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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确定的世界中寻找确定性

医学领域充满了不确定性,学医和从医多年,我已经习惯了在不确定的世界中寻找确定性。但在孩子高考后,我还是无所适从了一段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帮他择校。

犬子今年的考分不算低,可以进985院校或211院校。但是他的分数也不高,没有达到他的心理预期,所以选择大学时就格外纠结。他倒不用去考虑选什么专业,对他这样的数学狂热分子,数学是他唯一能接受的专业。难就难在选学校,经过几天的调查研究,孩子最终选择了一所港校,一所C9大学,和一所双非一本的数学强校,形成了自己的梯级志愿,其他学校都被他排除了。

按照去年的录取情况,以他今年的考分,这三所学校倒都录取得了。但两所不太保险,而保底学校的名气在我们看来又小了一点。我们想让他再多选几所学校作为备选,他不愿意。让他选一所末流985或211院校而非双非一本的数学强校作为保底,他也不愿意。他还斥责我们选985或211院校,纯属为了自己的面子而不顾及他个人的兴趣爱好。他说如果这三所学校都没录取上,他愿意复读或出国留学,其他学校他都不考虑。当然,如果录取上了,他也可能在大学期间就出国了。

我们最终只能听他的,尊重孩子的意愿后,起码对我自己来说,一切就都变得简单了。仔细一想,孩子的选择很合理。今后他是否还会酷爱数学,我们不得而知,但在现阶段,他是被数学强烈吸引了。既然如此,那当然只需要考虑数学而非其他。他不在乎将来的就业和收入状况,一心只想一辈子做纯数学方面的研究,我当成全他——对他这样有主见的孩子来说,我们能产生的影响微乎其微。

最终决定不再更改志愿的那一刻,我有一种如释重负感。我必须得承认,孩子的思路清晰明了,比我们为他考虑的那些所谓的更成熟的意见要好多了。我们同时也在为他申请其他国家的数学强校,一旦申请成功,孩子想去其他国家读书,我们也会支持他。

最近有很多人在问我,我的孩子高考成绩如何,志愿怎么填报,我只能如此回答大家。涉及到孩子的隐私,更具体的细节我是不会透露的,他以后被什么学校录取了,我也不会让太多的人知晓。我的两个学生和外甥的高考情况,我也不会对外透露,希望大家能够理解,也希望各位不要多问。我的两个学生今年都选择了报考医学类院校,这令我很安慰,我的一番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作为家长,我这段时间都在为孩子择校的事情四处奔波,很少这么劳累过,但现在一切也都算告一段落了。目前所做的选择的任何一项,我们都满意,所以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会乐意接受。如果孩子到时不甘心,还想再博一次,我也会尊重他的意愿。

数学和医学一样,也充满了不确定性,而且在大学各专业之中,数学算是最难的专业之一。但一个人爱好数学,便会觉得数学有趣,而不会畏惧它的难。这兴趣是否能够持续终身,只能让时间去验证。我希望我的儿子选择了数学,就一辈子去钻研它,厚积薄发,大器晚成,不要浅尝辄止。

我自己是一个长期主义者,喜欢持之以恒的做一件事情,不大可能中途放弃自己热爱的事业。我个人的体会是,当一个人持之以恒的从事自己热爱的事业时,他的内心是安宁的。可能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温饱之外,最重要的需求还是内心的安宁。我倒不在乎我的孩子今后能否成为数学大家,也不在乎他能否有好的职位和收入,我更在乎的是他这辈子能否活得安宁自在。

我无法预测这个社会未来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所以我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指导包括我的孩子在内的年轻人去规划他们的未来。我有限的人生经验告诉我,在某个领域深耕的同时,把自己的知识面拓展宽一些,于自己的身心和事业都大有益处。所以我只是希望他们能够多读些书,增长些见识,能够持之以恒的去做好一件事。

严格说来,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不确定的,就连生物演化都具有很大的随机性。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了不确定性的世界之中,有的人因为这种不确定而忧愁着急,有的人则能淡定应对这种不确定性。一个长期主义者之所以内心会更安宁一些,大概也是因为在这不确定的世界中,他们寻找到了某种程度的确定性,所以他们的内心就不再处于动荡不安的状态。

我到了我现在这个年龄,对大学和导师能发挥的作用是存疑的。大学有时是天才的坟墓,再好的学校也不可避免地会扼杀一个人真正的创造力,因为教育总不可避免地带有经验主义色彩,这与创造思维是相违背的。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划时代的创造性工作是由一些从大学退学的人创造出来的,如比尔盖茨和乔布斯这类天才大学就教不出来。所以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我儿子说,如果有一天他对这世界上的各个大学都不满意,选择自学成才,我也是接受的——毕竟我自己就是这么干的。

人对自己人生的掌控感越强,忧虑会越少,幸福感也会越强。这种掌控感只在我们对自己的人生有了一定的确定性后才会得到强化,以我的经验来看,一个人越早由自己来定位自己的人生,同时在某个领域内研究得越深入,他就会获得越多的确定性,对自己人生的掌控感也会越强。所以,放手,是我们能送给孩子最好的礼物。他们的人生,由他们自己去主宰吧!

写给我的四个正在参加高考的孩子们

今天,四个与我关系密切的高三学生分别在全国三地参加高考。一个是我的儿子,一个是我的外甥,另外两个是从小跟我学医的我的学生。令人欣慰的是,这四个孩子平时的成绩都不错,若按照平时的排名,每一个都可以考入985/211高校。作为他们的长辈,我由衷地为他们感到自豪。能有这样的成绩,说明他们都没有虚度过去的十二年光阴。

但高考是一件谁也说不准的事情,大多数人考的成绩和平时相差不大,但也有人超常发挥,有人发挥失常,所以一切都还是未定之数。我自己1998年参加高考时,就是典型的发挥失常——我曾被老师们寄予厚望,他们认为我是能考入北大清华的。我们不得不承认,在这人生最关键的一场考试中,人的运气有好有坏。我当年因为家里经济条件不好,没能选择复读,以至于在那个年龄段,与我的人生理想失之交臂,这令我苦闷了一段时间,我希望你们能够比我坦然一些。

今天我去考场给我儿子送考的时候,看到许多家长拿着寓意一举夺魁的向日葵去接送自己的孩子,我跟我儿子开玩笑说,你夺北京市的魁的可能性应该是不存在的,我们就不浪费这个钱买这束花儿了。很多家长都盼望自己的孩子夺魁,但我知道,这四个与我关系密切的孩子,可能一个都夺不了魁。

其实在高考中夺魁并没那么重要,甚至如愿以偿地考入自己心仪的学校也没那么重要。我希望我的这四个晚辈们以平常心态去看待高考,尤其是高考夺魁这种事情。我是有资格说这个话的,我的家族在我的上一代、我这一代以及我的下一代中都有人在高考中力拔头筹,成为一校或一地的高考状元。甚至我自己,也曾在考场上锐不可挡。但到现在为止,我们中没有一个人做出特别大的成就来。我身边那些小有成就的老同学中,有许多当年成绩都不是最出色的那一拨。

这并不是说高考考得好不重要,而是说高考成绩并不能决定一切。高考考得好,不一定以后能有很好的成就,高考考得不好,也不一定就不能取得较好的成就。在人漫长的一生中,有无限种可能,只要有心,能持之以恒,那么无论考得好还是考得不理想,你们都有机会成就自我。

所以我希望我的孩子们即便高考时发挥失常,也不要悲观沮丧,你们还有机会在自己心仪的事业上做出很好的成就来。我不觉得我自己有资格教育你们,但我希望自己能在你们遭遇挫败时给你们一丝安慰。如果你们春风得意,考得十分理想,我会为你们感到由衷的高兴,并愿意为你们送上最真挚的祝福,祝福你们在未来更上一层楼。但如果你们像我当年一样发挥失常,我也希望你们不必太失落,人生还有很多机会。只要一个人肯努力,就能不断地超越和完善自我。

