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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学年孩子的进步

前几天晚上,我从我的书房回家晚了点,到家的时候,儿子已经做好了一桌可口的饭菜——我说可口一点也不夸张,几道菜都做得很不错,尤其是红烧排骨,我和他妈妈都没做出过这种水平来。这是他久经训练的成就,孩子这一年没少做饭。

这是最值得我高兴的一件事情,比他考试考满分都高兴,因为我不用担心他这辈子会饿死了。他能照顾自己,这是我对他最大的也是最根本的期望。

我不希望我的儿子,活成了一个只知道读书和考试的废物。我一直鼓励他积极的劳动,鼓励他鼓捣点自己喜欢的玩意儿。我对他全部的心愿只有六个字:饿不死,很快乐。

我觉得过去的这一学年,孩子懂事了很多。孩子在进入初中后,成绩下滑了一段时间,但是我从来没有为他成绩下滑担心,也没去指点他如何走出困境,他自己摸索着一步步的走出困境来了。初二的下学期,学习成绩开始直线回升。

我一直在告诉孩子和他的妈妈,孩子的成长,需要耐心等待,等到有一天他发现了自己热爱的东西后,他会一头扎进去,学到一些有用的东西——我自己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只要所学技能足以安身立命,就不妨凡事从容一些。

说到安身立命,实非一件难事。只要把生活标准降低,几乎人人都可以安身立命。培根说人类最难满足的是自己的胃和银行帐户,这两种东西总在不断的臌胀,这才是我们一切不幸的真正根源。吃饱喝足穿暖就能满足的人,是有福之人。

罗素先生说,很多富商几分钟时间就能赚到足以让其一生衣食无忧的钱,但这些富豪却无时无刻不在为自己的生意焦虑,他们总希望能赚取更多财富。因为这个欲望,他们深陷在焦虑之中无法自拔,即便陪家人休闲旅游,脸上仍然愁容满布。

所以人类难的不是安身立命,难的是满足自己不断膨胀的欲望。我不希望我儿子最后变成这种被欲望牵制的笨蛋,他不必有太高的追求,无论是对学问还是对财富的追求,都是适可而止最好。

我把他带到这世界上来,是希望他能感知这多姿多态的世界的美好,享受生命这一短暂而又美好的过程。未经他同意就把他带到这世上,本已经很对不起他,若再将一系列无聊的欲望强加到他头上,简直就是对孩子犯罪。

我希望看到孩子的心智成长得很丰满,这个目标甚至比考高分、考好学校更难实现——这世上有太多的人,虽然考入了很好的学校,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却很难有丰满的心智。他们的一生或被偏见,或被傲慢,或被欲望所牵制,活得单调乏味,压力重重,枯燥透顶,实在是不足效仿。

心智要丰满,首先就要有自由的灵魂。而自由的灵魂,实在是这世上最难得的东西。我很欣慰的看到,我自己的儿子,在这个问题上继承了我的传统——他已渐渐能独立的思考,对自由有很强的热爱,愿意为自由而忍受,并逐渐发展为无视旁人的耻笑,也愿意为捍卫自己的自由而努力,这实在是最难得的品质。

我之所以能自由自在的活到四十岁,实在得益于我自己有无视旁人耻笑的勇气,也有捍卫自己自由的意志力。在这个问题上,我可以自豪的说,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跟我相比差远了。这话听起来有些狂妄,但是我是有资格在这个问题上狂放一把的。我希望犬子的一生,也能在这个问题上如此狂放不羁。

儿子在接受自己是个平凡的人这一现实的问题上,比我提前了很多年。我在他这个年龄,一直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个伟人,直到这些年才逐渐意识到自己的这种年少轻狂可笑得很,并且也意识到伟人这个称谓和人想成为伟人的梦想,同样可笑得很。

我当然希望即将进入初三的儿子在成长为一个“爱自由、会生活”的人的同时,也能努力考入一所理想的高中,再考入一所理想的大学,接受较好的教育。但是他若只能考入一所普通的高中和一所普通的大学,甚至考不上大学,我觉得也没什么。我不想为他的未来陷入焦虑,更不想制造这种焦虑来压抑他。

