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患儿的母亲联系我，说她孩子的西医主治大夫跟她谈化疗的预期效果时，不是很有信心，医生表示可以化疗试试，但疗效不敢保证，而非像患者家属所期待的信心满满的表示治疗一定会有效。医生的这种严谨的表达方式令患者家属心里发慌，觉得这样的医生没底气。于是她转而问我可否用中医来治疗她的孩子，我的回答是中医治疗的疗效也是无法打包票。同时告诉她每个认真负责的医生，在与患者和患者家属交流的时候，都是非常严谨的，不要因此而对她找的西医主治大夫失去信心。我不知道这个患儿的母亲后来是不是对我也失去了信心，她对医疗的不切实际的期待让她自己内心很受折磨。

有一些医生在疗效上大包大揽，一口承诺绝对有效，或者用恐吓患者和患者家属的方式，说服患者和患者家属接受他们推荐的某种治疗方案，这样的医生反而不可信。医疗存在天然的不确定性，就连最小的毛病，都不存在百分之百的疗效。所以轻率的对预期疗效下结论的，要么是骗子，要么是临床经验不丰富（甚至基本没有临床经验），仅从一些书本上学到点医学理论便想当然的“中西医爱好者”——这样的自我感觉良好者特别多，而且他们往往自高自大的认为自己才是真正的学到了医学的精髓的人，不把普天下的大多数医生放在眼里，觉得他们都还是医学的门外汉。

有一些人说什么“言不可治者，未得其术也”，号称对某些神医来说，不存在治不了的病，这样的话更加的不可信。不过我冷眼旁观了快二十年，发现很多人相信这样的言论和宣传。最后不但浪费了金钱，还错失了最佳的治疗机会。

我本来以为这样的道理浅显得很，不需要向患者和患者家属讲解，但是在实践中常常碰到一些患者和患者家属对此不理解。所以骗子总能大行其道，他们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让患者对他们的大包大揽信以为真。

罗布希 · 邓格利森在《医学史》中有这样的一段描述医疗界的欺骗行为的话：“深信一些人能获得治愈疾病的能力、让别人患病的能力以及控制自然运转的能力，这些是最古老的迷信。这样的迷信出现在世界的每一个民族中。这种迷信广泛流行的同时证明，人的思想就像是一片可以随意被培育无条件信任的土壤，尤其是在那个蒙昧无知的时代，更是如此。生活中有如此多的恶魔，以至于蒙昧的头脑根本无法预防或者逃离……，他们的骗术就是利用恶魔的威胁或超出社会能给予的对美好未来的承诺。”

罗布希 · 邓格利森的这段话说得很好，他说的这种现象很普遍。无论在哪个时代，也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有很多人利用患者和患者家属病急乱投医的心理，向患者和患者家属作虚假的承诺。一旦治疗失败，这些人会解释自己之前的承诺只是为了给患者和患者家属树立信心。

有次我跟一个患者家属说，如果治病有登月那么简单那就好了，他被逗乐了，说我在开玩笑。其实这句话我也只是从美国梅奥医学中心编撰的《拯救乳房》一书中学来的，这句话不是开玩笑。人类的科技水平确实已经让我们实现了登月梦，但是人类的医学却还存在太多的未解的难题。

之前我看到脸书的老板扎克伯格说他希望投入几百亿美金去搞医学研究，攻克人类的所有疾病。看后我就笑了，这个愿望很美好，但是到现在为止，人类何止投入了几百亿美金搞医学研究？美国花费在医学上的钱占了国民生产总值的16%，但是我们攻克的疾病还是很有限。而且所谓的被攻克的疾病，相当大一部分属于自限性疾病，这类疾病不经治疗，也可以自愈。

另一次有个跟我很要好的患者家属对我说，我看你们这些学医的，也就能治疗一些简单的疾病，复杂点的疾病，治疗的效果都很有限。我一点都不觉得他说这句话对我有什么冒犯之处，反而很认可他的理性。人类医学的进步一直都是很缓慢的，直到现在我们人类的整体医学水平还是很难叫人满意。最好的医学是预防医学——即我们中医说的“上医治未病”，很多疾病可以预防，我们每个人自己学习点预防疾病的知识，尽量不得病才是最理想的状态。

至于有些中医师吹嘘历史上的中医的水平有多么厉害，蛊惑患者，我个人不敢苟同这样的做法。医圣张仲景在世时，瘟疫横行，他也无能为力，以至于很多人染疫身亡，十室九空。金元四大家的李东垣医生在他的著作中记载了当时瘟疫横行的情景，每天京城各门往外抬出的棺材络绎不绝，不下两千具，当时的医生们也是束手无策。王清任在《医林改错》中记载他那个时代瘟疫横行时，仅仅滦州的一个稻地镇，每天死亡的儿童就多达上百人。

我们说宋徽宗耽于艺术创作，把国家治理得一塌糊涂，但是殊不知宋徽宗本来是没有资格继承皇位的。要不是他哥哥宋哲宗年纪轻轻就死了，而且宋哲宗生的儿子也是童年就夭折了，宋徽宗一辈子都登不了皇位——作为一个本来无缘皇位的皇子，他沉迷于艺术才是明哲保身呢。宋朝皇室的皇帝和皇子们的寿命都得不到保障，可见当时的医学条件有多差。