你们终将明白,高考只是你们进入某个领域的一张入场券,它不像此时此刻被你们周边的气氛渲染的那么重要,尤其是对你们这些平时成绩还不错的孩子们来说,高考的得失更非决定性的。你们完全可以轻松自然的去应对这场考试,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当你们回首你们的人生之路时,你们会明白,让你们获得令人满意的成就的是你们持之以恒的努力,而不是高考这一次考试。

在对自己的人生未来规划方面,我不想去干涉你们任何一个。我尊重你们每个人的选择,并会尽我所能去帮助你们实现自己的心愿,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过上自己热爱的生活。尤其是我儿子和我的两个学生,当初我寄望于你们将来学医,帮助我推进我这辈子完成不了的研究。但如今我不这样想,你们已经是成年人了,不应该再做一个听命于父母和老师的乖宝宝,你们完全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如果你们并非发自内心地热爱医学,那完全没有必要屈从于长辈们。

但我希望,无论你们将来做什么,坚持什么样的一种人生理想,都要尽量在照顾好自己的同时,帮助其他人解决一下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你们学医,就要救死扶伤,帮助其他人缓解痛苦,让他们避免过早的遭受生离死别之苦;如果你们选择其他职业,你们也要尽力帮助到其他人。我们人类是群体动物,我们是靠着群体力量去战胜各种灾难,在这个星球上生存至今的。倘若我们没有帮助其他人的能力和意愿,我们便很难在这个群体中活下去。

所以你们要从潜意识中去助人为乐,要在生活中去锻炼自己帮助他人的能力,这比高考更有意义。对他人不幸的同情和为他人幸福而感到喜悦,并不妨碍我们自己的幸福生活,非但如此,这还会让我们的生活更有意义。如果你们能把这种认识内化到自己的思想之中,那么无论你们将来从哪所学校毕业,也无论你们选择何种职业,你们都将成为受其他人欢迎的人,你们也更容易成就自己的事业。

与此同时,我希望你们能够持之以恒。高考不是人生的起点,也不是人生的终点,它只是我们人生之旅中的一站,我们的人生还有无数站。大多数有大成就者靠的不是一次两次的灵机一动,而是无数个日夜的坚持。

有一天我读到日本汉方医生浅田宗伯的传记,看到他从青年时期开始,每天坚持写作一篇学习心得,一直坚持了五六十年,直至他死亡。看后我深受震撼,能把这样一个小小的习惯坚持几十年,就足以成就一番了不起的事业。从那以后,我对自己也有了一个要求,除非生了重病,否则每天不管多忙,都要坚持写作。因为要想写作,首先得学习。这是一种约束自我不断努力的好方法,我借鉴过来了。

浅田宗伯被誉为日本汉方医学界的巨擘,他一生不但临床疗效卓著,而且著作等身。他也是日本收入最高的医生,但是他把财富大多数用于救济穷人。浅田宗伯去世时,日本各地去给他送行的人难以计数。他的故事令我深深感动,他是助人为乐与持之以恒的典范。许多人哀叹自己缺乏发展机会,但他们从未反思过自己为人处世的原则,其实一个人为人处世的原则决定了他一生能取得多大的成就。

所以孩子们,我希望你们能淡化高考对你们的影响,做一个长期主义者,做一个有益于他人,有益于社会的人,做一个有理想,有追求,能够约束自己的人。在人的一生中,这种精神力量能发挥的作用是巨大的。毕竟,在岁月长河中,一次的成败微不足道,厚积薄发才能成就大器。

这个世界有大量的机会等着你们,还有许多穷困人口需要人帮助他们脱困,也有许多有病之人等待救援。如果你们的人生追求是帮助这些人,你们没有理由不成为社会上的有用之才。假如我现在不是走在医学的路上,我想我可能会去做有益于世人的科学研究,也有可能是一个为其他人创造就业机会的创业家。我从来都没有觉得学历和文凭会是我做这些事情的阻碍,真正阻碍我们的,是我们的毅力,而非其他。你们已经是成年人了,要主动承担更多的责任,唯有如此,你们才能真正的受人尊重。

儿子高中最后的一周

今天儿子的班主任通知,从明天开始,他们这些高三学生就不用上晚自习了。这是为一周后就要进行的高考做最后的准备,学校让高三学生们能够得到充分的休息,好以最佳的状态去参加高考。

说来惭愧,儿子上高中三年,我只去过他学校三次。一次是去见他的班主任,另一次是参加家长会,还有一次就是孩子成人礼。虽然说这三年因为疫情的原因,家长进学校不容易,但我想即便没有疫情,我到他们学校的次数也会很有限。

我这个做父亲的,真的谈不上多称职。孩子从幼儿园到高三,我从没辅导过他的功课,更反对给他报辅导班和请家教,一直鼓励孩子起码在学习上要自立起来。北京市海淀区的家长们其实卷得很厉害,许多家长为孩子做了许多,只是我们一直都没有为孩子做什么。

一路走来,有很多人告诉我,我这样做不大对,现在社会环境和我年轻时的社会环境不一样,我应该为孩子做更多,但我未为所动。原因在于我一直有这样的一个认知:我管不了孩子一辈子,他必须尽早学会管自己。长期与癌症患者打交道让我意识到,人生存在太多不确定性,如果孩子不早点自立起来,将来生活出现了重大变故,他将无所适从。

所以作为父亲,我更看重的是培养他的自立能力。高考能考多少分,考什么样的学校,不是他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他要幸福,就要有把控自己人生的能力。而要获得这项能力,除了从小培养,别无他法。等孩子成年了再去培养就来不及了,因为生命早期养成的各种习惯将会贯穿一个人终生。

我庆幸的是,我的儿子不算太差,成绩一直算得上中上等,高中进了强基班。从平时的表现来看,大概能考个好点的985/211大学,运气好点,高考发挥得好的话,进入最好的几所大学也不是不可能。因为从小被要求自立,所以现在许多事情孩子都不允许我们插手干涉,有时我们不免有些恼火。但是我经常提醒孩妈用反向思维去考虑这个问题:假如我们的孩子现在不是这样,而是事事都需要我们去为他张罗和做主,我们岂不更得为他的未来担心不已?这样一想,心情马上就好很多。

我不知道什么才算得上成功的教育,更不敢狂妄自大地说,我们自己比别的家长更懂教育。也许其他家长做得更对,而我的教育方法和指导方针都有错误,但我想说这一切都是由我的人生观和世界观决定了的,即便让我们回头重来,我也无法做另一种选择。

在北京市同一届学生中,我的儿子算不上那种最出类拔萃的,但最少也可以进入前20%,很多时候是在前10%。我常常劝说孩妈不要对孩子要求太高,一个完全依靠自己的努力,能轻松考入前10%的孩子已经很不错了,没必要对他有更高的要求。成为学生中的翘楚是很累的,我和我哥哥都曾经名列前茅,但是我们在那段日子里也都活得很辛苦,心理压力很大,没有多少幸福感可言。更为关键的是,卷成那样,我们也没能取得多大的成就——我们现在的状态真是糟蹋了父母给我们的天赋。

我一直希望孩子的人生能由他自己来把控,希望他毕业后应对自己的人生时,能游刃有余和从容不迫。我很庆幸地是,到现在为止,我的儿子身心基本是健康的。在他出现青春期逆反反应时,我曾带他去看了北大医院的一个很有名的心理咨询师,那个咨询师和我儿子单独沟通了一次后告诉我们,我的儿子心理很健康,对自己的人生规划清晰明了,有自己的理想,她让我们不必担心他。她劝说我们调整自己与孩子相处的方式,我们照办了,一个多月后,孩子就不再逆反了。

