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我的医论

疾病是大自然在进行优胜劣汰,适应能力的强弱决定了人的寿命

有一次我在外地出诊,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癌症患者,躺在病床上,他问我:“为什么是我得了这种病?”他觉得上苍好不公平,他的母亲因为另一种癌症刚刚去世没多久。

我想了想,跟他说:“其实这是大自然在进行优胜劣汰,我们人类在这地球上繁衍的过程,就是一个优胜劣汰,基因改良的过程。你不幸得了这种病,的确是因为基因不够好。”

这是自然界虽然残酷但是却非常真实的规律。人应该承认这一点,正视它,直面它,并努力适应它。

有很多人的基因很不好,很年轻时就饱受疾病的折磨,但是他们却能活得很久。有一些人基因很好,但是却不长寿。

原因很简单,这就好比有些人穷得很,可是生活节俭,从不乱花钱,反倒总是不缺钱。另一些人很富有,但是一掷千金成了习惯,反倒总是捉衿见肘一样。

聪明的病人,知道自己是大自然淘汰的对象,就会尽可能的减少对自己生命的消耗,吝啬的活着,最后活成了高寿之人。

愚蠢的病人,违背自然规律形式,不断的糟蹋自己本已很糟糕的身体,于是早亡就成了不可避免的事情。

所以一个体质不好的人活得是长是短,跟自己的适应能力有很大的关系。

去年年底,我在西湖边,和我的一个很聊得来的病人聊天,我们都出生在1979年,儿时的经历颇为相似。

他一生很努力,也很优秀。但是他的体质并不好,自幼也不见得多健康。

他有一股子的狠劲,上学时,哪个老师看不起他,他就下苦功夫,把那门课学得非常出色,考第一名,让人家改变对他的看法。这种习惯性思维,贯穿了他一生。结果他很优秀。农家子弟,逆袭成功,出国留学回来,成了高管。

我和他刚好相反,哪个老师对我不够好,我就懒得理他,跷课加不写作业,那门课一定学得很烂。非得老师欣赏我,说这娃真乃天才也,才肯好好学。这种习惯性思维,也贯穿了我一生。

直到现在,我都是这么来解决佛教所说的“怨憎会”——敬而远之。

任何人对我不中意,或者我对他不中意,我都是很干脆的手起刀落,切断彼此之间的关系。

微信好友,不爽我或者让我不爽的,删。粉丝不爽我或者让我不爽的,拉黑。

我不在负面情绪的作用下做任何事情。只有我高高兴兴的,我才肯努力。

其实我自己的体质也很差,百分之百属于大自然想淘汰的对象。

小时候我一直尿床,尿床到上小学。我父母不懂得怎么科学育儿,每次我尿床,他们都会认为是我晚上懒惰,不肯下床尿尿。

他们为了改正我这个臭毛病,狠狠的教训我,只要发现我又尿床了,就满村子的追打我。

我记得我十来岁了,还是会因为尿床,被他们追着骂着打着。我小时候因为这个,成了小伙伴们嘲笑的对象。

这给我留下了一个严重的后遗症,就是神经性的尿频。我现在总是会很容易因为紧张而尿频。记得我上中学时,一节课我都坚持不了,很多时候上课到中途,我就要尿尿。

当然我也因祸得福,因为尿频,所以很不愿意让身边的人笑话我,结果这辈子成了个不折不扣的自由主义者。从高中起,可以得免在学校里按部就班的上课,时间上可以自己自由支配。

也因为从小面子都丢光了,所以长大了也就不在乎面子了。

一个不合群也不爱面子的人的自学能力、自立能力和适应能力就会非常强。

我活了四十年,这四十年中绝大多数的日子里,是没有任何人可以管束得了我的。我老实说,我觉得很自豪。毕竟,这世上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此自由自在。

我青年时期,饱受哮喘的折磨。二十五岁时,我老婆怀着孕,看着我一天到晚咳喘不停,脸都肿了,非常苦恼。不但我感到绝望,她也感到绝望。有段时间,我们甚至想双双自杀,彻底结束这种痛苦。

