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田园生活

种花得花,种菜得菜

雨季来了,蔬菜长得很快。阳台上的西红柿和茄子都结出了不少果实,虽然还不能吃,但是看看也已经让人心满意足了。

我最喜欢的栀子花也开了,栀子花开,满室清香,沁人心脾。我从不在乎居住的是蜗居和陋室——我眼下在北京住的就只是一套不到60平米的蜗居,但是若我的家里缺少植物,我就会觉得缺少灵魂,我一直都把这些植物当作可以与之进行精神交流的朋友。

动物与植物是可以交流的。动物学家施旺在受到植物学家施莱登的植物细胞学说的启发后,研究动物细胞,发表了一篇著名的研究报告《关于动植物的结构及一致性的显微研究》,提出了动物也是由细胞构成的,推倒了分隔动植物界的巨大屏障,他的研究让我们认识到动植物生命的起源都是相同的。

我们人类作为动物界的一员,可能觉得自己与植物有巨大的差异,但是深入到细胞的层面,我们与植物是有很大的相似性的。所以人与植物在精神上有可以互相沟通之处,只要我们仔细去感受,我们能够感知到植物的欢喜。

物理学家费曼在反驳一个艺术家朋友说科学家不懂得欣赏花儿的美的时候,曾经说过一段非常有趣的话,他说科学家不但能够欣赏到花儿外表的美,还知道花儿细胞内的复杂反应也很美。费曼说美不尽然在这方寸之间,美也存在于更小的微观世界。花儿在进化过程中,有了鲜艳的颜色和芳香的味道,并通过这些来吸引昆虫为它们授粉,这背后的自然规律同样很美。

不仅如此,我们还能通过阅读和研究发现植物更多的秘密。有些植物可食用,有些植物可入药,有些植物有毒。动物吃了植物后,无法消化植物的种子,就要通过粪便把它们排泄出来,许多植物正是通过这种方式得以繁殖,我们的世界也因此而丰富多彩。有些植物之所以可以入药,是因为它们在适应自然环境的过程中,产生了某些特定的基因,在这些基因的作用下,生成了各种各样的化合物,这些化合物刚好可以解决某些致病问题。而那些有毒的植物之所以会进化出毒素来,也许只是为了自保——植物不是无情之物,它和我们人类一样,也有自己的情志。

在细胞和基因的层面上,植物的演化进程与动物的演化进程同样的精彩纷呈。我们可以透过植物的演化史,发现许多大自然的秘密。比如我们通过研究新仙女木化石中的年轮,就能够推断出大概在距今12900-11600年前,地球经历了一次气候快速变冷事件,这次生态事件对整个地球生物的进化都有很大的影响。而我们人类的许多疾病,比如尿频和糖尿病等,与此不无关系。

如此思维,我们将会发现种植植物的乐趣远远不止于观赏其美丽的外表。现代生物学鼻祖孟德尔正是沉迷于种植和观察豌豆,才发现了著名的孟德尔遗传定律,开启了人类科学史的一个新的里程碑。严格说来,孟德尔的豌豆实验是现代生物学和医学的起点,正是孟德尔发现了那些后来被称为基因的遗传密码,我们才得以在生物学和医学领域开辟出新的旷野。

我喜欢深入到微观世界去观察和思考生命现象,这让我的生活看起来枯燥无味,实际上却兴味盎然。当我们被生物的微观世界吸引时,那些与生命的本质关联不大的东西(也就是俗话所说的身外之物)就不再能吸引我们,内心的丰盈和快乐很容易获得,简单生活也会不求自至。

经常有人告诉我,活着就得做出点什么事情来。我对此说法完全无感,作为生物界的一员,我只知道生命本身就是我们来此世界最大的意义,再无其他附丽在它身上的意义。​在我看来,所有的附丽在生命之上的价值和意义,都不过是人为的莫名其妙的东西,它们发展到极致的时候,就成了人的最大的精神包袱。有的人一辈子背着这些包袱活着,真是既可悲又可怜。

当我们与花儿,与蔬菜,与其他一切植物平等相处,共享生命的乐趣的时候,我们才算是活出了真实的自我。这本应是人这种生物与生俱来的本能,不幸的是现在却成了极为难得的品质和能力,因为我们人类在异化自我的路上走得太远太远了,以至于很难回头。

夏季的阳台菜园让人心情大好

每天我都会不定次数的看看自己的阳台菜园,夏季的蔬菜长势旺盛,且不说吃它们了,多看几眼都会心情大好。阳台上种不了太多的蔬菜,种的这些蔬菜不可能够吃,它们的观赏价值远大于食用价值。对一个在农村长大的人来说,看着这些蔬菜发芽、生长和挂果,就像回到了家乡一样亲切。

我们一楼后院有一块六七平米的小平台,邻居大爷在这块小平台上种菜多年,但是这平台他一直只用了一半,今年我把另一半给用了。我还在这平台下面靠墙的地方也种了一些蔬菜。独乐乐不如与人乐乐,我的加入让大爷感到很开心,阳台种菜有个伴儿,就仿佛找到了知音一样。

我和邻居大爷种的蔬菜种类不完全一样,我种了茄子、黄瓜、秋葵和茴香,这些他没有种,这几天他看着我种的茄子挂果了,每天都乐呵呵的去看几眼。当然,欣赏这阳台菜园上的“作品”的不止他一人,我们这栋楼里也生活着几个热爱田园生活的邻居,这片“菜园”成了他们饭后遛弯时必看的景观。

有时我们一起在阳台上给菜浇水,交流种菜经验。他种的西红柿不掐侧枝,我按照我在菜园里种西红柿的经验,劝说他掐掉,这样西红柿长得更好一点,大爷很乐意地采纳了我的意见,掐了西红柿的侧枝。这两天我们俩的西红柿都开始挂果了,邻居大爷就经常在那里聚精会神地欣赏这些西红柿。

