而强多了,虽然迟钝了点,但是应对生活还是绰绰有余的。如今的孩子们被父母管得太死了,上了高中还被过度监督和照顾,父母总为他们的考试成绩焦虑不安,我不揣冒昧的认为,这对孩子的成长反而很不好。

适应无常,保持平和,量力而行

新年和老朋友电话拜年时,一个老朋友告诉我他的一位故交年前跳楼自杀了,终年53岁。自杀前工作不顺利,郁郁不得志。家里的亲人又患了癌症,想回去探亲,向领导请假,领导因为防疫政策不批准,还顺便把他骂了一个多小时。他一时想不开,从办公室出来后,从七楼一跃而下,摔到地面时还没死,送到医院抢救了一会儿才去世。单位害怕家属闹事,抚恤他的家人,赠给他一些华而不实的哀荣,然而一条生命终究是就此结束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为这位未曾谋面的朋友以及他的家人很是难过了一阵子。我对他人的苦难总是难以无动于衷,这个跳楼的朋友的人生在许多人看来是成功的,年轻有为的他40岁的时候就已经独当一面,在体制内叱咤风云。如今正是工作经验丰富,可以干点事业的时候,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也都依仗他。他的去世,对他的家庭打击很大。

另一位朋友在国外不幸感染了新冠肺炎,开始的时候没当回事,以为会像流感一样,痊愈了就没事了,不料病愈后落下了一堆的后遗症,身体大不如前。他也是中年人,正处在家人们很需要他的年龄,这一人生突变也改变了他和他家人的生活。

这就是佛家常说的无常。佛家说无常迅即,生死只在一呼一吸之间。一切因缘而起,又因缘而灭。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中,因缘变异的速度是人难以预料的,所以命运的变化有时只在一瞬间就完成了。前一秒欢天喜地,后一秒痛彻肺腑,或者前一秒愁眉紧锁,后一秒烟消云散,都是有可能的。世上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是一切都存在不确定性。

我每天都会不定次数的面佛而坐,有时会敲响佛音钵或者引磬,在那悠扬浑厚的钵音或清脆悦耳的磬音中,暂离这人世间片刻,默默的与佛对话。佛说“世间无常,国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阴无我,生灭变异,虚伪无主。心是恶源,形为罪薮,如是观察,渐离生死”,又说人应该“常念知足,安贫守道,惟慧为业”,这些话很能引起一个对生死无常有深切体会的中年人的同感。

倘若我们不曾为生命中的那些大悲大喜触动过,我们对佛的认识或许就只能停留在烧香拜佛,祈福祈寿的浅表层上。如果我们在生活中已经饱尝苦乐年华的滋味,便很难不对佛经中那些经典的语录深有同感。

富贵于我并非如浮云,身为红尘浊世中的众生之一,我也曾为富贵奋斗过,毕竟家中有嗷嗷待哺的幼儿,也有垂垂老矣的长辈,富贵能给他们提供一定的物质保障,降低他们在人世间遭受苦难的概率。如果我不去为他们奋斗,起码对家人是不负责任的。

只是富贵的作用很有限,大富大贵更是致祸之源,古往今来,因追求富贵而身死家灭者数不胜数。财富是许多人觊觎的目标,腰缠万贯者承担的被人算计的风险也会大很多。所以我对名利总保持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人皆以为美,斯恶也”,众生疯抢的东西必会让许多人命丧黄泉。所以“过尽千帆皆不是”后,人自然而然的就会认可活着应该“常念知足,安贫守道,惟慧为业”。

我如今不忍心去批评任何人,因为听过太多的人的倾诉之后,知道几乎人人都存在苦衷。了解了越多的因果律后,明白了某人之所以为某人,有许多他自己不自知的因缘在起作用,他继承的基因,他的家庭,他的生活环境,他所受的教育,凡此种种,共同塑造了他。就如佛教中常说的人是无自性的,之所以某人会有某种性格,是他的所有遭遇决定的。

我有时会帮助一些朋友理顺他们的心绪,所用的主要方法是安静的倾听他们,时不时的回应他们一下,在他们情绪激荡时给予适度的安慰,在他们有认知障碍的地方提示他们一下。往往这样能让他们在倾诉一番后,归于平和。很多人心中有发不出的呼声,他们找不到愿意倾听他们的耳朵,只要这世界上还有一只耳朵肯倾听他们的呼声,他们便不会走上极端。

我自己已经学会了不必向人倾诉便能使自己始终保持平和状态的方法,这是一套很综合的方法。我读很多的书——从不局限于某一专业的泛泛而读,而且很喜欢思考,久而久之,这世界上就没有令我困惑的问题了。心中无惑,也就对任何事情都能保持一种平和的状态了。不过我知道这种方法并不适合所有的人,因为有许多人不喜欢阅读,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阅读。每个人只要找到能使自己平和的办法就好,不必照搬其他人的经验。

