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随笔

养伤二十天,终于无法忍受

每个成年人都有一个固定的生活模式,打破这种固定的生活模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从11月19日到今天,我养了二十天的伤——当然这二十天也不是纯粹在养伤,也在少量的工作。今天早上,我恢复了四点多钟早起的习惯,因为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养尊处优的生活了。

我从初中开始,便逐渐培养起每天都早起学习与写作的习惯,这已把我的生活固化成了一种再也无法改变的模式了。11月19日出车祸后,我经历了人生的第一次住院治疗。从那天开始到昨天为止的二十天是我最难受的二十天,整日无所事事,最近几天强烈的感觉到这纯粹在虚度光阴,浪费生命。

昨天我出去走了一万多步,只瞬间性的头晕过四五次,回家也不再头痛,我自感已经不再有明显的后遗症了。所以从今天起,我打算逐渐恢复每日运动、学习、写作与工作的常态生活。每个人都有令他自己最舒服的生活方式,我这种人就是俗话说的闲不住的人。对我来说,读书、写作和工作组合而成的这种生活方式比世间任何其他事情都更能吸引我,每天都重复这样的生活,我也毫不厌倦。

我上初中时,被选入培优班,从此以后,周末就与我无缘,因为培优班的学生每周末都要在学校接受为参加奥赛而准备的集体培训。这是我那个年代黄冈教育的一个特色,我们那时代,凡是学习成绩拔尖的黄冈籍学生,大概都有这种经历。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因为受过这种训练,还是因为天性的缘故,才会如此厌倦虚度光阴的生活。只知道我的生活已经固化了,当然这种固化的生活并没有给我带来烦恼,每天过这种生活,我内心是愉快多于痛苦的。如果往前追溯到小学阶段,当时我最大的爱好是阅读和钓鱼,那时候我们的阅读是家长极力想阻止却阻止不了的(因为我们看的是各种与考试无关的“闲书”,买这些“闲书”还很花钱),所以我想天性和后天的习惯养成过程对我如今的生活模式都发挥了作用。

其实放眼观察周边的人,我发现每个人的生活模式基本上都固化了,我们可以从他们的一举一动中推断出他们的生活模式。这可能就是我们人类的一个固有的特征,我们无法改变自己的习惯性思维和行为模式。我们的人生看似丰富多彩,实际上只不过是在重复某种固定不变的模式生活,而且这种模式通常都是在青少年时代就已形成了,只是每个人的生活模式不一样而已。

医生在治疗抑郁症、焦虑症和人格障碍患者时,发现矫正患者的思维模式和生活方式都非常困难,因为那些导致他们出现这些疾病的思维和行为习惯,已经完全固化,外界很难撼动。其实所谓的正常人同样存在这样的现象,只不过我们把正常人的思维和行为模式视为健康的而已。正因为我们的模式难以改变,所以才会有“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这样的俗语。

对吃喝玩乐,我至今都没有培养起兴趣来。我不是说人不应该吃喝玩乐,如果一个人喜欢吃喝玩乐,并且把吃喝玩乐固化为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只要他们自己高兴就好。毕竟每个人都只活一辈子,只要不伤及其他人,每个人都有权利爱怎么活就怎么活,他人没有资格评头论足。

但也有一部分人,对吃喝玩乐没有兴趣,他们不会沉迷在吃喝玩乐之中,也不会结交酒肉朋友。大五人格中,内倾性较强的人基本上都会对吃喝玩乐不感兴趣,他们更注重的是自己内心的感受,而非外界的刺激。内倾性强究竟是来自于先天的遗传还是后天的培养呢?我个人觉得还是遗传的作用更大。

任何一种生活模式,只要不过度,对身体无损伤,其实都是无可厚非的。正如罗素所言,人生之所以美好,完全在于它是多姿多态的。如果全世界只有一种模式的人,那这个世界是很可怕的。当然,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多姿多态是必然的结果。世上没有任何两个生物有完全相同的基因组,我们的表型(长相、性格、智力水平等)取决于我们的基因,这决定了我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我并非基因决定论者,我认同后天教育的作用。但后天教育只不过是在基因造就的基本框架上,将一个人的各项优势天赋培养得更好而已。如果我们认识不到这一点,刻意去强迫另一个人发展他自己并不具备天赋的能力,结果基本都是事倍功半,甚至徒劳无功。我个人认为,尊重生物学上的这种基本规律,尊重天生的个性,让每个人得到顺其自然的发展的教育,才是最好的教育。

我在规避自己天性中的一些缺陷(因为它们确实给我的生活和健康带来了危害),但也接纳了那个生物学上的自己,不再与自己的天性对抗。越是深入了解生命的奥秘,我们越是知道,我们没有能力把一个人改变成另一个人,也没有能力把自己改变成另一个自己,我们对人的改造能力是非常有限的,充其量只不过能做些适度的调整,以减少我们天性中的某些因素给我们带来的困扰而已。

心中有烈马,在奋蹄长嘶

从一场车祸中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我的脑子就不由自主地在考虑以后不再骑行了的话,该做什么样的运动来替代骑行的问题。首先涌上心头的竟然是骑马运动,而且是骑那种野性难驯的烈马。我觉得在大草原上,骑着这样的一匹烈马,和它一起驰骋, 那一定是最有趣的事情之一。其次是攀岩,爬非常险峻的山岩。但因为恐高,攀岩这个想法对我来说,没有骑马那么强烈。

这是令我感到既吃惊又有趣的现象,我只是把自己当一个生物来研究,去观察自己身上的那种根源于基因的个性特征。翻开我的初中毕业留言册,初中同学给我的留言中,认为我阳光和勇敢的占绝大多数。回忆童年往事,我也总是那么喜欢挑战性强的危险运动。

进入高中后,我对这些危险运动的兴趣逐渐丧失,把兴趣转向为解各种各样的压轴题,如今则把自己的兴趣爱好转向攻克最难解决的医学难题。孩妈算是最了解我的人之一,她有一次对我说,你想想你自己这一生,全部是在做很困难的事情,你不累吗?什么时候你能像别人一样,做些低难度的事情?

