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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床中医师如何提高治癌疗效

2013年旧作

张景岳说,为医要有“鹰之眼,狮之胆”,言下之意是,医生一要辩证准确,二要胆量足。我认为这是临床中医师提高治癌疗效的关键所在。

辨证准确需要多读书,多临床,临证时多思考,积累临床素养。临床素养和辨证能力,绝非一两句话可以概括得了,必须是医者多读医书,勤于实践、思考和总结的结果。

辩证要准,其中很关键一点是要学会抓住主要矛盾,很多患者给我看他们就诊的一些临床中医师的处方,看完后不免啼笑皆非。比如治疗肿瘤的处方,全是补肾的药,此纯属扯淡也。有肿瘤时当消除肿瘤,无肿瘤时当积极抗癌,一张补肾的方子就能治癌抗癌?

虽然说南辕北辙,理论上也可以最终到达终点,因为地球是圆的。但是癌症发展何其迅速?这样拐弯抹角的治疗岂不耽误了病人有限的岁月?

临床中医师对病人进行辩证,不可陷入诡辩的圈子,不可自己把自己迷惑住了。病人大多有不少基础疾病,治疗病人致命之疾病时,要抛开基础疾病的干扰,单刀直入,直捣黄龙,只要基础疾病不至于致命,就不必理会它。

最多在用药时考虑一下药物的副作用是否会造成病人的基础疾病发展成致命之疾病,适度的兼用几味药去对付一下基础疾病。且基础疾病能对付就对付,对付不了就搁置,向病人直言相告。否则绕进这个圈子,最终必然辩证混乱,延误病人的治疗时机,致使病人迅速亡故。

这是我今年治病时最大的心得之一。去年我治病的时候常常容易为病人的基础疾病迷惑,以至于轻重兼顾,疗效欠佳。有时甚至被基础疾病的种种症状牵制,辩证时进入一个不断恶性循环的圈子。

其实治病只要抓住主要矛盾,对付主要矛盾即可。基础疾病不治愈,病人虽然痛苦,但是终究保住 病人一条性命。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心头之患得解,之后再渐渐去对付其他基础疾病,术业有专攻,其他基础疾病我们治疗不了的话,让病人去找更专 业的专科医生,这才是医者活命术的要旨。

胆量要大,就需要医生治病时,思路能够大开大阖,放得开手脚,下得了重药。

比如癌症这样的重病,不要被患者的虚象迷惑,胆战心惊,只敢补不敢攻,这类病人不攻伐你把患者泡在人参汤里也就活不了患者。

而攻伐时,用药要一步一步的不断的加量,直至有效。有经验时,上手第一方就要用到适当的用量,见效要迅速。笔者身份特殊,无名医背景,所以对自己的疗效要求极为苛刻,追求一副药见效,以树立患者的服药信心。因此在临床上就特别的注意用药的胆量要足。往往起到的是立竿见影的效果。

中药要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有时会有令患者或患属乃至医生自己都心惊胆战的副作用,有些患者服药后或痛或晕或心悸或手颤。如果辩证准确,患者主要症状得到了大幅度的缓解,甚至可以明显的看到肿瘤在缩小,活命有望,则完全不必因此而害怕。

做医生就要心狠手辣,古人云,小慈乃大慈之贼,做一个能活人的医生,不必有妇人之仁。孔子说,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我临床以来,也没有见到过怕痛如怕死者。如果事先告知患者有副作用,绝大多数患者均能承受,并不惊慌。

用药如用兵,中医师治病,常常有上战场厮杀的感觉。要致敌于死地,就要善用和敢用勇猛有力的大头兵。医生也要学会对病人各种诉说充耳不闻,很多癌症病人基础疾病一大堆,说起痛苦来,泪水涟涟。医者听之可也,若怀妇人之仁,疲于应对患者的各种小毛病,治病时想着让患者舒舒服服的吃药治病。则不必来肿瘤科,可以去其他科治治头痛脑热。但有一点很重要,就是病人吃药虽然痛苦,但是体质应有改善,苟非如此,则一定是治疗错了。