后来我自己学医,自己治疗自己,把自己的哮喘治好了。

从小到大,我总是被各种疾病纠缠着,从未清清爽爽的过过什么好日子。青年时都想不到自己能活到现在这种年龄。

所以现在既然已经活到了,我就当自己是一个早已死掉的人,如今每多活一天,都是上苍白送给我的,要好好的过下去。

我现在多数时候是晚上九点之前入睡,早上五点左右起床,六点前吃完早餐,六点半到八点在外散步加慢跑。跑完后神清气爽,精力充沛。八点半开始,看病,读书,写作。中饭后还会散步加午休一会儿。

所以,虽然我自幼身体孱弱多病,至今还是能够保持很好的体力。

我自知身体不好,这么多年,不怎么折腾自己。放弃了对物质的过高的追求,也放弃了对理想的追求,追求相对轻松自适一点的生活。

我也自知自己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所以远离了让我活得很压抑的各种人,屏蔽掉一切负面的刺激,最后也落得个精神愉悦,心里轻松。

所以,虽然我可能不会像那些有长寿基因的人一样,能够活到很高寿,但是也没像自己曾经预想的那样可悲,早早就死掉了。

大自然要淘汰我们,我们就想尽办法逃离它的魔爪,而不是迎面而上,这样或许我们能活得久一点。

我认识到自己身体很渣,所以决不熬夜,不喝酒,不抽烟,不过度的消耗自己的体力和精神。

我认识到自己是个孬种,所以也不逞能,不当英雄好汉。躲起来,减少消耗,做个吝啬鬼,把人家的嘲笑当耳边风,自然而然,也就活得久了点。

老子说,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补有余。

大自然的规律,和人类社会的规律,是相左的。大自然损有余补不足,人因为贪婪,所以损不足补有余。

有些人认识不到这种规律,就把自己往火坑里推。明明自己不是一个身体健壮的人,偏偏还要牺牲自己的身体,去争取做个人上人。真乃傻瓜也!

我认为,体质强的人吃苦是美德,体质弱的人吃苦是傻缺。

我对成功学很反感,会屏蔽掉各种成功人士洋洋得意的谈论成功之道的新闻和文章,去你妈的成功,老子要多活几天。

你有好身体你去追逐成功,我没有,我就窝着。好死不如赖活着,我才不上你的当呢。

要成为称职的肿瘤医生,我还需要十年以上的时间

最近我买了很多肿瘤医学方面的西医专著,读着读着,觉得很汗颜,因为通过阅读这些专著,发现自己在肿瘤医学方面的专业知识还是非常缺乏的。

我曾经看过一个调查,据说美国在职的肿瘤医生中,有超过一半的医生不合格。这些肿瘤医生不但不了解最新的肿瘤医学研究成果,就连肿瘤医学的基础知识也是不过关的。

这个数字并不夸张,我相信在我们中国,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肿瘤医学所涉及的专业知识实在太多太复杂了。仅仅某种肿瘤的并发症,就会有很多种。当我们在临床上遇到病人时,如果连病人出现的某种症状属于哪种并发症,都不太清楚的话,我们采取的医疗处置方案,就很可能有害无益。

我过去一直以中医抗癌为重,甚少学习西医肿瘤医学方面的专业知识。如今被逼得没有办法,不得不广泛的学习关于肿瘤疾病的一切中西医知识。这一学习,就发现自己过去实在是井底之蛙。

我们中医圈子,也过度的保守,甚至可以说有些狂妄自大。大量的中医师在写一些夸大其词的文章,贬低现代医学,神化中医,固步自封。所以很多中医,最后搞着搞着,就成了神棍。

实事求是的讲,肿瘤这种疾病,不容易单靠中医治出特别好的效果来。我经常遇到一些自命不凡的中医师,自夸自己治疗肿瘤,就跟治疗感冒似的。极力贬低现代医学治疗肿瘤的效果,抬高自己,误导病人。但是真正的追踪了解他们治疗的效果,往往很失望,这就很要不得。