我已经四十多岁了,身体不再像以前那样敏捷,当然不会真的再去骑野性难驯的烈马——换成二十岁时,我若有现在的经济条件的话,这项运动我可能就去实践了。百度一查,骑术是最危险的运动,死亡率高达18%。虽然它很危险,但是因为它很有挑战性,所以很合我的口味。

从表层去理解我自己,我可以和别人一样,用勇敢、大胆、喜欢挑战这样的字眼来形容自己。我从大学退学出来时,我亲哥哥也感叹我的魄力非同一般,能做其他人想都不敢想的决定。我有个比我大将近十岁的堂哥,我二十来岁的时候,和他接触得较多,因为那时候他也在北京。他常常对人说,我这个弟弟若是生逢乱世,必是刘邦、刘备、曹操这类人物,因为那时的我无所畏惧,敢破敢立。

如果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理解,我这样的人,属于大脑的杏仁核不活跃的人。杏仁核主管人的情绪,人有四种情绪:喜、怒、哀、惧。对人来说,如果这四种情绪恰到好处,就既能保护好自己,又能很好的应对各种生存压力。杏仁核过度活跃的人,胆小如鼠,也易怒,容易大悲大喜。杏仁核不活跃的人,既不恐惧也不易怒,情绪稳定。但杏仁核过度不活跃的人,就很容易不顾一切,过度冒险。

我知道我的杏仁核没那么敏感,但我不认为自己属于那种杏仁核不活跃到过头了的状况,我知道很多事情对我来说有危险,我是不去碰的。我不是一个冲动的人,相反我很谨慎。比如,我不开车,不骑摩托车,因为我知道这两件事可能会要了我的命。虽然我们这类人不怕痛、不怕死、不怕苦、不怕累,但是也不傻,不会平白无故地送死。

以前我还骑自行车,是因为以前我觉得骑自行车即便发生车祸,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现在就不这样想了,亲身经历告诉我骑自行车出事故时,丧生的风险也很大。我现在在刻意规避各种丧生风险很大的事情。学习骑术,在马背上风驰电掣般的掠过片片草地,任草原上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那固然是一件令我向往的事情。但我能把这念头压下去,仅仅把它当做一种梦想,却并不真正的要去实现它。这说明我的前额叶功能还很发达,能够遏制自己过度冒险的冲动,理性脑可以战胜情绪脑。

人是一种非常有趣的生物,我们有三个大脑:生理脑、情绪脑和理性脑,它们是在进化长河中,逐渐发展出来的,我们大脑的不同分区形成于不同历史时期,它们发挥着不同的作用。至今人类仍然没有完全的研究透自己大脑的奥秘,但大致的规律是摸索出来了。

荷兰脑科学家斯瓦伯研究了3000多个大脑——这些大脑都是志愿者们在生前签署捐献协议,自愿在他们死后捐献出来,供科学家做研究用的。3000多个大脑中,基本上没有一个大脑算得上是完全不存在问题的。也就是说,其实我们每个人的大脑都一定程度的存在各种各样的缺陷,完美无缺的大脑几乎是不存在的。所以自高自大,认为自己完美无缺的人是很可笑的,他们那样认为本身就因为他们的大脑存在某种缺陷。

承认并接纳自己存在缺陷对改善我们的生活质量大有好处,大脑是主管我们的情绪、情感和思维的重要器官,我们的思维活动和情感、情绪反应都来自于大脑。缺乏任何一种神经递质,都会导致我们的心理或精神出问题。这世上的人形形色色,我们自己,以及我们遇到的每个人,都存在巨大的差异。

有的人思考问题时,遵循的是理性-情感-情绪或理性-情绪-情感路线,有的人思考问题遵循的是情绪-情感-理性或情绪-理性-情感路线,也有的人遵循的是情感-情绪-理性或者情感-理性-情绪路线,任何一种路线都有其道理,只要不过度,我们就能适应人间的生活。但有些人的反应过度了,就出现各种不适应,这时候就需要专业的调整。心理学上把调整人的情感、情绪和理性的治疗方法叫做理情疗法。

不同人情感、情绪和理性反应的秩序和强度不同,导致同样的问题在不同人身上会引起不同反应。通常我们所说的各种各样的精神疾患都是指患者存在情绪或情感障碍,无法理性地处理自己人生中遇到的各种问题。人群中有大量的精神疾患,我们自己的一生中也可能会多次爆发情绪或情感障碍问题,这些大多是一过性的,能不治而愈。但也有约八分之一的人,终生为精神疾病所困扰。通常,这些精神疾患的大脑存在由基因造成的先天性问题,同时他们的成长环境也促进了他们精神疾病的形成。

如果我的理性脑控制不了我的情绪脑,那么我的个性中的一些野性就很难驯服。此时此刻的我可能在珠峰上攀岩,也可能在草原上驯马。也许这一生我很幸运,不会死于这些冒险运动,也许我会在一场事故中粉身碎骨,我觉得粉身碎骨的可能性更大。但幸运的是,进化帮了我很大的忙,我现在知道规避自己性格中的风险。人类的进化,就是一个不断地修复自我,以更好的适应环境的过程。

我们活着,终我们一生,也都在有意识或无意识地不断地探索更适合我们自己的生存方式和生活环境。如果我们能更好地观察和了解自己,我们就能更有效地调适自我。反之,我们便会在生活中不断地经历磨难,重复同样的错误。

所以,经常反省自我,不断改进自我,确有好处。但反省时要谨记一项原则,不可苛责自己。我们只努力改正自己,绝不因为先天缺陷或后天的过错而不断地攻击自我,永无止境地沉浸在那种自罪状态之中。人要有翻篇的能力,才能真正的成长。

逐渐恢复正常生活

今早起来,处理了一堆的事务后,猛然想到自己预约了北大口腔医院颌面外科的专家号,离预约的时间快到了。赶紧打车准备去北大口腔医院,结果正值早高峰,根本打不到车。无奈之下,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就往北大口腔医院骑。因为我的坐骑已经被撞得粉身碎骨了,所以只能扫共享单车。

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再骑自行车了,结果伤口还没好呢,就又骑上了,真是伤疤未好痛已忘。膝盖的伤口扯得有点痛,但是也管不了那么多。医院离我家不足三公里,骑行过去也蛮快。赶上了预约的时间,但是到医院一看,人山人海,比春运还热闹。最近北京支原体感染大爆发,候诊的人群中咳嗽声不断。我硬是排了1小时45分钟的队,才看上预约的专家。

我是被第一家接诊的医院告知,我存在颌面骨裂的问题,他们处理不了,必须到北大口腔医院处理方可,才到北大口腔医院的。预约的颌面外科的专家看了看片子,给我做了些简单的检查后告诉我,十几天过去了,我的那点伤已经自己愈合了,不需要再治疗了。两分钟不到,对我的诊疗就结束了。

既然没事了,我也就放心了。回家的这段路,我就既不打算打车或坐公交车,也不打算骑自行车,而是准备步行回家。沿中央民族大学走到国家图书馆,再从国家图书馆走到紫竹院公园,穿过紫竹院公园不远就可以到我家了。

一场车祸果然没有白挨,现在无论是骑车还是走路,我都小心了许多。在有机动车的路上,总是左看看,右看看。路过国家图书馆的时候,惊喜地发现国图门口从疫情以来,一直延续到今年早些时候的疫情防控岗被撤了,进入国图不再需要预约,可以像疫情前一样,凭证直接入内了。

从疫情爆发,国图设置了预约制并有疫情防控岗后,我很少再进国图看书了。家里的书也多,不需要再经常泡图书馆。但国图里的阅读环境和家里是不一样的,我还是很喜欢来国图读书。我想过段时间等我再好点,继续天天到这里来看书。

紫竹院的秋色已经进入了尾声,银杏和杨树的树叶落个差不多了。但紫竹院还有大片的竹林,竹子是四季常青的,所以这里仍然满眼都是绿色。我有段日子没有逛公园了,于是就在紫竹院逛了会儿。逛的过程中感到有些头晕,这让我意识到自己的脑震荡还没有完全好,不敢托大,赶紧回家休息去。

