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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关信任,仅因疫情——慢病患者要为自己守好“安全岛”

2020年12月中旬,一位多年的老友从浙江来北京,邀请我一起下馆子,我婉然拒绝了,我都一年没在外下过馆子;他又想到我书房里来和我喝茶畅聊,我也婉然拒绝了。老友说,他肯定不会感染新冠,他也相信我不会感染,所以他觉得朋友见面喝茶聊天不会有什么问题。

的确,我们俩感染的概率都微乎其微,而且当时北京市风平浪静,但是我还是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冒险和他见面。他来北京后没几天,北京市出现了新疫情。接着,河北的石家庄和邢台地区出现了疫情。

我是一个哮喘患者,虽然自己把自己治疗得还算可以,不容易复发。但是我知道自己的呼吸道比正常人脆弱,万一感染了新冠肺炎,别人可能只是轻症患者或中症患者,而我则很有可能是重症患者或危重症患者。我学过医,也许我可以在轻症阶段拦截住病情的发展,也许不能,医疗充满了不确定性,我知道最好的医学是预防医学,尽量不感染才是最重要的。

年底了,老家的酒席一场接着一场,我人没回老家,电话打来请我吃酒席的亲朋好友却不少。我在电话里劝他们不要聚餐,不要吃酒席,多数亲友(包括我父亲在内)都会说一句:“都是自家人,没什么信不过的,不会有事的”。这就是我们基层社会的特点,大家讲的不是科学和理性,而是人情。

打开我的朋友圈,每天都有人在晒各种聚餐和宴席的照片,热闹的聚会现场里没有人戴口罩,因为大家都是“熟人”,抹不开面子。中国新一波的疫情传播呈现的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在亲朋好友之间传播,基于信任和感情,大家觉得自己的亲朋好友不可能是新冠肺炎潜在的传染源,即便是也不好意思拒绝,所以聚餐或聚会时根本不保持距离,也不戴口罩。

我们很难改变这种现状,新冠肺炎疫情还会持续多久,是很难预测的。新冠肺炎不像天花——天花得了一次或接种过疫苗,产生免疫力后,终生不会再得,而新闻报道中有一些患者一年内已经感染了三次新冠病毒,治好了又感染了。所以靠免疫学的手段来控制新冠肺炎的难度很大,人类可能需要耗费一些时日才能从这场瘟疫中走出来。

在瘟疫中最容易受到伤害的是我们这些体质较弱的人,我们只有为自己守好“安全岛”,才能最大概率的生存下来。不要和人套交情讲情面,每个人生命的最后一道守卫者是我们自己,我们约束不了这个社会,约束不了别人,但我们能约束自己。不参加聚会,不用人情来代替理性。过年我是肯定不会走亲访友的,也不会接待亲友的来访。很多亲朋好友的呼吸道比我强大,我羡慕他们,我只能用自己的警惕来弥补我呼吸道的不足。

也不要熬夜,不要在网络上玩得太兴奋,我们要通过运动和睡眠来提高自己的免疫力。事实上从科学的角度来说,像我们这些体质弱的人是大自然淘汰的对象,许多疾病都试图让我们早亡。但是人类因为有智慧而往往反其道而行,许多体质弱的人长寿,而体质壮实的人反而夭折了,原因无他,体质弱的人警惕性高,体质壮实的人警惕性太差。

我们只能与自己最亲密无间的人完全无保护的相见,而这些亲密无间的人必须得是愿意为我们的健康着想,自觉的与其他人保持社交距离的人,否则的话,我们也要与他们保持距离。认真审视每一个会靠近我们的“安全岛”的人,不要因为他们的麻痹大意而导致我们自己付出生命的代价。任何看重人情而疏于防范的体质虚弱者,都不是一个聪明的病人,那样的人从疾病中吃的苦头还不够。

欧美人入侵美洲大陆的早期,总是几十个或上百个西班牙人轻而易举的征服了成千上万的印第安人,帮助他们打败这些土著的最厉害的武器是天花病毒。这些西班牙人对天花免疫了,他们身体携带了天花病毒,美洲之前从未有过天花流行,所以美洲土著对天花没有免疫力。当西班牙人与美洲土著接触时,引发了天花病毒的大流行,美洲土著大量死亡,有的印第安部落因为天花损失了95%以上的人口,这导致不明所以的美洲土著以为西班牙人是神灵,对他们恐惧不已,把自己美好的家园拱手相让给这些侵略者。如果印第安人有今天人类的智慧,就不至于被人灭族了。

所以我们与疾病作战,一定要利用好自己天生的警惕性。谁都希望无病无痛的过一生,但是这个目标很难实现,那么我们就要尽量避免给自己添加新的疾病。我在我的朋友圈里看到许多癌症患者也乐于参加聚会,我总怀疑他们是不是活腻了。病毒不像南瓜那么大,没有人可以用肉眼观察到病原微生物,我们只有处处警惕,才能在优胜劣汰的自然界里存活下来。

口罩下的余生

在疫情肆虐了四个多月后,医学界对新冠肺炎的认识越来越清晰了,而新冠病毒这种新型的病原微生物也算是妥妥的在人类中站稳了脚跟。部分无症状感染者呈现了“伤寒玛丽”的特点——长期携带病毒且一直不发病,我国媒体对这类患者进行报道时用了个“常阳患者”的称谓,武汉已知的“常阳患者”有几十例。

二十世纪初,美国出现了一些感染源不明的伤寒患者,流行病学家对这些患者的追踪调查发现,一个为人做女佣和厨师的爱尔兰裔女子玛丽(1869年9月23日-1938年11月11日)携带了伤寒杆菌却始终不发病,她先后服务过的雇主的家人们陆陆续续都感染了伤寒杆菌,有一些死亡了。

后来卫生防疫部门发现了玛丽才是传染源,把她隔离了很多年,直到医生们认为玛丽应该没有传染性后才解除了对她的隔离。解除隔离后的玛丽在一家妇产医院工作,不久这家妇产医院开始出现大量的伤寒患者,最后追踪到的传染源仍然是玛丽,大家这才意识到玛丽仍然有传染性。玛丽被再次隔离,直至去世。