这几年他越来越懂事了,随着他高考临近,我不舍的心理越来越强。我知道,从他踏入大学校门开始,他就将离我们愈来愈远,他要去为自己的前途拼搏,离开我们,彻底独立自主起来。我们这个三口之家逐渐将会变成两口之家,我是个很喜欢孩子的人,有他陪伴的这些年,我的幸福感很高。他将要远行,我多少有些失落。

但我不能阻挡他前行的步伐,孩子有他自己的人生规划,我只能尽好一个父亲的责任,为他提供应有的经济支持,帮助他完成他想要的教育。秉承我这个家庭一贯的作风,他所热爱的事业与金钱关系不大,他最希望的是一辈子都从事纯数学研究,不希望自己的人生有太多的干扰。这也曾是我的梦想,我在高中的某一个阶段,也曾非常热爱数学并期望当一个数学家,只是命运让我选择了医学。

我也在调整自己的心态,预备接受孩子从这个家庭真正独立出去的那一天。或许,他将来能成为一个数学家,我将来也能成为一个医学家,我们都能不必与这个世俗的世界有太多的瓜葛,可以一辈子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之中,自得其乐。我们会在新的人生状态之中,找到更多的快乐。如果我们这一生能这样度过,那一定会是很美好的。

这段日子,我一直在为孩子高考后的去向查各种信息,查得非常认真,比较各个可能去的学校的优势和劣势,和孩子商量各种应对的预案。因为有充足的预案,他淡定了许多,考前压力并不大。这可能是我为孩子做得最好和最多的一次,我鼓励他做一个长期主义者,靠不懈的努力去实现自己的心愿,不把高考太当回事。一个学习成绩能进入前10%的年轻人未来可期,这世界上最好的学问家,大多出自于这个群体之中。既然喜欢做研究,那我们这辈子都可以不必对世俗生活和世俗看法太在乎。

孩子是我们人生的延续,也是我们最大的心理慰藉。有了孩子,死亡对我们来说并没有多可怕,因为我们知道,我们生命中的某些部分并不会因为我们肉体的消失而彻底消失。

顺便说一下,在孩子高考结束之前,我的重点将是为孩子高考做各种准备,这段日子无法像以前一样,心无旁骛的做自己的工作。同时也为避免给孩子高考增添不必要的风险因素,这段时间不再接受任何人的约见。

研究焦躁不安情绪的专著《你的生存本能正在杀死你》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大卫·格芬医学院临床助理教授马克·舍恩(Marc Schoen)一生致力于心身医学、压力环境下的行为决策与表现等研究、临床实践和教学工作,他写作了一本专门研究现代人焦躁不安情绪的著作《你的生存本能正在杀死你》。这本书的中文版2014年由中信出版社出版,在微信读书上有免费电子版可供阅读。

焦躁不安是现代人普遍存在的问题,我在工作中经常接触到焦躁不安的患者,有时我自己也会在工作中表现得焦躁不安。比如我让一些患者先耐心地阅读一下我的《咨询须知》后再咨询,约有三分之一的人根本不会去阅读。

许多患者在咨询的时候会直接非常简单粗暴的问我这样的问题:“肺癌晚期骨转移该用什么药治疗?”我会提醒他们,我需要首先知道患者的详细病历信息,如年龄、性别、职业、身高、体重、基础疾病、眼下的症状以及各种检查报告等,然后才能给出意见。我无法回答那么模糊的问题,“肺癌晚期骨转移怎么治疗”之类的问题用一本著作都介绍不完,怎么可能三言两语就说得清楚呢?每个患者都有自己具体的情况,有的甚至存在需要医生特别注意的基础疾病,我们是不可能凭借一个简单的病名就告诉患者如何治疗的。

但在这种人命关天的问题上,咨询的患者和患者家属们也表现得极为不耐烦,他们认为医生不应该让他们提供这些复杂的信息,他们只想让医生直接开药治疗病人,并不喜欢医生罗里罗嗦。医生们当然不会满足这样的求诊者不合理的请求的。

还有许多患者或者患者家属迫不及待地希望医生告诉他们是否有把握把癌症治好。全球不会有任何严肃的医生愿意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和职业前途开玩笑去给他们肯定的答案。有时咨询的患者家属会骂医生,让他们没本事就别当医生。如此急躁暴戾的求诊者,又让医生怎么敢给他们治疗呢?

医生们也越来越焦躁不安了,患者数量太多,很多医生连喝水和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三甲医院的医生们大多数都处在过度疲劳状态,很难跟患者做充分的沟通和交流。所以患者和患者家属就医的体验也不好。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病人和患者家属急躁,医生们太忙碌?还是另有原因?只有医院里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吗?当然不是,马路上塞车的时候,许多路怒族会破口大骂,有时还会发展到与前面的人拳脚交加的打一架;人多的时候,餐馆里排队的食客也等得极为不耐烦。Marc Schoen教授在《你的生存本能正在杀死你》一书中探讨了现代人急躁和焦虑的问题,他认为这些问题的根源在于现代社会已经习惯了“即时满足”模式,所以导致很多人越来越没有耐心了。

最典型的“即时满足”现象就是我们去快餐店吃饭时发生的一切,我们已经没有耐心等待,去了就要吃上饭。我们要查询某条信息,也不再像古代人一样需要翻阅许多资料,我们只需要在google和百度这类搜索引擎上输入关键词,立即就可以出来答案,至于这些答案究竟有多大的价值就不可知了。现代社会快速和高效的运转模式让我们不需要付出耐心去等待一餐饭或看完一本书。大家已经习惯了吃快餐,也习惯了快餐式阅读。那些流量很大的作者对此深有研究,他们的文章短小精悍,观点用一二三ABC之类的标签分成一条条的,读者阅读时一目了然,根本不用做太多的思考。

久而久之,我们习惯了快节奏,就很难再适应慢节奏,容易对一切都失去耐心,也不再有良好的分辨力。我们不再有耐心看着我们的孩子慢慢成长,我们希望他马上就让我们看到他很优秀;我们不再有耐心和自己的爱人做较长时间的交流和沟通,而是希望对方立即满足我们的愿望;我们也不再有耐心去坚持一项长期事业,大多数人都成了短期主义者,喜欢做一些短平快的事情,厌倦去花费一生的时间打磨自己,让自己成为某个领域的行家里手,致使过去很常见的匠人精神如今成了稀世珍品;各种速成班大受欢迎,人们已经不相信厚积薄发。浮躁成了社会主流,人们在群体情绪的影响下躁动不安,感觉生活中充满了不适,很难有怡然自得的时刻。

最后我们为各种各样的流行性心理疾病所纠缠:焦虑症、抑郁症、强迫症、恐惧症、失眠症,我们与亲友和同事相处时表现得吹毛求疵,无法忍受任何令我们不满的言语,所以总是与人冲突不断。

在我们这个盛行快速食品和快餐文化的时代,耐心已经成为一种极为宝贵的品质。有空时不妨读一读Marc Schoen教授撰写的这本《你的生存本能正在杀死你》,反思一下这些问题是否在我们自己身上也存在,或许我们能够从中收获许多智慧,内心也能更安宁。

留条路给孩子自己走

大年初一,我用微信读书app看免费的电子书,看到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我必须得老老实实的说明一下,我并不是对书中的内容感兴趣而去看这本书,我粗略的去看看它,只是因为这本书的作者是大名鼎鼎的爱因斯坦。我不是学物理的,《相对论》我是看不懂的,所以我没有打算去看书里那些高深的物理理论,只是对爱因斯坦写的序言感兴趣。