回家后,头开始有些痛了,在手机上处理了一些事务后,头痛逐渐加剧。我不得不吃颗布洛芬,然后上床睡一觉。这种头痛很影响睡眠,但折腾了一会儿后,总算是睡着了。醒来后,头就不痛不晕了。车祸后遗症多少还是存在一些,休养还是很重要的,所以我最近也不打算太累了。或者说以后再也不打算太累了,做任何工作都要有度。

我也不打算再买自行车,共享单车也尽量少骑。以后有事外出时,尽量提前把时间安排得充裕点,步行或坐公交车去。明年菜园也不打算再种了,小区院子里有四五平米的一块露台,本来被我和一位大爷均分了。今年他得了肝癌,再也没见他身影,明年我打算把这四五平米的露台充分利用起来。在这上面种植点花花草草和少量蔬菜,聊以满足一下自己对种植的热爱,把生活尽可能再简化一些。

经历了这一次的劫后余生,我想把自己的生活过得更简单一点。我本来就不是一个执着的人,现在死过一回,变得比以前更加的不执着。但我也不颓废,依旧过着“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生活。只是把工作量适度减少一些,工作强度再降一降,把人情世故也看得淡一点。不过我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爱他人,人生如果没有爱,活着是没啥味道的,所以车祸后我最担心的是失去爱他人的能力。幸好我并没有失去这些,只是比以前更懂得平衡好爱他人和爱自己,不让任何爱成为累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应该感谢这次车祸,它一次性地提升了我保护自我的意识。过去我缺乏警觉性,所以频繁地发生些小事故。因为这些小事故的伤害性不大,我自己也不把它当回事。这次差点见了阎王,脑子就像被重启了一样,警觉系统一下子发达了许多。骑车和走路都小心谨慎了,只有在公园里或者无车的林荫道上才敢放肆的边走边思考问题。

但我也不至于被吓破胆了,开始几天出门时确实有些紧张,如今出去还是很放松很自然。人不能因噎废食,不能因为一次车祸,从此不过正常生活了。有一度我甚至还想明年继续种菜,只是想了想,从明年开始,学习会越来越忙,时间上分配不过来,所以干脆就此作罢也蛮好。

许多人最近在问候我,我非常感谢。有些特别牵挂我的朋友在我没有更新文章的那几天,还心神不安,这尤其令我感动。我发生车祸当天本来是可以发一个简短的告知的,只是考虑到这样的告知可能会引起数百到上千人的问候,彼时正需要静养的我,遭遇这种铺天盖地的问候,根本就无法真正的静养,所以忍住不发了。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是要把生命安全摆在第一位。人的生命只有一次,玩完了就真的是玩完了。我虽然不怕死,但能不死,还是不死的好。

我的心情也渐渐地好了起来,不管遭遇什么,只要活着,就应该积极乐观。像我这样热爱生命的人,死里逃生一回,幸福感会陡增。捡回来一条命,这就是最值得高兴的事情,其他的恩怨情仇和得失都不算什么。这些日子我告诉自己,从此后一定要好好地过好自己的生活,其他的一切都再看淡点。余生不长,所需不多,不必再忙忙碌碌,慌里慌张了。

一切痛皆已成过往,带着笑向前走

要按中国人的传统说法,我今年算得上流年不利。不过在挺过了一关又一关后,我变得比以前更豁达和乐观了。就在遭遇车祸的第三天,我便开始安慰我的亲人。告诉大家一切向前看,我还活着,也没有伤残,还能给家里人当靠山,也能继续陪伴他们,这就是万幸了。

我是个忠实的无神论者,没有任何宗教信仰(虽然有时会喜欢引用一些宗教理论),不相信宿命论。我一直在研究生命科学,对生老病死、世事无常有着本着科学态度的基本认知,这个基本认知不是任何人和任何遭遇可以动摇得了的。人要有一定的稳定性,才能始终如一地平和的活着。自我不稳定的人一辈子活得很痛苦,他们是精神科医生关注和研究的对象。

人到了中年,遭遇生老病死和爱别离是必不可免之事。到了这个年龄还不直面死亡,那是违背了基本的自然规律。达尔文生前曾经当过神父,但是在他临终前,他说,他再也不需要对神的信仰来安抚自己了,他通过认识科学规律,也可以直面自己的死亡了。

遗传学奠基人孟德尔去世时是一位修道院院长,不过他一辈子只是躲在修道院做科研,而不是信仰有神论。有段时间他甚至想在修道院搞动物实验,被当时的院长制止了。最后他不得不用豌豆来做遗传学实验,在修道院的神职只不过是他赖以谋生的手段而已。

科学不是万能的,但是它可以帮助我们更真实的认识世界,认识自己,认识人生。人是一种两性繁殖的生物,我们从父母那里继承各种基因的过程,就像是在做一道排列组合题。这个过程是如此的随机,这些基因决定了我们的长相、基本健康状况和基本性格特征,也就是生物学上所说的“表型”。后天的成长环境又对我们产生了一系列的影响,这些影响与先天基因共同塑造了我们的各种思维和行为习惯,这些习惯决定了我们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会以何种态度应对自己的人生。

所以人生的开局就像买彩票一样随机,人到了一定的年龄,非常有必要去研究一下自己的“天性”——每个人的天性是不一样的,我们的天性是由我们的基因和成长经历共同决定的,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些天性是很难改变过来的。我们只能在自己的天性的基础上,适度修正自我,合理地安排我们自己的人生,因势利导的创造一个适合我们自己生存的生活方式出来,我们无法逆着我们的天性去活着。越早明白这个道理,在人生中做的无用功会越少。

他人是我们自己的镜子,通过他人我们能够看到自己。医生这个职业最大的好处在于,我们能够看到人身心不适背后的原因。人这种生物,从遥远的古代,一路进化到今天,这个进化的过程是缓慢的。但是人类的科学与文明进化的速度却是非常快的,这导致许多人不适应。

很多人继承了人类的原始基因,建立起根深蒂固的原始的行为模式和防御模式,这些行为模式和防御模式无法适应现代生活,他们就在现代社会里成了各种各样的心理或精神障碍患者。当他们与外界交互时,就会产生种种摩擦和痛苦。久而久之,他们就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躯体症状和精神症状,医生们很难完全纠正过来。

我对这些适应不良的患者心怀同情(某种角度上说我自己也是一种特殊的适应不良患者,我不能适应现代社会这车水马龙的生活),从生物学角度来说,他们的存在只不过是人类基因多样化的一种结果,算不上病态。但不幸的是,人类组成了一个大家都信奉某种主流文化的社会后,这些人就成了无法融入这些主流文化的特殊群体,成了被社会排斥和淘汰的对象。这说明我们这个社会还不够完美,不具有普适一切众生的开放性和包容性,需要科普工作者们努力去推动社会的进一步发展。