照我看,中国那么多的抑郁症患者和焦虑症患者,他们的父母在他们成长的过程中的所作所为,是有很多值得检讨的地方。一方面,父母过度的溺爱和保护让孩子们变得“习得性无助”;另一方面,父母的焦虑和压抑的情绪,又直接的影响着孩子们的心理健康。

日积月累,厚积薄发,孩子的成长没法一蹴而就,希望我的孩子,在下一个学年,在心智上,在能力上,能再上一个台阶,未来能活得更自在些,性情更自由些。

育徒之乐

金元时期的名医李东垣,是我的偶像。

据砚坚《东垣老人传》记载,东垣晚年,回归故里后,“一日,谓友人周都运德父曰:“吾老,欲遗传后世,其人奈何?”德父曰:廉台罗天益谦莆,性行敦朴,尝恨所业未精,有志于学。君欲传道,斯人其可也。”

于是,在周德父的引见下,罗天益拜了李东垣为师。李东垣见到罗天益后,问曰:“汝来学觅钱医乎?学传道医乎?”罗天益答曰:“亦传道耳。”于是李东垣收其为徒,并且供给其饮食。

三年之后,李东垣“嘉其久而不倦也,予之白金二十两,曰:‘吾知汝活计甚难,恐汝动心,半途而止,可以此给妻子。’谦莆力辞不受。君曰‘吾大者不惜,何吝乎细?汝勿复辞。’”

李东垣就这样一边耐心授徒,一边在生活上给罗天益以资助,使其能随李东垣学习十余年,尽得其传。李东垣门下的罗天益和王好古,后来亦均能成为一代宗师,不为无因也。

我们常常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话听起来好像是要求学生尊师如父。李东垣为我们树立了另一个典范,为师如为父,待徒如待子。

收徒之时,细细考察学生人品,既收为门徒,则不但授业解惑,还为自己的门徒解决生活困难,坚定其学医的志向。一个伟大的中医宗师,就这样培养出了另一个伟大的中医宗师。

韩愈说,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我们中国人对师的期盼是“学为人师,行为世范”,则师亦难当矣,不但要有渊博的学识,足以教导学生,还应有很好的师德人品,能够以身作则,垂范后人。

我年轻时,有幸能够遇到像李东垣这样的恩师。不但传授我学问,培养我成人,还帮助我解决生活上的困难。我一辈子都很感激我的恩师,一直都想报答恩师。

我想我能报答恩师的最好的方式,莫过于学习恩师的为人,将在我的恩师那里耳濡目染到的这些灵魂深处的东西,传授给我的学生们,使得恩师所秉承的人文主义和人道主义精神,能够代代相承,薪火相传。

2016年下半年,我有意收几个小徒。也是机缘凑巧,我治疗的两个病人家里,刚好都有一个和我的儿子同岁的小孩,他们都想跟我学医。于是我就收了这两个小徒,加上犬子,一共算是收了三个小徒。

之后每个周末,就带着这三个小徒从《道德经》《论语》《佛说四十二章经》《庄子》《医学三字经》《濒湖脉学》《药性赋》《汤头歌诀》《伤寒论》《黄帝内经》《内经知要》《医学心悟》开始,从浅入深,开始了“与二三子教学相长”的中医教学生涯。学习前贤李东垣,不收学费不收礼金,供给其饮食,师徒之间,相处还算融洽。

倏忽之间,三个小徒跟着我学习中医,也近三年了。从开始时对中医一无所知,到现在渐渐入了门,背诵了不少中医名著,算是打下了基础。我虽不是名师,但是也期盼我教的孩子们能成为高徒。

我这个人别无所长,唯耐心和恒心还是有的,这三个孩子,我打算教他们最少八年时间(为专心致志的教他们,在这期间也不再收任何其他学徒),然后再让他们去其他老师门下深造,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将来为中医的复兴放一异彩。

如果他们今后能成为疗效卓著的中医,那我这么多年的心血也不算枉费了。如果他们能够克绍我从东垣老人和我的恩师那里继承过来的传承,继续如此收徒授业,代代相传,那我就更加的心满意足了。

