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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和记忆相辅相成

大脑对自己不理解的事物很难形成牢固的记忆,同时,大脑对自己一无所知的事物也很难形成透彻的理解。所以学习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我们学习某种新知识的初期,只能有肤浅的理解和脆弱的记忆。

如果我们学完之后下定功夫去记忆一下我们所学的知识点,然后再来学习一遍,我们的理解就会深刻许多。在理解往前进一步之后,再来记忆,记忆的速度又会快许多。而且这次的记忆会帮助我们形成知识链,将各种零散的知识点系统性地记到我们的脑海之中。

这还不够,在有了深入一些的理解和记忆后,我们还需要重新学习一遍。这次的学习将会进一步加深我们的理解,甚至让我们迸发出许多思想的火花来,能够发现和提出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再去记忆,记忆的效果会更好。

如果某门课程的难度大,理解起来很困难。学习三遍还是不够的,我们需要反复学习,反复记忆,在学习和记忆中思考,挖掘出新问题,不断重复上述过程。这样的学习才能让我们在某个领域成为专家,大学及大学以上的课程尤其需要这样学习。

我儿子学数学,他说他们专业有句话“实变函数学十遍,复变函数反复学”。在数学专业,实变函数和复变函数的难度很大,所以需要反复多次地学习。不但数学如此,其他专业知识也需要这样的反复学习,才能够学好学透。

我们要想取得一些突破性的成就,需要站在前人的肩膀之上,需要接受基本的科学训练,这就要我们善于学习。人类科学发展到今天,形成了许多成熟的体系,我们很难不靠深入的学习,便能有新的发现。智商再高,也无法一遍就学会艰深复杂的专业知识。

学习遵循一定的规律,确有一些提高学习效率的小技巧。但归根结底,学习最需要的是兴趣和硬性的时间投入。我们常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对学习感兴趣者,会自己去寻找各种途径学习。兴趣也可以让一个人不知疲倦地去学习,兴趣能够帮助我们屏蔽掉各种各样的外界诱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专注力的基础是兴趣。没有兴趣的驱动,很难有自主的深度学习,没有自主的深度学习,创新就无从谈起。学习若沦于浅表,非但不能学好,而且非常容易在学完不久便忘得一干二净。但一旦进入深度学习的状态,情况便会大不一样。

医学专业的学习非常重视记忆,医学发展到今天,基础医学常识很丰富了,这部分内容需要我们牢记在心。要想学好医学,就得将深化理解和强化记忆这个过程反复循环,直至记得滚瓜烂熟不可。即使未来AI能代替人类医生储存信息,但如果我们记忆的知识点太少,就连鉴别和甄选AI为我们提供的信息的能力都不足,很难用好医疗类AI。

时光能磨平人的棱角,但无法改变人的底色

昨天晚上,我在班里另一个男生宿舍和一个想加入我组建的学习小组的同学聊天,忘了看手机。聊完后看了一眼手机,班级群里吵成了一锅粥。这件事情的源头是因为负责教室钥匙的同学未能及时开门,引发了一场剧烈的争论,但深层原因就不那么简单了。

眼见那情形已经发展成一种群殴的局面,我的肾上腺素急剧飙升,立即站出来大声制止大家。对起头的两个男生进行规劝,规劝不行,马上以长辈的身份去压制他们。经过一番擒贼擒王、恩威并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努力,迅速扑灭了这场争执,避免了一场更大的危机。

这件事情的神奇之处在于,30年前我干过同样的事情,情形几乎和昨晚一模一样。那次的导火索是管宿舍钥匙的同学未能及时开门,引发了一场剧烈的争执,整个班四分五裂,很快就要陷入群殴的局面。我当时也是肾上腺素飙升,立即站出来制止,危急时刻,力挽狂澜。

那次危机最终以我提议用班费为每个人配制一把宿舍钥匙平息,这一次压住了骚乱后,我同样提议把教室钥匙多配制几把,分配到多个同学的手中,这样就不再容易出现没人及时开教室门的问题。那次的力挽狂澜直接让当时极不愿意当班干的我,被班主任和班里几乎所有的同学共同推向了班长的位置。这次不同的是,我已经46岁了,不可能再当他们的班长了。但班里的130多个同学在关键时刻能够被我震慑住,这也不亚于当了他们的班长。

事件平息后,班里有个跟我玩得不错的小伙子在厕所里对我说,叔,你这魄力真能指挥千军万马。这个小男孩前几天打球受伤了,我带他去打的破伤风疫苗。他入校以来三次受伤,都是我给他处理的伤口。他对我很有好感,这件事让他对我的好感更深了一层。

在这次风波中的一个女生,能力相当出色,做事尽职尽责,是00后学生中很少见的那种敢于担当、恪尽职守的人,但她做的很多工作得罪了同学,导致她被围攻了。如果我招聘员工,我会优先选择这样的人,因为她勤奋、尽责、自律,而且精力充沛。毕竟社会上的工作岗位和学校里的学生干部遴选人才的标准是截然不同的。她是那种可以为企业带来良好的经济效益的人,但在学生中就不大受人喜欢了,学生们喜欢自由,不喜欢受人束缚。

事故发生后,我单独约她去学校小食堂吃饭,做她的思想工作,让她熄纷止争,并劝说她辞去学生干部职位,以避开风波,她接受了。我很看好这姑娘的前程,刚好她也是我的学习小组中的一员。我打算好好带她全面的学习中医、西医和精神医学,帮助她尽快走出这件事情造成的负面影响。我在做她的工作的时候,对她说了一句话:“时光能磨平人的棱角,但无法改变人的底色,你的底色是尽责性很好,自律优秀,有这样的底色,将来前程不可限量,不必在乎一时得失。”

其实这句话也不光是对她说的,同样也可以用于我自己。30年的岁月,虽然磨平了我的棱角,但并没有改变我的底色。我在这世间晃荡半生,秉性与少年时期并无二致,只是经过岁月的打磨,已经不再棱角分明了而已。

我今天在大学里组建学习小组的事情,我在上初中一年级时也干过。不过那时候是组建文学社,集合了一群热爱文学的同学,组建了一个文学社。三十多年过去后,我在一所医学院里,组建了一个共同学医的小组,几乎是在抄自己14岁时的作业。

经常有人说,假如我能够回到从前,我将会如何如何。我有幸能在现在这个年龄,真的让自己回到三十年前。事实证明,那时候你是什么样子的,如今依然会和过去差不多。些许细微的差别,只不过是岁月打磨棱角的结果而已。

带蝴蝶飞过大海

在一线城市生活久了,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觉得大家的生活条件都还不错,孩子们的成长过程基本都很幸福。从一线城市走出,到一个小城市去生活,与来自各个阶层的人广泛接触后,会陡然有一种巨大的落差感,因为我们看到了这个大千世界中的那些过去我们不容易接触到的困难人群。

在学校里待了一段时间,接触到来自全国各地的同学后,在北京养尊处优了二三十年的我,心中时有触动。今天有个还没到十八岁的女同学告诉我,今年高考结束后,她在一家奶茶店打了三个月的工,赚了四千五百块,这笔钱交了学费。十一学校放假,她又回去打了几天工,赚了二百多。从开学到现在,她父母只给她转过两次生活费,一次二百,一次四百。她的黑眼圈告诉我,她没有一句话夸大其词了。那一刻我心中特别难受,我想如果我有个女儿,我是绝对不可能这样来养育的。

另一个十八岁的男孩给我看了他就医时的处方单,向我请教该如何调理他的身体。他在中学时期,过的日子非常寒酸,经常在宿舍用生菜煮面吃,最后被诊断为营养不良,如今家里给的生活费也很拮据。我问了问他家的基本情况,听后默然心酸。学校食堂里招小时工,每小时的薪水是7元,每次打饭时看着那些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忙完了学习后,站在食堂窗口给我们打饭菜时,我心中也不是滋味。

我虽然出生在农村,小时候家里很穷,但却离开基层社会很久了。我通过个人努力,在北京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给孩子创造了很好的教育条件。说实话,我渐渐地真的忘记了基层社会的辛苦,总以为大家的日子不至于太差。过去的一个多月,我的这种幻想破灭了。