体弱患者虚不受补时怎么补

很多晚期患者已经到了虚不受补的程度,吃补药吃下去后反而很不好。我接诊的我自己母亲之外的第一个患者是个肠癌临终患者,当时西医认为该患者已经只剩下最后一两周的生命,实际上该患者后来在中药的维持下生存了将近两个月,我认为当时该患者的女儿处置失当,假如没有处置失当的话,这个患者的寿命会更长。

患者女儿向我求助的时候,该患者吃任何止痛药均无效,西药止痛不但不能见效而且副作用非常明显。我为其开了一张大处方,药味大概是三四十味,因为那时候没有记录处方的习惯,现在记不清处方。大概两周后,该患者的癌痛和癌热被控制住,从卧床不起到能够下楼去晒晒太阳,饮食转佳。

不过该患者的女儿是个西医的护士,看到自己母亲骨瘦如柴时心理非常着急,希望我能让她妈妈长点肉。对此我实在是无能为力,接着治疗了一段时间后,她带着她的妈妈去医院里输脂肪乳和氨基酸。输营养液后,不到几个小时,患者呼吸困难,患者女儿向我求助,我表示无能为力,因为我在北京,患者在四川,无法急救。电话结束后几个小时,患者去世。

终末期患者心肺功能不好,营养需要血液运载到全身,而心脏是血液周转全身的泵,超过了心脏运载能力的营养对心脏是个巨大的负担,所以直接导致病人容易出现心肺衰竭等情况,补益过度严重时可致命。

这种因为输营养液而造成心肺衰竭的情况,后来我还碰到了好几例。有一内蒙的肺癌患者,在医院里输营养液时,就出现心肺衰竭、呼吸急促的现象,患者儿子打电话求救于我,我让他叫医生停止输液,营养液一停,患者顿感轻松,呼吸开始平稳。也有一些患者是因为服用人参或者一些补力强大的藏药而心肺衰竭的,所以中医中有“人参杀人无罪,大黄救人无功”的说法。普通人按照常识觉得患者虚弱时就应该补,补药吃多了补死了,不会怨怪补药,只会觉得自己家人病得太重。而大黄这类的泻药,对于患者实为救命之药,但是药性凶险,就算救人一命,也为人所忌惮,不会记得它的功劳。

历代中医对这一类患者的认识是这类患者属于虚不受补,很多其他慢性病患者也是这种情况。虚不受补时,补益就要慎重,补重了患者就会受不了。李东垣对这类患者组方用药时,药量非常轻,重视病人脾胃功能循序渐进的恢复。

我曾在焦树德老中医的书上看到焦治疗某妇女,也是类似情况,病人虚不受补,熟地等药用到了二三钱就受不了。后来焦老就采用小剂量给药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药量轻至少到五分、一钱的量,方子组分不改动,只在药量上调整一下,结果该病人数年痼疾得愈。

在蒲辅周的医案中也曾看过类似医案,病人身体不行,不堪承受药力,先后寻医问诊多年,对二百多种中药过敏,蒲辅周就将资生片的药量减少到正常用量的三分之一,结果病人逐渐的痊愈了。另据岳美中转述,蒲辅周在治疗某体虚感冒患者时,用玉屏风散也是用量极小而痊愈。

现在很多慢性病患者,吃药时反应很不好,补药吃下去之后受不了,但是病人确实又虚得不行。这时候其实可以考虑按照虚不受补,用药宜轻的思路来治疗。赵绍琴在治疗慢性病体虚患者时,常常参的用量小到只有0.5克,白术的用量小到3克,陈皮的用量小到1克,用微量进补法,效果很好。

《理虚元鉴》 的作者汪绮石在谈到虚证调治的时候,提到有些病人要缓治二至三年方能成功,岳美中老中医提到自己年轻时看到一个老大夫治疗一体虚少年时,也是守方一年多痊愈的。《慎柔五书》的作者胡慎柔特别强调治疗痨病等慢性病时一定要从缓,药量宜小。费伯雄则在《医醇賸义》中强调医生对慢性病患者用药要醇正和缓。

可见在这个问题上,历代的医生在临床的过程中都是很有心得的,病人身体虚弱时,弱不堪攻,虚不受补。这时候无论是攻补,都只能是小量慢进,药量太大,药力太猛,病未去,人先亡。很多患者家属在病人身体虚弱时恨不得一下子把病人补壮实,这是不现实的,实际效果会适得其反。

