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田园生活

卷起裤腿下田,提起笔杆涂鸦

五一放假,从学校回到北京,过了一把田园生活的瘾。把家里种植的绿植和花卉该换盆的换盆,该加土的加土,该施肥的施肥,该剪枝的剪枝。

我在小区的公用阳台上,有约五十个花盆,这些花盆约有一半是我自己在网上买的,另有一半是从小区捡的或者其他人送的。从疫情暴发的那一年开始,这片阳台便被小区物业辟为我们小区居民的共用种植区。在当时,此举缓解了许多人因为封城生活所致的苦闷。

但疫情一过后,便少有人来打理。渐渐的,这片阳台只剩下我和一个大爷打理。再到后来,大爷肝癌晚期,回了老家,最近三年,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在打理了。偶尔,大爷的女儿会在她父亲留下的几个大花盆中种点东西,但经常一两个月都不浇水。如果我不帮她浇浇水,就都会枯死。

现在还时不时的有人把他们家的花盆放在这片阳台上,这些花盆以及花盆中的植物,是他们不愿意打理,但扔了又觉得可惜的,所以他们干脆就送给我,交由我处置了。我热爱种植,又很有耐心,所以这7年(从2020年到2026年),这片约10平米的阳台菜园,就一直由我来管理了。

到了夏天,我在这片阳台上种植的各种绿植和农作物成了小区一景。我每每看着自己的这些“杰作”,也很开心。我是个很能坚持的人,能够长期做一件事情而不觉得枯燥。我持续笔耕已经三十多年,博客和公众号开了11年,基本上每日都会写作点东西。

从500多天前开始背单词,到现在为止,我每天都会背一些,一天都不间隔。不知不觉间,也背了五千多个单词。医用英语大概有一两万个单词,照着我现在的这个速度,再有两三个500多天,基本上就能把医用英语的单词背完了。到时候看英文版的医学文献,当非难事。

2020年,我除了这片阳台菜园,还在北京的西山脚下租赁了一片20多平米的小菜园,不知不觉间,现在也种到了第七个年头。本来去上大学了,我考虑到自己管理菜园的时间很有限,准备暂停几年。但孩儿妈说,我一直喜欢的田园生活,她不希望我放弃。我上大学期间,她会抽时间协助我管理菜园。有妻如此,夫复何言?所以,这片菜地我们没有放弃,我节假日回北京,还能到地里干点活儿,寻个开心。

很多人做事三分钟热血,我不是,我是一辈子都热血,喜欢做的事情,能够持续不断地坚持下去,每天都精力充沛。我从小爱好广泛,也很有主见,我做的每一项人生选择都是从不受人干扰的,所以总是能够挑选自己喜欢的事情去做。这种做法能够充分地保证我能够只在乐趣的驱动下而非其他因素的驱动下去活着,也保证了我大多数时候都是一种快乐的状态。

除了我现在在做的医学研究和写作,我也喜欢园艺。园艺是对伏案工作的一种很好的调剂,我现在种植的水平相当不错。一来我从小在农村长大,做惯了农活儿;二来七年的摸索,也让我掌握了许多植物生长的规律。所以,无论是我们小区的阳台菜园,还是我在西山脚下的小菜地,我都打理得不错。

定期卷起裤腿下地,也让人心里很踏实。现在很多人担心失业后养不活自己,我就没有这种恐惧。大不了回农村种地,也能过上温饱的生活。人能温饱,就当知足,人生还有许多有意思的事情可做,把时间和精力用于为了生存而焦虑很不值得。

我常常跟我家孩儿妈开玩笑说,她嫁了一个提笔能开处方治病和写作,卷起裤腿儿能种地的男人,这辈子大概率是饿不着的。我们对人生的要求都很低,饿不死就行。小病小痛我基本上都能治,得了我治不了的大病,就顺其自然,听从命运的安排吧,反正人都免不了一死。

孩儿妈深以为然,无脑追随。孩儿妈也常常和我开玩笑说,你这一生可能会有不少粉丝,但头号粉丝是我,我嫁给你,给你生孩子,不离不弃陪着你,这是别人做不到的。

对此,我很感激。我们14岁时相识,如今47岁了。一晃33年过去了,我们的儿子也已经21岁,快考研究生了。从今年开始,孩子比以前懂事了许多,开始自食其力了。我们的生活不是从未有过波折,只是度过了一些风浪过后,彼此还能互相宽容和理解,能够互相扶持,这挺不容易的。

我也算是在生死线上挣扎过的人了,如今繁华过尽,归于质朴,只希望就这样平平淡淡地把余生过完。在走完人生这段路的同时,顺便干点自己喜欢的事业。能成功固然好,不能成功也顺其自然,没有人生来是必须要成功的。

生活的意义或不存在,但我们可以把生活过得很有意思。有意思的生活,总是与乐趣联系在一起的。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是,从小到大,没有人遏制过我的兴趣,我也不曾为屈服于现实而放弃过自己的兴趣。高中时,我的恩师就说我很有勇气,敢想敢干,我想这应该是我到现在还很有活力的根本原因。

很多人抱怨自己的生活不如意,我很少抱怨。即便偶尔抱怨一两句,也很快就忘记了自己的抱怨。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当我们自己是容易快乐的人的时候,我们会发现,我们身边总是会聚集着一群容易快乐的人。

我对此很有发言权,我现在和一群比我年轻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混迹在一起,但却不存在代沟。我到学校后没多久,就和班里半数以上的人打成一片(我们班有130多人),成了全班人缘最好的人之一,我因为自己喜欢捣乱的天性而被有些同学戏称为老顽童。

我一点都不打算改变,因为我对自己的生活满意得很。在我看来,人生在世,最荒唐的事情就是枯燥无味和闷闷不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尊重个性,摆脱所谓的正统,不被固定的格式所定义,才是一切快乐之源。