在序言中,爱因斯坦大倒苦水,说出了他对按部就班的教育的各种不满。他说他自己对按部就班的教条式教育极度反感,他更愿意按照自己的兴趣广泛的自学,他也正是这么做的。爱因斯坦和费曼一样,都是偏科大王,对自己不感兴趣的科目都尽力逃避。爱因斯坦甚至说,为了应付考试,他耗尽了自己学习的全部热情,以至于考试结束后,他一度厌倦学习达一年多。

费曼和爱因斯坦一样,对教育充满了不满,他甚至怀疑自己教学的时候也是在浪费学生的时间,他不确定他的学生们是否听得懂他在讲什么。费曼认为再好的教育理论,也只有提出这种教育理论者自己来实践才会有点效果,其他人对这些教育理论未必能吃透,实践的时候难免要照猫画虎。费曼和爱因斯坦一样,也是以自学为主的天才。

康德曾说,天才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大概像爱因斯坦和费曼这样的天才,普通教育对他们的确用处不大,甚至可以说这样的教育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摧残。实际上无论哪一国的教育都在不知不觉的扼杀人的创造力和求知欲,每个最懂教育的老师也都不可避免的阻碍了学生的自由成长,那些自诩为教育大师的家长可能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在抹杀孩子的天赋。不可否认的是,那些最优秀的人,他们大都是自学成才的。

即便是像我这样的普通人,也对围绕考试展开的教育充满了厌倦之情。众所周知,这违背了人的天性,谁都不愿意去学习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并且接受考核。比如对我来说,让我去学政治这门课,我就感到每天像是被人按在地上暴揍那么痛苦,我认为对我来说学政治背语录纯属浪费生命——我对政治不但毫无兴趣,而且还很厌恶,也无意从政,学它干啥?

那么我们的孩子呢?他们每天也要学习许多他们并不喜欢的知识,而且大多数时候都是被迫这么做。正如费孝通先生所言,即便最开明的家长,一个小时之内对自己孩子的干涉,也可能比一个暴君对他的国民一辈子的干涉多得多——倘若费老还在世,我想和他商量一下,让他重版《乡土中国》时,把他说的这句话中的“最开明的家长”换成“最开明的师长”,不要把老师遗漏了。

我们给孩子们做了太多的安排——并且毫不怀疑的认为自己的安排是为他们好,实际上我们可能根本就没有花费过哪怕一秒钟的时间去认真的评估一下自己的行为是否正确。我们只是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是正确的,并且认为自己是独立思考者,而非人云亦云者。

许多人认为自己有独立思考的能力,这只是因为大家对独立思考这四个字的误解太深。据我所知,独立思考和怀疑精神是密不可分的,一个有独立思考习惯的人时刻都在质疑——不但质疑别人,也还质疑自己,他们在质疑的过程中不断的更新自己的认知。也许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对自己的认知是对还是错都没有确切的把握。比如费曼,就连站在诺贝尔领奖台上的时候,仍然在表示自己对自己的观点是否正确还不太确定。

对许多人来说,让他们生活在这种质疑精神中是一种不折不扣的折磨,所以他们宁可放弃独立思考,选择相信世界存在确定性。因为倘若不如此,他们会感到无所适从。独立思考不仅非常费脑子,更需要一种从小就养成的习惯去支撑,这种习惯就是时刻承认自己很无知,因此而愿意不断的去探索。不过我们在现实中看到的绝大多数人都不太愿意承认自己很无知,他们更愿意觉得自己有真知灼见且好为人师,总喜欢面红耳赤的与人争辩是非对错。我不知道这是教育造成的后果还是人性天生就如此。

爱因斯坦和费曼为什么能够成为伟大的科学家?也许和他们身上存在的叛逆精神和质疑精神有关——不过我对自己的这一猜测的正确性也不太确定。所以作为一个家长,我愿意留一条路给孩子自己走,不愿意去干涉他。这世上干涉他的人已经太多,我再去雪上加霜,就太不人道了。

当然,我这么说并非完全否定教育的作用,实际上即便是像爱因斯坦和费曼这样的天才,他们也没办法完全脱离教育,他们都完成了系统的高等教育。费曼在参与了曼哈顿计划,研发原子弹成功,成为世界顶级科学家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去完成了自己的博士论文。教育对他们的科研也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所以他们对教育的吐槽,本质上并非对教育的全盘否定,而只是对现代教育理念和教育系统中存在的不合理性的一种批判。

而他们的成才之路也在告诉我们,在学习过程中,真正占主导作用的是人的自学能力,而非其他。所以在治学这个问题上,最主要的还是要依靠人的求知欲和自学热情,倘若我们的孩子具备这些,大可不必强迫他们按照机械的大一统的教育模式去完成教育,完全可以给他们更多的自主权,让他们选择自己想走的路。

危险的青春期和复杂的网络江湖

早上起来看到河北邢台寻亲少年刘学州自杀身亡的新闻,心被刺痛了一下。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比我儿子小一岁,正好处于青春期。他的身世坎坷,短暂的一生中经历了被亲生父母卖掉、养父母身亡、校园欺凌、性侵害和网络暴力等多种不幸事件,对他来说,人生是不美好的。所以他抑郁成疾,在多种外缘的刺激下,选择了自杀。

倘若他没有自杀,他的余生大概也一直需要进行艰难的心灵修复工作。我看了一下他写的遗书,文采不错,感情细腻,只是走不出经济压力和情感困惑带来的精神困境。加上正值青春期,本身就存在许多青春期问题,所以很容易走上极端。自杀是青少年排名第一的死因,每年有大量的青少年像他一样,因为自杀身亡,这特别令人痛心。

我很少评论这种热点事件,一是因为自己不想卷入热门事件,扰乱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二是因为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在天涯社区也曾经是一个影响力较大的写作者,曾经亲眼目睹了网络暴力如何将活人变成死人,将一个本来正常的人搞得精神失常。

我在天涯上的经历让我意识到,参与到一些热门话题中的所有人,无论是所谓的支持者还是反对者,最终手上都难免要沾上别人的鲜血。对这类事情最好的处置方法莫过于大家都少说几句,让事态平息,让漩涡中的那些脆弱的人回归平静。有心者私下去给他们一些关怀,帮助他们走出阴影。我用这种方法帮助过好几个深受网络暴力伤害的人走过了最艰难的​那段路,他们需要的不是群体的呐喊式的支持或反对,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真正关心他们的人的细腻的关怀,一段时间即可。

所以我现在一直与网络保持比较安全的距离,尽可能的独处于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避免卷入舆论的漩涡。有许多人问我为什么不给自己的文章开放评论和留言功能,我今天可以回答这些人,这是因为我已经深深的领略了网络上那些非理性的声音对人的伤害有多大。

作为一个成年人,我都承受不了这复杂的网络江湖中的各种暴力,一个命运坎坷的十五岁少年身陷于这样一场席卷全国的网络舆论漩涡之中,死亡就是很难避免的结局。究竟有多少自杀事件与网络暴力有关,我没有去统计过,但是我所亲见的已经有好几例了,所以我对这个问题很关心。

网络并不是一个公正的地方,前几天我给某位脂肪肉瘤患者家属推荐了一个很好的外科医生,他通过互联网查了这位大夫之后对我说,该医生的风评似乎不怎么样。我告诉他,如果你仔细查,我的风评可能也不怎么样。

各种人都可以轻而易举的通过网络发表他们的看法,这些看法中有真实的,也有虚假的,有些是一些极端的人发泄的不属实的不满之词,还有些甚至不排除是竞争对手发出的恶意诽谤。大量的垃圾信息混杂在有用的信息之间,导致我们很难依靠网络信息去分辨是非。就连联合国秘书长最近都表示,人类建立的这条信息高速公路上已经充满了各种仇恨言论和假新闻。