我现在在学校里组建了一个共学小组,带着一群来自天南地北的孩子一起学习,这些人中有几个家里是真的很困难,我打算给他们买两台共用的笔记本电脑,让他们共同使用。电脑可以不必买贵的,但是一定要给他们提供一些基本的学习条件。

一些我的儿子在初中阶段就掌握了的学习技能,我的这些同学大多到了大学还闻所未闻,他们的父母当然也不知道,我希望教会他们。我见过许多自信满满的北京孩子,但我在我们学校见到的绝大多数的孩子,基本都沉默寡言,不敢表达。

他们就像王小波笔下的“沉默的大多数”一样,已经习惯了社会把他们当空气,也习惯了称自己为“鼠鼠”。他们中的许多人对自己的前程不抱多大的希望,在一个本应张扬的年龄,早早地为自己的人生设限了。他们就像蝴蝶一样认定自己无法飞越大海,所以干脆连尝试都不尝试一下。

我因此而萌生了带他们飞越大海的心愿,鼓励他们看见自己,展望未来,将来无论是回到基层去,还是向着更高的目标前行,都不要给自己设置天花板。

这些孩子真的缺乏天赋吗?答案是否定的。我上铺的同学立定跳能跳2米8,打篮球是个灌篮高手,这是国家一级运动员的水平。假如他不是出生在农村,如果他的父母能够给他提供更好的教育条件,他的命运应该会是另一个样子。

坐我后排的女生,能画一手漂亮的漫画,画中透露出的灵性遮掩不住。但他们都用“社恐”来形容自己,在社交上表现得畏畏缩缩,也不敢有更高的人生追求。我以欣赏的心态去赞美他们,和他们交往,终于打开了他们的心扉,他们非常开心地与我袒露心事。

他们都有自己鲜活的个性和灵魂,也有自己的未被开发的潜能,我在他们这个年纪,比他们张扬许多,敢于追逐自己的人生理想。但他们,整整一批人,就这样默不作声,蜷缩在一个角落里,不知如何前行。当下的应试教育严重依赖父母的经济支持,许多孩子的天赋因为家贫无法施展。

我在校园里只会逗留短短的数年时间,所能接触的学生很有限,我没有能力帮助他们每一个人点亮自己。但我希望尽我所能,帮助我遇到的一些孩子更好地成长,点燃他们的希望,开拓他们的视野,让他们变成一个自信勇敢,人生目标明确的人。

我回顾自己的前半生时,总是非常感恩我遇到过的许多人。孩妈有一次对我说,你看我们从农村奋斗到北京,虽然现在我们在北京安居乐业,但我们一路走来多么艰辛,没有人托举过我们。我否定了她的说法,我说起码在我自己成长的过程中,有太多的老师和朋友托举过我。如果没有他们一次次地拓宽我的视野,拔高我的认知,我的人生不可能像现在一样亮堂。

人到中年,应有这样的一种自觉——应尽己所能,为年轻人开拓他们未来的康庄大道,不管这个年轻人是否与我们有血缘关系。我喜欢农耕生活,我也喜欢为他人播下一粒粒种子,乐见这些种子生根发芽,最后成长为茁壮大树。因为唯有一代代的年轻人走向了更高的人生平台,我们这个社会才有希望变得更好。

半路学医与成年人参加统招高考的途径

我想写这篇文章已经很久了,但是一直抽不出时间来写,今天静下心来把我自己这些年从实践中摸索出来的经验整理一下,供对这一问题有想法的朋友们参考。

我本人是半路学医的,我在1998年高考的时候,填报的第一志愿都是医学院校,但那一年我高考发挥失常,第一志愿没有录取,被调剂到一所还不错的工科大学去了。那时我家的经济条件很不好,1998年我的老家又发洪水了,我哥哥正在上大三,父母的负担很重。所以我放弃了复读再考,后来又放弃了大学,选择了从大学辍学。辍学后我一直一边泡在国家图书馆自学,一边谋生。

我的谋生能力很强,三十岁前从一穷二白,靠着自己打拼,在北京买房安家落户了。但不幸的是我母亲也在那个时候先后罹患了脑溢血和胃癌,为了帮助我母亲康复,我一边带她求医问诊,一边重新自学中西医。

我以前从事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跨境电商工作,收入很高,但2012年我母亲因病去世后,我遭受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打击,人生理想近乎幻灭。我母亲去世前,我在中关村南大街开着一家小公司,办公室就租在国家图书馆正对面的九龙商务中心,公司有十几个员工。伙计们很给力,我自己得以像甩手掌柜一样,抓大放小,每天工作时间很少,大部分时间泡在图书馆读书。母亲去世后,我处于精神崩溃状态,无心继续经营,每月亏损小十万。如不及时止损,就要把家庭亏破产了。

我爱人见我魂不守舍,整日沉浸在痛苦和医书之中无法自拔,遂建议我去重新高考,考个医学院校,重拾旧梦。但那时候我的孩子刚上小学,我知道自己不能撇开家庭不管不顾。那时候我了解到半路学医还有一条合法的途径,那就是走传统医学师承之路。

这条路唯一不足之处是只能学中医,不能学西医。我是理工科出身的,高中时是数理化奥赛选手,还在奥赛中获过奖,受现代科学思维影响,从本心来说,我可能更希望学西医。但命运就是这么巧,它安排我选择了一条我以前不大看好的路。

卫生部曾经在上世纪80年代出台了一项法规,规定不具有医学学历的有志于学中医者,可以办理传统医学师承关系,跟师学习满三年后,即可参加出师考试。出师考试合格满一年后,可以参加助理中医师资格考试。助理中医师在医疗部门工作满二年后,可以参加中医医师资格考试。

要想走这条路,就必须先找到一个有收徒资格的中医师(级别最好是副主任医师或以上)。师徒之间需要签订《传统医学师承关系合同》。这份合同要一式三份,还需要到司法局的公证处去盖章,公证处会留存一份,师承关系中的师父和学徒各留一份。

我是2012年8月份,也就是在我母亲去世后三个月左右,办理传统医学师承关系的。严格按照卫生部门的要求,通过我高中时的恩师和师娘的介绍,拜我们本地中医院副院长为师——我师父当时已经是副主任医师。我行过拜师礼,和师父签署完师承关系合同并公证后,就正式开启了我的中医学徒之路。我师父对我很好,他喜欢我的聪慧和勤奋,传授医术时毫不藏私,非常希望我能继承他的衣钵。直到现在师父仍然希望我有时间的时候,把他家祖传的临床经验整理成书出版了。

需要说明的是,新中医药法颁布后,传统医学师承模式做了一些调整。过去中医学徒考医师资格证需要六年时间,从2023年后调整为十年。中医学徒考助理医师资格后,需要在医院临床五年才可以报考中医医师资格。所以再走这条路,就要做好需要十年才能考到中医医师资格证的思想准备。

除了传统中医师承模式,非科班出身的有志于学习中医者还有另外一条路,那就是报名参加中医确有专长考核。确有专长考核和传统中医出师考试通常是一起组织的,都是由省中医药管理局组织。过去确有专长考核通过后,满一年可以考助理医师资格,助理医师在医疗机构工作满二年后可以考中医医师资格证。如今,确有专长考核和中医师承考核一样,考完助理医师资格后,需要在医院工作满五年才可以考中医医师资格证。确有专长需要满足一定的条件才能报考,确切来说是需要有副主任以上的医师推荐,也需要患者的推荐信,具体情况可以咨询本地卫健委的中医科,报名也要到那里报。

这里需要避坑,有些省份从不组织这样的考试,我们湖北省就是这样。我从2015年开始,每年给省中医药管理局打电话,甚至跑到局里去找局长当面问,得到的都是因为各种理由(其实真正的理由是缺乏经费)当年无法组织考试的答复。但是有些省份每年都组织这样的考试,比如北京市、山东省、山西省这些省市就每年固定时间组织这样的考核。中医学徒出师考试和确有专长考试实行属地管理原则,在哪里办理的师承关系和报名的,就在哪里考,考生户籍不一定得是该地户籍。