家住北京城,心在山水间

周末回到北京,忙完工作,再在菜地里干了点农活儿,孩儿妈陪着我去了一趟门头沟的深山里。我们去了神泉峡附近的炭厂村,去年夏天我们也来过这里,今年是重游了。

城里的桃花都谢了,这里的桃花刚好盛开。山路两旁,二月兰、丁香、桃花和梨花开得正浓,清风徐来,花香阵阵,令人心旷神怡。极目远望,只看到见蓝天白云下,连绵起伏的山峦和一望无际的绿色。此地游人甚少,一些本地的村民正在地里忙着干农活儿,走在村里,格外静谧。

山溪潺潺,村民们养的大鹅在山溪里悠然戏水,水中的游鱼和蝌蚪成群地游来游去。在一些区域,蝌蚪密密麻麻,多得难以计数。虽然是在大白天,但是水塘里还是时不时地传出阵阵蛙鸣,只是我们不太能看到青蛙在哪里。

我们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攀谈起来。我对他们怡然自得的生活状态艳羡不已,称赞他们的生活赛过神仙,村民们听闻后,脸上露出幸福而又和善的微笑。我问他们村里缺不缺村医,他们告诉我,村里有本村的村医,只是现在大家有了医保,村民们基本上也都有自己的小汽车,有病不再在村里看,而是去城区看了。所以村卫生室实际上基本处于荒废状态,这一点和我老家几乎一样。

这让我有些失落,我十分想过几年到北京郊区这样的小村庄当村医,为本地村民们看病,偶尔回城和孩子聚聚。孩妈也支持我,她同样向往回归儿时的生活,希望退休后和我一起到这山里,租一套村民们闲置的房子住下——这样的房子还是有的,租金也不贵。再从村民手中租下一小片地,自己种菜、栽桃、养鸡,在院子里种上各种花卉。从城里的舞台退出,过着安静自适的生活。

但随着时代的发展,我小时候熟悉的那种村医模式正在渐渐消失。不过,山村里的卫生室还在,里面的配套设施也很齐全,也许我以后还是可以到这里来执业的。毕竟,总有些病是我所擅长的,也许我在这里可以开拓一份自己热爱的事业。

很多人在乡村医生这个位子上,默默无闻地做着自己的研究工作,而且还做出了一些令人满意的成就,比如《本草纲目》的作者李时珍和天花疫苗的发明者Edward Jenner,他们生前都是乡村医生。

Edward Jenner是英国人,他生前的行医环境我不了解,但李时珍就是我们黄冈人,他的家离我的家不到20公里。我去过李时珍出生的村庄和他的陵园很多次,也去他生前行医的地方看过,那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地方。人在这种地方,反而比在繁华的都市更容易沉潜下来,专注于自己的研究。

我深爱吴敬梓在《儒林外史》的结尾写下的那首词:“记得当时,我爱秦淮,偶离故乡。向梅根冶后,几番啸傲;杏花村里,几度徜徉。风止高梧,虫吟小榭,也共时人较短长。今已矣!把衣冠蝉蜕,濯足沧浪。无聊且酌霞觞,唤几个新知醉一场。共百年易过,底须愁闷?千秋事大,也费商量。江左烟霞,淮南耆旧,写入残编总断肠!从今后,伴药炉经卷,自礼空王!‌”

我年轻时也曾拼搏过,也曾向往过辉煌的人生。但如今快到知天命之年,渐渐返璞归真,更喜欢简单朴素的乡土生活,喜欢远离功利与是非,做最纯粹的研究。或许有一天,我真的会把我城区的房子租出去,到山村租一套平房,把我收藏的十几架图书拉过去,在墙根下种满蔷薇,与山风和皓月为伴,随缘接诊一些患者,其余时间则一门心思的做研究和著述。毕竟,像我这种不走寻常路的人,能在这个年龄重返校园上大学,又有什么是我做不出来的呢?

在京郊种菜到第七个年头了

上周末,我回北京,抽了点时间去把地翻了一下,并施了两袋农家肥。昨天白天忙完各种工作,傍晚时分,孩儿妈坚持要陪我去门头沟的山区去看看春天的山花,大概也是心疼自己丈夫现在是全天候满负荷的学习加工作,希望能陪我出去放松放松吧。

我们到门头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山中天黑得早,只能在暮色中赏花。门头沟的气温比海淀低,山上的花还没有像海淀这边一样怒放。我们沿着山路随意溜达,到了丁家滩村。前几年一场山洪造成了门头沟许多村庄受灾,丁家滩当时受损很严重,现在恢复了生机,新修的牌楼很气派。丁家滩在永定河旁,山洪过后,村口淤积出了许多肥沃的良田。

我们在村里转悠的时候,无意间碰上了一个种菜的农家大姨,热情地向我们推销她的蔬菜。我顺便就问她要了些莴苣和生菜的菜苗,用一个废弃的泡沫箱子装了回来。今早我去菜园里把菜苗种上了。正好一起种菜的一位大爷多出了一些卷心菜的菜苗,我也要过来种上了。

我在这片地种菜已有七年,和周边一起种菜的邻居混得很熟了。喜欢在郊区种菜的人,大多性格平和,容易打交道,我喜欢和他们呆在一起,虽然大家年龄上相差可能很大,但热爱种菜为我们带来了许多共同的语言。这些邻居也非常友好,我忙的时候,托他们帮我打理一下菜地,他们也都很乐意帮我。我现在去上学了,孩妈工作又很忙,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我们是打理不好这片菜地的。

这片小菜地是我的一片乐园,与大自然的亲密接触能让人有一种踏实而又安宁的幸福感。现实的世界总是充斥着各种动荡不安的新闻,这几年,疫情、战争、贸易战、新技术革命让许多人为生活和工作感到焦虑,我们渐渐忘了我们是自然之子,忘了我们要生存下去,其实用不着那么复杂。有口吃的,有衣服穿,就能活下去了。