年轻的时候我也曾有远大的理想,也曾想过“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也有“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情怀,如今不是没有这些,而是不再有那么浓烈的念头。活着活着,我就发现自己只是沧海一粟,力量微弱,不足以对天地产生影响,对生民的作用也十分有限。

量力而为,照顾好家人之余,见到那些身在苦难中的人,不作壁上观,稍尽绵薄之力,助人度过难关,也就足慰吾心了。我们没有必要把整个世界扛在自己的肩膀上,使命感太强的人,往往没救到别人,先把自己压垮了。每个健康的众生都有照顾自己的义务和责任,何劳那么多热心的人去拯救?人人皆努力,世界才会更美好。所以过好自己的生活,行有余力时对这世界适度的献上一点爱心就足够了,无限的付出有违自然规律。

如此思维,渐渐就能远离焦虑和抑郁,即便在无常的世界中,也能有一颗安稳的心。老祖宗说“心安茅屋稳,性定菜根香”,一个人的内心不再有想发出而又发不出的呐喊声时,就会自然而然的产生幸福感,这幸福感会给我们一种平和而又强大的精神力量。据我所知,真正能帮助我们抵御无常世界里各种痛苦的,只有这淡淡的幸福感。

祝各位读者和亲友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我们在疫情下又迎来了一个新的春节,此刻,有人还在为大家的安康辛劳,也有一些不幸的人正在遭受苦难。我衷心感谢那些在此时此刻仍然为大家的安康工作的人的付出,正是他们的牺牲换来了整个社会的祥和​。也期盼那些正在遭受苦难的同胞们早日​脱离困境,离苦得乐。

作为一个平凡的老百姓,此刻我和大多数人一样,沉浸在欢快的节日气氛之中。虽然因为疫情的影响,不能回到家中与亲友团聚,但是借助现代科技,也能和大家一起享受亲情带来的快乐。我希望所有的读者朋友们都能欢度春节​,祝福各位读者和家人在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幸福安康。

我们离开了牛年,步入虎年。我不知道老祖宗为什么把虎列为十二生肖之一,虎为百兽之王,它给我们带来力量和勇气的同时,也给了我们许多警示。这种曾经处于生物链最顶端的动物,目前已经濒危。如今我们人类处在生物链最顶端,我们对环境的破坏造成的灾难也正在​危及我们自身。这几年我们身陷灾难的泥潭之中,​应该已经明白有许多问题是值得我们反思和警醒的。

科学家通过观察发现,地球上的物种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失,按照目前的发展趋势,未来十年会有一百多万种生物将从地球上永久消失。这一消失的速度相当可怕,因为地球在前五次生物大灭绝时,也是如此。我们破坏了环境,​侵占了其他生物的家园,也打破了​生态平衡。如今,不但瘟疫让我们深受其害,气候危机也在步步紧逼,极端气候事件时有发生,我们人类的家园变得​不再像以前那么宜居。

这一切都在提醒我们不要步虎的后尘,成为下一个​走向演化自杀的物种。虎并不是一种友善的物种,它太强悍,具有侵略性,对其他生物构成了巨大的威胁,这些最终导致它自身​成了濒危物种。人类对虎的惧怕与生俱来,也用虎来形容一些可怕的事情,比如古人就常说“苛政猛于虎”。

今天,强大起来的人类对环境不友善的程度超过了虎。

所以我们应该把虎年过成反思之年​,在这样的时刻,要有居安思危的意识。我们生活在这个星球上,有责任和义务善待我们居住的环境和其他物种,这也关系到我们自己的切身利益。虽然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宇宙之中,人类这个物种能繁衍到何时也是不确定的,但是倘若我们不收敛自己的行为的话,我们繁衍生息的时间会​缩短,这却是可以确定的事情。

如果我们希望自己和我们的后代的生活更幸福一些,希望我们的幸福更长久一些,我们就应该爱护我们的家园,爱护和我们一起生活在这个家园的其他物种。当生物多样性被破坏时,会形成多米诺骨牌效应,​最终,我们自己也难以独善其身。所以我们应该以虎为鉴,不要那么嚣张​。

我不认为虎虎生威是好词,恰恰相反,我们的老祖宗就已经明白了亢龙有悔的道理,过度强大​往往蕴藏着衰败和灭亡的危机。和虎同为猫科动物的猫​,繁殖的数量就比虎多多了。​从演化的角度来说,与虎相比,猫才是成功者,因为它把自己的基因传递下来了。