动物世界的一切也在人类世界上演着,因为我们与绝大多数动物(尤其是哺乳动物)的基因相似度很高,我们甚至与鱼类的基因都有80%以上的相似度。我们在动物世界里能够观察到同一种群中,不同的动物扮演的社会角色不一样,有领袖者,有狩猎者,也有臣服者。人类的政客、企业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继承的是领袖者基因,冒险家、科学家继承的是狩猎者基因,宗教信徒和各种团队中的狂热的盲从者继承的是臣服者基因。

他们各自的行为特征迥然不同,在社会上发挥的功能也完全不一样。这是人类基因多元化的结果,我们人类的进化史只有15万年左右,进化出的基因约为2-3万种,只有我们近亲黑猩猩的三分之一左右(黑猩猩的进化史有约45万年)。我们还在不断地进化,我们的祖先都是一些体重在300公斤左右的大个子,但是今天的人类不再是这样的庞然大物。未来的人类会是什么样子,我们还难以想象。

一个理想的社会是继承各种不同基因的人都能和谐共存,互不干涉也互不否认。但我们知道我们人类离理想社会还很远,我们总是愚昧的自相残杀。在动物世界中存在的大小年现象,在人类社会中也存在。当人口繁殖到一定的数量,生产率满足不了所有人的需求的时候,人类的生存压力就会陡增,人活着的幸福指数会迅速下降。各种身心疾病增多,繁殖的欲望也会随之下降,人群总数会自然而然地下降。瘟疫、饥荒和战争也在某种程度上帮助人类削减人口,直到人口与资源达成基本的平衡,人类的生存压力才会下降到一个令大多数人都能感受到幸福的阈值,人口总数才能再次上涨。

有件事情不可否认,绝大多数人继承的是臣服者的基因,一辈子都随波逐流地活着,缺乏坚定的自我,周边环境对他们的影响很大。而周边环境总是风波不息,所以大多数人的幸福取决于当下社会的主流价值观和道德观。这些人活在一个又一个的群体之中,遵循该群体成员的各种守则,成了活在他人眼中的人。

但也有一部分人能够穿透重重迷雾,摆脱一个又一个的群体,独立而自在的活着。他们不去伤害其他众生,但也坚决不做臣服者,特立独行。要想这样活着,需要有一个稳定而强大的自我,不因人云亦云而丧失自己的独立性。这类人的幸福不受外界影响,他们不依赖外界的刺激,也能从自心中产生许多快乐。

令人欣慰的是,我们的一生也可以是一个不断进化的过程,大自然赐给我们人类最大的能力是模仿和学习能力。我们不能完全改变自己的个性特征,但是假如我们已经厌倦了某种自我,我们想修正自己,让自己摆脱某种令人痛苦的生活方式,我们也是可以做到的。我们通过后天的学习,一点一点地去完善自身,设置一个我们想要达到的改变目标,不断努力,我们也可以逐步达到这个目标。只是有的人需要的时间长,有的人需要的时间短而已。

人的天性是趋利避害的,即便遭遇了再多的痛苦,人本身所具备的这一天性也能让我们重新快乐起来。如果我们不能重新快乐起来,那一定是我们的某种思维或行为习惯压抑了我们的这一天性。我们需要扫荡掉这种思维或行为习惯——心理学家管这种东西叫图式或模式。整体来说,人类的不健康的图式也只有一二十种,不同的人可能习得了一种或多种不健康的图式,这些图式导致他们的整个人生都不那么健康和快乐。

这些图式大致如下:遗弃/不稳定,不信任/虐待,情感剥夺,缺陷/羞耻,社交孤立/疏离,依赖/无能力,对伤害或疾病的易感性,纠结/未发展的自我,失败,权利/夸张,缺乏自控/缺乏自律,屈从,自我牺牲,寻求称赞/认可,消极/悲观,情感抑制,苛刻标准/吹毛求疵,惩罚/自我惩罚。(以上内容出自美国学者杰弗里.E.杨等所撰的《图式治疗:实践指南》,如需更多了解,可阅读该书)。

科学不是死板的东西,科学也能使人心灵丰满,提高人的快乐指数。如果我们接受科学训练,但却不能从这种训练中获得某种精神上的自由和愉悦,那只能说我们的科学素养还不够好,视野不够宽阔。提升自己的科学素养,我们也能获得更多的幸福和快乐。人生在世,幸福和快乐多一点,终归不是什么坏事,对不对?

刚从一次车祸中死里逃生,正在休养中

各位病友和亲友,最近的一周,我因车祸在住院,所以无法正常处理工作,非常抱歉。这次车祸是我这辈子遭遇的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事件,对我的影响很大。车祸现场图片太血腥,会引起关心我的亲友的不适反应,我就不公开了。

此前几天我没有脱离生命危险,为避免各种干扰,除了三五个最亲近的人,以及在这期间向我咨询的病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发生车祸的消息,包括我的父母和兄弟姐妹都不知道我发生了车祸。

因为当时我被怀疑有脑出血和右肾撞破的风险,过多的干扰只会影响治疗,增加死亡风险,所以我不得不叮嘱家属对外保密。而且我的家属既要照顾我,又要处理与车祸相关的各种事务,还要兼顾自己的工作,也不宜受过多的打扰。

万幸的是我的大脑、内脏、五官均未受损,也未骨折。我选择在这个时间公布,是因为有很多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做些特殊的安排。我近期每天只能处理有限的事务,尚需静养一个月。家属也身心疲惫,希望大家尽量多体谅。

非当下需要找我解决的紧急事务,请大家不要给我发信息或打电话,也不要打扰我的家属,我们都需要更多的休息。我知道很多人都在关心我,这些日子不断有人发信息追问我的行踪,我都不好回答。现在我确实没有生命危险了,可以少量处理工作。但目前精力和体力有限,所以工作范围仅限于处理我的长期患者与癌症相关的病情。我的脑震荡和外伤都需要静养最少一个月,各位常见的小毛病请去医院就诊,闲聊的更不要占用我的时间和精力。

我因工作量太大而身心透支,所以许多与我的研究关联不大的事在此次车祸后我都将不再涉足,有些朋友会被删除,希望您们能体谅我为减轻自己的负担而不得不釆取的措施。按照医嘱,我近期还不宜用手机、电脑,也不宜看书和写作,只是我自己也关系着他人的生死,不得不从权。我每天会在线处理一些工作,时间不会超过两小时,因为我自己确实需要休息。2023年,我遭遇了很多不幸。我已经不能承受更多了,请大家多多谅解!