中医治疗肿瘤,还是应该多学学现代医学,借助现代医学的研究成果,结合中医理论,努力探索新思路。目前已知的常见的中医抗癌思路,比如活血化瘀,以毒攻毒,软坚散结,清热解毒等,还是不足以解决肿瘤以及各种肿瘤并发症。

我有很多的问题解决不了,有时我会求助于一些中医同行,多数时候,他们同样解决不了,甚至连患者的病因都搞不明白。肿瘤患者的很多并发症,比如癌痛,恶液质,上腔静脉综合症等,我们运用中医的辨证论治和辨病论治思路,去为患者寻求解决方案时,成功率并不高。

现在找我寻求帮助的患者太多,而且这些求助者中,很多已经处于群医束手无策的晚期或者终末期。病人尚有很强的求生欲,患者家属们也往往有很高的期望。

有些病人并不讳言,他们把我这当作求医的最后一站,但是即便已经病到这种程度了,他们依然会想抓住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所以我承受的压力也很大,去年年底我自己开始斑秃了。

有一些患者深受癌痛或恶液质的折磨,他们迫切的希望我能解决他们的问题,缓解他们的痛苦。结果在临床实践中,我常常不得不以失败告终。

我认为一方面固然是病人的病情太严重了,另一方面,也还是因为自己的医学知识还不够丰富。完善自己的知识结构,是有助于提高临床疗效的。

所以进入今年,我就开始放下了很多的不必要的事务性事情,也比较理性的拒绝了那些已经严重到没有治疗价值的病人,腾出时间来研读肿瘤医学类的专著,进一步巩固自己的中西医学基础知识。我必须承认,要想成为一个称职的肿瘤医生,我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太多。

患者治多了,社交性活动多了,都是会导致自己人浮于事的。既然已经选择了研究肿瘤医学,就应该全身心的投入进去。不求速成,但求根基扎实。

医生是没有办法一下子成为杏林圣手的,阅读医学文献,认真进行临床实践,日积月累,一年跨一小步,五年有个小成,十年跨一大步,这是比较符合事实的。无论一个人的智力多好,学习医学知识需要付出的心血和时间都是少不了的。

岳美中老大夫在做了一段时间临床后,深感自己医学基础还不过关,又放下一切,认真的读了几年书,扎扎实实的巩固了一下基础,之后疗效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书到用时方恨少,每个医生在临床实践过后,都会发现自己还存在很大的不足,需要重新埋头苦学。只是在生活和工作压力之下,或者在自己的惰性的作用下,很少有人能够再沉下来认认真真的读一读书,巩固一下医学基础知识。

岳美中老大夫曾经写过一篇文章《论中医基本功的锻炼》,其中有一段话说“所谓基本功,是从无到有,自近及远,由浅入深,循序而渐进的经幼稚生疏到成长熟练的一些功夫。虽然这对初学的人来说很重要。但对于那些中医学术已有一定基础的同志来说,也是很重要的。这是不是多数还要再从头学起呢?我认为这就是要从头学起。理由很多,主要是因为基本功一定要练熟。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读一遍有一遍不同程度的收获。”

对岳老大夫的这段话,我现在是深有感触。我自己读了很多的书,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发现学过的好多东西现在忘记了。有时坐在马桶上,拿起一本中医基础类的书籍,读着读着,居然发现有些知识就像新学的一样陌生。

而且临床实践多了之后,就发现,其实要解决患者的实际问题,并不在掌握多少新奇的医学知识,临床疗效的提高,还是有赖于牢固的基本功的。那些最基础的东西,是最实用,最有效的。

所以一个人学医行医,还是应该把时间分配得更合理点,就我自己目前的阶段,起码要有一半的时间是用来阅读文献,学习和巩固中西医基础知识的。

治疗病人,不能贪多嚼不烂。一个医生太忙,不是好事。因为太忙,说明这个医生再也不可能有时间去阅读文献了。

我过去的几年时间,就太过忙碌,结果临床疗效反而没有以前病人较少时那么好。我的切身体会是,并非临床经验越丰富就越有疗效,而是要有足够的研究病人的病情的时间,才能提高临床疗效。