人还是应该多读点书的，多读点书才不至于那么容易受人欺骗。碰到一个诚实的医生，是一个患者的幸运。有些医生说话虽然因为用词谨严而令人忐忑不安，但是在治疗病人时尽心尽力，他们治疗的效果往往比那些拍着胸脯打包票的神医好多了。不欺骗患者和患者家属是医疗行业基本的职业伦理，我们遇到的医生说话诚实，正说明他们受过良好的医学伦理教育。

追求简洁，保持理性。

——英国数学家与哲学家怀特海

生物学家赫尔曼 · 穆勒说：“如果你把‘学术生活’看作逃避现实的一种方式，那么就不要研究生物学。人类可以通过这门学科来接近生命的奥秘。”赫尔曼 · 穆勒之所以讲这句话，是因为他见证了一群政客（包括希特勒在内）把生物学的优生学理论用来做种族清洗的借口的历史，残酷的现实使他认识到科学原来也会如此肮脏。

把赫尔曼 · 穆勒的这段话中的生物学换成医学，也是成立的。在医疗行业实践多年的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毛头小伙。我时时以怀特海的八字真言“追求简洁，保持理性”，来提醒自己清醒一些。

我们要力求做一个简单的人，但是永远都要保持理性，要头脑清醒，不要被一些口号麻痹了——比如“医者仁心”和“仁心仁术”这样的口号，很容易成为一些人对我们进行道德绑架的幌子。有些人无休无止的占用医生的时间，一毛不拔，只用这类口号作为报酬，但出了问题马上要追究医生的责任。世界远比我们所追求的“简洁”复杂，如果我们沉湎在被人吹捧的虚荣之中，不能自拔，那么稍有不慎，我们就会栽个大跟头。

世界就像个万花筒，任何时候我们都要认识到，众生平等这种理念很好，我们要坚定不移的信奉这样的理念，坚持众生平等的原则，不能歧视任何一个人。但是对众生一视同仁这种做法很错误，人和人之间差异太大了，一视同仁和大同世界一样，可以作为一种未来的理想去展望，但是在现实中要根据不同人的特点，用不同的方法来对待他们。

比如我们无法对杀人犯一视同仁，任由其杀人放火；也无法对希特勒一视同仁，任由其奴役和屠杀无辜的人们。同样，我们也有必要擦亮眼睛，谨慎对待那些可能给我们带来危险的人。

我相信医生们大多能理解我这段话，因为我们在工作中需要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有些人打心底里就不信任我们，他们以为自己把这种不信任隐藏得很好，但是对一个高年资的医生来说，只用听患者和患者家属开口说几句话，我们便对患者对我们的信任程度洞若观火。还有一些人，对医护人员有根深蒂固的仇视心理，如果我们足够敏锐，我们就能从他们的举手投足之间捕捉到他们的这种心态。对这样的一些患者和患者家属，我有个老师给了我一条建议：礼送出门，谢绝再见。下次遇到，高度戒备。

我很感谢我的这位老师，在跟随她学医时，我对她的这条建议不太认同，我秉承对任何人一视同仁的理念，认为自己应该努力去做好与每一个患者的沟通工作。但是在实践中，我认识到我的老师毕竟是干了一辈子的医疗，比我有经验多了。我自己则有些空想主义，她给我的这条建议可以为我避开许多麻烦。

现在经常有一些伤医的新闻被报道出来，我有时候很纳闷，为什么那些医生们意识不到自己职业中存在的这些问题和风险？为什么他们无法规避这些风险？或许有很多无奈的规则和信念在阻碍他们成为一个“追求简洁，保持理性”的医务工作者，但也不能排除一些医生确实不够敏锐。

当患者一再失信时，或当患者的言辞之中，颇无对医务工作者的尊重和信任之意，甚至行为粗鲁无礼之时，我们便应该警觉起来，意识到他们或许就是医疗行业中的那15%的棘手患者（根据美国的一些机构统计，医务工作者在现实的医疗工作中遇到的难以理喻的棘手患者约占15%，超过90%的医生在工作中受到过攻击或威胁，这些攻击和威胁几乎全部来自于这15%的棘手患者），提防他们，保护自己。理性防范和歧视患者不是一回事，预防医疗纠纷应该被当作一个技术性而非道德性问题来对待。

现实世界是不完美的，甚至是撕裂的，即便是看起来很和谐的社会，也有暗流涌动。如果意识不到这一点，那说明我们的心智还不够成熟。我以前是个完美主义者，但医疗工作粉碎了我的完美主义情结。世上没有完美的医疗，医疗天然的存在许多不确定性。我们无法给患者确切的承诺，实际上我们也无法预料自己给患者的治疗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所以医务工作者始终要有风险意识。风险控制这根弦放松了，就会有麻烦。

我曾与一个在美国行医多年的华裔老医生在饭桌上有过一次深入的交谈，他说他行医一辈子，医患纠纷和医疗事故发生率为零。这是因为他家世代行医，他从小就在耳濡目染的家庭教育中学会了谨慎和理性。所以虽然他一生为人处事都很崇尚简洁的风格，但是他也始终保持理性。他对我说，我们这些学医的，总在讲预防疾病比治疗疾病重要，其实我们自己也要意识到预防医患纠纷和医疗事故比处理医患纠纷和医疗事故重要。如果我们太爱惜自己的羽毛，重视面子工程，疏于防范，就会出事故。

他的这番话对我的触动很大，我到现在为止，也没有遭遇医患纠纷或医疗事故，最多只不过遭遇了一些陌生的咨询者泄愤式的谩骂——这是绝大多数医务工作者都避免不了的。我希望自己这一生也能像那位华裔老大夫一样，在医疗事故和医患纠纷方面保持零纪录，努力不突破这个记录。