在玛丽生前,医生们给玛丽用尽了各种治疗伤寒的药物,但是玛丽身上携带的伤寒杆菌仍然顽固的存活着。刚开始被隔离在一座小岛上时玛丽很愤怒,但是当她被解除隔离并重新工作后又一次感染了很多人时,玛丽理解并接受了现实。

世界卫生组织首席科学家Soumya Swaminathan前天在英国《金融时报》全球董事网络研讨会上表示,他认为在未来四到五年内,人类可能都会要考虑控制新冠肺炎流行这一局面。这几天世卫组织也对外称,新冠肺炎将长期存在。

在人类历史上,流行到新冠肺炎这种程度的传染病没有一种会自动消亡。疫苗所能发挥的作用是有限的,以结核病为例,人类已经有了对付结核病的疫苗——卡介苗,但是全球每年还是有大约300万人死于结核病。只是普罗大众是不会关心这些数据的,只有流行病学家才会关注。

用不了太长时间,一般百姓也不会再关心新冠肺炎,毕竟大家都要生活。人们善于遗忘,结核病和艾滋病等现在有大量患者的传染病也曾一度让人类很紧张,不过现在的人们早已经对它们熟视无睹了。

新冠病毒终将像艾滋病毒和结核杆菌一样,只会被一些特殊群体关注。我不确定我们这个世界还需要多长时间遗忘新冠肺炎,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们多数人会遗忘它。

昨天晚上我走在北京街头,看到七八个年轻人在打群架,有几个不戴口罩,一个警察正在讯问他们。路上不戴口罩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路边的烧烤店里也已经人满为患,北京的菜市场里的卖菜小哥已经有些不再戴口罩了。我自己的家人在取快件时和快递小哥彼此都不戴口罩近距离交谈——这让我非常恐惧,并且立即在家里采取了隔离措施。

我如此小心翼翼是因为我儿子今年要中考,容不得半点疏忽,再加上我自己是一个学过医掌握了医学常识的慢阻肺患者,属于易被新冠肺炎致死的高危人群,所以我会比一般人警惕一些。

连续73天无新疫情报告的吉林舒兰市最近开始出现聚集性疫情,导致当地再次封城,初三和高三学生哭着回家。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年份,对这些毕业班的学生来说,一点疏忽就足以毁掉他们的前程。

我在3月份的时候曾经写文章谈过,我认为三四月份都不可怕,但是五月份开始会有局部反弹的疫情,我这样判断是因为我当时认为四月份国内的民众会放松警惕,部分地区不再戴口罩,这些必然会导致疫情反弹。现在5月份了,就连北京也有大量的民众不戴口罩,“无症状患者”的流动肯定会导致另一些人中招。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星星点点的疫情反弹是避免不了的。

我们是根除不掉新冠病毒的,最终人类能把新冠病毒对人类的影响降低到什么程度,尚需时间观察。但是第一波的高峰可能会在今年夏季结束,之后在人群中继续传播是必不可免的。大部分人会度过新冠肺炎危机,只是对我这样的有基础疾病的人来说,未来的日子可能就要小心翼翼的过了。

我不认为任何一个政府或者民族会有耐心一轮一轮的封锁城市和国家来对抗新冠肺炎,因为这会造成更多人的死亡。经济衰退会导致很多其他疾病的患者没钱治病而死亡,所以社会终究会有一天适应并接受新冠肺炎的存在,就像大家已经适应并接受了艾滋病的存在一样。像我这样的有基础疾病的人就只能自己保护自己了。

艾滋病流行后,避孕套被大力推广,在高危性行为中戴上避孕套可以大幅降低感染艾滋病的概率。新冠肺炎流行后,口罩会被大力推广,高危人群可能要戴一辈子的口罩了。

但是这种做法很难在社会和家庭中得到统一,就像我们永远无法保证自己的性伴侣不会有高危性行为一样,我们也无法保证我们的家人愿意把我们的生命当回事,他们会因为种种原因而疏忽大意,并最终因为他们的疏忽大意把我们送进鬼门关。

科学家们提倡每次性行为都全程戴好避孕套以预防艾滋病,但是在人群中实际上能做到这点的人不多。所以艾滋病的蔓延仍然在继续,每年有上百万的人因为艾滋病死亡,多数人对艾滋病经历了最初的恐慌后不再恐慌。

疫苗研发出来后(不管疫苗的效果如何),预防新冠肺炎最终会变成每个个人和每个家庭自己的事情,而不再是政府组织全民抗疫。疫苗是政府给民众的一个交代,但是正如美国CDC的福奇博士所言,姑且不去说人类最终是否能够研发出真正有效的疫苗,即便研发成功了,疫苗也可能会使病毒演化得更难对付——这对弱势群体来说会是更大的灾难。

病毒虽然是微生物,但是毕竟也是有演化能力的生物,而且其演化能力比人类强多了,速度也快多了。四十年过去了,艾滋病的疫苗到现在也没有研发成功(刚开始人类也曾雄心勃勃的认为艾滋病毒疫苗很快会研发出来),这与艾滋病毒(HIV,人类免疫缺陷病毒)经常变异有关。我们不知道新冠病毒会不会是下一个艾滋病毒。

人类在自然界生存,被很多种病毒折磨过。我们曾被天花折磨过,曾被鼠疫和霍乱折磨过,也被肺结核和艾滋病折磨过,最近这些年,埃博拉病毒等新发现的病毒也在威胁我们,新冠病毒只不过是人类病原体库中的一个新成员而已。我们从来都不是安全的,病毒一直在帮助我们人类演化,同时也在淘汰各种各样的体质孱弱或防护意识薄弱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类应该感谢病毒对我们这个种群进行优胜劣汰,正是在病毒的帮助下,我们人类的生存能力才能不断的提升。