两个医生的末路选择

一个西医老专家,患了恶性淋巴瘤后,毅然选择了中医治疗。一个中医老专家,患了食道癌后,毅然抛弃中医,选择了西医。这两个老专家,一个是我的患者,一个是一个网友的老爸。从医一辈子,而后深知“医”是个什么东西。越了解的东西,越不信任。 生死关头,中医选择西医,西医选择中医。大概都与自己过去行医时,大量的见闻有关吧。

医学还是很幼稚的,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都很幼稚。还远远达不到人类期望的水平,这世上没有医生可以对重大疾病手到拈来。“为不治”、“为难治”、“XX日死”、“最长生存期XX个月”,中医和西医的医著之中,既然有大量的这类文字留下来,必是临床医生们统计了无数的病例后得出的经验。

虽然有在常规之外者,但是个案永远是个案,在循证医学中,个案只能是第五类证据,没有什么说服力和科学价值。所以直接接触医学者,反而对医学没有一般的老百姓那么迷信。我学中医,很多时候要苦口婆心的劝说部分中医铁杆粉丝放弃对中医的迷信的态度。

我相信见闻医疗本身杀人如麻的事实的,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要不怎么从古至今,都会有庸医杀人这种说法呢?医生若真的大罢工,医院里病死率恐怕要降低很多。

如何让自己接受医学是有局限性的观念,放弃对医学的迷信,正确的取舍和自觉的抵御过度治疗, 这是一个颇令人费脑筋的问题。因为迷信医学而执着于医疗本身,最终导致生存期反而缩短,这样的病人真是太多了。没有几个人能够坦然、从容的面对死亡。因此,在最后的时刻,即便是一根稻草,也相信它能够救命。

治疗会上瘾,会成为病人挥之不去的心瘾,不治疗会让病人胆颤心惊。最后时刻的放弃,也会令家属内心承受着极大的道德谴责。自有医学以来,人生谢幕离场真不容易,想潇洒一点走,但是却遭遇各种挽留,挽留下来度过一个又一个痛苦的日子。

我对医学的信任有限,越是学医越是在重大疾病上不相信医学能够帮多少忙。我相信今后,医学造福人类,更重要的领域应该是预防医学。对健康与亚健康人进行干预,防止绝症的发生,这应是卫生事业发展的重点领域。

应用加味消瘰丸治疗恶性肿瘤的心得

消瘰丸是出自《医学心悟》的一张用于治疗痰核瘰疬(多种良恶性肿瘤、结核)的名方,由玄参、 浙贝母和生牡蛎三味药组成,主治痰火凝结之瘰疬痰核,具有清润化痰,软坚散结之功效。方中玄参滋阴降火,凉血散血,苦咸消瘰;贝母化痰消肿,解郁散结;牡蛎咸寒,育阴潜阳,软坚消瘰。合而用之,对瘰疬早期有消散之功;病久溃烂者,亦可应用。

民国时期名医张锡纯将此方进一步拓展为:

牡蛎十两, 生黄芪 四两,三棱二两,莪术二两,朱血竭一两,生明乳香一两,生明没药一两,龙胆草二两,玄参三两,浙贝母二两,上药十味,共为细末,蜜丸桐子大。每服三钱,用海带五钱,洗净切丝,煎汤送下,日再服。

我本人在使用消瘰丸治疗病属热证和阳证的癌症患者时,则喜欢进一步拓展为以下药对:玄参、浙 贝母、生牡蛎、海藻、昆布、海浮石、瓦楞子、三棱、莪术、乳香、没药、血竭、白芷、穿山甲、皂角刺、露蜂房、丹参、茯苓、地鳖虫、桃仁、大黄,将此方与下瘀血汤结合,作为治疗属热性和实证的肿瘤患者的常用药对,并佐以相应的扶正药。如患者为寒证,则去掉其中的玄参、浙贝母、生牡蛎等,换成陈皮、法半夏、制南星等。

在扶正药的选择上,过去我偏向于选择寒凉药,现在则喜欢寒热并用,仿阴阳攻积丸之意,兼顾阴阳寒热。因为在攻积之时,选择的攻下药大多苦寒,易伤病人脾胃,伐正气,一味的寒凉易导致病人脾胃受损,大便溏泄,体重减轻,病人内心慌乱。是以现在在攻 积之时,一定兼顾扶阳,脾阳、肾阳和心阳均兼顾。