我一直认为,医学的核心是人道主义精神。但是人道主义精神,并非写在书本上的文字,必有秉承人道主义精神的老师,呕心沥血的栽培,才会有秉承人道主义精神的学生。正如孔子所言:“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我也一直认为,孔夫子提出的有教无类是育人的最高境界,必得天下之英才而育之,方为快事,对一般资质的学生有歧视,则失去了教育的宗旨。

所以选择学生,我并不苛刻。只要学生心术不坏(实际上这种未成年的学生,心术不正的很少,老师是可以以自己的人格魅力影响学生们形成自己的人生观和世界观的),就不应该太挑剔。

中医的复兴在人才,而人才的培养,则需要师资,现行的体制不能容纳我,但是在现行的体制之外,我也可以以我的方式,为中医培养几个后继之人。所以我以这种私学的模式,安安静静的,耐心的栽培我的学生。

这也能够让我感到很快乐。一个老师不计个人利益,乐在其中的培养自己的学生,相信假以时日,学生们是可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

当下,已经很少有秉承中医思维来治病的中医,这主要还是因为当下的教育体制下,学习中医者,从一接触中医开始,便对中医的理念形成了偏见,总是试图以当今的自然科学的思维来理解中医。甚者用中药治病时,全盘参照现代药理学用中药,抛弃了中医的辨证论治思路,最终疗效确实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我个人的浅见,中医是一种不同于现代医学的“循证医学”,中医用药用方,遵循中医的“方证”和“药证”,这是几千年来,我们的祖先在人体实验的基础上总结出来的用方用药准则。

要想培养出真正的能以中医思维去思考问题的中医,要从儿童抓起,这是我为什么只收幼儿为徒的根本原因。

我鼓励我的小徒们学好自然科学,非但如此,作为一个理工科出身的尖子生,我还有资格指导他们如何学好自然科学。但是我同时也牢牢的抓住中医的根本,教授他们中医的辨证思维。

我自信我教出来的小徒们,将来既不会是中医的歧视者,也不会是中医的掘墓人,而是能将中医发扬光大,且能继往开来的中医人。

收徒开始,我就挑选了那些对中医有基本的认识和信任的家庭的孩子。我的一个小徒楚雯,是一个找我治疗过癌症的患者的孙女。另一个小徒一涵,是来自于一个有很深厚的西医背景的家庭,但是其父亲,因为严重的过敏性鼻炎,无法正常工作,到处求医问诊无效,经我用五剂中药治好了。三年后鼻炎又复发,我换了一个方子,又是五剂治好了。两次治病用的药,都只有几块钱一副而已。

所以这两个小徒,其家人对我的医术是折服的,非常愿意也很真心的恳求我收他们的孩子为徒。因此因缘,我们师生之间,以及我与他们的家庭之间,对中医的认识,不会有歧见。

犬子就不用说了,从小到大,一直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为他的身体保驾护航,生了几次病,基本上都是被我用祖传秘方或者中医典籍中的经典名方应手而愈,从小就能很轻松的喝中药汤方。

就连我这两个小徒,自从跟随我学医以来,也是屡次有点毛病,都被我用一两顿或数日量的中药治好了,所以这几个孩子,是中医的切身受益者,他们深深的体会到了中医的疗效,他们学习中医就不会对中医有用无用之类的问题产生质疑。

我最近这段时间,因为自己的一些事情而中断了几个月的教学。上周末我这两个小徒来上课,一个鼻炎,鼻涕不止,日用手紙一包。一个失眠数月,日夜难眠。

我给他们看了后,鼻炎的予中成药鼻炎康片,失眠的予甘麦大枣汤。

这周来上课,患鼻炎的小徒楚雯表示只吃了几天,鼻炎已好了很多,现在日仅用手纸一两张而已。

另一个失眠的小徒一涵服用甘麦大枣汤无效。于是这周详细问诊,一涵告知我,他有这种症状已有数月,除了失眠还有肩背痛,身紧不适等症状。他生病时适逢我在外,他的父母担心有大病,做了一系列的检查。还找人按摩治疗了,肩痛虽有所缓解,但身紧失眠日渐加重,汗少,手足凉。