几年前我曾加盟一家医院，从事临床实践和行政管理工作。我有幸受到信赖，进入最高管理层和决策层，参与制定医院发展方向的规划。当时我提出了一种理念——做有温度的医疗，重视对患者和患者家属的人文关怀。不过遗憾的是，这种愿望不太容易实现，因为医院的开销很大，在现实操作中有太多的地方不得不违背这样的意愿，最终使得我的这种理想打了水漂。

但这并未削弱我对这样的医疗模式的渴望和追求。作为一个癌症患者的儿子，我在带着我母亲求医的过程中，遭遇了很多令人遗憾的事情，所以我很希望自己能够为癌症患者提供一种较为理想的医疗模式。

我一直在学习与癌症相关的专业知识，不断的阅读医学和人类学方面的著作，提升自己的认识水平。经过这么多年的临床实践和学习，我现在逐渐的对自己想要的医疗模式有了更清晰的认识。我将之形容为“立足于现实的有温度的医疗”，如果时机合适，或许我会考虑自己创建医疗机构，在更大范围内实现我的这种理念。

我想先以一则医患沟通的案例来形象的描述一下我期望的医疗模式。

上面的这种医患沟通是我认为的最理想的医患沟通模式，双方都客观理性，且互相信任。

这个咨询者的父亲是我治疗过的淋巴瘤患者，我给他父亲治疗的疗效得到了他全家的认可。现在他的岳父又确诊为肺癌和前列腺癌双癌，并有骨转移。他希望我能对他岳父有所帮助，心理预期也切合实际，而非高到不现实的程度。

这让我很放心的去为他们寻找最有效的医疗方案，并且尽可能在治疗病人的过程中，做好人文关怀工作，减轻患者和家属的身心压力。这是一种立足于现实的医疗模式，也是我所喜欢的，既友善理性，又有温度的医疗模式。我不得不承认，我更愿意为这样的家庭服务，尽管我也想努力的做到帮助所有人，但在现实中，其实是很难办到的。我们最终是会把主要的精力投入到为这样的患者服务的。

作为医者，我们需要有过硬的专业水平——这需要日复一日的学习和积累，能够判断出患者的病情到了什么程度，要能为患者提出基本的综合治疗的思路，为患者和患者家属提供专业的指导。

并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要始终坚守医者应该坚守的底线——客观主义精神。如果我们为了取悦患者或患者家属，或为了获得病人的信任而不惜违背客观主义精神，夸大失实，那么不但患者和他们的家庭要为我们的行为付出代价，医生自己也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因为背离了客观主义精神，会种下医患纠纷的祸根。

现在有很多医生喜欢夸大其词，争抢病人，有些病人也有不切实际的期望。所以我总是能听到一些人告诉我，某某医生向他们承诺他们的疗效有多高，有多好。有些江湖郎中所承诺的疗效，完全达到了可以稳拿诺贝尔医学奖的程度，稍微理性一点的人就会知道这是骗子，但是也有很多病人相信这样的明显的带有欺骗性的宣传。

我在为患者提供咨询时，也经常被患者问到是不是对他们的病情有把握之类的问题——通常我会告诉患者医疗存在不确定性，我无法为疗效打包票，多数心理预期过高的患者在听到这样的话后另寻高明去了。

一些不懂医疗的朋友在看到我和患者的沟通后，总觉得我不太会沟通。这是因为他们把医疗当作“生意”来对待，觉得医生应该像业务员说服客户一样的说服患者。实际上医生的工作远比推销员复杂，如果我们的言辞不够严谨，存在夸大失实的成分，会有很大的隐患，甚至会给自己带来生命危险。如果实事求是会让患者流失，那就应该接受患者流失的事实，不要强求。

医生又要在坚持客观主义精神的前提下，尽可能的为患者和患者家属提供精神上的抚慰。如果可能的话，应该尽力去缓解患者和患者家属紧张的情绪，尽可能为患者和患者家庭做些改善他们的综合状况的工作。因为医生对患者和他们的家庭的同情和理解，可以大大的缓解患者和患属的身心之苦。这会影响患者的生存期和生存质量，也能改善患者家庭的生活质量。

医生既要提高自己的专业水平，也要提高自己的接诊艺术。患者在求医的过程中，也需要保持理性和冷静。如果碰上不够理智的患者，医生应该尽量多沟通，告知患者实情，如果患者因此而对医生失去信心，另寻高明去了，医生要顺其自然，不能为了留住病人而说假话。

这对病人较少的低年资的医生来说，可能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情。但我认为一个医生从行医的第一天开始，便要有这种意识，养成这样的工作习惯。只有这样，我们的职业之路才能越走越宽，越走越稳，越走越好，我们才能为患者提供真正的高品质的诊疗服务。

通常，受教育程度越高的癌症患者，生存期越长。这与很多因素有关：一方面，教育程度高的患者，学习能力强，可以学习到较多的抗癌知识，弥补常规医疗的不足，提高抗癌效果。另一方面，教育程度高也意味着患者收入水平较高，能够接受优质治疗。

我很希望癌症病友们能够积极的学习各种抗癌知识，但是究竟应该从哪里去学习抗癌知识呢？这也是一个问题。

目前，我国有很多人在做医学科普，不过与欧美发达国家的医生们写的科普文章相比，我们的医学科普工作者（包括我自己在内）所写的文章层次还太低。

一方面我国医学教育水平较落后，医生的综合素质还达不到发达国家的水平，尤其写作水平更是如此。我在阅读一些国外同行的著作时，常常有自惭形秽的感觉，他们视野很宽，知识面很广，文笔也很流畅。