在见识了众多各派名医治癌之后,我逐渐认识到辨证论治治疗癌症是一条死胡同,顶多只能让病人得到短暂的体质改善,终究难救病人一命。尤其是部分名家教授,在电视上和纸媒上不负责任的乱吹嘘,宣扬中医通过改善病人体质足以令癌细胞“改邪归正”的谬论,更是害人不浅,这类中医师治疗癌症的疗效并不怎么样,但是不但诊金和药费昂贵,而且延误病人的最佳的治疗时机,实在害人不浅。

癌症治疗有瘤攻瘤,无瘤攻癌毒,无时无刻,不能忘记一个攻之。笔者常用的这加味消瘰丸无一味补药,纯属攻击肿瘤的用药。在具体使用时,一定要佐以相应的扶正药。扶正药的选择则需要结合病人的体质特征,有所偏向。

但是此偏向不应过度执着于阴证或阳证,无论阴阳,都需要阴药阳药并用。滋阴不忘扶阳,扶阳不忘滋阴,只不过应根据病人具体情况,有所偏向而已。否则过度滋阴有碍人体阳气敷布,过度扶阳则有导致阴液枯竭的危险。

此即明代名医李中梓所制新制阴阳攻积丸时兼顾阴阳之用意,亦张景岳提倡“阳常不足,阴非有余”之兼顾阴阳、阴阳共生的用意。癌症患者,久病之后,阴阳俱虚,阴虚还是阳虚,只有程度的不一,没有本质的差别。

这种治疗思想在消瘤的过程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虽然如此,但是尚不足以抵挡癌魔的猖獗发展, 我认为中医治癌尚需进一步——以毒攻毒,适度考虑用一些毒性峻烈的中药,对患者的癌细胞进行杀灭。在采取以毒攻毒法时,一定要密切关注患者的大小便,如大 小便有不通的兆头,要立即暂停以毒攻毒或者减弱以毒攻毒的力度。

癌症的治疗应以辨病治疗为主,辨证治疗为辅。辨病治疗治本,辨证治疗治标。不要听信所谓的中医大师所提倡的辨证治疗为治本的治疗,这些纯属毫无实践价值的空话。辨病治疗到位,即便辨证治疗错误,都可能将癌症病人治好。

所以西医的手术、放化疗有时根本不像中医考虑得那么复杂,但是很多癌症病人在经过西医的手术和放化疗的治疗后痊愈了。难道西医的这种完全与中医的辨证治疗不一样的辨病治疗模式就不是在治本?

中医治有形的肿瘤的辨病治疗,我将其总结为八个字“解毒散结,消肿去瘤”。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中医治癌,应单刀直入,以最直接的手段,直截了当的去对付肿瘤,不在辨证治疗上绕弯子。病人的肿瘤缩小乃至消失了,不管今后是否能够将残存的癌细胞剿灭,此病人的生存期都能得到一定的延长。

当然,一个中医师水平高超点,能够将辨证治疗与辨病治疗相结合,在消瘤的同时,正确的辨证论治,对病人的身体佐以相应的扶正治疗,则毫无疑问可以提高病人的体质,确保病人在接受攻击治疗时,不会因为难以承受此攻击而身体崩溃,以至于瘤未消,人先亡。

部分慢性消耗性疾病用中医按照虚温论治经验

笔者在本文中提及的慢性消耗性疾病,概指病程长,病患呈现进行性体力消耗性疾病。如癌症、糖 尿病、肺结核、各类慢性炎症等。这一类患者中的很多在进行中医治疗时,可以考虑从虚温论治。处以中医的补、消、清、和相结合的治则,多能取得不错的疗效。 但是疗程长,多需要坚持服药三年以上。

虚者,正气虚衰;温者,中医常说的温病之谓也。合而言之,就是正气虚衰的温病。虚温患者虽然所患疾病各异,但是有一些共同性。以下几点为辩证虚温的要点。

一是患者多口渴多饮。口渴多饮为温病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临床指证。癌症、糖尿病、肺结核以及多种慢性炎症类疾病,均有口渴多饮的临床症状。