在这个万象更新的日子里,我祈愿每个人和每个国家的好运都具有可持续性,也祈愿我们的世界更和平,大家能携手前行,共克时艰。但我也知道好运从来都不是祈祷来的,遵循自然规律,厄运才会远离我们,违背自然规律,我们会遭到外界强悍的反击。

​所以让我们用理性和克制来为我们的幸福提供保障吧,强者若能敛其锋芒,韬光养晦,会更符合大自然定下来的生存法则。当我们陷入困境时,首先应该检视的,不是邻居脸上的麻子,而是我们自己躁动的心。

在岁月的长河中慢慢的成就自己

2022年1月22日晚,微信公众平台给我发了一条信息,称我已经获得了定制红包封面的机会。我不知道微信红包封面有什么作用,也没打算去了解这种与我的工作无关的新事物,但是点开这条信息一看,心中还是一暖。

微信公众平台忠实地记录了我在2021年的劳动成果,2021年,我一共发布了344篇原创文章。其实有更多,因为有部分文章在发布时忘了添加原创标签,所以没被统计进去。另外有一些文章涉及敏感的时事,被删了,也没被统计。整个2021年,我只有在老家考试的一周没有写作,其余时间每天都会写一篇文章。考虑到这些文章的专业性都很强,这样的数量确实可观。

为什么我要坚持每天都写作?一是因为我热爱写作,二是因为这样的坚持不至于让我在生活中堕落——众所周知,中年人都很容易堕落,变得油腻。要想能写出这么多的文章来,就要不断阅读、学习和思考。坚持每天都写作,无形之中也就做到了坚持每天都学习。据我所知,很少有人能这样坚持,起码我的亲友中只有我一个人能做到。所以我虽资质鲁钝,也能以勤补拙,通过日积月累,提升自己。

我年轻时也曾渴望成功,但是成功却似乎与我无缘,总是离我很远。过了而立之年后,我就不再那么急功近利。有一天我在我的老师家中做客,我的老师对我说,志远,你要厚积薄发,大器晚成,不要急躁。也许是年龄到了,所以我的老师跟我讲这句话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接受了。

我知道我不属于天才型人物,这一辈子只能靠厚积薄发,去取得一点微小的成就。我的家里也不具备那种能让我一鸣惊人的条件,所以我选择了在岁月的长河中慢慢的成就自己。我从那以后对短期目标失去兴趣,只关注我可以为之奋斗终生的事业,这种转变让我从一个浮躁的青年变成了一个沉着冷静的中年人。

我如今已经过了不惑之年,我们的时代因为一场疫情而变得躁动不安,有了过去十多年的历练,我在这个躁动不安的时代里也能安之若素。当一个人内心已不再浮躁时,无论外面的风浪有多大,他所受到的影响都很有限。

除了坚持读书和写作以外,我每天还坚持敲几声佛音钵,默念如下佛经:“众生以十事为善,亦以十事为恶。何等为十?身三,口四,意三。身三者,杀盗淫;口四者,两舌,恶口,妄言,猗语;意三者,嫉,恚,痴。如是十事,不顺圣道,名十恶行,是恶若止,名十善行耳。”

我不是佛教大师,也不信仰佛教,无须对汗牛充栋的佛教经典了解得那么多,更不用对佛教教义理解得那么深。所以常常默念这简单的几句佛经,提醒自己尽量避开十恶就足够了。记得太多,学得太多,反而不容易做到知行合一。说实话,这十恶很不容易避开,我几乎每条都或多或少的沾染了一些。也只能是通过这样简单的重复记忆,来告诫自己尽量不要碰十恶了。

我默念这些佛经,是因为到了我这个年龄,对人生的许多认识和佛陀是一致的。人到中年,少惹麻烦,不凑热闹,与世和与人都无争,就能把宝贵的时间抢救出来,做点有趣的事情,学点有趣的东西。积累的见闻和知识多了,精神世界自然就丰满了。

在岁月的长河中前行,需要这份毅力和定力,当然,更需要的是兴趣。我儿子最近在买一些数学方面的书籍看,这些数学书籍既与高考无关,也与数学竞赛无关,纯粹只是因为他对数学感兴趣,想更深入的了解和学习数学。我很支持他,不觉得他在浪费时间。我很高兴看到他坚持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不在乎这样的付出会给他带来什么实际的回报。许多人一辈子都找不到自己感兴趣的事,只是时时刻刻在计较着自己做的每件事情的回报,我觉得这样的一生,无感兴趣的事业可做,是无比乏味和无聊的。

我自己则对生命科学充满了兴趣,对人是如何演化而来的,疾病又是如何发生的,生病了该如何治疗,如何帮助他人摆脱身心之苦,都充满了好奇心。生命科学充满了未知领域,但是人类的天性决定了我们对未知世界比对已知世界更有兴趣。岁月的长河蜿蜒向前,我们能在探索未知世界的道路上不断求索,不知老之将至,不也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吗​?​