有些国外的医学科普作品有很高的文学价值。如撰写《众病之王——癌症传》和《基因传》的美国医生悉达多，以及《最好的告别》三部曲的作者Atul Gawande医生，他们的文章都写得很出色。我每个月都会读几本国外医生的科普著作，他们的著作不但知识面宽，可读性也很好。

另一方面，我国很多写作医学科普文章的作者急功近利，为了更多的流量和经济利益，喜欢写些欠缺深度，但是却能吸引眼球的文章，他们的文章从标题到内容都充斥着噱头。所以往往他们的写作喜欢跟风，并无多少优质内容，不但不能给患者带来真正有价值的帮助，反而还可能误导患者。

我建议患者们静下心来，每个月最少读一本质量较好的医学科普著作，从中汲取营养。不能把自己的医学知识停留在浅表的层次——很多患者相信心态好能抗癌，但这只是一种很浅薄的认知，仅有这点认知是远远不够的。我们还要了解我们的身体是如何运转的，疾病是因为什么引起的，也要了解我们的免疫系统是如何工作的，要对各种食物和运动的作用有清晰的认识。很多癌症患者正是从这些为临床医生所忽视的知识中获益（大多数临床医生都很忙，也没有时间跟患者讲这些），延长了他们的寿命。

我个人有个读书经验，我愿意推介给各位读者朋友们。我买了个便携式的Kindle电纸书阅读器（只要几百块就能买一个不错的电纸书阅读器，我个人推荐那种可以开启夜读模式的阅读器，以便临睡前在床上看书），有个Kindle账号（在亚马逊中文网上可以注册Kindle账号，亚马逊中文网址是www.z.cn）。我经常在Kindle电子商店里浏览一些医学类书籍，看看它们的样章——样章可以免费看。如果这些样章文字流畅，内容也能引起我的兴趣，我就会或借阅（Kindle unlimited服务每年才80多块钱，可以借阅很多书，就像从图书馆里借书一样），或购买来看看。

手机也可以下载Kindle的app，并且可以登陆自己的账号，在手机上阅读我们借阅或购买的书籍。我把自己的大块时间用来阅读纸质书，把碎片化时间用于阅读Kindle里的电子藏书，这样日积月累，学了不少东西。

我建议我的读者朋友们也这样阅读一些有深度的著作——这种在知识上的投入是值得的，不要老是只阅读各种很肤浅的不成体系的网络文章。

我自己也有撰写一些这样的成体系的著作的计划，不过要完成这种写作计划，需要很长时间。我还需要继续厚积薄发，阅读更多专业书籍后，才能写出有价值的著作。在我的著作出来之前，我会经常向我的读者分享我读到的有价值的医学科普著作，我希望患者朋友们能够抽点时间读一下。

癌症患者主动学习，提高自己的医学素养，对自己的抗癌之路是有百益无一害的。患者阅读的医学科普著作越多，越不容易被各种杂乱无章的信息迷惑。在选择医生和做治疗决定时，越趋于冷静和理性。这样的患者会比那些浑浑噩噩的病急乱投医的患者的生存期长，生存质量好。

阅读医学科普著作也有助于患者加深对医生的理解，抗癌需要患者和医生进行长期的深度合作，如果患者对医生的工作缺乏理解，那么医患之间的沟通也很难深入。医生对患者的帮助，也就只能停留在浅表的层次上。

有很多癌症患者存在脾胃不适的问题，引起他们脾胃不适的原因很多。有的患者素来脾胃虚弱；有的是经过副作用较大的抗癌治疗后，出现了脾胃问题；还有一些是长期服用副作用较小的抗癌药，累积而成的脾胃不适。

这些患者都可以通过中医来调理脾胃，中医特色的辨证施治，对各种不同原因导致的脾胃虚弱，可以起到异病同治的效果。但是以笔者的临床经验来看，医生在解决脾胃虚弱的问题时，宜缓不宜急，用药宜轻不宜重。

笔者以自己近期的一例成功的经验和一例失败的教训来对笔者的这种说法进行一些详细的说明。

成功的病例一是一例神经母细胞瘤患儿，患儿2012年8月生，从两岁半开始确诊为神经母细胞瘤。该患儿从2018年1月4日开始，即由笔者进行纯中医治疗。患儿就诊前经西医的手术和化疗治疗后，身体很虚弱，白细胞低，治疗效果欠佳，肿瘤持续进展，就诊时身体内已经有多处转移瘤。

后经笔者用中医治疗，采取“丸药缓治”的方法，用中药丸慢慢治疗，不久便达到了肿瘤减少和缩小的效果，所以患儿父母对笔者极为信任，不肯再采用任何西医治疗，亦不肯更换中医。

但自今年夏季以来，患儿服药后肋周胀痛不适，恶心呕吐。如果停药，则无此反应。笔者初疑患儿可能是服药时间过长，肝功能有损伤，或胆囊有问题，嘱患儿家长带孩子去医院查肝肾功能和肝胆B超，均无异常。