生存是每个人自己的事情,我们的生命甚至与家人都无关,最后一道防线在我们自己手中。如果我们生而不幸是自然免疫力低下的人,我们就要自己保护好自己。病者有病者的生存策略,很多被疾病缠身的人比普通人的寿命长多了,原因就在于失去健康的人更加珍视健康,生活得更注意。

放下对新冠肺炎终将离去的侥幸心理,不要被违背科学常识的赞歌麻痹,适应余生要与口罩相伴随的生活吧!如果您和我一样属于有基础疾病的高危人群,那么这辈子在与人接触时都别再摘下口罩了。

因为艾滋病的流行而被推广的避孕套不但减少了艾滋病的传播,同时也减少了其他性病的传播。相信从此培养起戴口罩的习惯的人们不但降低了感染新冠肺炎的风险,也会降低感染其他的由呼吸道传播的疾病的风险。

我们的行为习惯也是在生存斗争中不断的演化的,人类的许多风俗习惯都不是无根之水,正是每次血的教训让我们学会了越来越智慧的生存。

沉浸在病毒学中多日,我对新冠病毒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我以前很少像现在这样大量的阅读现代医学著作,这段时间我阅读了很多现代医学著作,这种阅读堪谓沉迷,它让我废寝忘食。

花了一段时间的阅读,我终于对病原微生物和免疫学的有关知识有了深刻的理解,也见识了病毒学界的一些泰斗的先见之明。

举例来说,我在上一篇文章中曾经提及的《病毒来袭》一书的作者内森·沃尔夫教授就是病毒学界的一位非常知名的泰斗。《病毒来袭》中文版在2014年就出版了,但是直到新冠肺炎爆发后我才认真的去阅读了。

在这本书中,内森·沃尔夫教授深入浅出的把病毒学的有关常识介绍得一清二楚,同时他也指出,人类正处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大流行病爆发的前夕。

内森教授尤其担心的是两种微生物在动物身上进行重组,然后生成一种新的镶嵌体病毒,这种镶嵌体病毒的传播能力是母代病毒所无法企及的。

在内森教授的著作中,他最担心的是人类免疫缺陷病毒(即艾滋病病毒)与另一种病毒镶嵌在一起,形成一种新的感染源,并最终实现了人际间的传播。内森教授认为这种病毒造成的新一波流行病即将来袭,如果我们不知道如何更好的预测和控制它们,后果将不堪设想。

新冠病毒让内森教授的这一推测变成了现实,新冠病毒既有人类免疫缺陷病毒的基因片段,又有SARS病毒的基因片段,它是一种非常典型的病毒镶嵌体。作为RNA病毒,它的变异能力很强,现在它已被证实起码在蝙蝠、人类和猫科动物身上成功的寄居,并能从不同物种之间跳跃。它是否还会与其他的病毒相遇并进一步重组?这些不得而知,但是却非常有可能。这意味着疫苗研发的难度很大,我们与病毒的斗争将会持续很长时间。

我相信在病毒学界有这种远见卓识的不止内森教授一人,但是在大众中有这些科学常识的人却很少,应该不到万分之一。这也是新冠病毒引起如此之多的口水仗的原因,多数人并未接受过高等教育,对病毒学更是一无所知,所以他们对新冠病毒的理解能力非常有限。

我对传统医学和现代医学都很热爱,没有偏爱二者中的任何一个。但是客观的说,随着人类智识的进步,现代医学对疾病的认识比传统医学精确和深刻很多。作为一名中医学人,我亲证了中医治疗各种疾病时的作用,但是也认为中医亟需与时俱进,跟上科学发展的步伐,建立起对疾病的科学的认识,并在此基础上改进自己,更好的为患者服务。

在传染病的问题上,中医过去的认识显然是不准确的,但是也含有合理成分。过去我们认为是外感六淫(风、寒、燥、湿、暑、火)导致流行病的发生,现在我们知道真正诱发这些流行病的是细菌、真菌、病毒等病原微生物。当然在气候反常的年份,微生物会活跃一些。

不过随着人类生活方式的改变,微生物导致的疫病流行越来越与气候无关。我们地球上人口越来越密集、交通越来越发达、人类与动物之间的交互越来越多、野生动物交易越来越频繁,微生物跨物种传播,从一种动物群体向另一种动物群体跳跃也就变得越来越频繁了。所以我们这个时代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流行病威胁,只是在危机没有发生之前,无论病毒学家如何警告,普通大众都不会当回事。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不同物种间最亲密的交互是屠杀。因为在屠杀的过程中,一种动物的血液和体液与另一种动物发生了交换,这也就意味着这两个物种体内既有的微生物可以向对方体内传播了,所以屠杀意味着微生物交叉感染的风险越来越高。

我们地球上的人类总数已经达到78亿,在这78亿人中,总有一些人在狩猎和屠杀野生动物,病毒通过他们跨物种传播,新的病毒与既存的病毒发生重组,就会产生新兴基因,强悍的感染源就这样出现了。

二战结束后,人类对未来信心十足,从未想过我们人类会被打败。但是新冠肺炎让我们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我们终于能够认识到只有几百万年历史的人类在有35亿年历史的微生物面前还很幼稚。

新冠病毒究竟源自何地并不重要,根据内森教授的预测,没有新冠病毒,也会有另一种与人类免疫缺陷病毒镶嵌在一起的新型病毒袭击人类。而且,这样的新型病毒或许不会只有一种。我们人类面临的风险很大,我们需要重新审视和检讨自己的生存模式和与自然界交互的方式。

我们有太多的东西值得检讨,只是眼下噪音太多,还不是检讨的好时候。科学家的力量其实很微弱,虽然他们早已看到这一风险,可是他们无法阻挡这种不幸的发生。只是不幸发生之后,我们将来会不会汲取教训,避免发生更多的不幸呢?这值得人类深思。

我们人类需要更平衡和更理性的发展,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微生物会替我们来平衡这一切。因为微生物是天然的法官,它一直在阻挡地球上的部分生物垄断式的发展,它总能以我们看不见但是却又无比强大的力量调节着整个生态环境,真正执行“损有余,补不足”的天道规则。