此次车祸也使我自己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一些缺陷,因为这是我在北京第五次被车撞(两次骑自行车被撞,三次步行被撞,但这次是最严重的,险些送命),此前在别的地方也有被车撞过。在北京的这五次中,虽然其中三次均为对方全责,但是也有两次我自己也存在部分过错。

即便那三次对方全责的被撞事件,我也难逃其咎。因为我长期以来对思考过度专注,无论是走路还是骑车,均容易陷入深思的状态,不太能注意到周边环境中的危险因素。人在这个世界上生存,有自我保护的责任,没有任何人可以24小时形影不离地保护我们自己。

我的问题在于专注力太强,以至于警觉性太差。我能把学习和专业性工作搞得很好,但生活能力受到影响了。我的这个习惯在当下这个车流量很大的年代,非常危险。我在今后也将调整我的生活方式,进一步的深居简出,出门时也会更注意安全,尽量与人同行。会训练自己外出时不思考。

最后,希望大家以我为鉴,祝福大家出入平安。

释放悲伤,快速从消极情绪中爬出来

人生注定了要遭遇许多不幸,尤其到了中年更是如此。今年不但我遭遇了系列的生离死别之痛,我身边的两个发小也正在遭遇类似的厄运。我的一个初中同学的妈妈得了肝癌,另一个初中同学的姐姐刚刚因为脑膜瘤做了手术,至今他的姐姐还在ICU病房中。这两个同学都是我初中时关系很好的同学,他们也都为自己亲人的疾病向我求助,此时此刻,他们也在遭遇消极情绪的折磨。

这是我们中年人不得不面临的现实困境,年轻时我们的亲人们身体健康,我们的生活充满了希望,那时候,悲伤、焦虑和抑郁等负面情绪与我们关联不大。但是到了中年,亲人罹患重病的不幸,几乎每个人都会遭遇到。人人都逃不脱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爱别离是我们每个人都不得不经历的痛,总有一天我们自己也会死亡的,当厄运发生在我们自己身上时,悲伤不可避免地就要袭击我们。抑郁这个词,最初就是用来形容人在遭遇丧亲之痛时的心境的。

如果在此时,我们还遭遇事业、家庭和子女教育等方面的危机,我们就很容易因为这些不幸带来的负面情绪陷入焦虑和抑郁的深坑之中。当此之时,我们要把自己的悲伤及时释放出来,不要硬撑着。我们可以和我们最亲密的人在一起,向他们倾诉。在他们面前以任何形式释放我们的悲伤,接受他们的安慰,不用假装坚强。

人是需要亲密关系的,在悲伤时,亲密关系至关重要。如果我们的伴侣遭遇了很难忍受的痛苦,我们也要和他们站在一起,陪伴他们,帮助他们释放他们的悲伤。假如我们没有这样的伴侣,我们就要找我们最好的亲友,和他们在一起,释放我们的悲伤,把我们的苦水倒出来。

当此之时,我们也要减轻自己的负担。请求减少工作和家务的数量,让自己有时间去处理自己的情绪。情绪若不能及时释放出来,积累的时间久了,如果再叠加劳累,就很容易导致我们身心崩溃崩溃,陷入焦虑和抑郁的深坑之中,严重时甚至会导致我们猝死。

我们要允许自己有个短暂的“罢工状态”,抑郁其实是人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当我们承受不了太多的打击的时候,我们便会陷入短暂的抑郁状态(这和抑郁症不是一回事,短暂的抑郁发作是每个正常人一辈子都会经历几次的,只有超过一年不能缓解的抑郁才算抑郁症),我们的身心都在“罢工”,因为我们需要休息以积蓄能量,重新站起来。

我的微信好友常年接近5000人(所以不得不经常删除一些人以便近期有需求者添加),其中约有400-600人存在适应不良、情绪障碍、人格障碍或精神障碍等心理和精神健康问题。我经常要与一群不快乐的人打交道,很容易被困扰。

这些年我渐渐地掌握了一套快速舒缓情绪的办法,每次遭遇重大打击(比如亲人生重病或亡故)的时候,我会自己“罢工”,削减工作量,出去运动或短程旅游,去人多热闹的地方,让自己被大家快乐的气氛感染一下,逼着自己看自己喜欢看的喜剧电影。这对改善心情很有帮助。

和我没有亲近关系的病人的遭遇也能引起我的情绪反应,但实话实说,这种情绪反应的强度和持续的时间是不如自己亲友患病或死亡给我带来的情绪反应那么严重的。如果有时在工作中遭遇不良情绪,我不会逼着自己工作,而是立即放下工作,到外面去走走,吹吹新鲜的空气,看看外面的风景,把情绪释完再回到工作中来。

当我们的亲人遭遇重大困难,我们处理自己的情绪反应时,我们首先要消除自己对亲人的内疚心理,不要觉得快速脱离悲伤是对他们的一种背叛。实际上,我们只有快速脱离悲伤了,才能更好的帮助那些正陷在困难中的亲人。

如果我们遭遇丧亡事件,我们要想到,我们过世的亲人是非常不希望我们沉浸在悲痛之中不能自拔的。他们希望我们快速从痛苦中走出来,把自己生活过好,并替他们照顾他们牵挂着的其他亲人。所以处理情绪不是不爱我们的亲友,不是我们薄情寡义,而是我们作为成年人,需要快速忘记悲伤,尽职尽责地照顾其他亲人。承担主要的养育和照顾家人责任的成年人,没有资格过久地沉溺在悲伤、抑郁和焦虑的状态之中,我们要迅速把自己从各种痛苦中拔出来,因为我们要对家庭和社会负责。

过去我也容易因为对病人产生同情而产生不良情绪,但是现在我通过快速释放情绪的方法,渐渐地不再容易因为别人的不幸而有强烈且持续时间较长的情绪反应。病人们确实需要我们的同情,但更需要我们冷静地帮他们分析病情,查找文献,寻求最佳的解决问题的方案。所以医生学会快速处理自己的情绪的技巧,不是对病人不同情,而是真正的更好地为病人负责。我们只有自己健康了,才能给他人带来健康。

我前段时间测试了一下自己的大五人格,在情绪处理能力方面得分非常理想,我属于低神经质性(神经质性得分1.7分,满分10分)人格类型,这个得分显示我沉着冷静,不容易惊慌失措,情绪化很少,很容易平静。调节自己的情绪能力非常好,无论是遇到了什么样的情绪状态,都能快速找到合适的方式来排解,并且能冷静的分析情绪背后的原因,知道下次规避类似情绪的方法。能主导自己的情绪,也能帮助他人平复他们的情绪。这与我多年来的职业历练有关系。

当我有情绪反应时,我不会回避,不会把自己的情绪藏起来,而是向外界暴露我的情绪——当然,我不会以极端的方式去给自己的亲友施加压力,我会让他们知道我处在一种难受的状态,需要他们的帮助,需要他们做些什么来避免让我陷入更痛苦的状态之中。与此同时,我自己会迅速通过运动和娱乐来给自己带来一些欢愉的体验。这样负面情绪就能很快被降级,正面情绪会重新回来。

适度运动和休息相结合可减轻压力,幸福能疗愈痛苦,快乐能疗愈悲伤,岁月静好的生活能疗愈动荡不安的心,任何形式的关爱都能安慰一颗受伤的心。生而为人,我们有权趋吉避凶,有权也有义务在痛苦的时刻开展自救和得到拯救。平时我们为我们的亲友提供各种帮助,在我们痛苦的时刻,接受他们的照顾和安慰并非一件丢人的事情。人本就应该生活在群体之中,我们有时需要得到我们的亲友的安慰和照顾,不必因此而觉得内疚或羞愧。