既然不存在肝肾损伤，胆囊亦无问题，那么患儿的问题应该就是服药时间太长，脾胃受损引起的。

笔者遂决定开汤方给患儿调理脾胃。遂处方：陈皮3g，法半夏3g，竹茹3g，茯苓3g，炙甘草3g，党参3g，生姜1片，大枣2个。

此方为二陈汤和橘皮竹茹汤的合方，对脾胃不适引起的恶心呕吐较为适宜。笔者所用药均非常轻，患儿服药后，症状明显减轻，可以继续服用丸药以抗癌。

笔者开的方子中各药的用量为什么要如此轻呢？一来这是一个儿科患者，二来脾胃较弱的患者，是承受不了太大的药力的，用药量轻反而效果较佳，用量大则容易适得其反，加重患者的病情。

失败的病例二是一例接受西医的pd-1治疗后，脾胃极为虚弱的患者，经笔者治疗后，症状加重。

该患者系做过二次胃癌手术，且第二次胃已全切除的患者，使用pd-1快一年。近期脾胃极为虚弱。

患者舌苔白腻，略有口苦的现象，味觉欠佳。吃饭和喝水后都有肠鸣音，大便糊状，且有便血现象。腹胀。小便正常，早起尿颜色黄，白天的颜色略好。畏寒，手脚冰凉。不烧心，不泛酸，吃饭时总感觉有气往上逆。易汗，后背痛。无头晕头痛的现象，贫血严重，双腿乏力。

笔者综合考虑患者的症状，认为患者属于桂枝加葛根汤证，决定以桂枝加葛根汤加味治疗，遂处方：桂枝15g，白芍15g，葛根30g，党参30g，厚朴10g，法半夏10g，陈皮10g，茯苓10g，炙甘草10g，焦麦芽30g，焦神曲6g，生姜7片，大枣7个。每日一付，水煎服，早晚饭后各一次。

患者仅服药一次后，即联系笔者，告之其服药后脐周剧痛难忍。用药非但没有减轻患者的痛苦，反而加重了患者的痛苦，这就令笔者非常羞愧，于是赶紧让患者停药，改为参苓白术颗粒缓慢调治。

笔者在此患者的问题上或许辩证有误，或许无误，但是用药剂量较大，这样的脾胃虚弱的癌症晚期患者，服用后就立即出现不耐受的现象。如果各药用量较轻，则即便药不对症，患者亦不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经常有患者在服用一些汤剂后，出现明显的不适，他们会拿着他们医生开的处方来问我，方子中的哪味药有严重的副作用。其实多数的这种方子都没有明显的副作用，只是医生所开的剂量较大，患者的脾胃对这样的大剂量的中药不耐受，所以才会出现明显的不适。

一些患者和患者家属也非常的性急，越是患者病情严重时，越是希望用药多一些，量大一些，以更好的控制患者的癌症的发展。但是殊不知，治疗到了晚期，尤其是出现了脾胃虚弱的症状的时候，患者已经承受不了太大的药力。此时服药多，反而会欲速则不达，患者的身体迅速的崩溃，治疗的害处大于益处。

所以医疗行业中有句经典名言：有时什么都不做反而比做点什么更好。当然，这也是一种消极的态度，小心谨慎的治疗不但可以减轻患者的痛苦，也能给患者和患者家属以必要的心理安慰。对晚期癌症患者来说，完全放弃治疗并非一种令患者和患者家属可以接受得了的方案。

经常有人对我说，让一个学了现代医学的人来研究中医，简直是一场灾难。言下之意，学习现代医学知识对学习中医有害无益。​这种说法在逻辑上很难成立，但是鼓吹这种说法的人不在少数。

恕我直言，大多数持这种观点的人在学习现代医学上存在很大的困难，很多中医师过不了基础科学的关，读不懂现代医学文献。对于自己不懂的领域干脆一概否定，这很省事，但不是一种应该有的态度。

我在阅读现代医学文献时也存在障碍，像Albeloff教授主编的《临床肿瘤学》这样的肿瘤学方面的权威著作，我读起来很费力，我得补充很多分子生物学知识，才能​一点点的读懂这本书——而我还是理工科出身的，理工科成绩也不算差。但是我还是很乐意去克服这些障碍，学习这样的专著。在克服这些障碍的过程中，我自己的综合水平能得到明显的提升。

我不认为学习分子生物学和西医的肿瘤学著作对我研究中医抗癌有什么不良影响。恰恰相反，我觉得中西医对照着学习，​能够让我对肿瘤的治疗有更清晰的认知。比如我从现代医学那里知道，炎症因子和微血管系统对肿瘤的发展和扩散有很不良的影响，这让我对中医药如何更好的抗癌有了更明确的​认知。中医的活血化瘀和消痰散结药物和方剂中，有很多能抑制血管生成，摧毁肿瘤的供血系统，改善肿瘤患者的炎症。西医的动物实验为我们选方用药提供了佐证，​有什么不好呢？

无论是临床中医还是临床西医，最重要的职业操守应该是客观主义精神。从客观主义角度来看，中西医均有可取之处，而且中西医还有不少可以汇通之处，尽管要想完全的汇通中西医，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但是已经有不少汇通中西医的工作取得了卓著的成效，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我的研究重点是肿瘤学，无论中医还是西医，只要是涉及到肿瘤学方面的知识，我都很乐意去学习。多年的临床实践告诉我，要想解决恶性肿瘤问题，必须多学科合作。

任何一种医疗方案，治疗肿瘤的成功率都很有限，只有多学科合作，全面的运用已有医学手段，并调用患者自体的自然治愈力，综合的发挥各种治疗和康复手段的作用，才能为患者争取最长的生存期​和最好的生存质量。