现在我国的医生,大多数忙得不可开交,很多人不但没有时间读书,仅仅工作,就已经把自己的身体拖垮了,医生过度疲劳导致猝死的报道,屡见不鲜。

我这几年也因为过度疲劳而身体每况愈下,我去年农历腊月,体力和心力,都已经疲劳到了极限,自己出现了很多的症状,头发也开始斑秃了。后来我做了一个决定,无论如何,我要放松一段时间。我去黄山,杭州和乌镇旅游,然后又回老家过春节,休了一个长假,自己也在这段日子里沉淀了一下,反思了很多事情。

我觉得我过去的这几年治疗的很多患者,若是按照我以前的一边临床一边研究的模式去治疗,肯定会有更好的疗效,但是因为自己太忙,没有办法再像以前一样,仔细的研究,所以也只能如很多徒有虚名的名医一样,疗效平平。治疗失败的患者多了,自己内心里还充满了挫折感,感受不到生活阳光的一面。

所以我沉默了好久,自己静下来买书读书,调整自己的工作节奏和生活节奏。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整,头上掉的头发也慢慢的开始往外长了,内心也不再像去年那么焦虑和悲观了。

我这辈子,不希望再陷入过去几年的那种忙碌之中,也不希望自己被大量的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来,我希望以后把重点放在提高治疗的效果,提高病人的生存期和生存质量上来。也不想再治疗肿瘤之外的疾病,人的一生太短,涉猎的范围太广泛,是没有办法真正的做好的。

过去我对自己的理想和能力,有不切实际的过高的评价。如今只希望能够踏踏实实的沉下来,追求在肿瘤医学领域达到“称职”的水平即可。在未来的岁月中,慢慢的提高自己吧!

医药之外的抗癌法

在贵州遵义市梓县大河镇石牛村,有一对夫妻魏发富和王荣莲,双双患癌,丈夫魏发富患的是胃癌,妻子王荣莲患的是口腔癌。按照医生的判断,这对夫妻都不会活太久。

但是他们没有向命运低头,他们承包了石牛村大坪山上的3200多亩荒山,在这荒山之上植树造林三十年。三十年过去,荒山变绿林的同时,他们的癌症竟然也奇迹般的痊愈了。

无独有偶,黑龙江的一位肝癌晚期患者,被医生判断只有不到六个月的寿命,也选择了回归山林,植树抗癌,这一坚持,就是三十年,癌症也治愈了。

作家马原,在被确诊为患了肺癌后,搬到了西双版纳勐海南糯山的姑娘寨,选择了一个洁净的地方养病,拒绝手术和化疗后,马原选择了以运动为主的自然抗癌方式,至今7年过去了,依然健在。

马原搬到西双版纳后,还发生了一件曾经轰动了媒体的事情,据说几个云南本地人不同意把房子租给马原,围殴了马原一顿,这件事情一度引起了媒体的广泛关注。

我之所以选择了这样一个题目,举出这样几个抗癌成功的例子来写这篇文章,是我临床多年后,有一些十分深刻的感悟。

这感悟用中医的经典《黄帝内经》中的话来说,就是“病为本,工为标”,意即病人才是康复的主力军,医生只是在旁起辅助作用而已。

美国前总统卡特,患恶性黑色素瘤后,经半年的治疗,浑身的病灶全部消失了。高龄的卡特一直活跃在慈善事业之中,到处忙碌着为无家可归者盖房子。卡特的故事被国内的一些推销新药的机构,用来宣传他们推销的药物的疗效,但是他们忽视了卡特精神世界的改观。

广西南宁市南铁北一区有个叫朱蝉枝的癌症患者,48岁患癌,92岁了,依然健在。这位护士出身的患者,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她很感激癌症,假如没有癌症,她大概不会这么高寿。

我们多数人闻癌色变,很多人患癌后,精神崩溃,惶惶不可终日,到处寻求治疗。可惜的是,在医生的帮助下,身体每况愈下,一天不如一天,最终不治身亡。这是很多癌症患者走过的路。

我治疗过的癌症患者成千上万,固然帮助了不少患者抗癌成功,但是更多的患者不治身亡。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思考着,究竟是什么原因,让部分患者,能够活下来,而另一些患者却不幸身亡?