于是今天在课堂上,我先给他服用了中成药葛根汤一包,即冲即服,服后不久一涵表示有所缓解但不明显。遇上我这种性急的老师,当然不肯就此罢休,再予麻黄汤一包,即冲即服,服后促其喝热水助汗,得微汗出后,一涵告知我他浑身松快,病若失。

于是我就以两小徒的病为例,向他们讲述如何治病求本,如何抓住主要矛盾,如何辨证用药,如何灵活运用经方思路。

讲着讲着,小徒楚雯对我说:“老师,一涵已经睡着了。”转头一看,为失眠所困的小徒一涵,果然已经进入梦乡,离服用麻黄汤不到二十分钟。

醒来问一涵,回答说身体不再痛紧了,数月休息不好,身紧痛一除,就困倦得完全无法控制,所以一边听课一边睡着了。中午午休后,一涵告诉我,今天的午休是他这几个月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这就是中医用对方子后的“效如桴鼓”、“覆杯而愈”。

我们师生四人,谈着今日一边上课一边治病的趣事,相视大笑,甚为欢快。我鼓励他们今后要敢于用自己所学,大胆的为自己和家人处方治疗自己能治疗的小毛病。

这种亲身感受到的立竿见影的疗效,是会在他们脑海中留下终生都磨灭不掉的烙印的。试问这样的从小就打下了中医基本功的中医学习者和受益者,又怎会蔑视中医呢?

当然,我也从不蔑视西医,一直鼓励我的学生们将来能够学兼中西,且对身心医学都要有所涉猎,不要成为坐井观天,妄自尊大者,同时还要敢于质疑权威,能够继往开来。

人的生命很有限,人的精神生命也很有限,无论是肉体生命还是精神生命,欲其绵延不断,唯有培养继承人一条路。我不想等到我老到精力不济时才培养继承人,所以在将届不惑之年之际,教了这么几个孩子。

如今我很享受这种育徒之乐。金钱和名位固然可以给人带来感官上的刺激,但是这种育人的快乐却远远超过了感官刺激带来的那种快乐。教育他们,我虽受了点累,但是与内心深处感受到的快乐相比,真是微不足道。

先有问题家庭,后有问题孩子——致那些要出家的人的家属

我根本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突然有很多儿女要出家的父母或者自己配偶要出家的人来找我,向我求助,希望我能劝说他们的儿女或者配偶别出家,好像我多有能耐似的。

其实这不过是大家在绝望的时候试图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而已,我本人是不具备劝说任何一个想出家的人回到世俗生活中的能力的。

这也算是佛教说的“既种业因,必结业果”吧。从2000年开始,我就陆陆续续以各种笔名撰写了一些继承和批判佛教思想的文章,近两年写的这类文章更是以实名发布,所以现在大家来向我求助,打扰了我的清净生活,也算是我自己招揽的。

今撰此文,希望就这个问题统一作答一下,因为我治疗的癌症患者太多,根本没有时间,说实话也没有能力去帮助大家劝说自己的家人回归到世俗生活中来。

首先说,我这个人对世俗生活毫不热爱,尽管对出家生活也毫不热爱。我只是一个生活在世俗中的出世之人而已,装逼点说,是在以出世之心做着入世之事,和出家了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个世俗世界里的一切,对我而言,都是狗屁,我根本不在乎世俗生活里的这些狗屁,这些狗屁中也包括各种人对我的奉承和批评。

我本人其实很羡慕那些能出家为僧的家伙,如果这些家伙能够躲进深山老林,不与红尘世界里的各色人等打交道的话,那就更令我羡慕了。

这样的出家人逍遥自在,实在是妙不可言。不过据我所知,现在的出家人想真正的这么清静,已经很难了,也是一个个的想尽办法传教布道,以免除社会上对他们的吃闲饭的批评。

我之不愿意出家,也有部分原因是目睹了现在的僧人们要奔忙于传教布道和捞取香火钱,活得也不轻松,所以对出家生活敬而远之了。

若是能凭一把锄头自给自足,不用假装慈悲,奉承各位施主,只是随缘结交几个脾气差不多的家伙,那就更合乎我的性情了。

很多人以为,我对佛教有所批判,表明我是站在佛教的对立面,这是大错特错的,我在相当程度上,非常认可佛教的一些思想和观念,甚至把那些被我接受的佛教思想纳入到我的潜意识当中,时不时的受其影响那么一下。