我想我可能会一直这么坚持种一小块儿地,让自己不要脱离大自然,不要被绑架在现代社会的巨翼上,因为看不到地面而惶恐不安。我们还是把脚踏在地上,内心才会更安宁。

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

鸟栖鱼不动,月照夜江深。身外都无事,舟中只有琴。

七弦为益友,两耳是知音。心静即是淡,期间无古今。

——白居易《船夜援琴》

今天看传统文化教材,看到古琴的章节,勾起了我对古琴的思念。我已经很久没有鼓捣我的古琴了,疫情之后,一直在忙忙碌碌。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最后一次和古琴老师约课,是在2019年8月,此后就因为考试和疫情,中断了跟师学琴之路。而教我古琴的康老师的微信朋友圈,最后的一条信息也停留在2019年。

似乎从疫情暴发后,她就再也没有在微信朋友圈出现过了。康老师不但琴弹得好,萧也吹得好,我本来还想着跟她学萧。但一场疫情过后,我们的人生之路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她如今去了哪里,我并不知道。

我很怀念过去的生活,调弦、弹琴、栽花、种菜、读书、写作,在北京城过着万人如海一身藏的生活,怡然自乐。再过几年,回到北京,如果还有缘分,我想继续去找康老师,业余时间跟她学琴学箫。古琴和箫,是不能完全靠自学的。

我之喜欢古琴,就在于它是一种最适合自娱自乐的乐器。白居易的诗把古琴的这种自娱自乐的乐趣写得非常到位,古琴音色中正平和,琴曲大多清静淡雅,并不崇尚音律和情绪的跌宕起伏。无论是弹奏还是聆听,古琴都能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所以古琴是一种特别适合我个人的乐器。

我喜欢金庸笔下的令狐冲,那个活泼洒脱而又淡泊名利的华山弃徒,同样喜欢古琴。当他第一次从魔教长老曲洋那里听到古琴曲声时,他忍不住大声叫好。曲洋问令狐冲:“你会弹琴?”,令狐冲答曰“不会,但爱听”。我的琴艺,大抵可以归类为“不会”这种水平,但还是爱弹爱听。这不是康老师没教好,而是我很笨,没学好,学的时间也不够——诚如令狐冲所言,人对古琴的热爱是不需要以会为前提的。

古琴是人最好的伴侣之一,古琴的七弦虽然弹不出西洋乐器那么丰富的旋律,但却也能在所有乐器中别具一格,以古朴和从容淡定而闻名。与古琴亲近的日子久了,人的内心可以不知不觉地进入到古井不波的状态。

我也喜欢北京西山那一大片的山脉和松林,我就住在海淀西部,离西山不远。当初学琴时,就想着学好之后,背着我的琴,去西山松林之中,找个无人的角落,自娱自乐地弹奏。琴声与松涛相呼应,绝对是一种美好的享受。

只是这个心愿还没实现过,我有琴,也会乱弹几首曲子,虽然不可避免地会走调。但我的时间没那么充裕。或许人生还是留点缺憾好,所有心愿都实现了,就少了许多期待,而期待也是一种乐趣。

海岛上的生活

高考结束,查到被正式录取后,我给自己放了几天假,带着家人去一个小海岛上旅游了。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到海岛上旅游,岛不大,沿着海岛走一圈,要不了半个小时。但是整个岛上还是有几个小自然村,住着一千多号人。岛上的人大多从事渔业和海水养殖业,也有少数人专职经商。

我特别喜欢这座小岛,原以为海岛与陆地有很大的不同,殊不料走在岛上,就和走在老家的乡下没有太大的区别。在岛上能听到鸡犬之声,也能看到岛民种植的蔬菜与各种农作物。岛上的生活是真正的慢节奏,我没看到汽车,连自行车都没看见。因为岛很小,所以这些交通工具没有太大的用场。

岛民们的房子与我在北方看到的低矮的四合院相差无几,院子里也会种上一些花卉和果树,如果不是在海中央,这里就是一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北方农村。不过,岛上的人明显地比岛外的人淳朴不少。毕竟这里的人际关系简单,只有最近几年才偶尔有游客到来,其他时间都是长居本地的人在这里活动,所以没有外面的世界那么复杂,这种原生态的海岛像极了八九十年代的中国农村。

登山这座海岛的一瞬间我就喜欢上了这里,我甚至憧憬着有一日我能到这里来安家,我想在这里当村医,这里的村医工作一定很适合我这种性格的人来做。我可以开辟几块小菜地种种蔬果,同时在这里给乡亲们治些头痛脑热的小毛病,和这里的岛民们打成一片。

海岛上的黑夜来得比外面迅速得多,太阳一落山,整个海岛就一片漆黑。没有拖泥带水的晚霞,没有灯光污染,也没有噪音污染,没有夜生活。傍晚时分,游客们都乘船离去了,岛上只剩下常住在这里的岛民们。这里与中国其他农村地区很相似,留不住年轻人,剩下的大多是一些老人和儿童。

上岛前,码头上的商贩们告诉我,要多带些东西到岛上去,要不然在岛上购买会贵很多。真正登岛后才发现,这里的东西比对面码头商贩卖的便宜多了。海鲜最便宜,扇贝和牡蛎一块钱一个,还免加工费。大烤鱼五块钱一条,小烤鱼十块钱一大盘。岛上还有一些岛民在卖海参,因为我没有需求,价钱都没有问,但是肯定也比岛外便宜很多。岛上的小商贩腼腆得很,不会伶牙俐齿地兜售商品。