也谈科研诚信和不自欺

夜里读费曼教授的《发现的乐趣》一书,读到他的一篇文章《货拜族科学:探讨科学、伪科学以及学习如何不自欺》,颇有收获。有很多人说自己很诚实,不自欺欺人,当他们这么说的时候,他们也的确是真心实意的。但是在科学家看来,这并不代表他们能做到真正的诚实和不自欺,因为人受限于自己的认知能力,往往看不到事物背后真正的规律。费曼教授说人类认识这个世界的能力非常有限,我们经历了千万年的摸索,才形成了一种科学思维,勉强可以说接近能认识到真正的自然规律。科研工作者需要坚持科研诚信,进行缜密细致的排他性研究,才能得到近乎正确的结论。科研诚信是建立在质疑精神(不但质疑别人,也要质疑自己)基础上的一种诚信,坚守科研诚信原则也是做好科学研究的不二法门。我们极容易得出错误的结论,比如亚里士多德就认为重的东西在做自由落体运动时,速度会比轻的东西快,这的确符合我们的直觉。直到伽利略在比萨斜塔上做了重力实验,大家才意识到我们的主观感受往往是不靠谱的。再比如说著名的老鼠迷宫实验,这个实验是在实验室中设置迷宫,让老鼠去寻找食物。如果我们的思维不够缜密的话,我们会得出许多完全不同的结论。但是一个叫杨的科学家发现,无论更改什么样的实验条件,比如把门板涂成同样的颜色或者设置更多的障碍,老鼠都能直接找到食物所在的那扇门,只有当地上铺上了一层沙子后,老鼠才在迷宫里迷失了。所以他最后发现老鼠实际上是通过行走时地板上发出的回声来辨别食物所在地。他在最终找到答案之前,更改了许多实验条件,做了很多次实验,但是之前的那些实验都失败了。这些事实告诉我们,认识事物背后的客观规律,得出正确结论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情。假如我们了解这一点,我们便不敢轻易说自己和诚实,不自欺欺人了。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不知道有过多少无意中的自欺欺人的时刻,我们的很多结论都是轻率的得出的,这些结论远达不到科学诚信的标准。实际上,我们用科学诚信的标准来检验自古至今的许多“真理”,就会发现这些“真理”经不住推敲。因为人们得出这些“真理”的过程太轻率了,缺乏严谨的排他性研究和论证的过程,完全是凭直觉做出的判断。就像亚里士多德轻率的说出重的东西比轻的东西先落地的结论一样。我这个人很多人说我很诚实,我自己也认为自己也在尽量做到诚实,但是在看完费曼的这篇文章后,我不认为自己能达到科研诚信的标准。我过去无论是做研究,还是写文章,都未必进行了严谨的排他性研究和论证。中医中的许多理论的得出,也是在缺乏严谨的排他性研究和论证的过程的基础上得出的,这就导致传统中医的很多理论很可疑,它们有可能是正确的,也有可能是错误的。这些结论是靠我们的直觉得出的,我们的直觉并不是完全不可靠,但是很多时候,直觉的确不可靠。所以我们在学习中医的时候,就要特别的小心,避免被直觉牵着鼻子走,不要因为某本书是谁写的,产生于何种年代就对它盲目崇拜和信服。我们要认真仔细的在实践中去检验理论的可靠性,尽量多思考,多做一些排他性研究。某种结果的得出有许多种可能的解释,过去的那些解释只是其中可能成立的一种,那些解释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需要我们重新去认识,不能人云亦云。只有秉承这样的态度去学习和研究,我们才能最大程度的做到不自欺欺人。

假如张仲景、佛陀和庄子活在现代社会

我有时会想一些不切实际但是却很有趣的问题,比如今天我就想,假如张仲景、佛陀和​庄子都还活着的话,我很想向他们三位请教同一个问题​:他们愿意学习数学、物理​、化学和生物这些现代科学吗?

​我猜想他们的回答都会是肯定的。

我说这样的话不是没有依据的,首先来说说张仲景。张仲景在《伤寒杂病论》的序言中说“怪当今居世之士,曾不留神医药,精究方术,上以疗君亲之疾,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贱之厄,中以保身长全,以养其生,但竞逐荣势,企踵权豪,孜孜汲汲,惟名利是务,崇饰其末,忽弃其本,华其外而悴其内,​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是他对追名逐利的世俗生活的不屑态度,所以他“感往昔之沦丧,伤横夭之莫救,乃勤求古训,博采众方”,非常勤奋的学习,并最终在自己所学的基础上撰写了《伤寒杂病论》​这样的中医经典著作。