二是患者多自感内热但是体表却又畏寒,穿衣常多于一般人。此中医所谓骨蒸潮热,病患自感这种热是从骨头内向外透发,不同于感冒时发烧时的发热。

三是患者易体乏,睡眠亦难以解乏,每每睡了一晚上,刚刚起床即感到体乏,无精打采。稍微从事了一些体力劳动后即容易困倦嗜卧。

四是患者消化能力欠佳,肠胃排空速度明显减弱,虽然吃得不多,但是常易感到吃撑了,服用促进胃动力的中西药后亦不易解除症状。

五是小便多短,但是不一定赤。虚温患者小便频率常较一般人为多,每次小便多短少,但是不一定是短赤,有一些患者的小便很清亮。

六是易对温燥气候、辛辣、生冷和过咸食物过敏,亦即我们常说的爱上火。辛辣食物,从中医的角度来说,属于温燥性食材,最易消耗人体津液。

这类患者之所以会出现以上一系列主要症状,我个人认为从西医的角度解释,可能是人体由于过敏反应和炎症等原因导致组胺分泌过多。

而从中医角度来看,这类患者则属于正气虚衰且痰盛的温病患者。中医认为温病的致病原因与“冬 伤于寒”和“冬不藏精”有关,“冬伤于寒”多因在寒冷季节外感所致,“冬不藏精”则是在寒冷季节性生活过度频繁或过度劳乏体力,不知保养,导致肾亏。所以 正气虚衰,呈现虚弱型过敏性体质。

对这一类患者的治疗基本的治疗原则应是补、消、清、和并用,组方时按照补肾健脾、消痰散结、 清热解毒与和胃解郁并用的原则,选药上多选择甘寒育阴、淡平渗湿、清热解毒类中药,易取得明显的疗效。并嘱患者多锻炼,少食辛辣刺激性和生冷食物,多清 淡,少食盐,尤其不能吃腌制食品。一个人的体质特征一旦形成,很难在短期内被矫正过来,这类患者服药周期一般应长。

虚温病治疗时,要谨记不能使用辛燥药,亦忌艾灸,因为这些治疗措施都容易导致温病患者体液迅 速消耗。吴鞠通曾说,温病患者,留得一份津液,便有一份生理。张仲景在《伤寒论》中亦告诫温病患者若被火劫,易发生不可逆转的恶变。日本的经方大师汤本求 真曾经明确指出类似肺结核这类阴津本已枯竭的患者,若服用桂枝汤等类药,会适得其反,加重病人的病情。

气功对虚温患者有明显的帮助,气功中的静功能够明显缓解患者的口渴多饮症状,动功如太极拳、五禽戏等可显著提升患者体力,抗过敏。虚温患者作息要谨守规律,少熬夜,有条件最好每天能够午休,适度晒晒太阳,多做深呼吸运动。

虚温患者在饮食方面要特别注意保护好自己的胃气,生冷、黏滑、鱼肉、五辛、腐酸类食物均不宜食用,不宜饮酒。多吃清淡易消化类食物,不宜吃烫食,喝水时应注意以饮用常温水为佳。过热的水和冰水均不宜饮用。

次第用药论

人体幽微莫测,为世间至难琢磨之事物,是以人类在地球上虽然有数以百万年的生存史,人类科学技术发展到今天也颇为壮观,但是医生们对人类的身体的了解仍属一知半解,医学难题之多,令人数不胜数。

迄今为止,不仅患者数量极少的大量孤儿病尚未找到有效的治疗方案,就是常见病之高血压、中风、癌症、艾滋病、糖尿病等,亦令群医束手。我总认为,此一事实应令从医者汗颜知耻。但事实却恰恰相反,常有医生自以为是,目空一切,夸夸其谈。

既有不知深浅的西医斥中医为狗屎,亦有中医门派之徒以一孔偏见而以为自己所信奉的医派可包治百病,其余门派均为狗屎,更不用说某些半桶水都不到的江湖郎中,一面大言不惭,一面杀人无数。其用药之孟浪,实令人胆颤心惊。今撰此文,聊以自戒,亦以与二三同道共求进益。

古人云,肺腑而能语,医生面如土。即便是今天西医的诊断科学十分发达,这句话仍然是成立的, 迄今为止,我们医者招呼在病人身上的各种医药究竟是否真的是在帮助患者,尚存疑。抗生素之初出现,确实救人无数,及其滥用,也害人无数。降压药确乎能降 压,但是否能够预防高血压带来的心脑血管疾病呢?这是值得存疑的。放化疗究竟是在帮助癌症患者还是在害癌症患者,这也是存疑的。