是癌细胞的恶性程度决定的吗?不是。我见过的活下来的小细胞肺癌患者、神经内分泌癌患者、恶性黑色素瘤患者、肝癌患者,其恶性程度都堪称癌症中最高级别的,但是他们还是有很长的生存期。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依然健在。

是治疗方式决定的吗?也不是。有的是手术或者化疗后生存下来的,但是靠着偏方生存下来的,或者如上所举的几个病人,靠着自己顽强的意志力生存下来的,也大有人在。

是运气使然?或许有这个因素,但是也不尽然。

多数能够生存下来的患者,都有一些共同的特点,他们有常人所不具备的毅力。他们能够彻底的改变自己: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改变自己的心态,改变自己的作息和饮食习惯。

强大的精神力量,和同样强大的自律能力,让一些患者战胜了癌症,成了幸运儿。

我们中国的患者家属,在癌症患者得了癌症后,不肯向患者透露半点风声,消息封锁得非常严。我经常碰到要求我向患者隐瞒病情的患者家属,那些家属神经紧张,表情凝重,说实话,这样的做法对患者的康复完全的没有帮助。

还有一些患者和患者家属,宁死不肯改正不良的生活习惯,比如熬夜、抽烟、喝酒等可以肯定对癌症的发生和发展有促进作用的生活习惯,患者就是死不悔改。只一味的寄望于医学,医学却又是如此的无能,硬是解决不了他们的问题。

昨天晚上,我的一个多年的老友,还为他的朋友患癌后不能戒酒而咨询我,为什么不能喝酒。他说他的朋友就是戒不了酒,每天得喝两次酒才能踏实。

也有一些患者,明知抽烟对自己的身体有害,依然故我的抽烟。

对于这样的患者,我本人是很不乐意去治疗的。他们脆弱的意志力和不堪一击的自律能力,往往会导致医生对他们的治疗徒劳无功。

癌症,一半是器质性病变,一半是心因性病变。总体来说,很多癌症患者,符合佛教所说的“业障病”的特点,既往养成的不良的生活习惯和自己察觉不出的乖张的性情,是一个人患癌的重要原因。

假如不从根子上扳过来,医药即便能缓解一时,也无法根治。

我的一些生存期较长的患者,的确让我看到了他们在患癌后发生的巨大的改变。

过去忙于应酬的,从此不再应酬;过去争名夺利的,从此淡泊名利;过去抽烟喝酒的,戒烟戒酒了;过去吃喝嫖赌的,也不再沾惹这些恶习了;过去孜孜于自己的事业的,也放下了那些莫名其妙的为出人头地而所做的奋斗。

人自己的身体内有大药潜藏。不良的生活习惯和精神状态,一经戒除后,就如拔掉自己的病根。一个人的意志力若薄弱到在生死的威胁前,尚不能拔除自己的不良的生活习惯和乖张的性情,医生又能奈你何?

医药的作用,仅限于临时解决患者的一些急需解决的问题,更重要的病根还是需要患者自己去拔除。一个人要有勇气与自己的过去说拜拜,要有能力与自己的过去作切割。

我曾经到广西巴马瑶族自治县出诊过,巴马这个地方,近年来成为中国癌症患者的养生基地。去巴马的癌症患者们,大多相信在巴马这个长寿乡,可以沾沾仙气,延长寿命,甚至不治而愈。

我在巴马的餐馆里,听着来自五湖四海的病人和患属们谈论着养生话题,谈论着巴马的所谓地磁有治疗作用的话题时,哑然失笑。

高山瑶族在中国是一个长寿的群体,他们之所以长寿,是因为他们的祖先选择了一个与世无争的地方,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一辈子必须劳动才能养活自己。所以,他们祖祖辈辈就维持着较好的生活习惯和较好的心理状态。

而那些在巴马养生的患者南辕北辙,在巴马租着当地人的房子,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期望奇迹降临,最后不免要大失所望。

我离开巴马后,在南宁与一个患者的家属聊天时,这个患者的家属说广西人都知道巴马瑶族自治县的那些瑶民长寿的原因,吃得简单,一日三餐玉米糊糊,活得简单,一辈子劳动。最后,他问我:“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呢?对社会也没什么大的贡献。还不如早点死了呢!”