我也希望,那些自己家人想出家的家属,不要那么急切的去否定佛教思想,佛教思想能够流传两千多年,深得那么多人喜爱,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它帮助很多人解决了他们的精神困惑。

你们的家人之所以拥抱佛教,也是因为他们在生活中遭遇的精神困惑,通过佛教思想得到了解决,如果你们真正爱自己的家人的话,难道不应该感谢佛教思想解救了自己的亲人,使得他们免遭精神困苦吗?

我与不少的佛教徒接触过,有剃光了头的,也有没有剃光头的,多数佛教徒都曾心中悲苦,活在人间,有如在地狱中煎熬。

常常有些想出家或者已经出家的人的父母或者配偶向我表述,他们家庭的生活是多么的美好,自己的家庭成员想出家,纯属不可思议。

其实这种美好只是一层把真实生活里的各种愁苦遮盖住了的障眼布而已,撕开这层布,深入到这些人的内心世界里,满是苦楚。

有一些出家人的父母,习惯了强势,习惯了不尊重自己的孩子,习惯了当命令式的家长,一生都试图左右自己的孩子的意志,他们根本没有想到过,自己的子女和这样的父母生活在一起,丝毫没有幸福可言,反倒是庙里的生活来得更快乐。

叔本华说,人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自己的意志被人左右。在我们中国,父母或者配偶左右自己的儿女或另一半的意志的现象比比皆是,动辄来道德绑架,价值观绑架,人生观绑架,世界观绑架,根本没有尊重亲人自由的习惯,只有以爱的名义奴役自己儿女或者配偶的习惯。

倘若我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中,我也是会毫不犹豫选择出家的,不杀父弑母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我只能说感谢我的家人们这么多年来,不对我进行各种思想和观念绑架,任我自由如飞鸟。

所以我希望,各位遭遇这一困境中的人首先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一直都在以自己的意志来强求自己的家人?

我们可能从小到大接受了各种思想的灌输,这些东西根深蒂固的扎根于我们自己的脑海之中,我们习惯了认为这些观念理所当然的正确,从来没有想过这些观念有多狗屁,然后我们还要求我们的家人和我们一样咽下这些狗屁,从来不想这些狗屁多么的令他们反胃。

我看多数家庭的战火,就是这样燃起的。

一个人只有倒空自己,不把自己当回事,不把自己的想法当作上帝准则,才能真正的宽容他人。

我常常看到一些人满怀热情的写宽容的格言,或者写心灵鸡汤类的文章谈宽容,他们根本不知道宽容的本质是什么。在我看来,一个真正宽容的人是一个意识到自己没有资格苛求他人的人。

宽容的本质其实就是承认自己只不过是一个狗屁,承认自己的思想和观念均不过一坨狗屎,承认自己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和别人的一样,可能是荒诞可笑的,承认自己不能凌驾于其他人之上,承认自己没有审判世界,审判他人的资格,承认自己是卑微的。

而这,十分的困难。我们中的多数人总是习惯性的认为自己是对的。我们习惯了大义凌然的教训他人,好为人师。

地球上最自大和愚昧的物种,就是我们人类了。人际间无数的矛盾和烦恼,正是由于我们自己的自大,偏见和狭隘造成的。假如没有傲慢和偏见,相信很多家庭都会过得其乐融融。

解铃还须系铃人,把自己家庭搞得冰冷,搞得不适合自己家人在其中寻求温暖的庇护的,是我们每个人自己,不是什么和尚来给自己的家人洗脑了,不是自己的孩子或者配偶读书走火入魔了。家庭环境一日不改善,可能自己的家人就一日不愿意回到家中来。

我再来说说我个人对现在社会上流行的种种人生观和价值观的看法,从我个人来说,现在什么观都空空如也了,我不想往自己的大脑里装任何累赘。我觉得所有一切的人生观和价值观都如猪粪一样,毫无意义可言。