推荐四本在这个阶段值得一读的书

新冠肺炎究竟会持续多久?疫苗什么时候出来?疫苗能够拯救人类吗?它会对人类社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这些问题很多人都希望有答案。实际上,任何人都给不出准确的答案。一部分人相信权威,但是在实践中不少权威在信口开河。

眼下很多人禁足在家,前途未卜,心理很煎熬,接收的各种资讯l良莠不齐,各种媒体和个人发表的言论都不同程度的存在偏颇之处,难以采信。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需要的是建立在专业知识和理性基础上的思考能力。

正如高尔基所说,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在这个特殊的时期,我们可以通过阅读一些专业的书籍来提高自己的判断力,让自己不那么迷茫。我本人近期阅读的一些书籍中,我认为有几本很有意义,谨推荐给各位读者,希望能够对大家有所帮助。

《病毒来袭》:这本书的作者内森·沃尔夫是哈佛大学免疫学与传染病学博士。内森·沃尔夫现任斯坦福大学人类生物学专业客座教授,他是一个特别有冒险精神的病毒猎手,长期致力于病毒和医学史​研究。

内森·沃尔夫对病原微生物的研究很深。病原微生物为什么能够深深的吸引这位科学家?因为他的研究告诉他,病原微生物以难以置信的方式干预了人类文明的进程,疾病以超乎想象的方式影响了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

在《病毒来袭》一书中,内森·沃尔夫指出我们人类只是寄居在病毒统治的星球上的过客,这些微生物才是地球真正的主人。目前全球人口总数才80亿左右,但是一毫升海水中就有​2.5亿个病毒颗粒。我们人类的历史只有几百万年,但是病毒和细菌等微生物已在地球上生存了35亿年。

病毒是种类最多的生命形式,直到100多年前贝杰林克才首次发现病毒,在那之前我们人类对病毒一无所知。我们目前对病毒的探索还停留在非常浅显的层面上,我们仅仅只是发现了这个地球霸主的​冰山一角。

有些病毒会诱发像鼠疫和新冠肺炎这样可怕的传染病,有些病毒则有致癌作用,比如HPV病毒是宫颈癌的罪魁祸首,乙型肝炎病毒能导致肝癌等。另一些病毒则对人类很有益处。

阅读《病毒来袭》一书,我们能够从中学习到很多病毒学常识,现在各种媒体中的明显的带有煽动性的文字​,在这样的科普著作面前就显得不堪一击。科学史看起来很枯燥,但是却有助于提高我们理性思考的能力。

《瘟疫与人》​:这本书的作者威廉·麦克尼尔是当今世界上最著名的历史学家之一,他也是全球史研究奠基人和世界历史学科的“现代开创者”。威廉·麦克尼尔现为芝加哥大学荣誉退休教授,他曾担任美国历史学会主席和美国世界史学会主席。他在全球史方面的研究卓然有成,德高望重​,一生获奖无数。他曾获美国国家图书奖、伊拉斯谟奖、国家人文勋章等。

《瘟疫与人》一书从多个角度梳理了人类的瘟疫史,分析了瘟疫对世界各国的政治和文化的深刻影响。威廉·麦克尼尔教授指出:“技能、知识和组织都会改变,但人类面对疾病的脆弱,则是不可改变的。”

读完这本书后,我们再来看我们当下的世界各国在政治和经济上受到新冠肺炎的巨大的影响,就不难明白眼下这场史无前例的大流行对人类社会意味着什么。很多人受限于知识和想象力,难以看到瘟疫对人类社会的颠覆性的影响​。但这本书可以拓展我们的视野,让我们看得更深更远。

**《医学史十五讲》:**本书是北京大学出版社2007年出版的一本通识性读物,作者张大庆教授是北京大学​医学史研究中心主任。这是一本供医学生阅读的一本科普读物,旨在帮助医学生了解人类医学发展的历史,评价医学对人类社会的​深刻影响。

但是本书并非苦涩无味的医学专业书籍,是可以作为科普读物,向普通社会大众推荐。

通过了解医学史,我们能了解到人类与疾病作战的整个经历,对人类医学的发展建立起一种宏观的认识,这种认识能够帮助我们克服自身的狭隘,更理性和更科学的看待人类的疫病史和人类对付疫病的​经验。

**《鼠疫》**​:这是一本小说,作者是法国著名的作家和哲学家加缪,《鼠疫》通过描写北非一个叫奥兰的城市在突发鼠疫后,社会上涌现出的各种现象来向我们展示了传染病爆发过程中的种种问题​。

我们当下的很多问题都与这本小说中描述的非常相似,我们通过这部文学作品能够了解到从古至今我们人类在传染病大流行时都是既脆弱又顽强的,光明和黑暗一直同在​。危机能够映照出人的卑劣,也能映照出人的高尚。

我们当前处在一个史无前例的时期,新冠肺炎在传播速度和传播范围上都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历史,致死性也很高。人们相信疫苗会帮助我们摆脱新冠肺炎危机,但是人类历史上还没有在疫情爆发期用疫苗来解决危机的先例,那种情形只存在于科幻电影中。

我们对这个特别容易变异的RNA病毒的认识也还不够深刻,一些基本的科学和历史常识有助于我们加深对瘟疫的认识,也能促进我们对人性和社会的思考。

从生态学的立场上去看,病毒造成的瘟疫流行是地球自身在调节生态平衡的一种手段。从社会学的立场去看,瘟疫一直在促进人类文明的进步。

当然瘟疫的杀伤力也是非常可怕的,1918-1919年的西班牙流感造成的死亡比一百年来大大小小的各种战争(包括一战和二战)造成的死亡的总和还高。​西班牙流感给人类社会的教训也是前所未有的,世界卫生组织也正是在这样的一系列的背景下成立的。

世界卫生组织成立的本意是为了预防类似新冠肺炎这样的大型瘟疫的发生,但是遗憾的是我们人类没能实现这样的愿望。疫病最关键在于预防,预防一旦失败,控制就会非常难。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我们未来应该怎么做才能预防类似的大型瘟疫的发生呢?这值得所有的人去思考。