我在研究癌症的同时,偶尔也为一些青春期家长提供亲子教育方面的咨询服务——承蒙他们看得起,认为我可能有能力在这方面帮助到他们。前不久就有个孩子和他的父母由于网络原因处于紧张和对立状态,他的母亲咨询我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并为占用我的时间付了费。经过两次谈话,我缓解了他们亲子间的关系,也顺便用甘麦大枣汤减轻了这个孩子的焦虑和失眠的症状。这让我感到很开心,我特别希望这些和我儿子差不多大小的孩子们都能够快乐和幸福的成长,不希望悲剧发生在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

刘学州这个孩子的不幸具有特殊性,他的身世太过坎坷​,缺乏基本的爱和关怀。但是如果没有网络上这些乱七八糟的语言攻击,大概他还不至于自杀,时间或许可以弥合他的伤口。毕竟在​苦难中长大的人有很多,有一些最后还变得特别坚强。不幸的是他陷进了这样的一场漩涡之中,​葬送了自己的生命。

我们生活在信息时代,享受信息时代的便利的同时,也遭遇了信息时代的各种弊端的困扰。如何才能避免这些困扰​成为我们的噩梦呢?我个人认为最佳的方法是与网络保持安全距离。

我的读者中有一些特别热衷于把我拉到各种群里,我一次都没有同意加入,有个很熟的也爱这么做的朋友认为我太保守,不愿意通过​与人交流来学习新知识。直到后来她自己在各种群中与人辩论和争吵,出现了焦虑抑郁症状,甚至时不时的有幻听现象出现后,她才意识到原来所谓的网络交流​也有很大的害处。这时候她明白了我与网络保持安全距离的做法​并非没有来由,她在我的建议下退出了所有的群聊半年后,上述症状不治自愈。

我的癌症患者中也有一些经常睡不着觉,其实他们睡眠质量很差的最主要原因是​智能手机,而非他们的疾病。智能手机让他们受网络上那些真真假假的信息影响太大,所以他们很容易处于紧张不安​的状态。我一般是建议他们减少使用智能手机的时间,尤其是临睡前两三小时更应远离智能手机,多运动,不用或少量的使用辅助睡眠的药物​,这么做的效果比单纯的服用安眠药好很多。

我们都有问题需要求助于互联网,但是也应该看到这玩意儿在给我们带来便利的同时,​也带来了很大的害处,不要把它当作救命稻草。实践证明,互联网正在让一代人变得浅薄浮躁,让很多人智力下降,所以我们生活在这样的时代,要有自己的思考能力和​自我调节能力​。​

新年祝愿:疫退霾消人安好,莫待扬鞭自奋蹄

各位读者,大家新年好!

转眼又是一年过去了,我们在瘟疫的阴影下生活了整整两年。这两年过得确实太不容易了,新的一年,人类能否走出隧道,在走出隧道之前,是否还要经历一段阵痛,这些都尚未可知。

但我们确实已经看到了些许曙光,正如我在前天所写的文章中所说的那样,病毒在历经嵌合和变异后,毒力在不断的减弱,这是个好兆头。也许未来几个月,我们会看到许多国家和地区的医疗系统承受很大的压力。但正如一句古诗所说的那样,“病树前头万木春”,我们要相信,人类的基因组也不是吃素的,我们在漫长的演化史中遭遇了无数次这样的灾难,但是最终都挺过来了。

我个人谨慎乐观的认为2022年疫情有希望消退,笼罩在人类头上的这层阴霾有可能散去。我希望众生皆能安好,当然,在现实中,这个愿望肯定会打折扣,还是会有不少人要因为瘟疫而遭遇不幸。也有可能我们依据常识推测的结局不会出现,瘟疫还将持续数年。但不管如何,我都希望大家能朝着更光明的方向走去。

我要讲一个激励人心的故事,1655年,英伦大地遭遇了一场可怕的瘟疫,8万人丧命,当时在剑桥大学的牛顿回到了自己的家乡躲避瘟疫。在大家沉浸在恐慌与焦虑之中,在乡下躲避瘟疫的牛顿埋头研究学问,并结出了累累硕果。在数学方面,他在这期间证明了广义二项式定理,在物理方面,他写出了一百多个公理,发现了惯性现象的存在。

我们的老祖先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除了瘟疫,我们人类生存在自然界,还需要与各种天灾作斗争,在这些斗争中,我们并没有被打败。我们的基因中自带的就有一种自强不息的能力,顽强的生存意志让我们生存至今。我们的同类中那些最具有自强不息精神的人,比如牛顿,不但能够在瘟疫中生存下来,还能在自己热爱的事业上做出重大贡献。我们应该以他为榜样,克服一切困难——最重要的是平静自己躁动的心,莫待扬鞭自奋蹄,努力向前,唯有如此,方能不负此生。

也许我们最终不能像牛顿那样取得令人瞩目的成就,但是这有什么要紧的呢?只要我们不曾辜负岁月,不曾虚度年华,把日子过得很充实,那就很值得了。我在过去的两年读的书比此前的五年还多,因为时间充裕了许多,这些阅读让我的心中生出了许多喜乐,这种精神上的犒赏已足以令我感到满足。

但在2021年底,我还是做出了一个决定:系统学习,参加高考,再读一次大学。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调整,这件事情已经在按部就班的进行之中了,而且并没有影响到我正常的生活、工作和研究。就研究而言,这种系统的学习非但没有产生不良影响,还很有帮助。这样的安排让我的生活变得更有规律,人也过得更充实,我又学到了许多新知识,弥补了自己的不足,我感到很开心。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浪费光阴是最令我感到痛心的事情,我从小就在父母的教导下养成了勤奋的习惯。我认为这个习惯是我这一生中拥有的最好的东西,它弥补了我在天资上的不足,也解决了我在物资上匮乏的问题。到了四十多岁,我依然将这一习惯保持得很好。我见过许多天赋比我高的人,但是很少见过比我更勤奋的人。我如今所获得的一切,皆得益于它。

我也希望每个人都能有这种自强不息的精神,有勤奋的习惯。我对我儿子一直只重视性格教育,我认为知识的传授并不是那么重要,我相信到了一定的年龄,他会自动自发的去学习各种知识,家庭教育的关键在于培养他的性格。知识随时都可能过时,需要重新学习,但性格却能令他一生受益。

所以我只是不断的向他言传身教自强不息和勤奋的重要性,告诉他要有百折不挠的意志力。同时也向他强调事物的另一面,那就是我常常提及的我从佛陀那里学到的四大皆空思想和从庄子那里学到的超脱精神。

我在人世间的真实体会是,人只有在正反两个方面都淬炼到位,才能有强悍的适应环境的能力,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处顺境不骄躁,处逆境不气馁,一直都能不卑不亢的活着。既能享受到岁月静好的生活,又能有所作为,甚至大有作为。而我们作为生物,要想在这世间生存下去,最可依凭的,正是这种强悍的适应能力。借用生物学上的一个专用词汇,这叫自稳态,这是我们调节自我,使自己的情绪一直稳定的最好的工具。

所以无论这一年会发生什么,我都希望大家能够在生活中提升自我,在心智和事业上双丰收,不因疫情的影响而止步不前。

这就是我对大家的新年祝愿。

教育应建立在人性的基础之上

作为父亲,我常常会思考一个问题:我究竟怎样做才能培养出一个不焦虑、不急躁、积极乐观,能且乐意终身学习的孩子呢?我教育下一代的终极目标是栽培出一个热爱生活和对生存环境有很强的适应能力的人,也就是说我希望我的孩子将来能感受到生活的乐趣,自己有能力和热情随时学习新知识和新技能来应对社会环境的变化,以更好的度过他的这一生。