整个海岛上都只有平房,没有一栋楼房。岛上有一些残破的旧房子,里面空无一人,显然主人已经抛弃了这些房子。我特别想买下一栋这样的旧房子,拾掇拾掇后住下来。和外面的高楼大厦相比,这里显得很落后。但也许是因为我年龄大了,我现在非常喜欢这样的环境,我也很能理解为什么古代会有一些人喜欢寻找这样的海岛去过一种与世隔绝的生活,金庸笔下那个怪咖黄药师就喜欢当岛主。

当然,真实的海岛生活没有武侠小说中的那么浪漫。岛上的居民和中国大多数农村地区的居民没有太大的区别,也并非完全与世隔绝。只是这里确实像老子所说的“小国寡民”一样,居民人数少,大家都活在一个熟人社会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简单些,也融洽些。

离开海岛回北京的路上,我在绿皮车卧铺车厢里看到一对母子。母亲应该已经年过八十了,儿子也该有六十多岁。母亲瘫痪了,非常消瘦,但是却收拾得清清爽爽,身上没有任何异味。母子俩为了省钱,只买了一张卧铺票,儿子晚上就蜷卧在母亲脚下,这也方便他照顾自己的母亲。

那一刻我很羡慕这对母子,如果我母亲也还在世上,我也能像他们母子一样享受天伦之乐,那该多好。我非常希望带着母亲和一家人生活在这样的小岛上,以我母亲那种既外向又知足常乐的性格,她很快便会和岛上的居民们打成一片,邻居们也一定会很喜欢和她相处。

离开的时候,我一别三回头,在船尾上伫立良久,直到这小岛终于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为止。虽然在岛上逗留的时间不长,但是我也和岛上的人互相都对对方产生了好感。人与人之间的互相吸引往往是因为骨子里有着相似的东西,我的性情与岛民们很相似,所以彼此看对方都特别顺眼。

也许,有生之年我还会到这里来,也许这会是我今生唯一的一次到访。岛上的海滩上没有沙粒,只有鹅卵石。临走前我带走了一小块鹅卵石,如果我不能再登上这座小岛,以后想起它,我就可以拿出这块鹅卵石,摸一摸,看一看,回味在这岛上的温馨生活。

栽花种菜的技巧

2020年新冠疫情爆发后,我的生活方式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那一年因为疫情封城的影响,外出很不方便,我们被迫在周边寻找一些快乐。我骑着自行车在门头沟和海淀近郊转悠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门头沟和海淀都有菜地出租,于是就租了一块小菜地,自己种菜。与此同时,也在自家小区找到了一块约6-8平方米的采光较好的空闲平台,摆了一些花盆在上面,也在花盆里种起了蔬菜和花卉。

不知不觉间,这样的种植生活坚持到第六个年头了,我的种植经验日渐丰富。我本农家子弟,对栽花种菜倒也不至于一无所知,但毕竟离开农村多年,最开始种植的时候,还是有些生疏的。在过去这五年多的时间里,不断摸索,逐渐又积累了很多的种植经验。

到现在,我的小菜园种植得不但有模有样,产量也比周边其他小菜园的产量高。刚开始在阳台上种的菜基本都长不大,很难结果,或者结的果实很小,菜的味道很差。如今,阳台花盆里种出来的辣椒、西红柿、红薯、茄子等,产量甚至比菜地里种的还高,味道也很不错。这可能与我对阳台菜园的照料更多有关,毕竟这阳台菜园就在自家院子里,照料起来方便多了。

我在阳台菜园里不但种了一些蔬菜,也种了几种花卉。我种的花卉有栀子花、茉莉花、长寿花和荷花,这些花卉种植得都很好。如今我种植的花,花期长,开花多,植株生长速度也快。

种了这几年,种植水平确实提升了不少。刚开始种植蔬菜和花卉的时候,我不大懂得如何追肥。开春的时候,菜园出租方提供两袋鸡粪肥,我就把它们全部施在地里,打个底肥,这一年就不再追肥了。后来渐渐地掌握了追肥的技巧,如今菜地每隔半个月或一个月追肥一次,阳台花盆每一到两周追肥一次,将有机肥与化学肥料混合在一起追肥,我通过比较,发现这样追肥效果最好。

有机肥主要是浓缩的发酵鸡粪,这种肥料可以改善土壤质量,使土壤变得松软透气,而且有机肥的成分更为复杂,能提供植物生长所需的多种元素,但有机肥的肥效慢。化学肥料我选择的是复合肥,复合肥里含的是植物生长所需的主要元素N、P、K之类,复合肥的肥效快,施肥后作物生长速度快,结的果实多且大,但复合肥对土壤有一定的破坏作用。二者结合,则可以完美的兼顾肥效和改善土壤。

最初我也执着于纯有机种植,但随着自己所学的化学与生物学知识的增多,知道其实完全没必要如此固执。这种混合施肥的策略种植出来的蔬菜的味道并不比纯有机种植的差,产量却高出不少。种植花卉则更不必在乎用不用化学肥料。

施肥需要掌握好量,控制好追肥的周期。我遵循“少食多餐”的原则,每次追肥的量比额定的量少一半,追肥的频率适度加快一点。这样既能避免烧苗,又能保证植物在生长的中后期能有足够的营养。

除了追肥外,浇水也是保证作物长势良好的关键。我有个原则,就是无论阳台上的花盆里,还是菜地里,都始终保持一定的湿度,不让土壤干燥的时间太久。所以我浇水较勤,气温高的时候,阳台菜园几乎每天都浇水1-2次,菜地里则每隔2-3天浇水一次,都是用回收的废水浇。

最开始的时候,一起种菜的邻居见我的地总是湿润的,他们劝说我要让土壤干燥一段时间,他们认为老是浇水可能会导致作物烂根。但后来他们见我的菜长势明显比他们自己的好,也就不再劝说,反而学起我来了。