面对这样的问话,我就无言以对了。现代社会里,人已经异化到了忽视生命价值的程度,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当然,这样的患者家属也是站着说话不腰酸,假如真正得病的是他自己,他立即就知道生命的意义大过一切了。

巴黎第五大学的杜桑教授,根据人类最近的120年进化史实进行研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虽然人类在营养、医疗方面取得了重大的进展,但是人类的进化已经达到了巅峰,不会再往前进化了。这意味着人类的体能和预期寿命都不会再提高。

现代化的生活方式,甚至在促进一部分人走向退化之路,我们的体能和预期寿命,可能要比我们的先辈低。

而新加坡的一项研究表明,在过去的这些年,人类的人均寿命虽然延长了,但是延长的那几年里,生活质量很低,基本上都是现代医学维持下来的低质量的生活状态。

我们把希望寄托于现代医疗之上,可能是我们犯下的最愚蠢的错误之一。

我认为医疗的目的,只在于缓解患者暂时的不适,抢救濒临死亡的患者,而要战胜慢性病,获取较长的生存期和较高的生存质量,人们不能寄希望于医疗。

我曾一度希望在现代医学上寻找到解决癌症患者健康问题的办法,但是最后发现,古典医学,尤其是被誉为世界医学之母的印度的古典医学阿育吠陀的一些身心调适的理念,可能更适合用作康复医学的指导思想。

所以从今年开始,我也在想探索一种可以身心并治的治疗方法,带着患者走向更深层次的康复之路,用医药之外的办法,去解决用医药解决不了的问题,最终达成真正意义上的康复。

一个中医人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

司马迁在《史记**·**扁鹊仓公列传》篇的结尾写了这么一段文字:

女无美恶,居宫见妒;士无贤不肖,入朝见疑。故扁鹊以其伎见殃,仓公乃匿迹自隐而当刑。缇萦通尺牍,父得以後宁。故老子曰“美好者不祥之器”,岂谓扁鹊等邪?若仓公者,可谓近之矣。

古代名医扁鹊、华佗、仓公皆曾横遭困厄,扁鹊见斥,仓公遭牢狱之灾,若非其女缇萦愿代父受过,感动了汉帝,后果不堪设想,华佗更是不得善终。

而当代医患纠纷的新闻则层出不穷,经常有医生因为医患纠纷而自杀或被杀,至于因医务繁忙而过度劳累,以至于猝死者,更是屡见不鲜。

医生不好当,从古至今,因为行医而惨遭横祸的人甚多,老百姓对医生的要求也非常高。

明代裴一中《言医**·**序》中说:“学不贯今古,识不通天人,才不近仙,心不近佛者,宁耕田织布取衣食耳,断不可作医以误世! ”

人生病了,很少有不求医的。生死事大,性命交关之际,人性之极端和险恶毕现,更何况医疗事业不可避免的牵涉到经济利益,古训有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医生的工作,是跟人命和财产打交道的,受怨受谤,乃至遭受人身威胁,是在所难免的。

关于应该怎样做好医生这份工作,自古至今的医学家中有不少人有专门的撰文论述。兹先摘录几份最经典的,供参考。

在中医界最著名的莫过于药王孙思邈的《大医精诚篇》,原文转载如下:

张湛曰:夫经方之难精,由来尚矣。今病有内同而外异,亦有内异而外同,故五脏六腑之盈虚,血脉荣卫之通塞,固非耳目之所察,必先诊候以审之。而寸口关尺有浮沉弦紧之乱,腧穴流注有高下浅深之差,肌肤筋骨有厚薄刚柔之异,唯用心精微者,始可与言于兹矣。

今以至精至微之事,求之于至粗至浅之思,岂不殆哉!若盈而益之,虚而损之,通而彻之,塞而壅之,寒而冷之,热而温之,是重加其疾而望其生,吾见其死矣。故医方卜筮,艺能之难精者也。既非神授,何以得其幽微?