像张仲景这样一个勤奋好学的人,如果生活在现代社会,怎么可能不去学习现代科学呢?当他学了更多的知识后,又怎么可能不对自己过去所学的知识做进一步的研究和思考呢​?所以张仲景如果还活在世上,那么由他撰写的《伤寒杂病论​》将会大变样。我相信他会在保留旧作的实用性的同时,必定会参考新的科学技术知识,对自己的学说进行​大幅度的修改。

再来说说佛陀。佛陀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弟子问佛陀:“何者多力?何者最明?”佛陀回答说​:“忍辱多力,不怀恶故,兼加安健。忍者无恶,必为人尊。心垢灭尽,净无瑕秽,是为最明。未有天地,逮于今日,十方所有,无有不见,无有不知,无有不闻,得一切智,可谓明矣。”在这段话中,佛陀明确的提出了他的态度,他认为要达到最明的境界,就要“未有天地,逮于今日,十方所有,无有不见,无有不知,无有不闻,得一切智”。人怎样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佛陀提出了要“广学博究”。佛陀在《四十二章经》中提到人有二十难,其中之一就是“广学博究难”。

所以我依据佛陀自己所说的这些话,可以判断出佛陀也是一个勤奋好学的人。非但如此,他还没有门户之见,​希望学尽普天下的知识,做到“无有不见,无有不知,无有不闻,得一切智”​。秉承这样的态度来学习,若佛陀到大学读书,那他肯定是经常泡图书馆的大学霸。当他大量的吸收其他人的智慧时,佛陀也必会以开放的心态来对待各种知识和​智慧。

至于庄子,虽然他在他的著作中说过​:“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缘督以为经,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但是像庄子这样的一个宁愿“曳尾于泥中”,不愿意去当大官,而又热爱思考的人(倘若他不热爱思考,就不可能有妙趣横生的《庄子》一书),他会有大量的闲暇时间,他会把这些时间中相当大的一部分花在阅读上。

没准儿庄子会爱上化学和生物,成为某高校的化学博士生导师或生物学博士生导师。庄子的徒子徒孙们中出了不少炼丹术士,众所周知,古代的炼丹术士​就是人类社会最早的化学家,正是他们最早的利用化学反应冶炼金属和生成新物质。中国的一些不明真相的中医粉丝极力反对化学药物,可他们万万想不到的是中医界的先辈中可是出了不少像葛洪这样的早期化学家。他们发明的炼丹设备和现代化学实验室中的实验设备有异曲同工之妙,中药中的“秋石”、“砒霜”等都是​他们提炼出来的化学物质。

所以高举尊古的大旗而排斥现代科学的传统文化爱好者中,有相当大一部分只不过是​将这大旗作为自己不爱学习的借口而已。学习需要付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要把难度较大的学科学好,​就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大多数人吃不来学习的苦,​不喜欢学习,顺带着就对现代科学产生了建立在无知的基础上的不屑一顾的态度​。这与那些不愿意学习传统文化,对传统文化产生了建立在无知的基础上的​不屑一顾的态度的人一样,都很偏执。​

《吕氏春秋》中有段话说​:“凡先王之法,有要于时也。时不与法俱在,法虽今而在,犹若不可法。故释先王之成法,而法其所以为法。”​可见我们的古人就已经意识到了,社会变了,时代变了,人就要与时俱进,知识体系也要随着更新。留下古代学问中那些有价值的东西,舍弃其中的糟粕,从新发现中汲取营养,检验并改进旧认知,推陈出新,才是对古代的这些圣贤们真正的​尊重。因为就算是他们自己生活在新时代,他们也会​这么做。

新年祝愿:疫退霾消人安好,莫待扬鞭自奋蹄

各位读者,大家新年好!

转眼又是一年过去了,我们在瘟疫的阴影下生活了整整两年。这两年过得确实太不容易了,新的一年,人类能否走出隧道,在走出隧道之前,是否还要经历一段阵痛,这些都尚未可知。

但我们确实已经看到了些许曙光,正如我在前天所写的文章中所说的那样,病毒在历经嵌合和变异后,毒力在不断的减弱,这是个好兆头。也许未来几个月,我们会看到许多国家和地区的医疗系统承受很大的压力。但正如一句古诗所说的那样,“病树前头万木春”,我们要相信,人类的基因组也不是吃素的,我们在漫长的演化史中遭遇了无数次这样的灾难,但是最终都挺过来了。

我个人谨慎乐观的认为2022年疫情有希望消退,笼罩在人类头上的这层阴霾有可能散去。我希望众生皆能安好,当然,在现实中,这个愿望肯定会打折扣,还是会有不少人要因为瘟疫而遭遇不幸。也有可能我们依据常识推测的结局不会出现,瘟疫还将持续数年。但不管如何,我都希望大家能朝着更光明的方向走去。