保湿还有一个技巧,那就是让菜或花卉根部的草留下一些。我种花也好,种菜也好,都不爱拔草。我旁边的邻居们的菜地很少见到杂草,我总是笑着跟孩儿妈说,这些大叔大妈们真是太勤快了,如果他们真的到农村去种地,以他们这种认真仔细拔草的态度,种一亩地都得累死。我小时候在农村长大,没见过村民们如此这般地呵护过自己的蔬菜过,家家户户的菜园里都长了不少草,村民们的蔬菜似乎长得比北京这些开心菜园里的蔬菜好多了。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留下一些草,可以形成群落效应。各种植物自发地形成了一个小生态圈,协同生长,反而长得更好。草可以帮助蔬菜固水,草下的一些虫子或微生物也可以起到分解者的作用,帮助蔬菜更好地从环境中获得营养。只有当杂草太过猖獗的时候,才有必要用锄头锄一下,锄后的草就放在地里等它被晒干,晒干后再掩埋在地里,这样既可以增加肥力,又可以使土壤更蓬松。我家菜地土壤一直比其他家的土壤蓬松透气,或许是因为我在处理杂草问题上和他们的做法不一样吧。

种了五六年,那些生疏的农活儿现在也都重新熟悉起来了。如今让我回去种庄稼,我基本是可以种好的。当然,我这辈子大概是再也不可能回去种地了,只不过我热爱种植,有这两片小地方供我种植点蔬菜和花卉,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到中年以后,生活愈发节俭,阳台上的种植盆一大半是捡的。小区有人装修房子的时候,垃圾堆里就会多出一些新房主不要的花盆,我拿回来洗洗就用起来了。有的人会把自己家里的奄奄一息的花卉或绿植也扔了,我有时候也会捡回来,放在自己的阳台菜园上,正确施肥和浇水一两周后,裁剪去那些枯死的黄叶,又出来一盆绿油油的盆栽,那感觉真的是非常好。

前两天我去花卉市场买几盆绿植,花卉市场的一个和我熟悉的店主送了一大堆奄奄一息的花卉和绿植给我,总共才收了我十元钱。那些花卉和绿植实在是太多了,又多系残花,我打心里不愿意要。但是老板娘说,你就看着这些也都是一条条生命的份上收了它们吧。这些花卉除了到了你手中能活过来,到任何人手中都活不过来,留在我店里也是必死无疑,救花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行行好吧。

这说辞让我当场笑了,最后我如她所愿地把那些花卉都摆在我的阳台菜园上。这几天这些花卉都缓过来了,我用剪刀修剪一下那些残败的黄叶,它们又都欣欣向荣了。看来我命中注定了这辈子都是要与生命科学打交道的,不但要当人的医生,也要当植物医生呢。

爱上京城慢生活

我到北京26年了,终于在今年的某个时候对这座城市产生了彻底的归宿感,不再老是想着回归故里。

春节的时候,在老家与表哥会面。坐在姑姑家门口,看着门口的庄稼地与绕村而过的河流。表哥说,还是农村宁静。我对表哥说,在我眼里,北京城现在也是和老家一样的大农村。我在北京城过的生活已经与昔日在老家一边务农,一边读书没什么差别。

的确,这座繁华的城市对我来说就是农村。我在这里依然保留着我在老家农村的生活习惯,租一块小菜地种菜。同时也把小区里能利用的空地利用起来,用种菜盆种上辣椒、红薯、西红柿、生菜等农作物。每天给自己种的农作物浇水,看着那些农作物从种子变成苗,再从苗茁壮成长,开花结果,心中收获的那种宁静和喜悦难以言表。

我要的幸福生活其实非常简单,把生活节奏放缓,与大地亲密接触,享受种植的快乐,也享受阅读和思考的快乐。这一切我现在都拥有了,所以我十分满足。到了丰收的季节,我种的蔬菜是吃不完的。孩儿妈总是拿着这些蔬菜送给左邻右舍,换回来邻居们亲热的笑脸。我对这一幕太熟悉了,小时候在老家,母亲就这样与左邻右舍和睦相处,经常互相赠送一些好吃的给对方。

我仿佛从来都没有长大,所有的生活模式都只不过在复制儿时所经历的一切。儿时我最羡慕的是村里的一个行医的长辈的工作模式,他负责给全村人推拿接骨。农村人体力活儿多,骨折和腰腿痛是常见病,所以他家里每到夜里便挤满了人。

他的老伴每天都会烧很多姜葱水,供他为人推拿接骨使用。候诊的乡亲们可不像现在的医院里候诊的病号,他们在他家打起了扑克,整个屋子里充满了欢歌笑语。那种和谐的医患关系和现在这种普遍紧张的医患关系真是有着天壤之别。

我如今其实也是在复刻他的模式,只不过在互联网时代,我的乡里乡亲们分布在全国各地。我想再花十年左右的时间,把自己提升为一个全科医生,将来为那些与我长期相处的朋友及其家人们提供简单的医疗服务,同时继续我的研究和医学科普写作。这样的人生,我认为是圆满了。偶尔有人告诉我,他们从我写的文章中收获到了宁静,也解决了他们的病痛,在那样的时刻,我的内心总是洋溢着幸福感,因为这让我很有成就感。

我儿子也在享受着不用长大的快乐,他现在最大的理想就是可以一辈子在家附近五公里内的校园里厮混。先做学生,再当老师,永不出象牙塔,也永远不离开自己从小就适应了的家。有时我笑话他太宅了,儿子说,老爹,你都不知道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就是这样的生活,我能这样过是多幸运的一件事啊!从他的理想和他的这种想法来看,他的精神内核和我真的是高度一致。但愿将来他能找到一个认可并接纳他的这种生活态度的伴侣,与他共度这漫长的人生。