世有愚者,读方三年,便谓天下无病可治;及治病三年,乃知天下无方可用。

故学者必须博极医源,精勤不倦,不得道听途说,而言医道已了,深自误哉。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

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险巇、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如此可为苍生大医,反此则是含灵巨贼。

自古名贤治病,多用生命以济危急,虽曰贱畜贵人,至于爱命,人畜一也,损彼益己,物情同患,况于人乎。夫杀生求生,去生更远。吾今此方,所以不用生命为药者,良由此也。其虻虫、水蛭之属,市有先死者,则市而用之,不在此例。

只如鸡卵一物,以其混沌未分,必有大段要急之处,不得已隐忍而用之。能不用者,斯为大哲亦所不及也。其有患疮痍下痢,臭秽不可瞻视,人所恶见者,但发惭愧、凄怜、忧恤之意,不得起一念蒂芥之心,是吾之志也。

夫大医之体,欲得澄神内视,望之俨然。宽裕汪汪,不皎不昧。省病诊疾,至意深心。详察形候,纤毫勿失。处判针药,无得参差。虽曰病宜速救,要须临事不惑。唯当审谛覃思,不得于性命之上,率尔自逞俊快,邀射名誉,甚不仁矣。

又到病家,纵绮罗满目,勿左右顾眄;丝竹凑耳,无得似有所娱;珍馐迭荐,食如无味;醽醁兼陈,看有若无。所以尔者,夫一人向隅,满堂不乐,而况病人苦楚,不离斯须,而医者安然欢娱,傲然自得,兹乃人神之所共耻,至人之所不为,斯盖医之本意也。

张仲景的《伤寒论》序也是经典之一:

论曰:余每览越人入虢之诊,望齐侯之色,未尝不慨然叹其才秀也。

怪当今居世之士,曾不留神医药,精究方术,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贱之厄,中以保身长全,以养其生。但竞逐荣势,企踵权豪,孜孜汲汲,惟名利是务,崇饰其末,忽弃其本,华其外而悴其内。皮之不存,毛将安附焉?

卒然遭邪风之气,婴非常之疾,患及祸至,而方震栗;降志屈节,钦望巫祝,告穷归天,束手受败。赍百年之寿命,持至贵之重器,委付凡医,恣其所措。

咄嗟呜呼!厥身已毙,神明消灭,变为异物,幽潜重泉,徒为啼泣。痛夫!举世昏迷,莫能觉悟,不惜其命。若是轻生,彼何荣势之云哉?

而进不能爱人知人,退不能爱身知己,遇灾值祸,身居厄地,蒙蒙昧昧,憃若游魂。哀乎!趋世之士,驰竞浮华,不固根本,忘躯徇物,危若冰谷,至于是也!

余宗族素多,向余二百。建安纪年以来,犹未十稔,其死亡者,三分有二,伤寒十居其七。

感往昔之沦丧,伤横夭之莫救,乃勤求古训,博采众方,撰用《素问》、《九卷》、《八十一难》、《阴阳大论》、《胎胪药录》,并《平脉辨证》,为《伤寒杂病论》合十六卷,虽未能尽愈诸病,庶可以见病知源,若能寻余所集,思过半矣。

夫天布五行,以运万类,人禀五常,以有五藏,经络府俞,阴阳会通,玄冥幽微,变化难极,自非才高识妙,岂能探其理致哉?上古有神农、黄帝、岐伯、伯高、雷公、少俞、少师、仲文,中世有长桑、扁鹊,汉有公乘阳庆及仓公,下此以往,未之闻也。

观今之医,不念思求经旨,以演其所知,各承家技,始终顺旧。省疾问病,务在口给,相对斯须,便处汤药,按寸不及尺,握手不及足,人迎、趺阳,三部不参,动数发息,不满五十,短期未知决诊,九候曾无仿佛,明堂阙庭,尽不见察,所谓窥管而已。夫欲视死别生,实为难矣!