窃以为在治疗重大慢性病时,用药应秉承“次第用药”的原则,首选的是人的身体自身具备的“大 药”——人体的自愈能力,次之以少量毒副作用较小的药,再次之以毒副作用中等的药,实在迫不得已稍稍用一些峻猛的狠药,但“大毒治病,十去其六”,病好个 六七分就该停药,遵循“中病即止”的原则。

医圣张仲景在使用承气汤时的态度,可为典范。张仲景在逡巡于大小承气汤不易抉择时,就先用小 承气汤,小承气汤用下去后,如果病人“转矢气”(肠蠕动,咕咕作声,乃至放屁)而不大便时,再追之以大承气汤。盖因大承气汤猛烈程度较之小承气汤为甚。日 本经方大家汤本求真先生在治疗瘀血证时,就建议医者先用副作用较小的下瘀血汤,不效再用桃核承气汤、大黄蛰虫丸之类,再不行时才考虑用下瘀血最猛烈的抵挡 汤,且抵挡汤用过后如果见效不宜再用抵挡汤而改用抵挡丸。这种谨慎仔细的次第用药的思想足见一代大医真正的救世情怀——绝不拿患者的身体乃至生命当儿戏。

医生用药,当常常记得顾护病人自身的“正气”,赵绍琴先生的父亲原清朝太医赵文魁在教赵绍琴先生用药时,一再强调治病就如用钥匙开锁,决不可使蛮力,只要找对路子,轻轻一把薄铁片就能把疾病之锁打开。

中医治病强调治病必求其本,疾病必有致病本源存在,只要找到疾病的源头,就可以用较低的代价 去对付疾病。今之医生治病全部靠药,大毒之药用量越多越好,病有偏性,药亦有偏性,一击不中,病人反添新病或病情见重,医生难逃孟浪之责。孔子生病,有人 给孔子送药,孔子婉拒“丘未达,不敢尝”,可见早在春秋时期,医生过度用药致人伤亡就已经让人胆颤心惊了,以至于像孔子这样的人,在生病了宁愿扛着也不愿 意轻易吃药。

一个高明的中医治病时在用药之余常佐以运动、气功、啜热粥、温覆等药物之外的辅助办法,能不 用药时就不用药,能局部用药时就局部用药,以避免对人体肝肾等重要器官造成不必要的伤害,能外治的时候首选外治,因为外治的副作用较小。医生见多识广,治 病时谨小慎微,次第用药,是十分必要的。否则,难逃药王孙思邈所言的“含灵巨贼”之责骂。

医学的局限性及其存在的意义

在未深入了解医学之前,我很喜欢批评医生们的专业水平,与绝大多数的大众一般无二。在自己学医一段时间之后,逐渐认识到以前的那些评论是很幼稚和无知的行为。

截至今日,人类医学虽然貌似发达,但是实际上,与人类面临的疾病的复杂程度相比,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其医疗效果都是很不理想的。不但癌症这类疾病尚未攻克,还有癌症之外的无数的急慢性疾病均令全世界的医生们束手无策。

在我自己的母亲因癌去世后,因为丧母之痛带来的沉重的打击,我一度对医学非常的悲观和绝望,并因此而对自己学医的意义产生过巨大的怀疑。但是在心情平复后,我认识到,医学的存在还是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医学是在人类与大自然抗争的过程中产生的一门学科。人吃五谷生百病,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悲 剧。肉体上的痛苦时常折磨我们,人类在无法承受之时奋起抗争,积极探寻各种应对身体痛苦的措施,经无数人经验的累积,乃成就了今日蔚为大观的医学。医学虽 然不能尽如人意,但是客观上确实为人类解除了不少的痛苦。这就是医学存在的最大的价值。

一个人患病之后,求医问诊的最后结果可能同样是不如意的,许多病人满怀希望的走进医院,最终 却未能如愿,心中充满了失望。我自己这些年求医的过程中,也是一次次的被各种失望打击,我是一个慢性乙型肝炎(小三阳)、慢性支气管哮喘、慢性中耳炎和慢 性前列腺炎患者,自十几岁开始,就不断的为各种病痛折磨,不断的求医问诊,至今未能取得满意的疗效。近年来,更多时候是自己为自己治疗,缓解各种症状。