到目前为止,我认为我在自己的孩子的教育上,基本上达到了上述的目的。我没有希望他出人头地,但是希望他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我几乎从没有去给他贴任何消极的标签和下任何消极的结论,我一直都在告诉他,他能够学得很好,他的未来会是光明的。即便有时他的表现并不是很优秀,我依然坚定的相信他的挫败只是暂时的。我在他遭受挫败的时候安慰他,让他放松。

我也经常安慰他妈妈,告诉她要相信自己的孩子,不要急于去否定他,不要对他有悲观和消极的心理预期。同时也要她做好准备,接纳孩子最终可能只是一个很平凡的孩子的事实。一个人如果能坦然的接纳最坏的结果,就不会对这世界产生恐惧心理,也不会因为担心未来而在当下过得忐忑不安,不会因为自己的忐忑不安而给孩子施加不必要的压力,不会急着去拔苗助长。

现在有许多批评中国父母急功近利的声音,这些声音有的是公正的,有些是不公正的。急功近利是当下全世界各国父母都有的通病,是全人类在新的形势下,被急剧变化又动荡不安的社会环境逼迫出来的不良心境。世卫组织公布的流行病学调查数据显示,抑郁症发病率正在以飞快的速度上升着,世卫组织专家预测到2030年,抑郁症将会超过恶性肿瘤和心脑血管疾病,跃居为人类疾病负担的第一名。

不仅仅只是孩子们抑郁了,成年人也抑郁了。很多人适应不了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在我们这个时代,知识和技术更新换代的速度快到令人窒息的程度。每一波新技术的应用潮,都会将一批过去的中产阶级淘汰掉,让他们成为失业大军中的一员。这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现象,在狩猎时代、农耕时代,甚至工业时代,人们都能有份稳定的可以干到老的工作。

如今不同了,电子商务的发展让实体店开不下去;新的编程技术的出现让老程序员无用武之地;全球一体化后,一种新的传染病只需要72小时便能传遍全球,成为一场大流行,影响所有人的生计;就连过去被认为越老越吃香的医师们,也正在因为新的医疗技术的出现而“失业”,基因剪辑技术的出现将会给生命科学带来深远的影响,如果一个医生不终身学习的话,很快便会跟不上时代的发展。

有许多人对我们这个时代高发的抑郁症感到百思不得其解,因为科技的进步实际上是在改善人类的生活,为什么人类的生活被改善后,反而活得不如以前开心呢?二战后婴儿潮一代比我们现在的新世代更乐观,他们是在缺吃少穿的困难中成长起来的,为什么他们比我们活得更开心?

关于这个问题有许多种解释,我个人的看法是,我们正在经历的这个快速发展的时代,超越了人类的心理承受能力,所以导致那么多人出现精神障碍。人作为生物之一种,本能的具备对环境的应激反应能力,但是当环境的变化速度超出了人类的应激反应速度时,人的心理健康就会被破坏。

我们的下一代不可避免的要生活在一个比我们这一代发展得更快的社会之中,所以作为父母,我们需要培养孩子适应环境的能力。适应环境的能力是我一直特别强调的,我们知道生物的四大特征是生长、繁殖、应激性和新陈代谢,这四大特征中,应激性与社会性因素关系最大。适者生存,没有良好的应激性,人就很难在快速变化的社会中生存。

人如何才能提高自己适应环境的能力呢?首先是要有良好的心理平衡能力,也就是我在本文中一开始就说的不焦虑、不急躁、积极乐观。与此同时,也要有很强的学习能力,随时准备学习新技能,提升自己,跟上时代的变化。这二者缺一不可,有良好的心理平衡能力但是却不具备良好的学习能力,只能躲进深山老林中自得其乐;有良好的学习能力但是缺乏良好的心理平衡能力,很容易走上极端。现在有很多行业翘楚性人才自杀身亡,他们并不缺乏学习能力,但是因为心理平衡能力太差,所以在高压下前行,为追赶新技术而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最终走向了自杀之路。

昨天晚上,刚好我的两个妹妹都与我交流教育孩子的心得。一个是我的妻妹,她在为我的外甥女的成长问题感到很焦虑,急切的想为孩子做点什么,但是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她想听听我的意见,希望她的女儿将来能和我的儿子一样学业优秀。

我告诉她,我在教育她的外甥的时候,秉承的原则有三条。

第一条是让他好好的玩,小时候我儿子喜欢玩滑冰、滑板车、悠悠球、魔方,甚至喜欢玩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我从不阻拦他。孩子玩悠悠球时,用零花钱买了一堆的悠悠球,他喜欢测试每种悠悠球的手感,喜欢玩出别人玩不出的花样来,我一概听之任之。很多家长把玩理解为耽误时间,我把玩理解为学习。玩和学习一样,都是孩子提高自身技能的一种方式,而且玩更符合孩子的天性。

寓教于乐是一种愚蠢的做法,因为根本不可能成功,那种人为的“乐”不是真正的快乐,是父母和老师以为的乐。聪明的做法是因乐施教,孩子发自内心的喜欢玩的一种东西,他自己会用心玩好,在玩好的过程中,他学习到了提升自己技能的许多技巧,这些技巧只是在考试时用不上而已,在孩子的一生中,却是大有作用的。能把悠悠球玩得特别出色的孩子,一旦年龄到了,喜欢上学习了,学习成绩也会特别出色。即便学习成绩不出色,小时候玩得出色的孩子,长大后也能游刃有余的应对生活和工作。

快乐的童年是人一辈子取之不竭的精神粮仓。就我个人来说,我觉得我自己的童年是快乐的,因为我父母没有时间和精力管我,对我采取放任但不放纵的态度。他们放任我瞎玩,但是不放纵我欺负其他人,不放纵我有欺骗行为。所以如今,我的生活只不过是自己童年生活的成人版而已。

第二条是让孩子自己做主,越早越好。我常常对我儿子说,家长和教师不一定是对的,对任何事情,你要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如果你认为自己是对的,那就去坚持。但是有一条要谨记,自己要对自己所做的选择负责。吃亏上当了要无怨无悔,不能将责任推卸到其他人头上。

所以我的孩子从小到大,看起来都很难管教。如果我和他妈妈强硬的希望将自己的某种想法加到他头上的话,他一定会非常的反感而且抗命不从。但是如果我们和他以平等的朋友似的关系去交流,去倾听他的想法时,他愿意与我们交流,有时甚至愿意与我抵足而眠,彻夜长谈。在某些重大的问题上,我只负责交流,不负责为他做最终的决定,最后的决定权还是交给他自己。​交流是否会对他产生影响,他是否会听我的,我是不在意的。因为我相信他会从多方面获取信息,我给他提供的信息只是他获取的若干信息中的一部分,他在这众多的信息中权衡,并最终做出自己的判断和抉择,是正确的做法。

他已经具备了绝大多数成年人不具备的独立思考能力,很多人在谈独立思考能力,但是他们所谈的独立思考是一个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更不知如何去操作的概念。孩子的独立思考能力是需要一个开明的家长从小去培养的。

第三条是耐心等待。植物的根部分四个区,根冠、分生区、伸长区和成熟区,植物的根毛主要长在成熟区,植物生长所需要的水分和无机盐依靠根毛从外界(土壤或无土栽培的营养液)中吸取。当植物的整个根系还没有发展好时,植物是不可能快速生长的。在这样的阶段施肥过多,只会适得其反,导致“烧苗”现象发生。所以如果我们养植物或种庄稼,一定要耐心的等待植物的根系发达了再大量的浇水和施肥。