节假日的时候,我喜欢和家人一起骑着自行车穿街走巷或者到山脚下的郊野公园里溜达溜达。北京的胡同举世闻名,什刹海周边的胡同基本保持了老北京的原貌,胡同里的大爷们依然喜欢提笼遛鸟,也喜欢在家门口种上各种各样的盆栽。海淀的水域挺多,到处都能看到水边钓鱼的人。京剧爱好者也多,胡同小院里和公园的角落里,到处都有自发组织的京剧小团队,吹拉弹唱,别有味道。我喜欢这种消磨时光的方式,人生不需要时时刻刻都像赶考一样忙碌。

2024年除夕早上,我在老家晒着太阳和父亲唠嗑,我们社区的片警给我打了个报喜电话。她告诉我,我的户口迁移申请被批复了,我即将拥有北京户口了。这片警和我关系不错,此前她曾遭遇过一次窘境,周边有很多人,但是没人帮她解围,我挺身而出帮她解围了。从此后她对我颇有好感,帮我办理户口迁移手续的时候格外尽心尽力。可能从接到她的电话的那一刻开始,我在心理上也不再认为自己是个老北漂了。

我对我们这边派出所的民警们印象很好,我儿子青春期逆反时犯倔离家出走,把我吓得够呛,到派出所求助。派出所的好几个民警午饭都顾不得吃,盯着派出所里的各个屏幕看监控,帮我找孩子,还安抚我不要担心,那种尽责而温馨的态度确实令人很感动。

疫情期间,我给派出所捐了一大箱的防护服和口罩,所里的几个民警看到我就很热情的打招呼。我也经常没事去派出所的咖啡机上买杯卡布奇诺咖啡,十几块钱一大杯,口味我特别喜欢。

我依然喜欢重复母亲的生活方式,她总是与周边的所有人建立友善的关系。所以她的一生,大多数时候都是宁静、平和而喜悦的。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一笔宝贵的财富,她热爱和平,厌恶争吵,喜欢与人和睦相处,不喜欢与任何人发生冲突。她也热爱生活,所以她一生的大多数时间都没啥烦恼。

陶渊明说心远地自偏,我对他的这句话的理解是良好的心态和生活习惯可以让一个人的生活保持持久不变的宁静状态,永远都不用生活在喧嚣与嘈杂的环境之中。无论我是在大别山的深山老林里,还是在北京城的闹市中央,我如今都像活在世外桃源一样,寡欲少求,与人为善,轻松自在。

母亲的一位先祖叫“自远”,这个名字貌似就是从陶渊明的那句“心远地自偏”中取的,外公村也是以此为村名的。我想,这也许是我母系家族的某种文化基因吧,这基因真是好极了。我认为这种基因才算得上是祖先们留给后代的最有价值的财富,所以即便我家徒四壁,我依然无比富足,更何况我现在拥有很多。

读书如稼穑,勤耕致丰饶

国家图书馆阅览室的大厅里有一张淡蓝色的海报,海报的标题是“读书如稼穑,勤耕致丰饶”这句摘自《论语》的话。我很喜欢这张海报,洁净素雅,一点花哨的内容都没有;也很喜欢这个标题,读书和稼穑,都是我所热爱的,在读书和稼穑这两个问题上,我也马马虎虎算得上勤劳。

之所以用“马马虎虎”这个词来形容,不是我谦虚,而是我真的就只是“马马虎虎”。因为我这个人骨子里是有些懒散的,我读书不喜欢埋头苦学,稼穑也不喜欢精耕细作。总喜欢以一种自由散漫的态度去读书和稼穑,所以并没有多丰饶的收获。

我只是能坚持不懈的读书和稼穑。读书是一年四季,风雨无阻。只要天气暖和,适合稼穑,稼穑也是不间歇的,不会把地荒芜了。我日常大多数时间泡在图书馆读书,上午学医,下午和晚上学数理化和生物、英语,又在香山脚下种了一块小菜园。这一耕一读,就构成了我日常生活的主要内容。

我的生活中没有闹钟,没有计划表,没有进度条。每日早睡早起,入睡是自然入睡,起床也是自然醒。晚上我有时九十点钟入睡,有时七八点钟就入睡了,早上一般五六点钟起床,起床前赖在床上背一会儿单词。中午午休一小会儿,每天我的睡眠时间有八九个小时。

读书但凭心情,喜欢看啥书就看啥书,全然不顾其他。若有考试,但求及格和过关,不求高分。种菜只求形似,不求精细。所以种了五六年的菜,种菜水平仍然很一般。邻居们的菜园像花园一样美丽,我的菜园在形象上总要拖他们的后腿。一起种菜的大爷大妈们免不了要时不时地指点指点或指指点点,我都一笑置之。

虽然一切都做得如此马虎,但耕读生活是我的最爱,所以我仍然在这种生活中滥竽充数地混着。并打算一直这样混到死,因为别的生活也吸引不了我。没有评职称的压力,没有谁对我进行KPI考核。当然,也没有各种各样的社会地位与身份标签,没有任何与人攀比的资本。所以干脆就不混任何圈子,不去和任何人攀比。

就这样一年大概也能看完几十本书,写下几十万字,种的菜马马虎虎够吃。靠着学的知识,适度赚点收入养家糊口,身边也没人聒噪着催我上进。我还有大量的时间去公园散步和晒太阳,栽花种草,鼓捣乐器,定期骑着自行车到郊外闲逛,偶尔一家人共同出去旅游,愉悦一下心情。

因为态度太随性,不肯更勤劳点,所以丰饶是谈不上,但温饱了。我来此世间,也只求一饱,温不温的都无所谓,冻不死就行。至于生前的名声和地位,死后的哀荣,都让它们见鬼去吧。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舞台,舞台上有各种各样的明星和名流,这些都与我没有关系。和我有关系的,只有我的一亩三分地和图书馆。

时代在变迁,技术在进步,新旧不断更替,很多人在焦虑,担心这担心那。但我没有焦虑,它变任它变,我以不变应万变。城头的大王旗变来变去,我仍然只喜欢读书与稼穑。在读书和稼穑中,不知老之将至,不知死之将至,不也挺好吗?