所以一个肿瘤专家，如果能够同时精通传统医学和现代医学，并且对精神医学和营养学等领域也有深入的研究的话，对他的肿瘤患者来说无疑是​福音。真正要想达到这样的水平，可能要20-30年的学习和实践。如果我不懈的学习，在50岁的时候，能成为这样的一个肿瘤专家，我就很满意了。

在传统医学和现代医学之间，甚至在医学与其他的自然康复手段之间，我并没有厚此薄彼的态度。我通过阅读和在实践中观察了解到，很多肿瘤患者的康复​要归功于他们自己对他们的生活方式的调整和对他们精神状态的改进。这些看起来都是医学之外的东西，但是却能起到医学达不到的效果。

抗生素临床应用的发现者勒内 · 杜博斯教授曾说：“我一直认为科学医疗的唯一问题是它还不够科学，只有当医生和患者都学会了用自然的治愈力量来驾驭身心之力时，​现代医学才是真正科学的医学。”

医学上的探索是一种永无止境的探索，只要人类的健康问题还没有被根本的解决，医生们便没有达到终极的目的地，我们还需要在实践中继续观察和总结，推进医学的进步​。本着这种目的去融合传统中医和现代医学​，不是耻辱，是荣耀。

如果医疗行业引进淘宝的好评制度，相信普天下没有几个医生的好评率能过半。以前我的文章后面开放留言功能，绝大多数的留言都是溢美之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留言的人大多是与我素未谋面的，并且怀有善意的读者。有些对我心怀不满的读者从不在我的文章后面留言，他们只愿意匿名去其他地方发泄对我的不满。所以我干脆把大多数文章的留言功能关闭了，一来避免为过多的咨询所困扰，影响正常工作和休息；二来也不愿意看到一边倒的溢美之词。我不是那种喜欢在别人的恭维之词中飘飘欲仙，自我感觉良好的人。我希望我的工作效果能让我自己满意，不过遗憾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无法对自己感到满意。我常常怀疑自己给患者们带来的帮助是否大于我应得的报酬。在一个令人绝望的领域内耕耘，大多数时候结果都是令人失望的，所以这种怀疑也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在我接触医学之前，我对医学充满了期待；在我深入接触医学后，我对医学的价值充满了怀疑；在我经历了期待与怀疑之后，我仍然在医学之路上探索，在继续探索的过程中，我对医学的认识也像我对其他各种问题的认识一样，趋向于中庸之道——它不像我年少无知时想得那么美好，也不像我受到挫折时想象的那么悲观，医学有其作用，但是医学的作用有限。新冠肺炎后，我老家的好几个与我熟悉的同仁，离开了医生的工作岗位，选择了其他的谋生之路。尽管就业形势严峻，但是他们依然坚决的离开了医生这个职业。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疫情让大家认识到了我国医疗体制存在的严峻的问题，官本位作风让很多医生寒心，毕竟湖北很多医生今年是以生命为代价，为领导们的官本位作风买单了的。但是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真实的医疗事业不像他们宣誓学医时想象的那么完美，他们和我一样，存在着对自我价值的怀疑——我们帮到病人了吗？我有很多次深感疲惫，想从此只学医不行医，我的老师对我说，不要忘掉你的初心。于是我咬咬牙，继续坚持一段时间，磨练着磨练着就好多了，有时候我们感到绝望，只是因为我们走的路还不够远。很多学医人都会经历一段精神上的炼狱，他们会深度怀疑医学的价值和自我的价值，有一些人甚至要在这种怀疑中自我折磨一辈子，最终把自己搞成抑郁症。我在经历过一段时间的自我怀疑后，渐渐的认识到我们不能对自己有如此苛刻的要求，也不能对医学有太苛刻的要求。我有个淋巴瘤患者，最近病情有发展，我认为单靠我自己可能无法控制住她的病情，于是让她同时寻求本地肿瘤医院的西医的帮助。接诊她的西医得悉她已经罹患淋巴瘤并经我治疗三年多，情况维持得还很不错时，很吃惊，并希望通过这个患者认识我。这是一位同仁在表达他对我的认可，这令我感到有些欣慰。经常有同仁用类似的方式来表达他们对我的认可，我的另一个卵巢癌患者，经我治疗后，肿瘤全部消失了。当她去复查时，给她做检查的医生感到很吃惊，怀疑自己的检查操作有问题，在患者走出检查室后又把她叫回来，再做了一遍检查，直到再次确认患者肿瘤消失后才肯罢休。这个患者曾经的西医主治医师也多次请患者把我介绍给他——他是一个长我十来岁的西医肿瘤医生。我很感谢这些素未谋面的同仁，而另一些同仁则因为同样的原因，从素未谋面走向了相识并成为好朋友。不断的有患者来找我时，告诉我他们是因为某某医生的介绍才来找我的。医生自己很难对自己有客观的评价，患者也很难对他们的医生有客观的评价，一些疗效很好的患者会过高的评价他们的医生，一些疗效不如意的患者则对曾经诊治过他们的医生很不屑。医疗不仅令患者们怀疑其价值，同样令医生们本人怀疑其价值。我对那些高年资的医生们离开他们的工作岗位深感痛心，我觉得这是我们这个社会的损失，因为他们积累了非常丰富的临床经验，这些临床经验的价值远非金钱所能衡量。毫无疑问，他们掌握的知识和技能能够帮助到病人，尽管并不能帮助到所有的病人。我非常希望这些同仁们不要放弃临床工作，不要对自己有太苛刻的要求，尽量留下来为患者服务。医学是一门不完美的学科，若以完美主义的精神去要求医学，要求自己，则医生们对自己的工作价值的评价会很低。这种自我评价终将导致部分医生选择放弃，也将导致很多医生精神抑郁——惭愧的是，为人缓解身心痛苦的医生是抑郁症高发群体之一。我讲我自己受到其他同仁的认可并不是为了自我吹嘘我的本事有多大——我多数时候的治疗是以失败告终的，而是希望告诉那些经历着同样的自我怀疑的同仁们，尽量不要陷进消极悲观的状态之中，不要因为部分患者和患者家属们的不满意而对自己的工作价值全盘否定，也不要给自己贴太多的负面标签。我个人认为，一个医生的价值，应由其他医生来评价，因为只有医生们才知道医疗有多难，取得疗效有多么的不容易。当然，医疗工作中确实还存在很多其他的困难，部分患者或患者家属言行粗鲁，甚至时有伤害医生的行为发生；大多数医生在官本位文化浓厚的医疗机构内深受排挤；医生的职业风险很高，工作环境不如意，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困难。我相信如果社会允许医生自由执业，自由选择患者的话，医生的职业幸福感将会飙升。不过这种想法在目前的情况下从制度上是不容易实现的，但是我相信很多医生在实际工作中已经在这样尝试了。毕竟，只允许病人选择医生，却不允许医生选择病人，并非一件公平的事情。我们不能用职业道德去绑架任何一个人，让他们去冒很高的职业风险，却不给他们应有的保障。医疗行业的发展需要人才，医疗行业的体制问题也需要一代代的医务工作者去改进。唯有对医疗行业的特点有客观理性的认识，我们才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患者或患者家属在不咨询医师的情况下，滥用药已经成为一种令人触目惊心的现象。很多患者在潜意识中认为医疗中最重要的是药而非医生，一直要到吃药吃出大问题后才去找医生。由于中国长期以来实行的医生挂号费很低廉的政策，导致病人轻视医生的作用。医生收的诊疗费稍微上涨一点，大家便觉得很不值得，懒得去就医，其结果是很多人存在滥用药物的问题。