阅读可以使人沉静下来,愿大家能在阅读中有所收获,​让自己的心智得到真正的成长。​

那些被新冠肺炎间接杀死的人

今天我看到国际劳工组织公布的一组数据:新冠病毒已经使全球超过12亿人失业,而且事态仍然在进展之中,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失业的人将会更多。由于全球人现在都活在一个彼此相连的供应链中,所以如此之多的失业人口会影响到全球的绝大多数人。几乎所有人都将面临收入减少的局面,谁也无法置身事外,部分贫困人口则可能会完全没有收入。

整个世界的经济形势非常糟糕,我们实际上已经处在大萧条时代而不是可能进入大萧条时代,那些暂时有不错的收入的公务人员的好日子也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这意味着全球的人均寿命将会直线下降——我是见证过人类人均寿命不断上升的历史的,现在又在见证人类的人均寿命直线下降的历史,人类的生活质量会大不如前。对于现存于世的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他们从未经历过的危机。二战结束已经75年了,二战后人类的生活整体来说是一直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是2020年,这种积极向好的发展趋势陡然停止,我们转向了另一种局面。

在2020年之前不会死亡的人,在2020年及以后,可能都不得不提前死亡了。药品即便能够充足供应,但是没有钱治病的人还是只有死路一条。大萧条也会导致更多的人自杀,现在已经有一些人因为大萧条自杀了,前不久云南的一个养蜂人就是例子,我还听说过几个中小企业主自杀的例子,相信还有一些心理脆弱的人自杀了还没人知道。

新冠肺炎疫情持续的时间越长,发生战争的风险越大。如果疫情不能在今年夏季缓解,那么到时候全球性的混乱可能在所难免。

这个责任谁来负?我不知道,也不想谈论,但时间会给所有人答案。我用不着去讨论这个问题,随着危机的进一步加重,影响的人会越来越多,死亡的人也会越来越多,再狡诈和蛮横的人也躲不掉被追责的命运。可能全球需要负责的人很多,在混乱的状态中,人们会用手中的武器去宣判。

现在很多人在试图把水搅浑,水搅浑后就没有人追究他们的责任。所以我不怎么看现在的新闻——宣传性的新闻都有其不可告人的目的,里面充斥着谎言。越是叫嚷得厉害的人,内心深处越恐惧,他们想通过高声叫嚷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所有不正当利益获得者都会面临被讨伐的命运。

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教授、原美国国际发展署全球健康负责人撰文呼吁在为老年人拉平曲线的同时,应让健康人加速建立群体免疫,让人都待在家里只是推迟病毒的回归时间却导致经济崩溃。哥本哈根大学两名病毒学教授也如此呼吁,他们认为指望疫苗是不现实的,唯一的解决方案是群体免疫。这算是对前一段时间英国学者提出的群体免疫说法的一种声援吧。

这是欧美科学家的观点,提这种观点的学者遭到了全球很多人的讨伐。但是提这样观点的科学家在综合权衡各种死亡因素,有一部分人可能会直接死于新冠肺炎,但是更多的人会间接死于新冠肺炎。目前,间接死于新冠肺炎的人数应该是直接死于新冠肺炎的人数的3倍以上,随着时间的推移,间接死于新冠肺炎的人数将会更多。

那些因为没有钱吃饭饿死和缺乏医疗资源病死的其他疾病患者的数量,将会远远多于新冠肺炎自然发展造成的最高致死数。我想也许正是基于这种考虑,才会有科学家提倡群体免疫吧。但是对公众来说,这样的科学家就像冷酷无情的凶手一样。

即便粮食和药品充足,如果人们没有钱购买粮食和药品,他们还是要饿死和病死。这段时间,全世界的癌症患者的病死率都前所未有的飙升,作为一个长期与癌症患者打交道的人,我已经渐渐的对这种死亡感到麻木了,如果在以前,死亡率上升会令我感到很难过。但是在现在的这种状况下,我意识到单独的个人完全无力回天。

同样,还有那些其他重大疾病的患者,也在加速死亡。关于这一点, 没有人比医生们更清楚,因为与那些正在加速死亡的人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医生们。至于饿死的人,在印度和非洲已经出现了。相信随着新冠肺炎疫情的进一步延长,这种现象会越来越多。

即便今年夏季第一波疫情缓解了,人类还是会面临着第二波疫情在秋冬季节重新来袭的威胁。所以这次的灾难是深重的,两年内能够走出新冠肺炎的影响就已经不错了。全球不可能有V型复苏,最多也就是U型复苏,我们在底部会呆很长时间。新冠肺炎疫情没有理想的结果,人类被迫在各种极为残酷的结果中挑选一个相对好点的结果来。

新冠肺炎可能会造成全球40%以上的就业人口失业,这种恶劣的状况将会让很多人死于新冠肺炎的次生灾难,也会导致社会出现系统性的崩溃。一场大的鼠疫造成的灾难性的后果需要几代人才能够消除掉。新冠肺炎的影响或许只比鼠疫大,不比鼠疫小,因为这是人类生存史上第一场迅速波及全球的大瘟疫。

我前段时间也在谈反思,现在对反思的问题无所谓了,这个世界上会有很多人死于这场危机,或许我们自己不一定活得过这场危机。那就等危机过后,让那些仍然活着的人去反思吧!如此巨大的灾难,不可能没有反思和追责的,全体人类不允许,历史也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最近看鼠疫的医学资料和历史文献有感

最近我看了大量的与鼠疫有关的医学资料和历史文献,鼠疫可能是历史上对人类影响最大的一种传染病,它夺走了很多人的生命,导致历史上几度人口锐减——有很多次曾导致疫情爆发地一半以上的人口死亡。

2019年,我国内蒙古还出现了鼠疫疫情,不过规模非常小,只在内蒙古自治区的几个地方零星的出现了几例患者。我国北方草原地区是鼠疫的疫源地,所以出现几例零星的鼠疫患者并不奇怪。但这些患者之间没有什么联系,所以这其实还是值得警惕的一个信号。