我的母亲则为胃溃疡和慢性胃炎折磨了几十年,自我记事起,我就常常看到母亲呕吐酸水,痛苦不堪,多方求医,始终不能治愈。最终于2012年因脑溢血和胃癌去世,辞世时不到五十八岁。而我的母亲所患的胃癌,按照现代医学的解释,是与其几十年的慢性胃炎和胃溃疡有着密切的关系的。甚至她的脑溢血,也与此不无关系。

切身的经历让我对医学的局限性认识非常深刻,在求医的过程中,我们寻找过的最高级别的医生是院士,前后找过的院士在五个以上,亦求助过德国、美国和日本的医生。病急乱投医,寻找过的江湖郎中和尝试过的各种偏方也不在少数,均无济于事。

鲁迅曾说过,中医是有意或无意的骗子,其实西医也一样。绝大多数身患顽固性疾病的病人的求医经历均以失败告终。我猜想,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最终如我本人一样,在慢性病的折磨下,磨练出了一身视痛苦为无物的本领。

我常常见到各种批判“中医”与“气功”等为“伪科学”的旗手们撰写的大义凛然的文章,我羡慕 这些人体格强健,不曾有过太多的病痛折磨,因此能够避免亲身体验中西医的疗效。而我自己则没有他们那么幸运,需要求助多种医学与医学之外的手段,才能保持 基本的低度痛苦的生存状态。在这种摸索过程中,逐渐对这些被批判的对象有种来自于实践体验的喜爱,因为它们确实缓解了我的痛苦。

我不愿意像任何中医或者西医的铁杆粉丝一样的去迷信中医或者西医,因为实践同样也告诉我,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都未能从根本上解决包括我本人在内的患者的痛苦,身体的痛苦会时时被唤醒。每次疾病严重发作时,都会让人了无生趣。

久病成良医,实事求是的说,很多病人在对自己的身体的了解上,和在某些疾病的治疗与预防上,比医生更内行,如我自己。我不止一次的在痛苦的时候求助于其他医生,寄希望于新找到的专家们帮助我解除痛苦,但是最后还是不得不无奈的接受希望破灭的现实。

在大自然面前,人类是脆弱的。在疾病面前,医生们真正能发挥作用的时刻,不超过三分之一。即 便是已经为现代循证医学所认可的医疗方案,有效率仍然不过尔尔。刚刚当选为英国皇家学院外籍会员的前卫生部长陈竺曾说过,医学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因此医 疗对病人来说,是一件有风险的事情。这是医学的悲哀,在需要它救命的时刻,它的不确定性让人内心充满了恐惧和无奈。

对绝大多数的慢性病患者来说,若将自己的健康和生命完全寄望于医生们,无异于缘木求鱼。一个 人要想在与疾病的斗争中活得质量更高,时间更长,唯有在求医之余,积极的开展自救,尽管目前人类所发明的各种自救手段在很多疾病面前,最终被证明不过是螳 臂当车之举。但是与其坐而待毙,何如奋起抗争?毕竟,治疗和自救,可以为自己赢得延长寿命的机会。

人有生就有死,生老病死是摆脱不了的自然规律。作为一个工科生,我曾在很长时间内,被所谓的 唯物主义和自然科学主义俘虏,成为其信徒。但是这种信念随着年龄与阅历的增长,开始改变。人生很丰满,科学很骨感。在复杂的现实世界面前,我们所具备的知 识的局限性相当的令人尴尬。骄傲的人,必因为他们无知。诚如苏格拉底所言,他之比别人知道得更多的,是他自己的无知。

病人应该认识到医学存在的价值,也应该认识到医学的局限性。生病是很不幸的,要最大可能的从这种不幸中走出来,病人是要付出比寻找医生更多的努力的。学习健康知识和调整自我的身体和心态,观察自己的生理规律,是至关重要的。