总之,我们可以难过,但不要让难过的时间持续太久,更不要被难过摧毁。每个人释放自己的不良情绪的方法可能有所不同,但我们平时一定要根据自己个人的习惯,训练出一套适合自己的,释放情绪的方法来。也需要维护好我们的重要关系,平时要积极付出,在关键时刻,这些重要关系对我们真的有很大的作用。

在乡下最后的一天

凌晨下了一场大雨,雨实在太大了,家里隔音条件又不好,我被吵醒了。醒来后,我躺在床上想,如果白天还这么下雨,今天可能就无法按照原计划出门了。好在到了六七点钟的时候,太阳出来了,看情况又是一个艳阳天。我拿出手机拍摄了好几张家乡日出的照片,以前在家生活的时候,每天看惯了农村的日出,不觉得珍贵。现在在北京住久了,很怀念家乡的日出。

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回来,吃完早饭我就要往县城去了,今天在县城妹妹家住一晚后,明天就要启程回北京。回北京时会途经武汉,与几个老患者约好,在武汉见一面。见完他们,我就会买车票回北京去了。

父亲一早就在为我准备家乡的土特产——红薯淀粉,让我带走。这是我近年来,单独陪伴父亲最长的一段时间。以前每次回来都是来去匆匆,到家也是各种病人来找我,父亲几乎看不到我的身影。这一次我推掉了各种见面,在家里陪着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呆着的老父亲。

前几次回家,父亲总是恳求我在家多住几天,我都无法抽出空来。这一次我在家陪了他一周,父亲总算是心满意足了。老人别无他求,只求儿孙能适度陪伴一下。这一周父亲目睹了我的生活习惯,把我培养得如此勤俭的他,也开始觉得我的生活过得过于简单了。父亲每天都会问我吃什么,我表示只吃家里种的菜蔬就好,他日常过什么样的生活,我也就过什么样的生活。

有一天父亲应邀参加宴席,我一个人在家,早餐一个馒头,晚餐一个馒头,中餐一碗鸡蛋面。粗算一下,我在老家一周的生活费不到一百块,我在北京的生活标准也差不多。父亲好一阵叹息,觉得我的生活实在是太清苦了,竟然比他过得还朴素。脏衣服换下来,我不到五分钟就洗掉了,地脏了,也是迅速就扫了。每天仍然会保证四个小时以上的阅读时间,阅读时还是会很认真的做笔记。

这些习惯是父母在我小时候把我培养起来的,如今父亲希望我懒一点,吃穿好一点,把生活改善改善。按照我眼下的收入,我可以过比这好很多的生活。但是我已经习惯了这样清淡朴素的生活,很享受寡欲少求带来的自由和洒脱,再也不愿意随顺任何人,去改变它了。

我心中很少有恐惧和烦恼,因为习惯了低消费,所以我觉得生存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从来不会为未来焦虑。经济危机以及楼市和股市波动都影响不了我的心情,我对新闻也不大关注了。日子再苦,我这样的人总能活下去,而且还能活得很健康,或许寿命还会比大多数人长许多。并能一直自由自在的从事自己喜欢的事业,过自己想过的生活。都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我不愿意把这种生活称为苦日子,更不喜欢将之定义为苦行僧式的生活。我觉得最妥当的用词应该是低成本生存,它是生物应对生存的一种策略。低成本生存最大的好处是能让我们无限适应恶劣条件,纵使生活遭遇再大的困难,我们也不易被打垮。

而且,一旦我们习惯了低成本生存,我们便能时刻体会到它带来的清欢。我们会从物质主义中脱离出来,抽出更多的时间去亲近大自然,去开拓自己的精神家园。当一个人的精神家园很丰满时,外界对他的吸引力是不大的,他不需要太多的刺激就能自己快乐起来。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这种人是有生存竞争优势的,不容易被大自然淘汰。

生活的风浪打在我身上,打来打去,打到最后,我被还原成了一个最简单的原生态的人。不拒绝任何顺其自然的得到,也不害怕任何失去。把生和死的分野也看得不那么重要了,顺应自然规律去生活,顺应自然规律死亡。

世界一直都在变,亘古不变的只有变化本身。接纳变化,我们才能适应世界。

群山深处外婆家

小时候,每年大年初二,父亲总是用两个箩筐,把我和哥哥,一边一个,挑到外婆家拜年。我们翻山越岭,要走很久才能走到外婆家。后来,外公去世了,舅舅带着外婆,全家搬到山外的县城了,我们就再也没有去过外婆家。

但母亲病重的那会儿,我还是很想把她带回她的老家看看,只是外婆家在深山之中,进去一趟很不容易,这个心愿就迟迟没能实现,直到母亲去世,我都未能带她回她的老家看一眼。母亲去世后,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去外婆家的老房子看看,替母亲回趟娘家。不过每次回家都很匆忙,所以总也抽不出时间去外婆村子里。

这次回老家,我终于决定不再像每次那样匆忙,顺应父亲的要求,在家多陪他几天,也就能抽出时间去外婆村看看了。只是三十多年没去过外婆村,故乡的路修来修去,我已经不记得到外婆村怎么走了。所以也只能靠导航帮忙。

外婆村离我们村直线距离只有七公里,但这七公里有一大半是在山里。山里的路曲里拐弯,很容易走错。我记得小时候去外婆村,要翻越好几座山,那些路我都记不清,每次总是父亲带着我们走。现在想想真佩服那时候的父亲,居然能用两个箩筐把两个儿子挑到外婆村去,一路上真是很吃力。

我仍然是用导航加问路相结合的方式觅路,如今山里也已经修通了水泥路,倒是很方便。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翻过一座山头又一座山头,见人就问路,总算没迷路,顺利找到了外婆村。我在山上看到了已经很久没见到的黄牛,那些黄牛成群结队,悠闲地在山林中牧草。

我虽然出生在农村,但是也已经有差不多二十年没有看到过牛了,因为随着农村机械化的开展,我们这些所谓的“山外人”早已经不养耕牛了。但外婆村属于“山里”,“山里”还是养牛的。但山里人现在养牛大概也不是为了耕地用,而是养肥了卖牛肉。

外婆村在群山深处,安宁静谧,就像与世隔绝了一样。外婆村的村名是第一位移居在这里的先祖的名字——自远,这个名字多像是从陶渊明的“心远地自偏”这句诗中取出来的。小时候我不曾深思过为什么我外公的祖上回选择这样一个地方定居,现在大致能理解,也许这位先祖就是一个隐士。他的名字无意中透露了他的心思,他选择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家落户,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以前鼎盛时期,外婆村也只有几十个村民,如今留守在村里的人不到十个。我的到来,是一件很令他们意外的事情。最先看到村里来了个陌生人的是我的堂舅妈,她早已经不认识我了,我也不认识她。她问我到村子里找谁,我告诉她,我是这个村子里的外甥,我就过来看看我外公家的故居。她问了我母亲的名字后,笑着说,那你是我的外甥呢,然后和我说了她丈夫,也就是我堂舅的名字。堂舅的名字我是记得的,小时候我也是在堂舅家吃过很多次饭,堂舅妈的长相我多少有些影子,她一说自己是谁后,我还是能辨认出来。