消失的耕牛

小时候,我们要为家庭分担许多不那么吃力的劳动,放牛即是其一。湖北的水田要靠耕牛来犁地,但一家养一头耕牛又太奢侈。因为犁地这种活儿很有限,几天就干完了,所以通常是几户合作养一头耕牛,大家共用一头耕牛。合作的几户人家,根据自家田地的数量来分配每月照顾耕牛的天数。合作养牛的几户通常也是村里关系较好的人家,这样养牛也可以增进村民之间的感情。

我小时候,当过牧童,放过牛。牛背宽阔,我们这种胆子大的男孩都喜欢爬到牛背上坐着。耕牛性格温顺,小主人坐在它们的背上,它们很少闹脾气,稳稳当当地驮着小主人,慢悠悠地走在田埂地头或河坝上,自己寻找青草吃。在农村,耕牛和人的感情是很深挚的,牛通人性,主人也不会虐待牛。地里有草时会把牛牵出去放牧,让牛吃饱。冬天,地里的草枯萎了,也会用预备好的干草把牛喂饱。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牧童骑黄牛,歌声振林樾。意欲捕鸣蝉,忽然闭口立”。中国的许多古诗中,都有牧童和耕牛。有诗意点的牧童还擅长吹牧笛,但像我这样顽皮的牧童是没耐心去学吹牧笛的。我小时候喜欢一边放牛一边看小说,躺在河坝边的草地上,悠闲地翘着二郎腿看着武侠小说。或者把牛往河坝上一抛,自己去钓鱼或在河里戏水。

不知从何时起,村里一头耕牛都不剩了,我大概有二十年没在自己村里看到过耕牛了。如今农村的地靠机器耕,稻子也靠机器收割,大多数农活儿都不再需要人力去干了。我偶尔在秋收的季节回村,看着成片的稻田上,收割稻子的收割机在前面忙碌着,成群的乌鸦和喜鹊跟在后面,啄食着地里掉落的谷粒。最古老的人力和耕牛相结合的农村画卷,被一种新型的农业模式取代了。

前年夏天,我回到老家,骑着自行车,沿着山路,去了一趟二十多年没去的外婆家的老宅。在那深山老林里,见到久违的牛群,忍不住一阵惊喜。但这群牛不再是用作耕牛,这是山里养牛户养殖的供人们食用的牛群。想着这群牛最终会被送往屠宰场,我这种从小与牛有着深厚的感情的中年人,又忍不住一阵难过。

我们经历了从最原始的人力和家畜相结合的农业向机械化作业的现代农业的转变,说实话,我虽然也很怀念小时候放牛的日子,但却不希望回到那样的年代。因为我小时候,农村可不止放牛这种轻松活儿,还有插秧、割稻子、担稻子、耕田这种苦力活儿。除了耕田这种既要体力又要点高难度技术的活儿主要由家里的壮年男性干,其他的脏活儿累活儿,我小时候都没少干。

大多数农活儿都非常辛苦,因为常年艰辛劳作,过去农村人的寿命普遍不长。我们这些经历过这种生活的人,是不愿意回到从前的。我们小时候,家里长辈念叨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好好读书,将来读书成才,走出农村了,就不用再过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了”。

我们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如今在农村也不用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在土地上讨生活了。技术将人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了,这种技术的进步给人类带来的益处很多。但我们更没有想到的是,在我们有生之年,我们还会经历另一场影响更为深远的技术革命——人工智能技术的崛起。农业机械化将农民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了,人工智能则在更为宽阔的领域影响着人类,它正在试图将人类从大量的脑力劳动中解放出来。

只是与此同时,许多人也在担心自己会像那些消失的耕牛一样,失去用武之地,被时代淘汰掉,甚至会出现生存危机。我是个乐观主义者,所以我通常倾向于将事情朝着好的方向去想,我认为大多数重复性的脑力劳动其实和农民们在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样,是应该被取代的。人在自然界进化的过程中,应该寻找出更舒适的生存方式,而不必再把宝贵的生命浪费在意义不大的重复性工作上。

农村曾经解决了大量人口的就业问题,农业通过把人留在地里的方式,创造了低效的就业,但却并未给我们带来美好的生活。我小时候,大多数人的生活条件都是很艰苦的,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到肉,很多人都累出了一身病,到远方旅游是大多数人不可企及的奢望。农业技术的进步,让农活儿变得轻松了,现在一个人可以种过去十个人才能种得了的地,而且还没那么累。

随着人工智能和机器人产业的发展,可以预料到的是生产力将会进一步提升,大多数人的生活质量也会得到进一步的提升,而不是下降。人类有很强的适应环境变化的能力,新的分配方式和生存方式会出现,新的适合我们做的工作也会产生。与此同时,新的社会思潮也会产生,人们的精神世界也会随着时代的变迁而发生改变,大多数人都不必太担忧生存问题。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信奉这一理念,不喜欢去为未来愁眉苦脸。

不管人工智能是否会取代今日由我来做的工作,我都依然故我地继续沉浸在自己爱好的事情之中。阅读、思考、写作,探索未知的世界,这一切对我来说还是有强大的吸引力。我也学习新的AI技术,借助它来更好的完成我的工作,但却不会因此而放弃系统地学习。人总得有点自己热爱的事情做,才不至于那么无聊和乏味的。