孩子的成长也遵循同样的规律,一般来说,孩子的大脑要到青春期后期才真正的发育成熟,所以青春期后期才是一个人最佳的自我成长的时期。我们看到很多孩子小学阶段和初中阶段成绩平平,但是到了高中,尤其是高二后,成绩突飞猛进,这个现象在荷兰脑科学家斯瓦伯的著作《我即我脑》中可以找到答案。他通过大量的研究发现了青春期后期,人的智力因素决定了学习成绩。

大多数的孩子都天生的具备“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潜力,只是因为父母对这种规律缺乏了解,过于急于求成,做了太多的适得其反的事情。很多父母下苦功夫去提升孩子的成绩,导致孩子产生厌学甚至厌世的情绪,最终酿成悲剧。

我们可以以良好的心态去耐心的等待我们的孩子自己成长,每个性情和缓的家长都是孩子最好的心理老师。如果孩子出现超出正常的青春期反应时限的焦躁和抑郁情绪,家长需要反思自己的行为是否妥当。

昨天晚上和我妹妹和外甥视频通话时,我也对我的外甥讲了一通话,既勉励他努力学习,也和他交流了一下高考选专业方向的想法。我的外甥比我儿子大一个月,表兄弟俩小时候都是我父母带,他小时候还有一度是跟着外公和外婆,在我的身边长大。外甥的学习成绩很好,我家墙上挂满了他得的奖状。由于我将和他们表兄弟两人同一年高考,所以他对我的话产生了兴趣。

我的外甥说,他还没有成熟的想法,不知道一年半后的高考应该选择什么专业。在这一点上,湖北的教育比北京差很远,北京的孩子们从初中开始,就有职业生涯规划课程,有专门的老师教孩子如何规划自己的未来,湖北没有。我的儿子有非常明确的目标,他打算一辈子从事数学研究和教学。我的外甥漫无头绪,不知该如何选择自己的人生方向。

我对他说,选择专业的时候,不需要考虑那些专业是不是很热门,也不需要考虑学这些专业会不会赚到钱。最需要考虑的是,你自己是不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它,如果你喜欢一件事,你这辈子一定能够把它做好,而且能坚持到底。就像我这个做舅舅的喜欢学医,即便现实生活让我一次次的头破血流,我依然会把这些当过眼云烟,一如既往的前行,毫不受影响。人一生唯有具备这样的一种精神力量,才能把一件事情做出色。在一个有十几亿人口的大国,在任何一个专业上成为最优秀的人才之一,都不会缺衣少食。而且选择了自己喜欢的方向,才会有终生学习的热情和动力,具备这样的热情和动力,则无论社会如何动荡和变化,他都能适应。

如果听从他人的意见,选择了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专业,那将会是在浪费自己的生命,而且也可能是人生的一场灾难。因为一个人不可能在自己不喜欢的专业上热情高涨的干一辈子,干几年就会厌倦不堪。所以我希望我的外甥将来选择专业时,不要受外界影响,而是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如果到时候有人反对,我这个做舅舅的可以出来为他撑腰,一定帮他力排众议。

我重新参加高考的这一年,碰巧我儿子、外甥,还有两个跟我学医的学生都参加高考。所以我将和我自己的这四个最重要的晚辈成为同一届考生,我参加高考的目的和他们不一样,相对来说我比他们的压力小很多。我不必拼命的往名校里挤,但是他们风华正茂,是有必要与同龄人一较高下,发挥出自己最好的水平来的。不过我们所有的人活在人间,归根结底,人性都是一致的,所以我们自我成长的目的也是一致的,最终我们这一生的幸福将取决于我们的成长是否建立在人性的基础之上。

我期待每一个人都能幸福的成长,不仅仅只是我的孩子们。我也期待每一个家长都具备良好的心态和丰富的知识,能抵挡住流俗,用真正的温暖和关爱,而非从社会习染而来的焦虑和急躁去陪伴孩子们成长。

孩子临考前有压力,我这样开导他

这周期末考试和会考接踵而来,临考前我的儿子有点压力,自己来找我谈心,说他这一年学习进步很快,他的同学们现在普遍觉得他期末考试一定能考得很好,他担心这次期末和会考考不好丢人,影响其他人对他的看法。

这是孩子上中学以来第一次自动自发的来找我谈心——青春期的男孩肯和父亲进行这种深入交流的并不多,他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一点帮助。我告诉他,考不好很正常,没有谁是常胜将军,父母没有要求他一定要考出好成绩,他也没有必要因为同学们对他的看法而焦虑。

趁着这个机会,我和他聊了许多。我对孩子说,高中三年,最大的收获不是最后的高考成绩,而是在这三年时间里学会如何完成一项人生目标,所以希望他把重点放在提升自己的综合能力上,而不是过度的去关注自己的考试成绩。高中三年,他需要自己去面对并解决很多问题,比如缓解眼下的考前压力,克制自己的惰性和不良习惯,学会科学的统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最大化的提升学习效率和考试成绩等。这些比单纯的考试成绩重要多了,人是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成长的,他需要自己去解决这些问题,只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得到了锻炼,将来才能更好的去完成其他的人生目标。

我的儿子逻辑思维很发达,理科成绩非常好,但是在文科上薄弱一些。他看问题过度的偏向理性,但是却不知道理性本身存在缺陷,现实世界中的问题并非纯粹理性思维能够解决的。他对这个世界上的一些事情还不能够完全理解,他不太理解为什么明明可以很简单的解决的问题,在现实世界中却总是解决不了。

我告诉他,按照荣格博士的说法,人有四大心理功能,分别是理性、知觉、直觉和情感。​仅依赖理性的思维结果是不完整的,如果他想更深入的去理解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上的人,他还需要阅读更多的文史哲方面的著作和积累更丰富的人生阅历,让自己思考工具多元化。我以新冠肺炎爆发以来的世界政治和芸芸众生各不相同的反应为例,来分析世界和人性的复杂性。

青春期后期正是心智成长的关键时期,我一直希望我的儿子能像我一样幸运的在高中阶段遇到指路的明师,这样的明师可以引导他对人生进行深入的思考。唯有深入思考过的人,才能没有那么多的困惑,不会在这风波不息的人生中迷惘,也不容易受流俗的影响。

我很高兴孩子能与我深入的交流这些问题,而且他还能静下心来听我说许多,我们聊了一个多小时,聊着聊着,他的心理压力就烟消云散了。直到最后我觉得时间太晚了,他该休息了,催促他去睡觉,他才很不舍得的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来说,父母和老师的说教没有太大的作用,但是他主动的交流却很有意义。从他上初中后,我很少说教式的去与他交流,因为我知道他的自主意识很强,说教只会适得其反。不如尊重他的自主意识,接纳他在我们看来还不够完美的地方,耐心的等待他成长。

另外,作为一个家长,提升自己的​文化涵养也很重要。我儿子曾经拿他的生物和地理题来考我,我一道都没有答错,让孩子直呼老爹的大脑袋究竟装了多少东西。今天他历史会考前,我在早饭时与他纵论古今事,谈了多个话题,如五胡乱华、文景之治、开元盛世、安史之乱等,我问他宋仁宗之治有什么特点,问他断代史“唐宋元明清”中间还漏了哪个历史时期。考完试回来,孩子兴奋的说,我早上在餐桌上押中了两道题,因为我在饭桌上的讲解,他想都没想就写出了答案,我给他的历史会考挣了几分。北京市今年的高中历史会考中有两道题,一道和开元盛世有关,一道和宋仁宗有关。