我要讲一个激励人心的故事,1655年,英伦大地遭遇了一场可怕的瘟疫,8万人丧命,当时在剑桥大学的牛顿回到了自己的家乡躲避瘟疫。在大家沉浸在恐慌与焦虑之中,在乡下躲避瘟疫的牛顿埋头研究学问,并结出了累累硕果。在数学方面,他在这期间证明了广义二项式定理,在物理方面,他写出了一百多个公理,发现了惯性现象的存在。

我们的老祖先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除了瘟疫,我们人类生存在自然界,还需要与各种天灾作斗争,在这些斗争中,我们并没有被打败。我们的基因中自带的就有一种自强不息的能力,顽强的生存意志让我们生存至今。我们的同类中那些最具有自强不息精神的人,比如牛顿,不但能够在瘟疫中生存下来,还能在自己热爱的事业上做出重大贡献。我们应该以他为榜样,克服一切困难——最重要的是平静自己躁动的心,莫待扬鞭自奋蹄,努力向前,唯有如此,方能不负此生。

也许我们最终不能像牛顿那样取得令人瞩目的成就,但是这有什么要紧的呢?只要我们不曾辜负岁月,不曾虚度年华,把日子过得很充实,那就很值得了。我在过去的两年读的书比此前的五年还多,因为时间充裕了许多,这些阅读让我的心中生出了许多喜乐,这种精神上的犒赏已足以令我感到满足。

但在2021年底,我还是做出了一个决定:系统学习,参加高考,再读一次大学。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调整,这件事情已经在按部就班的进行之中了,而且并没有影响到我正常的生活、工作和研究。就研究而言,这种系统的学习非但没有产生不良影响,还很有帮助。这样的安排让我的生活变得更有规律,人也过得更充实,我又学到了许多新知识,弥补了自己的不足,我感到很开心。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浪费光阴是最令我感到痛心的事情,我从小就在父母的教导下养成了勤奋的习惯。我认为这个习惯是我这一生中拥有的最好的东西,它弥补了我在天资上的不足,也解决了我在物资上匮乏的问题。到了四十多岁,我依然将这一习惯保持得很好。我见过许多天赋比我高的人,但是很少见过比我更勤奋的人。我如今所获得的一切,皆得益于它。

我也希望每个人都能有这种自强不息的精神,有勤奋的习惯。我对我儿子一直只重视性格教育,我认为知识的传授并不是那么重要,我相信到了一定的年龄,他会自动自发的去学习各种知识,家庭教育的关键在于培养他的性格。知识随时都可能过时,需要重新学习,但性格却能令他一生受益。

所以我只是不断的向他言传身教自强不息和勤奋的重要性,告诉他要有百折不挠的意志力。同时也向他强调事物的另一面,那就是我常常提及的我从佛陀那里学到的四大皆空思想和从庄子那里学到的超脱精神。

我在人世间的真实体会是,人只有在正反两个方面都淬炼到位,才能有强悍的适应环境的能力,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处顺境不骄躁,处逆境不气馁,一直都能不卑不亢的活着。既能享受到岁月静好的生活,又能有所作为,甚至大有作为。而我们作为生物,要想在这世间生存下去,最可依凭的,正是这种强悍的适应能力。借用生物学上的一个专用词汇,这叫自稳态,这是我们调节自我,使自己的情绪一直稳定的最好的工具。

所以无论这一年会发生什么,我都希望大家能够在生活中提升自我,在心智和事业上双丰收,不因疫情的影响而止步不前。

这就是我对大家的新年祝愿。

感谢有书为伴——写在2021年最后的一天

我难以用语言来形容这两年我内心深处经历的惊涛骇浪,也难以用语言去描述人类在这两年遭受的深重苦难。从2019年12月份陆续看到兰州的布鲁氏病、内蒙的鼠疫和武汉的不明原因的肺炎的报道开始,我就已经预感到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出于职业的敏感性,我一直密切关注事态的发展。我从不相信任何轻描淡写的解释,总是用自己的大脑去判断风险。

2020年元旦,一个白血病患者和他的儿女来北京看我,我对他们说,这次见面之后,下次再见面就很困难了。一语成谶,那次见面之后,我们再见面都只能通过视频。而此刻,他们一家在西安被禁足,更是艰难。2020年元旦过后,我买了许多口罩,让我儿子戴着口罩上学。孩子的同学们都笑话他,但是一个月后,他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那段时间我总共写了十多万字的文章,不遗余力的呼吁大家做好防范,呼吁世卫组织提升预警级别,我相信我的公众号里超过90%的读者读过我在那段时间写的部分或全部文章。我的有些文章传播得很广,我在国外的媒体上也看到了一些报道提及我的文章和观点,甚至一些记者采访某些国家领导人时,也引用我的观点。不过遗憾的是,人微言轻,我的影响力太有限,终究还是实现不了我想拦截一场大风暴的心愿。但不管如何,生而为人,我认为我们都有责任为这个世界避免一场灾难尽一份力。