诚然，大多数药品，按照药品说明书服用问题不大，但是也有很多的药需要在医生的指导下使用。尤其是需要长期服药时，如果缺乏医生的指导，常常会产生非常严重的后果。

比如小柴胡汤这种药，我看到很多人在长期滥用。一些患者或患者家属在看到某段视频或某篇文章后，便会觉得小柴胡汤简直是神药，自行长期服用。殊不知很容易因为长期服用小柴胡汤而出现间质性肺炎。

再比如质子泵抑制剂，是治疗胃病的常用药，药店里不需要医生的处方就很容易买到，一些有胃病的患者因此而很容易长期滥用质子泵抑制剂。

这类药用的时间长了，都会产生很严重的副作用。但患者和患者家属普遍的缺乏相应的知识和应有的警惕。有的患者或患属听点视频讲座后，相信小柴胡汤可以抗肿瘤，一年到头服用小柴胡颗粒，最后肿瘤没有治好，却很不幸的又患上了间质性肺炎。

无论是中药还是西药，都遵循两个基本的原则：一是无病莫服药；二是要安全有效的用药。对药物的适应症和禁忌症要了然于胸，对哪些药物不宜长期服用也要有深刻的认识，才能安全有效的用药。

医生需要阅读大量的文献和参与临床实践，他们掌握的知识和经验有不可替代的价值，要尊重和信任医生的专业水平，不能自己乱来。现在医生的服务费比不上理发师的价值，这是很不合理的。有一些患者滥用药花的药费，比正规就医的花费要高多了，但是他们却因为轻视医生的劳动而宁愿自己滥用药，也不去看医生，这样死去的患者，既可怜可悲又很可恨。​

如果我们不能充分的认可医生的价值，那么我们自己的健康和生命也没价值。很多人舍得花钱吃大餐和做头发，却舍不得花钱看医生。北京市的很多理发师的服务费比北京市顶级的医疗专家的服务费高多了，这合理吗？