在历史上,鼠疫曾经横扫欧亚大陆。欧洲的黑死病杀死了欧洲约三分之一的人口,黑死病就是由黑鼠传播的鼠疫。到现在为止,诱发鼠疫疫情的鼠疫杆菌仍然没有从地球上消失。啮齿动物的窝是鼠疫杆菌的温床,鼠疫杆菌可以通过啮齿动物以及寄生在啮齿动物身上的跳蚤来传播。

人类与鼠疫作战的历史可能有两千年以上,有历史记载的鼠疫疫情就不计其数。蒙古人的铁蹄曾经横扫欧亚大陆,最终蒙古人节节败退。研究瘟疫的历史学家认为,真正打败蒙古人的是鼠疫。正是因为大量征战的士兵们感染了鼠疫——而且在那个时代鼠疫的死亡率非常高,所以才大大的削弱了蒙古人的战斗力。

金元时期,鼠疫在中国大地上横行,造成了某些地区超过一半的居民死亡。鼠疫不但带来了大量的伤亡,而且还对经济和社会发展产生了巨大影响。我国金元时期爆发的大型鼠疫疫情和欧洲的黑死病,都曾导致经济瘫痪。欧洲黑死病后,甚至爆发了文艺复兴和大革命,结束了欧洲黑暗的中世纪时代。

所以这小小的微生物,是我们人类最大的威胁。

人类在与鼠疫斗争的过程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有一些经验成了某些爆发过鼠疫的地区的人的禁忌,这些禁忌有效的保护了该地区的人类的生命。但是一些不熟悉本地风俗的外来入侵者根本不了解这些禁忌,他们会因为违背本地的禁忌而诱发鼠疫。

金元时期的鼠疫据说是从云南传出的,曾经惨遭鼠疫蹂躏的云南本地人有种禁忌,他们会从有老鼠死亡的屋子里搬出,另寻住处。虽然很多本地人不知道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这种生活习俗有什么作用,但是他们还是照做了。结果云南虽然也是鼠疫的疫源地,但是却能长期不爆发疫情。

北方游牧民族攻入云南时,这些骑兵并不知道云南本地的这些禁忌。结果引爆了鼠疫疫情,并通过军队的迁徙把鼠疫带到了全世界各地。

而1910年中国东北地区之所以爆发鼠疫,也与当年的“闯关东”有关。大量的关内灾民闯关东,他们也不懂得东北地区的一些民间禁忌。

东北地区因为历史上游牧民族的征战带回了鼠疫,鼠疫杆菌留在草原地区的啮齿动物的身上了,所以成了疫源地。这些草原部落人遭受了鼠疫的折磨后,也形成了自己的禁忌。他们在猎杀土拔鼠时,只采用射箭猎杀的方式,而不用笼子来捕获,而且他们还不捕猎不活泼的土拔鼠。这些习俗使他们有效的躲过了与病鼠的直接接触。

但是闯关东的山东人不知道这种禁忌,当年闯关东的山东人中,很多人做皮毛生意。土拔鼠的皮毛非常受欢迎,这些人采用一切手段来捕获土拔鼠,结果引爆了鼠疫疫情,关外地区每天因为鼠疫死亡的人数超过五千。

过去,鼠疫的传播主要是靠商旅和战争时期的军队。在交通不够发达的时代,鼠疫传播的速度并不快,而且一些天然的屏障,比如一条大河就能阻断疫情。但是今非昔比,现代都市如果爆发鼠疫疫情的话,36个小时内就可以传遍全球。某个城市的人口一旦超过了50万,细菌和病毒等微生物就足以在该地引爆一场瘟疫,并迅速传播到其他地区。

古人是怎么战胜鼠疫疫情的呢?严格来说,多数时候是靠“自然免疫”。就像欧洲的黑死病,最终导致欧洲人口锐减,该感染的都感染了,该发病的都发病了,该死亡的也都死亡了,剩下的人身上有了抗体,鼠疫疫情才告一段落。

早期的人们发现了鼠疫的传播途径,所以古人也有自己的检疫手段。在爆发疫情时期,各地所有的商船都不让靠岸,需要在码头上停留四十日后才允许船员们下船,这种检疫方式有一定的效果。

不过更有效的是发现病例和隔离,加缪的小说《鼠疫》非常生动的描述了鼠疫疫情爆发后,全城隔离的真实场景。相信今天隔离在家的人们阅读这本小说时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今天我们来看一些爆发过鼠疫疫情的地区的禁忌和古人的检疫抗疫方法,会有很多感慨。我们人类生活在地球上,从来没有容易过。瘟疫和战争是人类最大的敌人,如果从历史大数据来看,瘟疫造成的死亡远多于战争。在历史上,瘟疫曾有效的控制了人口的过度增长,保护了地球的气候环境。

不过在近现代,感染全球多数地区的大瘟疫很少见,除100年前的西班牙大流感曾经有过如此巨大的威力之外,就只有我们今天的新冠肺炎了。

通常造成一种大型瘟疫的病原体一旦在人群中广泛流传开来,就再也不会轻易从人间消失,而人类对某种病原体产生的抗体的有效性一般来说只能维持30-50年。人类与一种新的病原体互相磨合并适应它,需要120年左右。也就是说一旦有鼠疫这样的大型瘟疫发生,可能会有好几代人需要笼罩在它的影响下生活,绝非一两年终结得了。

鼠疫杆菌是一种人畜共染的病原体,人类和啮齿动物是鼠疫杆菌的主要宿主,跳蚤也能传播鼠疫杆菌。所以在当代,鼠疫被列为甲类传染病,在每个国家都是被严防死守的对象。

严格来说,我们人类没有能力消灭任何一种传染病。直到今天,被人类彻底灭绝的传染病或许只有天花,其余的曾经肆虐较广的传染病都仍然在威胁着人类的健康——当然这一说法存在争议,也有人认为天花病毒还存在于自然界,并没有被灭绝。