也许正是因为我自己还有这点资本,才能让孩子在遇到困惑时,愿意和我这个做父亲的交流。做父母的自己不好学,就很难潜移默化的去影响孩子,让他成为一个好学上进的人。

我的育儿心得:让小鹰自己去飞翔

人类之所以进步,主要是因为下一代不怎么听上一代的话。

——最近的一条网络流行语录

从我儿子上幼儿园时开始,我就给他灌输这样的理念:父母和老师不一定是对的,你不必一定得听我们的,凡事你要有自己的思考。

我的爱人是个教师,每次听到我这样教育孩子的时候,脑袋都有点大,她担心我会把孩子教育得极度叛逆。不过好在她是我中学时代的同学,她对我的过往了如指掌,见证过我在学生时代取得的辉煌成绩,最初是因为崇拜我而和我谈恋爱的。所以她并没有太多的干涉我对孩子的这种在许多家长看来很冒险的教育,毕竟,我们中国人大多数是希望孩子听话的。

小时候,我的儿子很喜欢冒险。出去玩的时候,走路的时候总是喜欢走不寻常的路,每次他问我:“爸爸,我可以走那条小路吗?”我都会如此回答:“可以,只要你对自己选择的结果负责任就行,摔倒了不能哭。”

冬天的时候,他喜欢在冰面上走路,有两次踩破了冰块,掉进冰窟窿里。夏天的时候他喜欢爬树,有一次被枝桠扎伤,血肉模糊。我就在他的身边,不帮助他处理伤口,只是递给他一些面巾纸,让他自己去处理伤口。我也因此而遭到旁边的老太太的破口大骂,老人家一片热心肠,她觉得我这个当父亲的太不尽责了。这其实没有影响我们父子间的亲子关系,孩子遵守诺言,为他自己的每次选择“买单”,不迁怒于人,也不哭闹。

初中过后,他变得少年老成,思维缜密,性格比一般孩子谨慎许多。那些被父母过度保护的孩子长大后反而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我的育儿理念很简单,我从小就和我儿子说,每只小鹰都应自己去飞翔,每只幼狮都应学会自己去捕猎。我只会为他提供有限的帮助和保护,他要靠自己去思考、判断、抉择,要学会保护自己。

人天生有自由意志,我们只要仔细的观察幼儿便不难发现,即便是刚刚蹒跚学步的孩子也希望由自己来主宰自己的行动。叔本华先生说人生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自己的意志被他人左右。儿女最痛苦的事情也是莫过于自由遭到父母的干涉。人世间有许多父母和儿女之间的冲突,归根结底只不过是彼此都希望左右对方的意志而已。倘若从孩子很小的时候我们便把自己的心态调整好,决定此生不左右孩子的意志,亲子关系是不会恶劣到不可救药的程度的。而且孩子的独立意识也能从很小的时候就被培养起来。

同样,我坚决不肯出手扫荡孩子成长过程中的任何障碍,尽管有些障碍我去帮他解决不费吹灰之力,但我仍然作壁上观。曾经有个老师很反感我儿子,孩妈希望送点礼物给老师,以求其欢心,被我断然拒绝。孩妈担心老师的反感会影响孩子的学习和成长,我的看法则不一样,我认为人从本质上就是生物,来此世间,必然要经历无数的环境事件,只有锻炼出很强的适应环境的能力,才能在这波澜壮阔的人世间如履平地。所以这样的障碍应由他自己去解决,而非由我们来帮助他解决。在解决这种障碍的过程中,他的社交能力和心理承受能力会得到很大的提升。我的一生总是在困难中进步最大,因为困难才能让我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并改进之,每次战胜一个困难都会让我的自信倍增,对人生的满意度上升许多。所以有时候我们看似是在帮助孩子解决难题,其实只不过是在剥夺他的成长机会和成长乐趣。

我也坚决不同意让孩子上课外辅导班,我身边的许多朋友对我说,仅仅课堂上学的那些知识是远远不够的,他们还预言我在孩子上高中时一定会追悔莫及。在大环境的影响下,孩妈的意志不是那么坚定,所以有几次张罗着让孩子上辅导班,被我和我儿子联手反对,半途而废。

我阅读过有关脑科学方面的文献,知道人的大脑要到青春期后期(也就是高中阶段)才能开足马力去学习。过早地拔苗助长必定会剥夺孩子享受人生的时间——即便是儿童,也完全有资格去享受人生,玩他们喜欢玩的游戏,看他们喜欢看的“幼稚”的漫画书,不受干涉的发展自己的爱好,并且有权朝三暮四,喜新厌旧。这世界在我们成人的眼中可能已经没什么新鲜感,但是对孩子而言,新鲜的东西还有很多,最不应该的的就是我们用成年人的思维模式去代孩子做决策,帮他“少走弯路”,培养他的“专注力”——这世上的任何弯路都具有比捷径大得多的价值,正是这些弯路训练了我们的判断力,只是我们大多数人目光短浅,看不到这一点而已。

在儿童时期充分享受过人生乐趣的孩子长大后大多数是积极向上的乐观主义者,反而那些被父母过度管教的孩子长大后郁郁寡欢,找不到生命的意义,丧失活下去的勇气。我很感激我的父母从小就不干涉我的成长,这让我很少被困难所挫败。

如果一定要说我对孩子的教育做出了点什么“努力”的话,那就是在他很小的时候,我每天晚上给他讲的那几个自己编的故事了。我记得有两年多的时间,我们在讲同一个故事,那故事的名字叫“欢乐山”——在一座名叫“欢乐山”的山上住着一批搞笑的动物,他们总是在制造笑料,彼此间斗智斗勇。这个故事让我儿子如此着迷,以至于他上小学的时候,有段时间很想学漫画,他想让我把这长篇的连环故事写出来,他来配漫画。不过我没时间,也没耐心去做这件事,我无意也没有精力去当儿童文学作家,有很多患者需要我救治他们。

我可能有意无意的在讲故事的过程中寓教于乐过,教会了孩子如何计算,如何分析故事情节,如何预判事情的发展方向。这其实并非多么难和高大上的事情,只是时不时的在故事中穿插一些简单的数学应用题,让他动脑子去算。或者每天讲完了当天的故事让他猜猜接下来“欢乐山”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第二天根据他自己猜测的方向去编新故事。

我一直把“人之患在好为人师”这句话牢记在心,不但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摆教师爷的架子,连在自己儿子面前也不大愿意摆出一副教师爷的面孔。我觉得对他人指手画脚是一种令人极度厌恶的习惯,所以在孩子的学习上,我几乎从来没有摆着脸孔训导过。我甚至连学习方法都不和我儿子交流,我信任生物本能,我相信他能自己摸索出最适合他自己的学习方法,不必吃我的剩饭。而且他自己摸索出来的学习方法一定比我教给他的更可靠,那些常见的学习方法他都能在学校和从同伴中学习到,又何必我多此一举呢?况且,摸索学习方法本身也是最重要的一种学习过程,为什么做父母的要剥夺孩子的这种学习机会?

做个不让孩子反感的父母是一件特别难的事情,难就难在成年人要放弃自我的意志,放弃对孩子的控制欲和控制权,承认并接纳孩子,站在儿童而非成人的视角去看待他们的人生。

我几乎从来没有给我儿子制定过考试目标,只是孩子到了高中阶段后,势不可挡的展现出了散养孩子的后发优势,在最近的四次全国性和北京市全市性竞赛中,获得了三个一等奖,一个二等奖,而且成绩在稳步的上升。他的成长让我对脑科学家们的研究成果非常信服,只要从容的静待花开,没有孩子会令父母失望。

生命在地球上已经繁衍了四十亿年,遭遇了无数次的危机,才进化成今天的这个样子,几乎所有的生物天生的都有安身立命的本能。我们人类的基因组是如此的强大,所以才走到了食物链的顶端。除了极少数有基因缺陷的同胞会被大自然淘汰外,大多数人是不需要担心自己和后代的未来的。那些焦虑的父母,只不过是在毁灭孩子和自己的人生乐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