不过这两种方式考出来的中医医师无论在哪个省份都数量稀少得很。我曾遇到过在北京办理师承关系的朋友,他们中有一个是北大毕业的,有一个是北京化工大学毕业的,有的甚至跨专业到北京中医药大学读了个中医学的研究生,都没有走完这条路,而是停留在半路上。

原因很简单,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投入太多的精力和时间,对于成年人来说,五六年的时间真的是奢侈得不能再奢侈的奢侈品。如今更是需要十年的时间,所以走这条路需要慎重考虑。十年时间太长,变数太多,我觉得如今这条路也只适合那些高中毕业生去走了。

2018年国家又出台了新政策,除了过去的师承关系和确有专长外,非科班出身的有一技之长的中医爱好者还可以参加中医专长医师资格考试。这需要2个或以上的副主任医师的推荐信以及10个或以上的患者的推荐信,还要有完整的治疗患者的医案、各项检查报告。拿这些资料和身份证明到各地卫健委中医科报名,审核通过后,才可以参加中医专长医师资格考试。

我是湖北省首届参加这种考试的考生,中医专长医师资格考试的通过率极低,广东省第一届考生的通过率只有万分之一二。各省的通过率现在基本上都在百分之一二十,许多培训机构承诺考试保过,但其实都是欺骗考生。他们夸大其词,同时也夸大中医专长医师资格证的作用,不可轻信。

中医师承、确有专长和中医专长医师资格考试的通过率都很低。中医专长医师证有很多限制,执业范围被局限在报考的非常狭窄的病种范围内,也不能像中医医师资格证一样在全国各地自由执业。但中医专长医师满五年后,可以报考中医医师资格证,首届持此证参加中医医师资格证考试者需要到2028年才能出现,到那时候会有什么情况,暂时还没人知道。

顺便一提,现在传统医学师承模式中有三年制的中医学徒,也有五年制的中医学徒。五年制的中医学徒学满五年后,就是参加这种中医专长医师资格考试。北京市中医药管理局在这方面做得很规范,传统医学师承关系确定后,需要立即在北京中医药管理局的网站上注册。学徒每年都要有在学习的医院电子打卡的纪录,还要有学习笔记和医案等。

非科班出身的中医无论走的哪条路,考证都比科班出身的难很多,考出来的证也多是阉割版的医师证,大多无法从事全科医师的工作,要受到很多束缚,而且在医疗系统内也处于鄙视链的最低端。这就是我个人为什么走了这种非科班出身的路后,又要重新参加高考,走科班的路。

但其实师承教育比学校教育实用很多,我遇到许多中医药大学毕业的考取了中医医师资格证的中医,他们几乎都没什么临床经验。原因无他,师承模式下,师父很快就要求学徒临床实践,以减轻他们自己的临床工作压力,学院派的读到博士了,还是不能独立从事临床工作。

学医其实最重要的就是做临床,我拜过多位师父,我的师父们都很好,虽然有的师父很严格,指导我临床时甚至会打我板子,但他们都是手把手的带我做临床,要求我必须实践,这对提高我的临床水平很有帮助。现在大学毕业的中医师们也在找师父,跟师临床好几年才能独立从事临床工作。所以大家的学习周期其实都差不多长。

但科班出身的中西医参加医师资格考试就方便多了,持医学大专学历者,毕业后一年即可参加助理医师资格考试,取得助理医师资格满二年后,即可参加医师资格考试。中医助理医师学习西医满两年者,即可参加中西医结合医师资格考试。西医助理医师学习中医满两年者,亦可参加中西医结合医师资格考试。持医学本科学历者,毕业一年后即可直接参加医师资格考试。科班出身的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抑或是中西医结合,考取的医师资格证都可以在全国各地执业,且执业范围不受限制。

除了少数医学院校招收“4+4”医学博士,可以跨专业直接培育临床医师外,绝大多数医学院校尚不具有这样的培育医师的资格。所以其他专业跨专业考医学类研究生,没有资格参加执业医师资格考试。执业医师资格考试也不承认自考、成人高考学历,唯一承认的是参加全国统招高考取得的医学类学历。

所以,如果我们半路学医,想成为不受限制的全科医生,其实真正的捷径只有一条,那就是重新参加全国统招高考,考全日制的医学类专科或本科院校,脱产学习几年,走科班的路。其余所有的路看似捷径,其实都只是旁门左道,无法完整地实现一个人的医学梦想。

那么一个成年人如何参加全国统招高考呢?首先,我们要有高中毕业证或同等学力文凭,如果不具有这样的文凭,是没有资格参加全国统招高考的。我们要拿着高中毕业证和户口本,到户籍所在地的教育局招生办去以社会考生的身份报名参加高考。通常都是头一年十一月份报名,第二年六月份才能参加全国统招高考。根据我国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只要有高中学历或同等学力,都有资格报名参加高考,考多少次都没有关系。

我国大多数省份实行的政策是以报名审核时户籍所在地为准,考生报名成功后,户籍迁移到其他省份,并不影响考生次年在报名地的高考。但是北京和上海等地例外,北京要求考生高考和录取结束前,不得迁移户口。

重新参加高考的报考手续并不复杂,报名后招生办会按部就班地通知考生拍照、体检和领取准考证参加高考,这些都是程序化的工作。我2024年和2025年两次参加高考,都是教育局到了时间就会通知我下一步怎么办,没出现过任何纰漏。

但是成年人备战高考就极为不易,我2023年11月份报完名后不到半个月就遭遇一场车祸,脑部受伤,这直接导致我当年备考大受影响。2024年我基本上是裸考,到了考场,不但许多公式不记得,连对数和三角函数符号都不再认识。

但我2024年裸考也考了350分,这个分数不算太低,因为我们省还有十万多考生比我的考分更低,我还能考上个大专。只是录取时,专业被调剂到护理专业,要转中医专业,需要付8万块。我一来不舍得花这笔钱,二来觉得这样很不正规,担心出问题,就决定了2025年再考一次。

2025年我一边工作,一边打交通事故官司,一边备考,一边照顾家庭,还每天更新我的公众号,过程很辛苦。我的身体其实承受不了,伏案时间太多,经常头晕和腰痛。我的工作压力也不小,虽然我在这一年尽量婉拒了新患者——这里需要对许多朋友致歉,这一年我可能确实把高考放在更重要的位置,屏蔽了一些爱打扰我的朋友。但跟随我超过五年的患者都有数百人,一些患者甚至已经跟随我超过十年。这些老患者的身体状况我是最熟悉的,他们的命要靠我维系,我无法做到完全屏蔽外界,也无法对自己的家庭不管不顾。

所以成年人高考,设置太高的目标很不现实。我备考一年,今年高考只比去年多考了50分。当然,今年高考的难度比去年大,新高考一卷各省的本科线基本上都在往下降,我们省比去年下降了11分。我在湖北省34万的物理方向考生中,排名16万6千名到7千名之间。我去年也就差三五分即可以被录取到中医学专业,今年的这个分数完全可以被顺利录取,所以这一年的辛苦也不算白付出了。

但我要交代一下,我的基础很好,我在28年前在高中读书时,成绩全校第一,考得最好的一次,全校第二名总分差我一百多分。我高一全县普通高中统考时,我考了全县普通高中第一名,那一年我哥哥参加高考,考了我们本地的状元,我们兄弟两轰动了整个县。我高二参加全省普通高中联考时,考到了全省联考的前十几名。我在高中参加奥赛,也获过奖。

当年我在高中,我的老师都是把我当清华北大的苗子来培养的。所以虽然时隔这么多年重新高考,我还是有些底子可以啃的。即便是像我这样底子好的,到了46岁参加高考,依然不能考出很好的成绩,可见现在高考难度也很大。所以,如果过去高中基础不好的,选择重新高考这条路要慎重。