微生物一再教训人类,人类也在努力躲避微生物,人类社会的很多看起来令人费解的生活习俗,都可能是历史上的瘟疫流行留下的烙印。甚至有学者认为,宗教之兴起,也与瘟疫有很大的关系。因为瘟疫造成了太多的亲人死亡,人们需要某种仪式来抚慰心灵,所以才有了宗教。

现代公共卫生系统建立后,预防传染病有了更科学和更明确的方法,人类一直在努力与野生动物保持距离。不过这也得人人肯遵守这些规则才行,只要人类中有少数人不肯遵守,我们每个人便都会处在巨大的危险之中。这就像短板理论一样,人类的整体安全,取决于最危险分子而非普通人。

新冠肺炎会不会像鼠疫一样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折磨人类,我们很难在现在下结论。现在的一些研究已经发现新冠病毒出现了人畜共染的现象,猫和狗这种早已被驯化的家畜,也能被感染上新冠肺炎病毒。

最新的报道显示,就连动物园的老虎,也感染了新冠肺炎并出现了症状。其他的哺乳动物会不会也被传染上?跳蚤和蚊子等昆虫会不会传播新冠病毒?还有没有其他的传播途径?这都需要进一步的研究才能知道。

对这些未知,我们不应掉以轻心,也不应为了安抚大家的情绪而轻率的否定,而应认真研究和小心防范,这是我们学医人的责任。

潘多拉魔盒被打开后,我们人类想摆脱新冠肺炎就没那么简单,这种强传染性和高致死率的病毒正在让人类的生存变得比以前更艰难。

要想回到从前,并非易事。

人人皆安静的时刻最恐怖,人人皆恐慌的时刻很安全

​《老子》说:“反者,道之动。”老子的这句话高度概括了反向思维的特征。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世界不会永远是眼前的这个样子,它一直在发生变化。越是剧烈动荡时期,越是如此。当世界处于一种极端时,便极容易转向它的对立面。

所以当人人皆安静的时刻是最恐怖的时刻,当人人皆恐慌的时刻是最安全的时刻。

据说华尔街精英们就是利用这一点来收割大家的财富的。我对财富并无兴趣,只要能生存下来,便无他求,所以不会用这种理论去收割财富。因为玩火者常自焚,收割财富者被人收割也是家常便饭。

正如老子所言“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一个人只要知足,是不需要占有太多财富的。

我喜欢安步当车和粗茶淡饭的生活。孔子说他的学生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我很喜欢颜回的这种生活态度。

我的运气比颜回好一点,物质条件没那么糟糕。不过尽管如此,我还是自愿的选择了颜回式生活。

我之所以崇尚颜回的这种生活,一是因为这种生活是最健康的;二是因为这种生活成本低,可持续性好,波动小,对个人的心情影响有限;三是因为我这个人懒,不太喜欢花费心思和力气去折腾,得过且过惯了。

所以虽然年过四十,很多人觉得我看起来还只有三十岁,知足常乐的生活不会让一个人过快的衰老。

这种生活态度让我在当下的危机时刻受益匪浅,在这种很多人惊恐万分的时候,我倒是能安之若素的读书和写作,一如平常。

我没有买卖过股票,也没有投资过商业,更无意于抄底或投机倒把发横财,所以市场的震荡对我毫无影响。

我对生活的要求本来就低到了极点,所求很少,所得已足。眼下情况虽然糟糕,但对我的生活质量没有影响,穷到底的人是不怕穷的。

这是中医人的精神内核,我们从“恬淡虚无,精神内守,病安从来?”的古训中汲取生活的智慧,也从老子的“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哲学中去看淡生死。

但看淡生死不等于要无畏的牺牲,活在这世上,警醒一点能让我们更安全。世界虽然复杂,但是总有端倪可供我们提前看到风险。

老子说“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察微知著才能认识真相,一个人既要学会在大风大浪中看到世界的本质,也要学会从蛛丝马迹中看到世界即将爆发的风险。

要想做到这些,舍弃冷静的独立思考,别无他法。因为这个世界上真实和虚假夹杂在一起,我们只有具备“观复”的技能,才能拥有一双火眼金睛,察觉到种种乱象背后的真相。

什么是观复呢?老子说“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

道家哲学中的“观复”与儒家的“格物致知”以及西方人的数理逻辑思维是一致的。都是从纷繁复杂的世界中去寻求万物运行的内在规律,道家把这种内在规律命名为“道”或“常”,知常达变谓得道。

从去年12月31日,我就第一时间了解到武汉有不明原因的肺炎,一个学医的人对这类信息会比普通人敏感。在医生中,我又属于警觉性特别高的那种。所以从那以后我就同时关注武汉的肺炎、兰州的布病和内蒙的鼠疫。

今年1月上中旬的时候,我从新闻的种种蛛丝马迹中感受到了极大的危险。1月初我开始储备口罩和手套。但是后来觉得储备得不够,1月中旬又再补充了一次,家中共储备了500个口罩和400双医用手套。

同时我也做了足够的药物储备,托人从日本带回了充足的治疗呼吸道疾病的汉方药,并为患者们也储备了足够两三个月用的药物,以防不测,尽管那时我也无法确定会发生什么。

1月10日过后我坚持要我在北京上学的儿子戴口罩上学。儿子说他在学校里被同学们笑话,但是我还是让他坚持,直到后来大家才严肃起来。实际上现在回顾过去,我们知道1月中旬时北京确实很危险。

我们原定于1月20日回老家,提前一个月买好了票。但是回家前的那段日子里,我每天都苦口婆心的劝说家人放弃回家过年的计划。1月18日终于取得了大家的同意,我们退票了。

我最遗憾的是我没有一点实证,只能从各种新闻中去运用思维工具推算出数据上存在谎言,未雨绸缪的保护家人,无法更直接的向社会发布预警。

1月19日我通过我的公众号发布公告,表示今年春节不回家过年,隐晦的向读者提示风险。并于当日把我父亲从湖北接到北京来,接来后就把他暂时隔离了。这引起了我父亲极大的愤慨,但后来随着事态的发展,他理解了。