直到疫情终于不可能再控制得住了的时候,我才放弃了所有的努力,并且把那段时间写作的全部文章都删除了。原因无他,因为我知道随着疫情的发展,仇恨情绪将会大肆蔓延,网民会不分青红皂白,把所有的像我这样写文章的人撕碎。如果我缺乏这种判断力,不知道适时退出的话,就白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和阅历了这么多的事。

我不认为在这样的时期加剧社会动荡是一种正确的做法,那样只会造成更多的人死亡。我的天职是挽救生命,不能去做加剧人道主义灾难的事情。是非曲直有的是时间去评判——历史总是公道的,但生命一旦流逝却不可能再回来了。所以我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捐款捐物,全力配合政府防疫,从2020年5月份开始,避开所有的敏感话题,回归平静,读书、种菜为乐。

这些文章我都保存下来了,留待他日社会对这个问题不再敏感,这些文章不再会引起社会动荡不安时再发布。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后才能有更准确的评判,我们的纪录只是历史的一份见证,是否存在偏颇也需要历史去检验。

我如今可以坦承这些,是因为我相信经历了两年的时间,大多数人都已经在这场疫情中沉淀下来了,不再处于非理性状态。可以接受得了我们这类人的一些观点,尽管我们的话中有一些不是那么的悦耳动听。

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与众不同,我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恰好是这些与众不同的人中的一员。我从小就独立特行,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体验了不一样的人生,也饱受了各种其他人不必经历的摧残。所以我的恩师在我少年时期,就为我打下了深厚的人文基础,让我学会了双向思考,避免我惨遭“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厄运。我因此而特别感激他。

我已经四十多岁了,一直赤条条的活在这个世界上,身上不涂任何保护色。我这样的人至今仍然能完好无损的活着,也算是一个奇迹。因为我们知道,社会其实不太能容下像我这样满身都是尖锐的棱角的人。很多人在生活的风浪中磨平了自己的棱角,我还没有。我能生活在这个社会,说明我们的社会确实变得比以前宽容了许多。

我知道自己性格中存在一些致命的缺陷,按理说是很难生存在这个世上的,所幸的是我的身边总有人帮我盯着各种风险。尤其是我的恩师,我离开他二十多年了,但他的目光从来没有从我的身上移开过,每到关键时刻,他总是毫不犹豫的站出来,为我踩一下急刹车。

这两年我把大量的时间用来读书,逐渐远离了外界的滔天巨浪。我不是不关心这个社会,而是知道在灾难已成事实的情况下,很难再有作为了。现实世界所发生的一切也让我认识到,人性的缺陷是难以突破的。瘟疫之所以能肆虐成灾,从根本上来说,还是人性的缺陷所致。在进化的道路上,我们人类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在这样的一个过程中,悲剧总是难以避免的。

在敏锐度上,人与人是不一样的,所以人类很难有步调一致的时刻,这个世界常常因为这个原因吵成一锅粥。以前我参与到这种吵闹之中,如今成了一个旁观者。因为我从二十多岁吵到三十多岁,在许多问题上与人辩论,十多年时间吵破了嘴皮,也没看到一点点成效。如今我意识到,世界的进步是缓慢的,操之过急无济于事,与其争吵不休,不如静下来做点实质性的研究。

所以到了我这个年龄,外界的各种风波不再能够对我产生多大的影响了。我得感谢小时候在家乡受过的训练——我那个年代的湖北省在教育上是领先于全国的,这些训练让如今的我还能沉下心来读书。青春岁月参加各种竞赛时打下的功底也没有白费,至今我仍然能轻松自如的把知识链连接起来。

我的人生没有退休规划,与老了后到处旅游相比,我更喜欢读书和工作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所以我可能还会工作四十年以上,相当于现在的那些二十多岁开始工作,计划六十多岁退休的年轻人的全部工作时长。因此我和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样,非常有必要系统的学习,不断的提升自己。我是把自己当作毛头小伙子对待的,并没有像许多同龄人那样哀叹青春已逝。

这看起来与我一贯所强调的看空一切人生价值的人生观存在矛盾,的确,这二者是矛盾的。但是人最佳的状态正是如此,将矛盾和谐统一于一身者,才能尽得人生之真趣。老子说万物负阴而抱阳,万事万物都在相反相成的两面中保持稳定状态。原子中既有带正电的粒子,也有带负电的粒子,只有同时具备这二者,原子才能稳定。人也一样,既要有勃发的生机和不断进取的朝气,也要有否定一切意义的心态,才能身心安泰。