按照我的规划,我把自己的这条路走完,还需要最少七年时间。加上我过去已经走了十三年的师承之路,我的整个学医历程就整整花费了二十年的时光。我不认为有多少人有毅力走完这条曲折的半路学医之路,我个人性格极为坚毅,很能吃苦耐劳,学习东西从不投机取巧,一直以来都追求稳打稳扎。我对自己要求也很高,虽然很多出版商早就盯上我,想我在他们那里出版书籍,也有很多读者多年前就希望我出版专著,他们愿意购买,但我一直都觉得自己的水平还没达到令我自己满意的状态,所以还在继续磨砺我自己。我属于很少见的那种人,特别能坚持一个长期的目标,自2015年开始写我的博客,一直持续到今天,坚持了十年,大概这辈子都不会中断。

我在走这条路的过程中,遇到过太多的和我有着相同想法的人,但迄今为止,除了我自己之外,没有一个人坚持到底了,其他人基本上都是三分钟热血。在本文的最后,我希望奉劝有与我相同意愿的读者量力而行。

走这样一条路,需要协调好家庭关系,在学习、生活和工作中做好平衡,也需要自己有一定的智力和经济基础,性格上也要有吃苦耐劳与持之以恒的品性,需要对即便把这条路走到底了,可能还是找不到医学方面的对口工作的心理准备。如果这一切都不足以阻挠你继续前行,那你就是真的非常热爱医学,很适合以医学为终身事业。对这样的人,任何困难都不足惧。我相信有志者,事竟成,吃得来这样的苦的你,一定能坚持到看到彩虹的那一天。

高考分数已出,虽比预估分高,但可选择的学校不多

许多关心我的高考的朋友在问我的高考分数,谢谢大家的关心。我今年考了350分,语文99,英语70,数学27,物理21,化学70,生物63。如果没有一场车祸,我做了二三个月准备的话,可能能考到450分左右,但裸考,350分可能是我能考到的极限分数。

我的分数比我自己预估的最高分高出了50分,高考结束后,我觉得自己可能只能考200-300分,大概率在220-240分。但是实际出分时比我预估的高了不少,这个分数可以上个大专,中医类或临床医学类的大专分数线并不高,但是这分数也确实上不了特别好的大专。不过对我来说,这分数已经基本够用了,再多也是浪费。

多年的医疗实践让我变成了一个特别谨慎和总是低估自己的人,高考结束后,熟人让我估分,我根本不敢往高里估。说话谨慎和做事保守的职业病现在已经根深蒂固了,我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总是自信满满。医学实践一次又一次地打击我的自信心,尤其是和癌症这样的绝症作斗争,失败总是比成功多多了,这让我不敢不保守。

这种实践经历让我的性格确实受到了一定的影响,我现在做任何事情,首先想到的是最坏的结果。先去把最坏的结果坦然接受了,然后真正的结果出来后,总是或多或少的给我带来点小惊喜。

这两天另外一件令我开心的事情是,我的一个淋巴瘤患者身上的淋巴结在全面的缩小。这个湖北籍贯的小老乡目前正在上大学,之前我一直不敢对他的疗效有过高的预期,也不敢给他和他家人过高的承诺,但现在这个疗效让我们看到了希望。

这个患者前两天问我,他现在有机会去德国做交换生,他是不是可以去,我希望继续观察一段时间再做决定。我为他的疗效感到很高兴,他还很年轻,他现在可以展望更美好的未来,可以筹备着到欧洲留学。而我可以让他在罹患癌症后,人生仍能重新焕发光彩,这确实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我也很感谢他们父子俩能够始终如一的信任我,医者的医术都是这样的患者和患属成就的。

我去学校读几年书,全面的提升一下自己,希望从学校出来后,水平能稍微高一点,我一直都不敢辜负患者和患者家属的信任,但是选择了癌症这个最难的方向后,却总是在辜负他人的信任。多年来我一直都对那些信任我的人充满了愧疚之情,虽然我知道自己再多学点,也未必能把疗效提升到特别高的水平,但学得更全面点,将来可以用多种手段帮助患者,降低死亡率,我的心里会更好受点。

我也在考虑要不要明年再考一次,但是大概率不会再等一年,除非收不到录取通知书。因为就算我明年再考,也未必比今年好到哪里去。我的时间总是由不得我自己,我的工作量太大了,长期处于饱和状态。明年再考,可能还是要裸考,真正可以用来刷题的时间不多。不如上个大专之后,通过自考专升本,然后把我这一生要考的各种证:中西医结合医师资格证、精神科医师资格证、教师资格证等都陆陆续续考下来——我想考个教师资格证是因为我希望将来有一天能把自己所学的这一切都教出去。

我未曾料到临床医学和中医类专业这两年会这么火,分数线每年都在往上飙升。几年前当我计划重新高考时,我的理想分数就是350分,现在可以说考到了自己的理想分数。对我这种离开校园二十多年,又没有时间复习的人来说,这个分数是比较现实的分数。那会儿350分可以考一些很好的医学类大专,但现在这个分数基本只能考垫底的学校,现在医学类院校的竞争是越来越激烈了。

暑期我会在家等录取通知书,录取通知书到手后,我就要去上学了。每当我写这类文章时,我实际上是在和部分病友告别,我知道我再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为他们提供帮助了。未来的五六年时间里,我要不断地学习和考试,以考促学也能很好很全面的提升自己,所以我无怨无悔。

想着五十岁后,我可以在生命科学更广袤的领域内继续探索,我就发自心底里感到快乐。这一生我可能还有很长的时间,我要不急不慢地前行。谢谢大家的关心,我想去的学校就不公布了,因为我不希望接下来的几年饱受打扰。但请放心,无论我去哪里上学,我还是会一如既往地每天更新我的文章。

放下一切,才能成就一切

前几天,有一次孩妈在跟我讨论孩子大学阶段的教育问题,我提出了我的意见,鉴于孩子大学以及研究生阶段主要教育费用需要我来承担,那么我有权利告知他,我能付出的程度,不能无止境地迁就他的要求。我和孩子开诚布公地谈了现在家里的经济条件,父母的身体状况、收入状况,我能承受的压力程度,以及除了他之外,我还需要照顾的其他的家人的开支情况。

我也给他提出了一个原则,我只能满足他基本的教育需求,而且即便是在这种基本的教育需求之中,我还要求他自己必须勤工俭学,承担部分费用,不能由我包揽一切。如果他有更高层次的教育需求,他必须得为自己创造条件,努力拼搏,因为他已经年满十八周岁,不能再一切靠父母。

我一直都不认为好的教育成果要靠昂贵的金钱堆砌而成,人能否成才与个人天赋、性格、自己的理想和主观能动性有关,与外在的条件关系不大。我认为自己在这个问题上是有发言权的,到现在为止,我基本上把我自己的天赋充分地发挥出来了,我的父母就算给我堆砌再多的金钱,我也未必能比现在更好。非但如此,我甚至还怀疑,如果我父母给了我充足的经济支持,我的发展可能更差而非更好。

我母亲临终前,带着愧疚的心情对我说,儿子,我和你父亲一辈子给你的支持极少。你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帮家里摆摊。初中更是负责照料家里的生意和农活儿,进入高中后,你基本上就没有再花多少钱,拿的奖学金比学杂费还多,生活上过得很节俭。到了大学,更是基本上一分钱都没有花家里的。而我这一病,却耗费了你这么多年的心血和你赚的那么多血汗钱,这对你不公平。母亲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亏欠我,她临终前很是叹息自己生的这个儿子一辈子都像骆驼一样为他人负重而行。

我当然不能认可我母亲的看法,我认为她和我父亲给了我许多。母亲用她的爱滋养了我,为我奠定了坚实的平等意识,让我拥有自信,心态平和,一辈子都能有摧毁不了的安全感,活得不卑不亢。她极有同情心和爱心,一辈子勤俭持家,这些也都影响了我。我从父亲那里继承了勇敢和追求公正的基因,父亲也锻炼了我抗打击的能力。这些比财富珍贵无数倍。