我们固然需要同情患者，但是不能用这种同情来绑架医生和医疗事业。如果医生没有足够的收入，也就没有足够的时间和动力去学习医学知识，患者的生命靠什么保障呢？

我接触过通过各种运动获益的患者，通过游泳、跑步、快走、气功、太极拳、骑行、球类运动等获益的患者都不在少数。有些患者的生存期得到了延长，有些患者的并发症得到了控制，还有一些患者有效的预防了肿瘤的复发。所以，可以肯定的说，运动对癌症患者的康复是有效的。这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有很多癌症的发生与患者既往的生活方式有关。尽管有一些长期坚持运动的普通人和运动员也有罹患癌症的，但是相对而言，那些长期不爱运动的人，更容易被癌症、糖尿病、肥胖和抑郁症等慢性病困扰。所以当一个不爱运动的人在确诊为癌症患者后，如果他能痛下决心，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加强运动，他们肯定能从运动中获益。不过患者也要选择适合自己的运动方式，因为运动也极容易导致人的身体受到损伤。我见过有些患者看到其他患者练习郭林气功有效，不顾自己有腰间盘突出的问题，也跟着人家联系郭林气功，结果把自己腰部损伤到不能走路的程度。有些患者见人家跑步有效，不顾自己年龄大了，关节退化，也去跑步，最后导致关节损伤。这样的盲目的运动，非但不能给自己带来益处，反而导致了一些新的健康问题，得不偿失。所以在选择运动方式的时候，一定要考虑到自己的身体条件。另外，只有能够长期坚持的运动才会有持续的健身效果。我有个间皮瘤患者，我曾经建议他采用负重行走的方式来改变自己的体质，控制自己的腹水，同时服用少量的中药。他坚持了五六年后，觉得自己可能痊愈了，后来就没再坚持，结果病情复发。运动并非一种治疗方式，而是一种保持健康的生活方式。很多患者患病后以一种功利的态度来对待运动，从运动中暂时获益后，就觉得可以停止运动了。这种想法是错误的。当代人普遍的缺乏运动，导致人类流行的疾病谱系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与缺乏运动相关的各种慢性病的患病率都在急速飙升。我们只有养成运动的习惯，才能够降低患病的概率。如果不愿意长期坚持单一的运动项目，我们可以选择多种运动方式来健身。多种运动方式相结合，对健康也更有益。但是每周的运动天数要保证在五天或以上，每天的运动时间要保证在45分钟以上（也不是运动时间越长越好，一般45-120分钟的运动较为合适），运动强度要达到中等或中等以上。羽毛球、游泳、骑行、慢跑等均属于中等强度的运动。强度偏低的运动健身作用有限，但是一些晚期甚至终末期癌症患者很难进行中等或以上的强度的运动，那么对这些患者来说，可以考虑选择散步等强度较低的运动方式。运动的同时，也要配合合理的膳食。什么样的膳食是合理的膳食呢？一般来说，我们每天消耗的热量和从膳食中摄取的热量如果是相当的，那么这种膳食就可以说是合理的，患者要对各种食物所含的热量有所了解，这些信息是可以百度出来的。肥胖的患者在减肥的过程中，甚至要更严格的控制饮食，以便于在运动的过程中能够把体内过剩的脂肪消耗掉。所以合理的膳食对每个人来说，标准都不一样。如果一个人基本上不运动，那么他就应该少摄取热量。如果一个人每天的运动强度都较大，那么他可以多摄取一点热量。在全球各国饮食中，中餐的致死率是最高的，因为中餐用的食用油和食用盐都比较多，而且中国人喜欢吃烫食——烫食是食管癌和胃癌的重要诱因。这些都是很不健康的饮食。单靠运动，不在饮食上改变这种不良的习惯，也很难发挥到良好的健身效果。

英国《经济学人》统计数据表明，中国青少年自杀率已经位居全球第一。中国每年有约10万青少年自杀，每分钟2人自杀，6人自杀未遂。自杀已经成为我国青少年排名第二的死因，仅次于意外事故造成的死亡。中国自实行计划生育以来，每年新生儿数量在1800-2500万之间，而每年自杀的青少年数量竟已高达10万，这是非常令人痛心的。

据《人民日报》9月11日报道，近日，我国国家卫健委发布《探索抑郁症防治特色服务工作方案》，该方案要求各个高中及高等院校应将抑郁症筛查纳入学生健康体检内容，各类体检中心在体检项目中也要纳入情绪状态评估，另将孕产期抑郁症筛查纳入到常规孕检和产后访视流程中。

20余年前，笔者上大学时，有心理健康问题的学生会被老师斥责为品德败坏，当时我国在精神卫生领域落后到这种程度。20余年后的今天，抑郁症已经在我国青少年中很普遍，青少年自杀率一再飙升。

社会快节奏的发展，导致的沉重的学习、工作和生活压力，让越来越多的人不堪重负。今年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后，陷入抑郁状态的人更多，基层的社会工作者有很大一部分是在处理居民的“疫后综合症”。我们学习了很多的知识与技能，但不曾学会抗抑郁和抗焦虑的能力。

随着社会的发展，我国疾病谱系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抑郁症已经被列为最主要的流行病之一，造成的医疗负担很重。未来十年会是我国抑郁症爆发的高峰期，据估计，到2030年，抑郁症造成的医疗负担会在各种流行病中位居第一。

不但有很多普通人罹患抑郁症，就连专业的医生们，也有不少罹患抑郁症。抑郁症患者不仅会给家庭造成沉重的经济负担，还会导致其他家庭成员精神高度紧张，因为照顾和陪伴抑郁症患者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当我们在马路上看到红灯的时候，我们会停下来，因为我们知道在红灯亮起时停下脚步会更安全。但是遗憾的是，当人类在发展的过程中，面临重大的社会问题时，没有多少人愿意停下他们的脚步。我国青少年自杀率如此之高，与我国社会发展的模式有关。

相关社会调查显示，中国人在精神上高度压抑，中国的社会制度和教育模式遏制人的个性发展。要想改变我国居民抑郁的状态，只能从社会机制上想办法，社会责任要靠社会机制而不是个人美德来维系。

很少有人能够超越环境，保持独立，我们不能指望每个社会成员都有强大到足以摆脱环境影响的心理素质，不能对社会问题视而不见。抑郁症筛查固然重要，但更为重要的是从根子上降低抑郁症的发病率。要为青少年创造更为宽松的成长条件，为国民提供幸福指数更高的社会环境。

金庸先生在其小说《白马啸西风》的最后，借李文秀之口说了一句话：“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我们无论构建什么样的社会蓝图和人生理想，都应该考虑一下，这是不是大家真正喜欢的。我们的下一代用舍弃生命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喜欢”，是对我们为他们所画的蓝图和所作的付出的最大的否定和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