进而不退和退而不进都不是我喜欢的状态。所以我还会在无欲无求的状态中,继续不断的学习和前行。谨以此文,作别公元2021年。

新冠疫情带来的最艰难的日子或将过去

​新冠疫情爆发以来,全球人类在疫情的漩涡中苦苦煎熬了两年。但是现在随着新的变种病毒的出现,我们似乎看到了黎明前的曙光。

我认为最艰难的日子或许即将成为过去,病毒会在2022年放过人类。这不是说新冠病毒会就此消失,而是说病毒对人类的影响将减弱到我们可以接受的程度。病毒既然已经传播到这种程度了,就不大可能再从人类社会消失,但病毒的毒力会在今后大幅度减弱,不至于再对人类造成太大的影响。

从古至今,我们人类遭遇的瘟疫数不胜数,但最终都扛过去了,这一次也不例外。科学在其中发挥了一定的作用,但是科学发挥的作用比人们预期的要小很多,新冠疫情主要还是靠自然演化来消退的。发展不均衡导致科学手段受制于经济条件,未能发挥大作用。许多穷困国家没有办法获取疫苗,也很难不顾大家的生计问题采取严格的公共卫生措施,这些国家的国民只能依靠病毒自然演化来结束疫情。

事物都有两面性,全球70多亿人口既为传染病的流行创造了条件,也为传染病的快速终结创造了条件。庞大的人口怎么会为传染病的快速终结创造条件呢?这是因为病毒传入人体后,有很多机会与人体的某些已经存在,但危害不大的病毒形成嵌合病毒。传染的人口基数越大,形成这样的嵌合病毒的可能性就越高,速度也越快。当病毒传播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新的传染性强很多,但是杀伤力小很多的嵌合病毒就会诞生,这些变种病毒会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形成免疫屏障。

免疫屏障不可以单纯的理解为不再感染病毒,感染病毒后不致死甚至不致病也是形成了免疫屏障。就像森林发生了大火,过火面积达到了一定的程度后,森林大火会自动熄灭一样,瘟疫也会在流行到一定的程度后,在人群中形成自然的免疫屏障,这道免疫屏障会帮助人类结束瘟疫。

从奥密克戎(omicron)开始,新冠病毒对人类的威胁将会一步步减弱,直至与普通流感差不多,甚至不能排除它可能会与流感病毒嵌合在一起。明年可能还会有新变种病毒出现,但这些新的嵌合病毒对人体的危害不会再像之前的病毒那么厉害了,甚至会比omicron的危害更小。

而omicron正在以指数级的速度蔓延,在未来的2-6个月内,可能会传遍全球的每一个角落。预计2022年上半年,全球人类基本上都会要么接种疫苗,要么感染过一次或几次病毒,形成一定的免疫力,免疫屏障会形成。

所以我谨慎乐观的认为,人类可望在2022年摆脱这场灾难——我们的社会会逐渐恢复常态,经济会复苏。而不是像一些悲观的预言家所预言的那样,2022年将仍然深陷在新冠病毒的泥潭之中。当然,对此我也不是十分的肯定,因为凡事都有例外,依据常识和逻辑推理的结果不一定对。为谨慎起见,我们依然需要高度警惕,做好防范,在有足够的数据证明新冠疫情风险可控之前,不能对它麻痹大意。

新冠疫情导致的风险减弱之后,地球上的人口、资源和环境危机并不会和疫情一样减弱,所以我们还会有许多棘手的问题需要解决。最迫在眉睫的问题是全球的气候危机,2022年可能会是有纪录以来最热的一年,气候灾难可能会频发,粮食减产在所难免。节能减排、节约水资源和节约粮食是每个现代人应该深入到骨髓里的公民意识,希望大家做个好地球公民,爱护我们共同的家园。

瘟疫总是难避免的,理论上说,当一个城市的居民超过50万人时,这座城市便会成为酝酿传染病的温床。全球目前超过50万人口的城市非常多,所以随时可能还会有一种新的传染病袭击人类,这不足为怪。新冠疫情或可为人类更好的预防今后发生类似的大流行提供一些经验,但这需要在全球更团结的前提下才能实现。

目前全球各地泛起的民粹主义和民族主义情绪有望在2022年得到部分缓解,因为被激化的民族和阶层对立情绪本身就与疫情有很大的关系,所以当疫情趋缓时,社会矛盾也会相应的缓和一些。但考虑到全球发展不均衡问题已经积重难返,我不敢对这一点太过乐观。

衷心希望新的一年情况会大幅好转,让那些因为疫情而难以生存的同胞们透一口气。同时也希望每个人都能活得更平和、更幸福一些,虽然灾难确实影响了我们,但我们也是可以通过调适自己的内心来适应这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