过多的给予只能助长一个人的惰性,不能激发一个人内在的生命力。溺爱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有毒的爱,因为溺爱不利于提升一个人的生存能力。前不久,我在广东和我大学时代的知交好友见面,我们回顾了我们在大学时代的生活经历,他笑着说我那时候穷得毛都没有一根,但我那时在积极地谋求改变,并没有因为困难而倒下来。我一步步地走过来,一直走到了今天,靠的是在困难时不放弃的勇气和持之以恒的精神。

我经常和我的孩子强调,我们这个家族的大多数成员都不是天赋型选手,我们的智商和情商不是最出类拔萃的,我们需要靠持之以恒的勤奋和对自我欲望的节制来弥补我们的短处。我的儿子上大学后,学习成绩在前10%左右,但是达不到最优的水平。

不过在数学这个最难的专业,他还能坚持下来,经常考90多分——约有一半左右数学专业的孩子在学数理分析后就倒下了,很难及格,不得不摆烂,所以他们学校数学专业的学生可以随时申请转专业,这是考虑到数学太难,许多学生学不会数学的现实。我对他讲,你的这种天赋不是最好的,但是也不是最坏的,只要能坚持一辈子,在数学领域还是会有不错的成就的。

我在人间活了四十多年,所见的90%以上的人谈不上有稳定的自我,大多数人的一生都在随波逐流,无法长期的坚持自己的梦想,容易受各种流行的观念和潮流影响,也容易受到各种各样的诱惑,最终都容易被情绪俘虏,与社会大潮一起波动不已。

如果说我自己有什么优点的话,我想我最大的优点就是持之以恒地勤奋,有长远的人生目标,初中时代追求什么,至今依旧在追求,至死不悔,从不懒惰。这种坚持让我收获了许多不同于众的人生体验,也让我的情绪得以保持在一种基本稳定的状态,各种各样的挫折,虽然能够短暂地影响到我,但是却也都摧毁不了我的内核。

如果我一定要给我儿子留下点什么,我想最不应该留的是物质财富,而是这样的一种精神,是鼓励他为自己的梦想去奋斗,鼓励他持之以恒地坚持下去的精神。如果我不放下他,始终用自己的努力来帮助他获得更好的教育条件,忽视他的主观能动性,那他这一生的成就将会非常有限。非但如此,这还会影响到他的生存能力。

他的一生还很漫长,而我们这个时代,人口、资源和环境危机频发,在他这一生中,他要经历的天灾、人祸、瘟疫、战争都不会少,他要靠自己生存下去的话,就必须得提升自己适应环境的能力和生存能力。他得学会实事求是,学会自我奋斗,学会在有限的条件下自我成长。

所以,有时候放下才是真正的爱。

萨克雷之梦

因为孩子想学数学专业,我知道了巴黎萨克雷大学,这所数学专业世界排名第一的大学——其实真正排名第一的应该是巴黎高师,但是巴黎高师的规模太小,在排名上不占优势。

巴黎是当之无愧的世界数学之都,法国有许多数学大师,大多数集中在巴黎这座城市里。巴黎六大、七大、九大和十一大的数学专业都非常强,而且由于法国公立大学的高等教育讲究资源均衡和共享,所以这些大学的教授流动性很强。

我很希望送我儿子去巴黎学数学,咨询了北外留学中心,知道以我儿子的成绩,可以很轻松地被录取到萨克雷大学。但是去巴黎读书,需要学法语,犬子语言天赋不好,再学一种外语的压力很大,所以至今仍然不大愿意去巴黎留学。

出国留学,去巴黎可能也是最省钱的,学校没有学费,每年的注册费不过几百欧元。注册获得学生身份后,将会受到很多照顾,比如坐车有学生优惠价,学生在巴黎租房,法国政府给补贴,本地学生能享受到的福利,留学生也能享受到。留学法国,每年各项花费加起来可能也就10万人民币左右,很多留学生从第二年开始就可以勤工俭学,家庭经济负担很轻。有些在巴黎的留学生勤工俭学的收入不少,他们上大学期间,凭借自己的收入,还可以把欧洲游个遍。

与中国、美国这样的竞争激烈的国家相比,法国的生活节奏慢多了。在巴黎学数学,可以更安宁地从事自己喜欢的研究,不受世俗社会干扰。巴黎的数学教授多达500多人,其中有不少是菲尔兹奖(数学界的诺贝尔奖)获得者,为世界各大城市之最。

我家三代人都略有数学天赋,而且也都热爱数学。我父亲以前当过会计,我哥哥现在当英语数学老师(用纯英文教数学的老师)。我自己在高中时代,数学和物理学得最好,经常考满分,还在高二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推导出了容斥原理。我儿子进了高中后,对数学和物理入迷到了近乎痴迷的程度,进了数学和物理的强基班,自学大学数学和物理。所以在这方面,我们不得不相信基因的力量。

不过我深知我们都不是最聪明的那种人,我在中学和大学时代,都见过了不少比我聪明得多的人。我在大学时的一个同学的智商令我叹为观止,我找他下象棋,他让我好几个子,我都下不过他。认识他之前,我对自己的智力有点自负,认识他后,我深感沮丧。在N多的同学中,他倒是也最喜欢和我交往。可能因为我们都比较另类和叛逆,所以有点共同语言。我当时剃光头,而他留着披肩长发,两人共同的目标是努力退学,自己自学。我是退学到国家图书馆自学了,不知道我走后他有没有退学。

我研究了不少数学家的成才史,了解了一些数学家的智商和天赋后,也感到沮丧。我的那个同学虽然聪明,但是还不算最聪明的人。我们这类人不说和欧美的数学天才相比,就连和华裔数学天才陶哲轩、丘成桐、肖刚、许晨阳这些人相比,我们的智商也落后许多。至于日本数学家望月新一这样的奇才,我们更是可望而不可及——连菲尔兹奖获得者陶哲轩这样的数学大牛都不太看得懂望月新一的论文,据说全球目前只有不到50人能够看得懂他在写什么。

再加上我们国家的数学教育,在全世界范围内只能算是三流的——第一流的数学强国是法国、俄罗斯、美国,第二流的数学强国是德国、日本这类国家,中国勉强可以进入第三流水平,我国除了香港出了个菲尔兹奖获得者丘成桐,暂时大陆和台湾地区还没有人获得过菲尔兹奖。

所以我很怀疑,我的孩子是否能够成为一个很好的数学家。当然,如果放宽标准,把那些获得了数学博士学位,最终能在高校当数学老师的数学工作者也列为数学家的话,那也许他有可能成为数学家。

不过四十多岁的我对成才和成名没有太高的欲望,如果上帝赐予我们某项天赋,我们又热爱钻研,我们的确有可能成为某个领域的大家,如果没有这两项,去强求非但无益,反而要闹笑话。但成不了大家,我们也有权利去热爱一门学科,甚至终身热爱它,沉浸在研究它的乐趣之中。我认为人这一辈子,最难得的就是因为热爱而过这种沉浸式的生活。

所以如果我现在只有十八岁,而我的父母又能支持我去巴黎留学,也许我真的就去巴黎留学了。在那里看书、学习、思考,在林荫道下或者草坪上找个地方坐下来或躺下来,做半天或一整天的深度思考,那一定是非常享受的一件事情。

我在高中时代最喜欢那些能启发人深度思考的题目和书籍,我们学校的数学老师能力有限,有很多题目他们也不会解,所以那时候遇到特别难的题目时,我就会沉浸其中,花好几天时间,废寝忘食地去思考如何解开这道题。我在高中时代也喜欢阅读哲学类书籍,某本书引起我的兴趣,我也会花费好几天时间去认真阅读和思考,不读通不罢休。如今想起来,我那时候过的生活是多么的幸福,我得感谢我的老师们,他们给了我很大的自由度,允许我不上课不刷题,自己安排自己的学习。