过敏性疾病治疗的一点心得

雾霾天气使呼吸道疾病大面积发作,近来笔者接诊各类过敏性哮喘、过敏性鼻炎和过敏性皮肤病患者较多,兹就慢性过敏性疾病的中医治疗写一写笔者自己的诊治体会。

日本的汉方医学大师汤本求真将人体致病因素概括为三毒:水毒、血毒与肉毒,所以汤本求真认为中医治病之根本在于驱此三毒,三毒一除,则患者之苦亦随之可解。对汤本求真的这种医学观点,笔者深表认同。

过敏性疾病,是典型的伏邪致病,而尤以肺系的伏邪为最。治疗时,肺之伏邪不尽,则过敏性疾病永无止息之日。肺主呼吸、司皮毛,所以肺有伏邪,则非但整个呼吸 道会受到波及,人体的皮肤亦会受到影响。在中医领域,呼吸道疾病的治疗和皮肤病的治疗,采取的是同一种思路,均是以治肺为主。

肺为娇脏,寒热不耐。自然界温度的变化和湿度的变化,均能明显的影响到患者的肺。很多过敏性疾病患者的病源可以追溯至幼儿期或青少年时期。过敏性疾病多因最初的急性呼吸道疾病医疗处理不当,导致余邪始终不尽,以至于只要稍有外感,患者就会急性发作。

对过敏性疾病患者,西医测试过敏源以确定治疗方案,以笔者自己的临床经验来看,这是很机械的治疗方法。若对患者采取追根溯源式的中医根治法,多数患者是无惧 于过敏源,可以被彻底治愈的。笔者自己即是确证。笔者多年的哮喘,在自学中医自己治疗自己后,痊愈了,以往很容易受外界影响的体质,不再那么敏感。

以笔者在南方和北方不同的生活体验而言,北方的过敏性疾病患者多以肺热为主,而南方的过敏性患者则多以肺寒为主。北方气候严寒,一到冬季,父母多喜欢将自家 幼儿包裹得严严实实,穿着过多,以至于北方儿童很容易在幼年即落下肺有郁热不透的病根,出现张菊人教授所说的外寒里热体质。而南方气候温暖水分充足,冬季 多为湿冷,衣着单薄时容易为寒湿所伤,致患者肺寒和水气夹杂。

肺为五脏之天,伏邪盘驻肺脏日久,将会带来一系列不适。呼吸要靠肺,水液敷布到人体肌表也要依赖肺。肺有储痰的作用,肺不好,痰容易聚集在肺部形成致命的顽 痰,以至于肺部功能愈益糟糕,这是造成患者患呼吸道疾病的根源所在,亦即汤本求真所言的水毒之一种。治疗时参考《金匮要略》的水气篇论治,疗效很好。

水液排出体外,可考虑汗法、亦可以考虑下法,对部分体壮的患者甚至还可以考虑吐法,古人治肺寒患者的哮喘用冷哮丸,就是采用吐法。所以治哮喘等呼吸道疾病,可以从主管人体水液的肺脾肾三脏着手,利水消痰后,患者因痰阻上焦所造成的胸满气促等不适将会大幅缓解。

肺系功能不全还会导致患者营卫不和,汗腺不能正常排汗,久而久之,郁热不透,在皮部出现种种斑疹,此即是过敏性皮肤病的病根所在,也是很多呼吸道疾病患者很容易有皮肤瘙痒等症状的原因。治疗时应以宣肺透热或清肺透热为主要思路。

风为百邪之长,过敏性皮肤病如荨麻疹等多易伴随风邪的来袭而复发,西医所说的过敏源,与中医所强调的风邪等外邪是很相似的。笔者曾经见一患者发过一偏方,以 连皮冬瓜炖汤治疗荨麻疹。笔者将之用于临床,果然对荨麻疹有不错的疗效,非但如此,对水气为患的哮喘病患者疗效也很好。从中医角度来看,冬瓜和冬瓜皮有利 水消痰的作用,用于治疗水泛为患的肺系疾病是非常好的。

由此看来,将过敏性疾病的病源归于汤本求真所概括的“水毒”,治疗时从利水的角度着手,对多种过敏性呼吸道疾病和皮肤病都能取得良好的疗效。

当然过敏性疾病,尤其是过敏性皮肤病的病源并不止“水毒”之一种,患病时日既久,郁热化热,必然还会导致“血毒”。所以古人云,治风先治血,血行风自灭,在治疗过敏性皮肤病时,单纯的利水治疗不能凑效的时候,适量加入几味治血的中药,效果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