阳台上能种的绿叶菜不多,我种的卷心菜、娃娃菜、小油菜、芥菜都让虫子吃光了,只剩下茼蒿、空心菜、红薯叶、茴香、木耳菜、油麦菜。大爷的经验丰富一些,只种虫子不吃的马齿苋、空心菜和生菜,倒也省事。

夏季雨水充沛,不用给蔬菜浇水太勤,但是在连续多日天晴的情况下也需要隔两三天浇一次水。我们目前都是用自己洗菜的水浇菜,或者用个空桶接楼上空调滴下来的水浇菜。

自从在这片平台上种了这些蔬菜,加上家中买了一台动感单车,我就很少再出小区了。运动在家完成,娱乐靠种菜,不但美化了家园,丰富了生活,还大大地减少了感染病毒的风险。开始时我还会买些种菜盆,后来也不舍得买了,就从小区垃圾站捡人家扔掉的泡沫箱,再从外面弄点土来种菜。

花盆种的蔬菜都像缩微版蔬菜,吃起来味道不敢恭维,很难指望它们满足我们吃菜的需求,但是它们却能令人赏心悦目。我种植的芦笋让我想起了文竹,因为种出来的效果确实和文竹很相似,最后就被我当文竹养了。

不知何时我才能得遂回归田园的心愿,不过眼下的这片“世外菜园”让我在读书、工作和写作之暇,有个可以娱乐的地方,我也心满意足了。人生本无所谓好坏,知足者才能常乐。人若能少欲少求,不被生活牵着鼻子走,那么无论是在深山老林里,还是在闹市中,内心的自在和坦然,想必都是一样的。

清香素洁的栀子花

我最爱的花是栀子花。这与我小时候成长的环境有很大的关系,我们黄冈乡下,许多人家的房前屋后都种了栀子花。

我们种的栀子花不是现在城里卖的那种盆栽栀子花,我们种的是栀子花的树,它是多年生的,能长成高达二三米的灌木。夏天的时候,每棵树上有多达数百朵的栀子花苞,每个早晨都有不少花开。栀子花开的时候,枝头一片素洁,满院清香,过路的人都能闻到。

乡下的姑娘们不像城里的姑娘们有那么多首饰,我们那个年代也没有香水,夏天的时候,村里的少女和少妇都喜欢在发髻上别一朵栀子花,那种自然的香味真是胜过了所有的香水,素洁的栀子花也足以媲美任何金银首饰。

我们那个年代,物质虽然匮乏,但是人能保证基本的温饱,似乎大家的精神状态还蛮好。村里的人很容易满足,夏日摘下一朵栀子花带在身边,就能让人心情舒畅很久。

我父母没有在我们的院子里栽种栀子花,我总是想在我家的院子里种植一棵大的栀子树。栀子树是可以扦插成活的,我们都是从大的栀子树上剪下一个分枝,把它插在稻田的烂泥里,等它生根后再移栽。可惜的是我一次都没有扦插成功过,好在我大伯家有一棵,而他家就紧挨着我们家,所以我可以经常从我大伯家摘一些栀子花回来,放在碗里,用水养几天。这听起来似乎不像男孩子爱干的事情,但是实际上那时候我们村里许多男孩子喜欢这么干,因为我们的娱乐项目很少,这是我们的一大乐趣,我的同龄人对此应该深有同感。

现在想起来,我小时候就总想不断的改善自己家里的居住环境,除了想栽活栀子树,我还想种映山红和鸡冠花,想把我们家的院子搞得很漂亮,也想养条土狗。这些愿望我父母从未帮助我实现过,但是他们也没阻止我去折腾。对我自己鼓捣的各种玩意儿,他们都听之任之。这种态度让我的动手能力得到了很好的锻炼,也让我从种植花卉和养小动物的过程中收获了许多乐趣。虽然我总是失败多,成功少。

学习中医后,我知道了栀子是一味药,有泻火除烦,利水退黄的作用,外用还能治疗跌打损伤,对栀子的感情就更深厚了一些。癌症患者经常有黄疸和腹水问题,栀子是常用药,我现在几乎每天都会用到栀子这味药。我打出栀子两个字的时候,很容易就想起小时候在老家看到的那些清香素洁的栀子花。

我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回到乡下去,房子后面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里必须得有一棵栀子树,这样整个夏天我都能在栀子的清香中乐享生命。这种最原始和最本能的快乐很容易获得,人能满足于此,活着就永远都不会累。附带一提,在现在的我看来,屋后有个院子,实乃人的基本需求之一。美好的居住环境能提高一个人的生活质量,不过放眼全世界,像我们这种普通人想要有个院子,都只能到地广人稀的乡下去住。

栀子最适宜生长的地方是长江中下游地区,在北京不易种好。我在北京也种植过好多次盆栽的栀子,但是都存活不了太久。最好的一次,我把一小盆栀子也种成了灌木,后来为它换了一个超大的花盆,但除了第一年,其余年份它都不开花。后来有一次因为春节回老家,很长时间没有人给它浇水,再回来时,那盆栀子枯死了,我可惜了好久。

如今我仍然在努力摸索在北京种栀子的技巧,种死了一盆,隔段时间又会再买一盆,尝试着再种。有种疗法叫园艺疗法,园艺疗法可以治愈很多身心疾病。不过照我看,这种疗法只对像我这样的热爱田园,热爱园艺的人有效。我亲身的体验告诉我,当我们沉浸在种植美好的花卉和绿植的快乐之中的时候,那些能令大多数世人烦恼的事情,在我们眼中的确只是小事一桩,不足挂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