我也得感谢我自己,在那样的年龄就能藐视应试教育,不把升学和就业当回事,我行我素。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足够的魄力,是不足以抵挡流俗,安静地坚持自己所爱好的事业的。我的孩子在整个高中时期,颇有点像我自己当年,也是我行我素,不在乎应试教育,只愿意沉浸在深度学习之中。我没有太多的干涉他,因为他所做的正是当年我自己所做的,我既然从深度学习中体验到了无与伦比的快乐,当然能够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只是今日的他更向往美国的教育,或者说对学习语言犯怵——数学家肖刚那样的天才毕竟太少,他学英语,差不多把一部英语词典都背下来了,学法语只学了两周就能与人交流,这样的天才可遇不可求,我们只有佩服得五体投地的份。大数学家大多是这样的天才,因为数学是人类智力巅峰的产物。

数学家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人,他们沉浸在学术研究之中,淡漠名利,很多人坐了一辈子的冷板凳,性格在外人看来是古怪的。比如亚历山大.格罗滕迪克这样的数学家,甚至拒绝去领取颁发给他的菲尔兹奖,还把颁发克劳福德奖给他的瑞典皇家科学院也臭骂了一顿。42岁后,他突然归隐,到一个偏僻的小村庄,过上了隐士的生活。

我因为数学界的这些怪人而特别喜欢数学家,他们聪明而纯粹,真正跳出了三界之外,不再像红尘世界中的芸芸众生一样,过着蝇营狗苟的生活,他们丰满的精神世界让他们能够抵挡任何流俗——众所周知,流俗这种东西能让人滋生太多的烦恼。法国巴黎就有一批这样的人,和这些有趣的人在一起讨论数学,真的是很有趣的人生体验。

倘若没有许身医学,我想我最有可能的出路有两条:一是成为这些数学家中的一员,整天沉浸在思考之中;二是出家当了和尚,沉浸在另一种思考之中。不过如今学医了也挺好,学医后不但可以帮助少数幸运的病人减轻痛苦(多数患者的痛苦我是减轻不了的,因为智商和专业水平不够),还可以在业余时间思考医学难题,做个快乐的民科。

我羡慕我的儿子能有机会去学数学,从事如此纯粹的事业。他出身在一个中产家庭中,如果这辈子省吃俭用,完全可以靠继承父母的遗产,当一个像达尔文那样的_gentleman_ scientist——中年之后的达尔文也像数学家亚历山大.格罗滕迪克一样,搬到了一个偏僻的村庄,沉浸在攀缘植物的研究之中。

如果我儿子这辈子都愿意做纯数学研究的话,我是不介意他成为啃老族的。我甚至也不介意我的孩子一辈子流浪在巴黎这样的一个数学之都,过着或清贫或不清贫的生活。人的一辈子既短暂又漫长,能够找到自己愿意沉浸其中的事业,不管最后是否有成就,都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太多人忙忙碌碌一辈子,却从未体验过这种极致而持久的快乐。

和大多数父母为孩子将来的就业所忧虑不一样,我所担忧的是孩子有一天会失去兴趣,失去求知欲。因为我知道,一个人一旦失去了这些,这辈子就极有可能会沦陷在世俗之中,难以自拔。世俗虽无不好,但人这一生,只有吃喝拉撒睡,显然也是不够的。

我们的兴趣都去哪儿了

今年劳动节前一天,我儿子说他想养只宠物。于是我们去了宠物市场转了转,孩子看中了一只猫。这只猫活泼可爱,不但儿子喜欢,我也很喜欢,最后,我们就买了这只第一眼就看中了的猫。

猫买回来后,我们要给它取个名字。因为是劳动节买的,儿子就给他取了个英文名字labor(labor day是劳动节的意思)。labor的中文发音很像我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第一滴血》中那个由史泰龙扮演的主角名叫“兰博”,我于是就管我们的猫叫兰博,我希望我的猫也很兰博一样生龙活虎。

不过随着猫与我越来越亲昵,兰博这个名字逐渐不常用了,我对它更常用的称呼是“猫儿子”。我一喊猫儿子,兰博便会支起耳朵来,那样子真的很可爱。兰博是一只充满了好奇心的猫,一个纸箱子,一根绳子或者一张纸,一个空药瓶子,都会让兰博玩得很嗨。

兰博也经常找我玩,我用电脑写文章,键盘打得啪啪响时,兰博就会跳到我的电脑桌子上,好奇地看着我打字,还用爪子时不时地挠挠键盘和我的手。兰博给我带来了很多快乐,它就像我儿子小时候一样天真活泼。我想它对自己的猫生应该是极为满意的,因为它那简单的生活真是其乐无穷。

我以前也养过一只叫虎妞的狗,那只狗和这只猫有很多相似之处,它们都充满了好奇心,很喜欢玩,充满了活力。不过不幸的是,我身边的好多人却不像猫和狗一样活力十足,他们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也丧失了好奇心。

我有时会去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很多人会丧失好奇心和活力,活得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很多人把幸福与财富挂钩,在他们看来,他们不快乐是因为没钱,但其实有钱而不快乐的也大有人在,所以金钱并不是快乐的决定性因素。

我这段时间在网上查了很多高等教育方面的信息,在知乎上看了许多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的帖子,看他们对教育和职业问题的讨论。我比较关注留学方面的信息,因为我儿子一直都有出国留学的念头。

我不喜欢走马观花地去了解那些最浅表的东西,比如说留学生的就业和收入问题,我喜欢静静地去观察这些留学生的每一个细节,我希望从中获取更全面的信息,好让我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令人意外的是,绝大多数留学生的话题范围非常狭窄,CS、Package、金融、绿卡,这些是论坛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CS是留学生去国外学的最热门的专业——与计算机编程相关的专业,大量人涌入到一两个专业,形成人才扎堆的现象,就连北大和清华物理系的毕业生也都挤到CS和金融业来。

我在想,他们真的个个都喜欢这两个专业吗?答案应该是未必,人世间多姿多态,这种一两个专业人才扎堆的现象显然是不合理的。唯一的原因就是CS专业和金融专业就业容易些,学这些专业的学生更容易拿到绿卡,能在美国等发达国家留下来。一些人为了显示自己明智,在给别人提建议时,不断地重复CS,让其他人无脑选择CS专业,因为这是在美国留下来的最佳选择。

我忍不住想,这么多人放弃自己既往因为兴趣而选择的专业,为了留下来而改变自己的人生方向,他们真的快乐吗?我对此是深表怀疑的。知乎上好多留学生斗口,最后也大多是争论谁比谁更有钱,谁的车更好一些。说实话,这种行为粗俗得很,和我在乡下看到的泼妇骂街的架势没啥两样。

我只有一个儿子,我不想委屈他,不希望他放弃自己的爱好,我更希望他就像他自己买的兰博一样,始终都有好奇心,能快乐地过完这一生。如果有一天他放弃了自己热爱的事业,因为收入和绿卡的问题,选择了CS专业或者金融专业,我想我会很难过的。

看着这些在海外的华人们的状况,我有些犹豫,不太像之前那样认为出国留学是一件很必要的事情。我儿子的性格我知之甚深,他深居简出,不爱交际。他不缺乏与人交往的能力,但是却更愿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我挺担心有一天他会因为考虑钱和绿卡的问题,而不得不放弃让自己感到舒适的生活,过着一种身心分离的生活。

现在很多人在说,人应该走出自己的舒适圈,去努力拼搏,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我对这种观点充满了不解,为什么一个人非要放弃自己感觉舒适的生活,去折磨自己,这辈子才算有意义?是因为人天天性喜欢被虐吗?猫绝对不会蠢到折磨自己来让自己的猫生更有“意义”,只有人才会那么蠢。

我一直都对流行的各种观念都保持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未经深思熟虑,我不打算接受大多数人认同的观点,所以人世间的种种潮流很难席卷到我。我只愿意过一种由兴趣引导的生活,不说每天,起码大多数时间得是在从事我自己热爱的工作,坚决不为五斗米而委屈自己,更不愿意走出我自己的舒适圈——舒适圈意味着它对某个人来说是高度适配的,为什么人要放弃一种与自己高度适配的生活,去过一种别扭的生活?是吃错药了抽风吗?