社会的变迁史如此巨大,过去常在一起吃饭的亲戚,如今已经是“相见不相识”了,真是令人唏嘘。舅妈认出我来后,就格外亲热,邀请我去她家里吃饭,我婉拒了,不想麻烦她。我们互相问了对方家里的各种情况,唠起家常来。后来又有个年纪大点的老人也加入到我们的对话之中,他们一起为我母亲的病亡感到惋惜,向我讲述了我外公和我母亲的许多陈年往事。好多事情我都是第一次听说。

他们告诉我,我外公以前是研究易经的,在远近有点名气,外公经济状况尚可,但是他为四个女儿择婿时,优先考虑的是读了点书的人,而不是家庭条件好的。我仔细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我的大姨和二姨都嫁给了教师,我妈妈嫁给我爸爸这个读了点书的农村知识分子,我小姨嫁给了一个退伍军人。可见外公当年还是偏爱书香门第的。

据说外公教育孩子也是很有一套,母亲和父亲结婚后发生过一次争吵,母亲跑回娘家,外公问明争吵的缘由后,认为母亲小题大做,批评了她,让她回我父亲身边来,不要闹脾气。我的父母虽然是媒婆介绍成婚的,但是到了后半生,他们很恩爱,父亲无微不至地照顾病中的母亲,让母亲很感动,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也很感动。反倒是现在许多自由恋爱结婚的,最后感情没有我父母那么好。

我母亲的性格很好,她很有爱心,为人和善,勤劳俭朴,积极乐观,很容易快乐。母亲把这些基因传给了我,我也因此而有她的特点。我一生很庆幸自己能有个这样的妈,倘若不是她有这些优秀的品质,我这一生遭遇的许多困难就都足以打到我。

我在外婆村后的一块高坡上坐着,感受眼前的一切,心中想到的是为什么母亲在这样的一个小环境中能成长出这样一种人格来。似乎在这种小国寡民的村庄文化中长大的人,比那些在城市文明中长大的人更懂如何生活。我现在碰到的有适应性障碍的人太多了,他们中的许多人从小生活无缺,但最终却发展成了各种心理或精神问题来。

我们已经回不到乡村社会中去了,因为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村庄文化正在被忽视与淘汰。我真希望时光能够倒流,让我重回小时候,再好好地感受一番过去的生活。

再访李时珍故乡

2023年11月5日,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但早起虽然是多云天气,太阳还是能看得见的。连日来因为堂兄英年早逝一事郁郁寡欢的我,感觉自己不能再沉溺在这种状态之中,要不然会再次抑郁。于是决定不管今天下不下雨,都要找个目的地骑行去。最后想了想,最合适的还是去李时珍故乡。

李时珍故乡离我家的直线距离只有十几公里,但是因为我们这里是多山的丘陵地带,路不好走,所以绕来绕去,每条路都需要二十多公里。而且大多是山路,我用百度地图导航一下,走任何一条路,骑行到那里都需要2个半小时左右。最后我选定了一条途经我初中母校的路,准备顺便到我的母校去看看。之所以选这条路,是因为这条路我很熟悉。要不然我这种路痴,就算用百度地图导航,在自己的家乡也都是有可能迷路的。

家乡的路况比我上初中时好多了,所有的路都已经是水泥路。我上初中时,马路都还是土路,坑坑洼洼,骑着自行车经常会因为颠簸而摔跤,现在则与北京的水泥路没有多大的区别。但这些修筑在丘陵地带的路,上坡下坡太多,骑行起来也挺费力。

我以前去李时珍故乡是坐车去的,这次选择了骑行。骑行视野开阔,可以好好欣赏一下故乡的风景。一路上经过的村庄,都很熟悉和亲切,好多村子都有我的同学。进入古镇蕲州地界的时候,看到的几座山的海拔还比较高,山中有茂密的树林或竹林。我们这里是一个适合隐居的地方,假如有一天我想隐居,不必去终南山这样的地方,回到自己的家乡就好了。

李时珍的故乡在蕲州镇,他的村子附近有一个湖叫雨湖,李时珍因此也自号李濒湖。雨湖是一个环带状天然湖泊,把他的村子半包围了。雨湖周边群山环绕,古镇蕲州离雨湖只有一二公里地。在从雨湖通往蕲州古城的路上,有一个道观叫玄妙观。李时珍的父亲李言闻和李时珍生前就经常在玄妙观前坐诊,为四周的乡邻看病,他们与玄妙观的道士多有来往。

对于从小到大在类似的环境中长大的我来说,李时珍故乡的一切都和我自己家乡的一切区别不大。我家附近也有座药王庙,以前药王庙香火旺盛,门口总有算命看相的在那里招揽生意。古代的时候想必也会有一些郎中在这里坐诊,我们村周边也有和雨湖一样的天然湖泊。所以我对雨湖周边的一切,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李时珍的故居现在修得挺好,风景秀丽,这是沾了李时珍名气的光。但在他生前,雨湖周边也就和我家乡差不多。

李时珍14岁就考中了秀才,此后连考了三次省试,都没有中举。在李时珍那个时代,医生不如官员受尊重,所以他父亲李言闻虽然自己在太医院供职过,但却更希望李时珍走仕途。不过李时珍在科场一再失利后,逐渐对科举考试心灰意冷,三十多岁时开始跟随他父亲学了医,靠医术谋生。到了四十多岁的时候,李时珍想要干一番事业,决定远离外界的各种烦嚣,回到雨湖边著书立说。

虽然李时珍为了辨识药材去了很多地方,但家附近的大山才是他最常去采药的地方。今天我们来看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会发现它最大的特点是编写得很有条理,大多数的记录也秉承求真务实,不尚空谈的原则。生于1581年的李时珍比卡尔·冯·林奈(1707-1778)更先对植物进行分类,他也对矿石类药物和动物类药物进行了分类。

李时珍的《本草纲目》比之前的本草类著作科学多了。英国著名的科学史专家李约瑟这样评价李时珍的贡献,他说:“毫无疑问,明代最伟大的科学成就,是李时珍那部在本草书中登峰造极的著作《本草纲目》”。

李约瑟认为李时珍的科学精神可以与伽利略相媲美。受时代的局限,《本草纲目》不可避免地存在许多错讹之处,但在古代所有的中医典籍之中,《本草纲目》可能是最有科学精神的。古代中医药领域里的许多著作真的堪谓脱离实际的玄学空谈,李时珍的《本草纲目》算是一股清流。

我生于黄冈,长于黄冈,对我的家乡黄冈是很有感情的。我们黄冈民风最大的一个特点,我认为是踏实。李时珍的写作风格带有浓厚的地域文化色彩。我们这里除了李时珍,还有闻一多和李四光这样的人,他们的风格也是踏实。黄冈的教育在中国赫赫有名,也是因为这里学风崇尚踏实。