但是我们社会上却流行着太多的在我看来纯属傻子说的胡话一样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之类的东西。无论是追求功名利禄,还是追求所谓的清高,其本质都是作茧自缚。

只是被自缚的人自己不觉得,因为是自己绑缚自己的嘛,所以绑得心甘情愿,跟喜欢自虐的人简直没区别。有的人求钱多,有的人求活得有面子,有的人求清高,有的人求被人尊重。说到底,统统不知道自己为啥活着。

我个人对以上这些统统不追求,我追求我自己的乐趣。只要我把自己娱乐了,我就高兴了,就认为这活得有意义了。王小波先生说,他觉得这世界上,最需要拯救的一个人是他自己。我对此看法深表同意,自己一生拯救自己就好了,不对其他人指手画脚,也不活给其他人看。

我们大家,恰恰总是在希望自己活得体面些,活得在别人的眼里令人羡慕些,有些人假如没有这个东西,简直就一天都活不下去,觉得自己会受人歧视,倍感煎熬。

他们不但习惯了自己这样生活,还习惯了把这样的习惯强加给自己的家人,要求他们为了这些流行的价值观和人生观而奋斗,甚至不惜损人利己。

这种扯淡的人生模式在整个社会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的身上重复着,就是一国之首富或者政治领导人,可能也不例外。

有那么一小部分人不乐意这样活着,不乐意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靠着表演给别人看来求生,但是多数像动物园的猴子们一样靠着表演过活的人,却喜欢拼命的把这些人往自己的群体里拉,希望把他们拉回所谓的现实世界,继续为车子为房子为面子而生活,冲突必然会发生。

想出家的人中,多数属于不愿意再当猴子耍宝给人看的人,他们之所以想出家,是因为自己的家庭这个大环境现在已经很难与他们在思想上达成一致了。所以“辞亲出家,而为沙门”。

我觉得假如说我们自己无法改变自己,无法从这社会上流行的价值观和人生观中脱离出来,成为独立特行的少数人,那就不如放我们家庭中的某个已经脱离了常规的成员出家算了吧。

如果我们真爱他们的话,为了他们一生的幸福,不要自私的把他们留在我们身边,和我们一起为一堆莫名其妙的狗屁争来争去。

而如果我们自己能够从这些世俗的价值观和人生观中挣脱出来,那一定能够和自己已经脱离了社会常规的家庭成员沟通的,也一定能够与他们达成理解,形成新的家庭凝聚力。

我作为一个早已从这个荒诞的社会中脱离出来的人,作为一个被我的老师和家人们多年来认为完全与这个社会格格不入的人,被你们寄托了劝说你们的家人重新回归到这个扯淡的社会中来的希望,我觉得这本身就是很搞笑的一件事情。你们想“挽救”的亲人和我沟通后,我估计多半出家的欲望更加强烈,因为我从不认可世俗社会。

我特别要感谢的是我自己的家人,他们接受了我的独立特行,接受了我的所谓的叛逆,接受了我的各种奇异的思想和习惯,接受了我这个人在其他人看来无法容忍的种种“缺陷”,我必须说,这些,才是我愿意与他们在一起,共度余生的根本原因。

不要去否定别人,先来试试否定自己。不要去改变别人,先来试着改变自己。

家人要出家,这种重大的人生冲击,是业已发生的事实,面对这个事实,重新认识世界,重新规划人生,反思自己,或许,我们会迎来一种全新的更加快乐的生活,而不是悲苦。

我对您们的答复,只有这些了,除此之外,我不知道我能告诉您们什么。

因为我始终觉得,我自己是一个一无所知的人,一个卑微的人,一个只有资格教训自己和改变自己,没有资格教育他人,改变他人的人。

也希望您们不要再来恳求我放弃我正在做的工作,去“挽救”您们的家人,也许您们的家人也希望我“挽救”您们呢。

我只是一个专门研究治疗肿瘤的医者,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治疗肿瘤上,每天要写几千字的病历,要看好多病人,这些已经够我操心的了,实在无法一心二用,再来帮助各位劝说自己的家人别出家了,望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