我是一个习惯了慢思考的人,这大概是因为我年轻时在冲动时做的很多决策,最后都付出了痛苦的代价,所以现在凡事都习惯了三思而后行。我认为这是一种可取的态度,这样做,起码不至于让自己掉进身心俱疲的深渊。二十多岁时,我总有一种感觉,觉得自己的人生往后退一步就好会好很多。如今这些年,这种感觉不再有了,这说明我现在犯的傻比以前少了许多。

人是生物界中的一员,我们的本能与猫和狗没什么两样。我们本来也是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心,在这种好奇心的驱动下,我们活力充沛,喜欢探索,这一切让我们很开心。但不幸的是,从小我们就被教诲凡事要考虑利弊,久而久之,我们便被训练成了只会考虑利弊,不再在乎个人兴趣的社会工具人。那种由兴趣与探索带来的沉浸式的快乐,也就逐渐与我们无缘,取而代之的是口腹之欲和虚荣的满足带来的短暂的快感。

前几天我去参加了某教培机构组织的一场与留学相关的活动,那个公司的总裁在讲台上炫耀他的孩子在事业上是如何如何的成功,读了好几个学位,获得了google公司的职位。这位父亲时面有得色,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中途尿遁,出门就把他送给我的宣扬他的教育理念的书丢进垃圾桶了,我想这样的父母是不太可能理解得了自己孩子内心真实的感受。当然,我也理解这位父亲,可能他这么讲背后的原因正如《教父》中那句经典的台词所说的那样——这一切都是为了生意。

能长久使一个人身心愉悦的事情往往是最简单的事情,尽管在外行看来,那些事情可能非常复杂。我之说它简单,是因为这种事情通常就像我家兰博的玩具一样,容易获得和保持,没有太多的附加在其上面的东西。如果人生被附加了太多的与内心感受无关,只与现实有关的东西,那样的人生只能是索然无味。

唯有儿时美好最难忘

今年高考结束后,我带着孩子去泰山玩,在山路上,孩子累了,我们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了一下,孩子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前几天带着儿子外出会友,回来的时候,在地铁里,孩子犯困,又靠在我肩头睡着了。每次看着靠在我肩头睡着了的儿子,我都觉得既温馨又好笑,十八岁的儿子,个子再高,块头儿再大,也还是个依赖父母的孩子。

在那样的时刻,我也会想起自己的青少年。有些往事,我还是很难忘记。我上中学时,每次和父亲一起劳动,父亲总是把所有的重的东西都自己扛着。那时我们家里经济条件不好,父亲做点小生意,我有时会帮他忙。他用板车拖一车松花皮蛋去附近的镇子上送货时,我在后面帮他推车。除了很高的坡路,父亲要我帮他推一把之外,其余地方,他都不肯要我帮忙。有时他甚至要我坐在板车上,他来拉我,因为他觉得我走大老远的路,很累。我当然不肯,一车的皮蛋加上我,拖着一定会很累。

我的父亲是一个很严厉的人,但是在我的记忆中,他还是有许多时候很宠溺我。母亲更是如此,每年暑假在家,我总是在家睡到自然醒,醒来的时候,母亲已经从河里洗衣服回来,正在做早饭了。我洗漱完就会拿把小锄子出去挖蚯蚓,挖好了蚯蚓,吃完了早饭,就拿着钓鱼竿去河里钓鱼,有时候中饭都要母亲下午出工的时候,带到河边给我吃。

考场和情场失意时,我回到家里,或闷闷不乐,或失声痛哭,母亲总在旁边陪着我掉眼泪,用手轻轻地抚摸我,安慰我,鼓励我把眼光放长远点,从哪儿摔倒就从哪儿爬起。生病的时候,母亲无法解除我的痛苦,就到处求神拜佛,极为虔诚地祈求菩萨保佑我。我是个无神论者,根本不相信神佛会保佑我,但母亲那样关怀,还是让我好受多了。医生不能减轻的痛苦,母亲以她独特的方式为我减轻了。

我一生都非常怀念儿时的生活,非常希望时光倒流,我还能回到那个时候。我至今也都还保留着儿时的生活习惯,爱穿布鞋——尽管再也不是母亲亲手为我做的布鞋,爱吃农村菜园里常见的那些蔬菜。每当我挫败时,我都能很快从挫败感中走出来,重新振作起来,继续前行。

我哥哥总说我父母对我是一种无原则的溺爱,长兄如父,我在上高中时,我哥哥尽职尽责地监督我学习。只是那时的我实在太过贪玩,完全不肯听我哥哥的,总是趁他不注意时,偷偷地溜出家门,或钓鱼,或找人下棋。我哥哥折断过我的钓竿,把我的象棋扔掉过,为了让我能够沉下来刷题,他想尽了办法。甚至斥责我父母在他午休或上厕所的时候,不帮忙看着我。我母亲总是和我哥哥求情说,都放假了,你就让你弟弟玩玩吧!我哥哥听到这话就很生气,他想把我成绩提起来。

我哥哥也很爱我,他上大学的时候,勤工俭学赚到的第一笔钱,他拿来给我买了一件T恤衫。我们兄弟俩在学校读书的时候,穿得很寒碜,我哥哥饱受被歧视的滋味,所以他不愿意我在学校也抬不起头来。不过我的脸皮比他厚,自尊心没他那么强,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但我还是一直对我哥哥对我的关爱感念在心。

儿时的这些美好的回忆,是我此生精神力量的重要来源。家里穷其实并不要紧,只要家人给的关爱足够多,穷人家的儿女也会积极向上。我曾在大一和母亲患癌的时候崩溃过一段时间,但熬过那些困难的日子后,就再也没有崩溃过。即便是在那种时候,我也没有崩溃到想去自杀,因为当我觉得熬不下去想放弃自己的时候,我就会想,如果我那样做了,我母亲一定会非常难过,我不想她难过,所以我都熬过来了。

我并不担心我儿子的未来,因为在他成长的过程中,我们也曾给予过他这些关爱。我基本也认可我哥哥的观点,我觉得小时候我父母可能对我的确存在溺爱现象,但我不认为溺爱有什么不好。当一个孩子能够感知到自己被爱(哪怕是被溺爱)时,他内心的安全感和自信会很强。

我想最可怕的亲子教育莫过于,我们给了孩子一切,但是却没有给予他们足够的爱。我们总在他们耳边唠叨,数落他们的不好,指责他们的错误,或者给他们打鸡血,灌输各种成功学观念——用成功学给自己孩子洗脑的家长在我看来是天底下最愚蠢的家长,因为我现在接触到的抑郁症患者,超过八成的在年轻时被自己的父母用类似的观念洗脑过。

究竟是成才更重要还是个人幸福更重要呢?我认为是后者。个人幸福与物质条件有关系吗?我的经历告诉我没有关系。令那些渴望子女成功的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些顺其自然成长,受到更多关爱,没有被灌输各种成功法则的人心理更健全,也更容易在事业上获得成功。理由很简单,一切急功近利的教育,都必然要以失败告终。

人生漫长,不被沮丧和狂妄摧毁很重要。父母的一大职责是在孩子被外界摧毁时,重新为孩子树立起自信,教会孩子学会在困难时刻自我欣赏。在孩子取得一次次的小成功时,教会孩子学会谦卑与内敛。这一切都需要一根强大的纽带在中间发挥作用,这根纽带就是发自内心深处的爱。