我今天回我们母校,看到学校门口写的校训的第一条是求真,而教风的第一条则是严谨务实,我很庆幸自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如今的医学界,尤其是中医界,还是刮着一股股的崇尚空谈与玄学的歪风,经常看到一些人不自量力地用自己的一点浅薄的认知指点江山,动辄认为其他中医不是正统中医。我在我们这个地方长大成人,沐染的是求真务实的地方文化,就不敢如此狂妄自大和胡说八道。

李时珍这样一位故乡的前贤给我立了一个很好的榜样,我学医也是崇尚求真务实的科学精神的。不愿意陷入神乎其神的玄谈之中,更不愿意卷入各种口舌之争。医学是一门实践的学问,医生是临床实践的见证者和感受者,医学领域的学者则是临床实践中的思考者和总结者。无论是见证和感受,还是思考和总结,都应建立在实际的临床疗效的基础之上,而非玄谈和不切实际的“推理”之上。

既然是临床实践,就应该讲科学,重视实际疗效的统计而非推理。我们能够在临床实践中不断地摸索和创新,努力把治疗疾病的成功率提高一点点,对患者和社会就都会是一种很大的贡献。如果再把自己摸索出来的成功经验总结出来,写成文章,供其他人参考,就能造福更多的人。

这是我一生的追求,因为目睹过自己的亲人们被疾病折磨的痛苦,我如今找不到比这更有价值的人生目标。虽然我早期和李时珍一样,也曾汲汲于名利过,做过很多崇尚虚荣的荒唐事,但是到了中年时期,我觉得年轻时追求的那一切都毫无意义,还是医学研究带来的价值感实在点。

这也是为什么我喜欢到李时珍故乡走一走的原因。在雨湖边漫步,走着走着,想着李时珍也曾在这湖边漫步过很多回,一边漫步,一边和我一样的沉思过,我的心就安静下来了。

一抔黄土埋此生

2023年11月4日,天下了点小雨,燥热了几天的天气终于凉爽下来了。这一天是我们家族成员为我的堂兄周志强医生的坟墓覆土的日子。45岁的他因为心肺系统的突发疾病刚刚猝死不到一周,亲友们按照老家的习俗,各自带着工具,到他坟墓前为他的坟墓覆土,让他入土为安。

从11月1日和父亲打电话,得知堂兄的死讯的那一刻,直到现在,我的心情都是低沉而悲怆的。他不止是我的哥哥,也是我的发小和同行。我们身上有着太多共同的基因,继承着同样的家族传统。他对自己所爱的家人和亲人们尽职尽责,行医时慈悲为怀。虽然临床经验丰富,受到病人们的信赖和赞誉,但是在这样的年代,他却无法仅靠医术养家糊口,还需要打两份工补贴家用,终于因为疾病和劳累过度英年早逝,他的遭遇令我哀伤和心痛不已。

时间往前推三个月,我和他临终前的状态多少有些相似,过度劳累,咳嗽不已,胸闷胸痛,有段时间胸闷到几乎窒息,精神也崩溃了。如果再劳累一些,当时的我或许也会猝死。我与他的差别就在于我运气好点,他运气差点。如果我运气差点,或许是他来为我的坟墓覆土,并在旁边感慨我的一生是多么的操劳和辛苦。

我们的爷爷和太爷爷一定想不到,自己的孙辈中有两个继承了他们的家风的医生,为了理想,在超负荷的学习和工作。在人间,尽职尽责地照顾亲人和病人,尽可能地克制自己,宽容他人,和颜悦色。在堂兄的坟墓不远处的另一个山包上,有我太爷爷和爷爷的坟墓。我在堂兄的坟墓前心里想,如果太爷爷和爷爷地下有知,看到自己的孙子英年早逝,会有什么样的感想呢?

我也在想,堂兄爱不爱自己的家人?爱不爱自己的病人?可以说很爱,他为了让家里人过上好生活,真是把自己的命都搭上了,也一直体恤患者。也可以说不爱,如果他能善待自己一些,做好平衡,他的人生不会戛然而止在45岁。他还可以多照顾他的家人几十年,也可以再为患者服务几十年。他的爸爸——我的伯父今年84岁,虽然有些老年痴呆,但是还是耳聪目明,仍然能下地干活儿。所以他并不缺乏长寿基因,导致他猝死的是他对他人过度的关怀和对自己的苛刻。

堂哥去世后,家里的好几个哥哥姐姐看到我,都深切地关怀我,让我以堂哥为鉴,以后不要那么辛苦了。他们想到的是,家族中还有一个为人风格和堂哥相似的医生,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个手足,不能再失去另一个。我感受到了这种关怀,其实我自己在堂哥猝死的冲击下,也在深刻反思。医生这个职业的确很累,整天在与这世上最痛苦的人打交道,若不能把自己照顾好,很容易崩溃。

生物在世上生存的基本规律是不断进化,一个家族的家风也应不断地进化才能有更好的适应性。我想我的太爷爷和爷爷在另一个世界,大概也会期望我不要再像我的堂哥一样,过度地燃烧自己。他们会和我的哥哥姐姐们一样,盼望我往后余生,多爱自己一些。建立好能够保障自己的健康和安全的边界,防御自己因为过度付出和劳累,牺牲了自己的生命。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终结了,也就被这一抔黄土彻底埋葬了。留下的,只有家人们无尽的哀伤,妻儿老小的余生深受影响。勤奋和利他主义固然可取,但适度自私和偷懒并无不妥。

人应该为自己划出一道边界来,任何人——包括我们至亲至爱之人,都不可以越过那道边界,不可以让我们为了满足他们的需求而牺牲我们自己的健康。如果做不到这样,我们就容易被“情感勒索”。“情感勒索”不是爱,是伤害和精神虐待。真正的爱是互相欣赏,互相支持,互相照顾和互相陪伴。

对我们的服务对象,我们也应该划出一道边界,没有边界,医生将会被患者和患者家属的焦虑吞噬掉,完全没有时间过正常的生活和休息。我们也要从别人的痛苦中超脱出来,如果我们过度的被病人的情绪感染,我们也会掉进痛苦的深渊。久而久之,也会把自己的健康摧毁。

秋雨过后的天空阴沉沉,覆土完毕,阵阵鞭炮声宣告着逝者已矣!我也渐渐接受堂兄已离去的事实。日渐空心化的农村人烟稀少,荒丘野蔓的祖坟山上,平时很少有人踏足。亲人和村民们都对堂哥的为人称赞不已。但无论多少赞誉之词,都无法挽回一个鲜活的生命。

在堂哥家,我和几个堂兄弟商量着如何在今后的几年大家一起分摊费用,帮助堂嫂将几个堂侄养育成人。对这样一个家庭来说,这虽然不能弥合他们的伤口,但却可以缓解他们的经济危机。堂哥要是知道是今天的结果,我想他自己也不愿意如此不顾一切的劳累吧?

我还会继续追寻自己的理想,但一定会以堂哥为前车之鉴,在自己和他人中间寻求一个合适的平衡点——没有谁是应该被牺牲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