闭门读书已月余,回首山河尽秋色

不知不觉间,紫竹院已是秋色满园了,公园里秋菊盛开,落英缤纷,大自然的秋装绚丽多彩,煞是好看。我经常背着书包,在图书馆和家这两点一线之间穿梭,穿过紫竹院时,会一边走一边欣赏路边的秋色和河里的碧波,淡淡的愉悦感油然而生。虽然已过不惑之年,但我时不时的还是感觉自己就像活在儿时一样,外面的世界离我很遥远,我更喜欢默默地观察天地间的万物,喜欢思考万物运行的原理,喜欢与自己对话,也喜欢与天地默默地交流,喜欢任由思想和文字酣畅淋漓地流淌。 我该感谢命运,它赐予我裹腹的食物,赐予我御寒的衣服,更赐予我永不消退的兴致,它让我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能沉浸在各种各样的思考与探索之中,没有忧愁和焦虑,不知疲倦,亦不知老之将之。偶尔,我的大脑也会因为疲劳而将自己调到自我保护模式,让我无法集中注意力去学习和思考。当此之时,我会闲庭信步,任由大脑放空自己,休息一阵,但大多数时候我的大脑都会轻松、愉快并且勤奋地做它的工作。 遇到各种各样棘手的问题,它都会进入专注模式,每解决一个问题,都会有一股无法与人言说的愉悦感在我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流淌。就像是这些问题能激发我身体分泌某种特异的令人欣快的信号蛋白,这蛋白会把这种欣快感传递给每个细胞,让它们都处在美好的状态之中。这是一种很个人化的生命体验,只有身在其中的人能够体会到,其他人是完全无法感知到这种快乐的。 南北朝有个叫陶弘景的道家人物用一首诗将这种感受描写得惟妙惟肖,他说:“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寄君”,一个人内心深处的快乐真的只有他自己或与他有着相同的爱好与体验的人才能体会到,这快乐很难与其他人分享。 此人之蜜糖,彼人之砒霜,我甘之如饴之事,在他人看来也许味同嚼蜡,他人孜孜不倦之所求,在我眼中也许一文不值。所以每个人的幸福可以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本应多姿多态。一个人若掌握了沉浸在自己幸福之中的诀窍,就天然的具备了屏蔽外界的本领。何为苦海?在我看来,千篇一律的世界即是苦海,与无数人一起共同沉溺在一个喧嚣无比的世界之中,那一定是这世上最苦之体验。因为那样活着,或多或少都会让人感觉自己就像被绑架了一样,不能随心所欲,只能身不由己。 陶弘景一生也是致力于医学研究的,而且他还可以说是最早的化学家之一。他不但观察到了一些物质在特定的条件下能发生反应,生成另一种物质,还亲手操作,做了许多最原始的化学实验。他虽然不懂化学键和化合价为何物,但却确确实实地亲手改变了许多元素的化学键和化合价。我和他似乎有许多共同的爱好,这就难怪我会对他的诗歌产生共鸣。 我似乎渐渐地与这个社会脱节了,几乎无社交,但也不是孤家寡人,我有我的亲友圈,亲情丝毫无缺。我不喜欢参与到任何流行的话题之中,但这并不会导致我内心有什么不适,所以不值得担忧。身为生物界的一员,我认为我活着即是意义,有趣的活着即是价值,除此之外,我无需给自己贴任何额外的标签。我几近于心无所求,一切所得,皆是随缘所致,今日得不足喜,他日失亦不足悲。无论得失,我始终是我,无得无失,无增无减,不喜不悲,无忧无怖。 我也差不多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大多数时候也都疏忽了季节的变化,寒尽不知年。看见,然后忘记;想起,然后忘记。外界的一切就像一个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偶尔遇见,四目对视之时,微微一笑,笑毕即忘,不留任何痕迹。对外界友好,礼貌,但是始终与外界保持足够的边界,精神世界也就不会那么喧闹了。 当一个人的内心没有那么多的喧闹之声时,他就可以沉浸在他喜欢的事之中。这种沉浸会让他忘记人间无休无止的纷争,远离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焦虑与忧愁,不羡慕鲜衣怒马,不垂涎豪车豪宅,对赞美与笑骂都无感,也无视人与人之间身份与地位的高下。 无论是谁,都将化为尘土,在化为尘土之前,我们都只不过在与外界不断地进行物质与能量的交换,转来转去,也不过是若干元素在不断地变换着存在的形式,没什么大不了的区别。甚至生死之区别也不是那么的大,我们这些多细胞生物由难以记数的细胞和微生物组成,我们死后,我们身体内部分细胞死亡,部分微生物依然存活,那些构成我们身体的元素又会很巧妙的进入到其他生命的循环之中。人世间所谓的伟大与卑微,荣耀与耻辱,都是被造物主视为笑柄,人类用来自欺欺人的东西。造物主只是给了我们生命,给了我们体验人生的一次机会,大限来临时,该还回去的都是要还回去的。若我们执着于那些微不足道的外在的东西,我们便是不折不扣地活在梦中。 我以前喜欢过文学、哲学和宗教,如今更喜欢医学和自然科学,喜欢它们那朴实无华的态度,喜欢它们将万物回归为最为简单的本质的视角。人的思考若到了万物本质这一层面,就不再会被恩怨情仇和喜怒哀乐搞得晕头转向了,也不会再对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等太执着。众所周知,令大多数人头痛的那些烦恼都是这些鸡毛蒜皮的东西。这些东西宛如云烟,轻轻一吹,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生有味是清欢,活到最后,真正可以持久而又无害地滋养我们的心灵的,只剩下这淡淡的清欢。而这清欢所依赖的,并非外界的赞美和我们占有的物质财富,它是造物主早就在我们身体之内安装好的一道程序,这程序会自然而然地在人生的很多时刻自动启动,从我们儿时到我们撒手人寰,我们会经常感知到这一点。我们只需顺其自然,就能看到它。若我们足够智慧,知取舍,我们余生的大多数时候,都能处在这样的状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