爱是宽容,爱是恒久忍耐,爱是不放弃,爱是发自内心地接纳。

一生很长,无需急躁,当玩则玩

我儿子一直有出国留学的打算,高考前我们就曾考虑过让他本科阶段或研究生阶段出国留学。高考结束后,孩妈和我哥哥都积极地催促他学英语,考托福或雅思。为高考累了三年的孩子有点精疲力尽,高考结束特别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学习英语的动力不大,他更喜欢放松一下自己,玩玩游戏。但有时他又有罪恶感,觉得自己在玩游戏是堕落了,有一次他甚至和我说,他感觉自己堕落了。我安慰他,让他不要这样想,如果想休息一段时间,那就休息一段时间,痛痛快快地玩够了再学习。我哥哥是英语专业出身的,这些日子积极地要辅导自己的侄儿学英语。我对我哥哥说,孩子高考后有些失落,不良情绪都还没有消化完,没有必要这么急着让他学英语。同时我也问我哥哥是否还记得我高中每年暑假是怎么度过的——我没有一年暑假不是废寝忘食地钓鱼,我整天都在河边钓鱼,连饭都不肯回家吃。母亲没有办法,只好把饭送到我钓鱼的地方给我吃,她生怕我饿着了。我问我哥哥,当时我如此贪玩,是否影响了我今日的事业呢?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我特别感激我父母,他们从未逼迫我做一个只会读死书的好孩子。我小时候是那么的调皮捣蛋,又是那么贪玩,他们没有像现在的家长一样,逼着我学习。他们总是以一种顺其自然的态度,任由我去尽情的玩耍。除了爱钓鱼,我年轻时还爱下棋、打扑克、写作、阅读、游泳、打乒乓球、爬山和看武侠小说。我那时甚至喜欢戏剧,但没有老师教我,我自己模仿人家演员,时不时五音不全的干嚎几嗓子。我每年的寒暑假作业都是拖了又拖,临近开学前一两周才恶补,有时甚至补不完。我如今仍然热爱生活,除了学医外,我还有很多爱好:种菜、栽花、玩音乐、养猫、骑行、游泳。到了四十多岁,我仍然充满了活力和斗志,每天都在读书。今年甚至抽风了似的,自己在家复习,准备再参加一次高考,重新回大学校园里读几年书。我之所以对生活和学习都丝毫不厌倦,和我母亲对我的宽容和宠爱有很大的关系。我母亲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比现在很多知识分子更懂教育,我出去玩,她不会看不顺眼,不会老挑我的刺,不会逼我去学习,不会唠唠叨叨。我虽然酷爱钓鱼,但是钓技差得很,每次钓鱼都不如别人多,钓的鱼也不够大。每次傍晚提着不多的鱼获回家,母亲总是笑着对邻居说,我儿子又钓了几条眼睛长在尾巴上(形容鱼很小)的鱼回家了,加上一大盆辣椒,也可以算是一盆河鲜。如今的父母,很难容忍自己的孩子假期一点都不学习,只知道玩。我很同情现在的小孩,从生物本性来说,儿童和年轻人就是贪玩。只有玩够了,玩开心了,他们才能保持旺盛的活力和激情。但现在的孩子,一放假都会被逼着学习、写作业和上辅导班,似乎不这样便大逆不道,父母会在旁边一直唠叨个不休,结果亲子关系紧张得很。我母亲从来都不用上任何亲子辅导班,但却能把亲子关系处理得很好。其实父母不需要做很多,对子女的天然的宽容和爱护,就足以让子女很爱自己的父母。我的记性很好,小时候的事情大都记得很清楚。我总是愿意将心比心地去站在孩子的角度上为他想一想,我经常会想自己在他这个年龄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又经历了一些什么事情,一想便觉得不应苛责孩子。如今的家长很喜欢用成年人的标准去要求孩子,所以孩子们负担很重,活得很累。我的儿子和我很像,他的兴趣爱好也很广泛,他学过乐器,玩过模型,玩过滑板和旱冰,也酷爱打游戏,小时候玩坏的溜溜球难以计数。他还把家里的机械手表和番茄闹钟都拆卸开去研究它们的结构,喜欢看漫画,还一度去学过画漫画——没有找老师,自己买本书自学,跟我小时候用干嚎的方式学黄梅戏差不多。他从未全心全意地学习过,我一直都像我母亲宽容我一样,宽容我儿子的一切。我不觉得一个孩子贪玩是什么大不了的罪,相反,若一个人陷入现代范式生活中,忘记了自己的生物本性,那才真正令人忧虑,因为久而久之,这个人就会抑郁,丧失对生活的激情。虽然我儿子这样成长的孩子在应试教育体系之中,一定是会吃亏的,但是我认为吃这个亏是值得的。我自己之所以能保持终生学习的习惯,与我小时候玩够了有很大的关系。只有当一个人觉得生活是有趣和美好的,他才有动力和意愿一辈子过这种生活,愿意去为事业奋斗。终身学习远胜过为了学位而苦苦煎熬十多年,许多人在考学位的过程中对学习越来越厌倦,拿到学位后就再也不愿意翻书了。有段时间我在一家医院工作,我们医院的好几个老医生看到我那么热爱读书,大受感动,回去把他们家泛黄的医书拿出来读了——考完各种证后,他们就再也不愿意看书了,这如何继续成长呢?最好的大学其实是自家的书房,在学校读书只会读十多年,但是我们家的书房却是会伴随我们一辈子的。一个人拿下学历后就不再热爱读书,那他不但学不到新知识,既往学到的知识也会很快遗忘,专业水平很难得到提升,最后就只能沦为混饭吃的打工人,时刻面临着时代的浪潮把他推到沙滩上的风险。所以我认为最好的学习习惯不是我们现在的应试教育鼓吹的那些“学霸式”的学习习惯,而是一边玩一边学,玩要玩得开开心心,学也学得踏踏实实。我有段时间学习成绩不是最拔尖的,现在回想起来不是因为我那时候有多笨,而是那时候我花了太多的时间去玩,而我的同学中有许多人在那时候非常刻苦地学习。恕我直言,时至今日,我的同学中阅读量有我这么大,知识面有我这么宽的,恐怕不多。他们毕业后忙忙碌碌,不再有多少时间学习,我则将边玩边学的习惯保持至今。从绝对的学习时长来说,我是远远超过他们的。上帝是公平的,你付出的学习时间越多,学到的知识就越多,所以终身学习者在后期有优势。我常对我儿子说,人的一辈子很长,有的是时间学习,只要你真正热爱一门学科,你可以一辈子以“玩索而有得”的态度去学习它。不要急于求成,急于求成者很容易挫伤自己对生活、学习和工作的热情,一旦这种热情挫伤了,就很难挽回。如果想玩,就尽情地去玩,玩够了自然而然地就会沉潜下来学习知识了,因为老是玩,自己都会觉得无聊。我看现在大多数国家和地区的人们都很急躁,在过度竞争的环境中,教育和科研也变得急功近利,结果反而出不了什么成果。如果我们要搞研究,我们选定一个方向后,不一定非得设置目标、计划和时间表不可,我们可以根据自己的身体状况和心情,不紧不慢地搞一辈子,一边搞学术,一边把生活过得丰富多彩点。大数学家陈景润的成就令人钦佩,但是他一生为了早日出成果,过度劳累,以至于寿命不长,亦是一种不智。匀速前行,久久为功者往往更能成大器,身心也更健康。我见过很多经历与我相似,想学医自救并救人的人,但是我见过的这些人在学医的路上,基本上都半途而废了。因为他们急于求成,三五年未能达成目标便放弃了,殊为可惜。我看丘成桐先生讲数学研究,也提到了同样的问题,他说很多人学数学,三五年没有成功,就不愿意再在数学上耗费时间和精力,半途而废,而他则比其他人坚持的时间长很多。人类社会上一些重大的发现和成就,都是某些学者穷尽一生的心血搞出来的,只有极少数天才是在很年轻时功成名就的,绝大多数学者都是大器晚成型的。那些学者在成名之前,也很普通。比如陈景润先生并非清华北大这样的名校毕业生,他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毕业后到北京四中一边当老师,一边继续研究数学。华裔菲尔兹奖(数学界的诺贝尔奖)获得者陶哲轩先生本科和硕士就读的澳大利亚弗林德斯大学也不是什么名校,在澳大利亚,他的学校都排不进所谓的“澳洲八大”。就是这些不显眼的人,耐心研究,日积月累,做出了大成就。除了不必急于求成之外,我个人还特别喜欢杜甫的一句诗:“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我经常会念念这句诗,用它来提醒自己,身与名不是多么重要的事,即便做出了重大的发现和成就,在大自然面前,也不过如此而已。人类都不会永存,人类取得的一切成就于宇宙而言,只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又何必太把这些当回事?何必太把自己当回事?秉此心态去做任何事情,都不会太执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