但是当大家都开始恐慌时,尤其是当全球人都恐慌时,我的心放下来了。我知道虽然不可避免的要发生一些悲剧,但是我们起码比1月上中旬安全多了。

人要有危机意识。

老子说“夫唯病病,是以不病。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老子的这句话包含了中国古人对预防医学和危机意识的深刻认识。圣人正视“病”,恐惧“病”,所以不病。这种辩证思维同样符合“反者,道之动”的哲理。

按照“反者,道之动”的一般规律,老子还提到了一点:“祸兮福之所伏,福兮祸之所倚”。在危机中很多人看到的是危害,但实际上危机带来的好处并不亚于其带来的危害。

我们将见证老子提的“祸福相倚”理论成为现实的历史。从二战结束后,人类社会从未经历过今天这样的大动荡。但是这次大动荡将在很多方面深刻的改变人类社会,促进人类文明朝着更科学理性和更公平公正的方向发展。

老子用一句“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来概括古今中外的失败规律。今天我们很多国家和地区正在以自己的实践去印证老子的智慧。《老子》整本书都闪烁着反向思维之光。

我的警觉来自于广泛的阅读,阅读使人洞明世事,阅读也能使人深沉练达。除此之外,阅读还能使人在大风大浪中风轻云淡。所以,当此之时,大家与其慌张,不如多读几本好书,滋润一下自己的心田。

人也要有乐观精神。

所有的繁花似锦可能都只是昙花一现,一切至暗时刻也都将成为过去,万事万物都是相反相成的。

人类昨日之繁荣恰似“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今日之动荡也会迎来“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时刻。我们要学会用反向思维来看问题,善用反向思维者在危机到来前嗅觉灵敏,在危机发生后又能无忧无惧。

《菜根谭》中有段经典名言:“恩里由来生害,故快意时须早回头;败后或反成功,故拂心处莫便放手。”这也是典型的反向思维。居安要思危,居危也要思安。

反向思维不容易,其关键在于退而思之。退一步只可息纷争,退两步始可有自我,退三步方能见真知。

所以不要只满足于退一步海阔天空,退足三步我们才能体会到儒家所言的“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思”。

对我个人来说,这次可能要退一百步都不止。我的成名只是偶然事件,我更喜欢的还是在中医抗癌这个垂直方向上默默无闻的探索。

我以前的生活很好,心无旁骛,杂音很少。无奈因为近期的事件不小心走红,公众号聚集了太多与我的研究方向无关的关注者,估计洗粉也要洗很长时间。

未思进,先思退。我也希望大量的与癌症无关的读者能成全我,取关我的公众号,更不要加我的工作号,还我一片宁静的角落。容我与花草相伴,抚琴、读书、学医、写作、助人。

从明天开始,我的公众号将回归到从前的常态,只发布枯燥乏味但是对癌症患者和患者家属却很实用的技术性文章。

这个公众号属于我,更属于他们。我知道有很多患者和患者家属是把这个公众号当作他们精神家园的。而我对他们能做的也只是“偶尔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

我不能脱离自己的职守太久。

一切皆可被认识和分析

我是个无神论者,一直相信理性和实证可以帮助我认识这个世界。如果有什么事物暂时还不能被我认识和分析,那只能是因为我的知识还很欠缺,我会去学习。并且相信经过学习提高自我的认识水平后,我会认识到以前未知的事物。

我活在这个世界上,一直充满了质疑精神。这种质疑精神对我的帮助很大,它让我从未盲从过任何人。在我的眼里,这世界上没有至高无上的权威,更没有神。所以我根本成不了一个宗教徒,也成不了一个充满了狭隘和偏见的科学狂人。

一切存在皆有其合理性,我喜欢探索事物的合理性。

孔子说自己十五而有志于学,我没有他老人家那么早慧。十五岁的时候,我还是更有志于玩一点。大概是到了十六七岁后,我才收敛了自己的贪玩之心,有志于学的。

我学习的方法有点独特,我喜欢动脑子分析问题,我对凡不是自己努力分析得出的结论都不予采信。但是自己努力分析得出的结论有时候也会有错,所以凡经实践证实为错的结论,我也肯积极的推翻。

窃以为这种态度能够把一个人的大脑训练得不那么的“差火”(“差火”是我们湖北土话,难以翻译,姑且不翻译),既不容易刚愎自用,亦不容易盲信盲从。

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这样来认识和分析世界,所以有时候和人的交流就会变成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这是我不爱交友的根本原因。

很多人固执己见,根本不肯从数据和逻辑中去判断“己见”是对还是错,他们只要求一个“信”字,不容任何质疑。和这样的人谈话就是一种十足的折磨,他们其实只需要一个顺从的听众。他们发表自己的看法,我们唯唯诺诺的听着就是了。如果我们有反对意见,就会诱发他们强烈的不满。

我学中医,但是我最怕与中医同行争论,也怕与西医争论,还怕与普通的中医粉或中医黑争论。因为我从分析和实证中去更新自己对中医的认识,常常会得出与其他人不一样的结论。我也就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阐述一下自己的意见而已。但总会有人来告诉我,我必须和他们统一看法,以他们的认识为准——我真不知道这些家伙哪来的自信。

我偶尔也会参与到时局之中,对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事发表自己的看法。以我一贯的风格,我还是重视数理逻辑,从证据中去认识和分析世界。有时候可能分析出来的结论与大家的期待大不一样,很多读者就对我高声叫骂,认为我妖言惑众。

不过通常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结论会被证实为很有前瞻性。只是并没有什么卵用,不好的事情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我能阻挡的不多。

久而久之,我就渐渐的喜欢躲起来了。躲在一个没有多少人打扰得到的地方,默默的读书和写作。也渐渐的冷静的认识到,世界就是这个样子,我们真正无法改变的是群体的从众思维。

那就尽力打救自己吧!人生就像在大海中行船时遇难,每个人只能救自己,也只救得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