孔子云:生而知之者上。学则亚之。多闻博识,知之次也。余宿尚方术,请事斯语。

另有徐灵胎的《名医不可为论》,也是颇为经典的,也原文转载如下:

为医固难,而为名医为尤难。何则?名医者,声价甚高,敦请不易,即使有力可延,又恐往而不遇。即或可遇,其居必非近地,不能旦夕可至。

故病家凡属轻小之疾,不即延治。必病势危笃,近医束手,举家以为危,然后求之。夫病势而人人以为危,则真危矣。又其病必迁延日久,屡易医家,广试药石,一误再误,病情数变,已成坏症。为名臣者,岂真有起死回生之术哉?

病家不明此理,以为如此大名,必有回天之力,若亦如他医之束手,亦何异于人哉?于是望之甚切,责之甚重。若真能操人生死之权者,则当之者难为情矣。

若此病断然必死,则明示以不治之故,定之死期,飘然而去,犹可免责。倘此症万死之中,犹有生机一线,若用轻剂以塞责,致病人万无生理,于心不安;若以重剂以背水一战,万一有变,则谤议蜂起,前人误治之责,尽归一人。

虽当定方之时,未尝不明白言之,然人情总以成败为是非,既含我之药而死,其咎不容诿矣。又或大病差后,元气虚而余邪尚伏,善后之图,尤宜深讲。病家不知,失于调理,愈后复发,仍有归咎于医之未善者,此类甚多。

故名医之治病,较之常医倍难也。知其难,则医者固宜慎之又慎,而病家及旁观之人,亦宜曲谅也。然世又有获虚名之时医,到处误人,而病家反云此人治之而不愈,是亦命也。有杀人之实,无杀人之名,此必其人别有巧术以致之,不在常情之内矣。

明代的中医外科名家陈实功亦撰有医家“五戒”和“十要”,也转载如下

一戒:凡病家大小贫富人等,请观者便可往之,勿得迟延,厌弃,欲往而不往不为平易。药金毋论轻重有无,当尽量一例施与,自然阴骘日增,无伤方寸。

二戒:凡视妇人及孀尼僧人等,必候侍者在旁,然后入房诊视,倘旁无伴,不可自看。假有不便之患,更宜真诚窥睹,虽对内人不可谈此,因闺阃故也。

三戒:不得出脱病家珠珀珍贵等送病家合药,以虚存假换,如果该用,令彼自制入之。倘服不效,自无疑谤,亦不得称赞彼家物色之好,凡此等非君子也。

四戒:凡救世者,不可行乐登山,携酒游玩,又不可非时离去家中。凡有抱病至者,必当亲视用意发药,又要依经写出药帖,必不可杜撰药方,受人驳问。

五戒:凡娼妓及私伙家请看,亦当正己,视如良家子女,不可他意见戏,以取不正,视毕便回。贫窘者药金可璧,看回只可与药,不可再去,以希邪淫之报。

一要:先知儒理,然后方知医理,或内或外,勤读先古明医确论之书,须旦夕手不释卷,一一参明融化机变,印之在心,慧之于目,凡临证时自无差谬矣。

二要:选买药品,必遵雷公炮炙,药有依方修合者,又有因病随时加减者,汤散宜近备,丸丹须预制,常药愈久愈灵,线药越陈越异,药不吝珍,终久必济。

三要:凡乡井同道之士,不可生轻侮傲慢之心,切要谦和谨慎,年尊者恭敬之,有学者帅事之,骄傲者逊让之,不及者荐拔之,如此自无谤怨,信和为贵也。

四要:治家与治病同,人之不惜元气,斫丧太过,百病生焉,轻则支离身体,重则丧命。治家若不固根本,而奢华费用太过,流荡日生,轻则无积,重则贫窘。

五要:人之受命于天,不可负天之命。凡欲进取,当知彼心愿否,体认天道顺逆。凡顺取,人缘相庆,逆取,子孙不吉。为人何不轻利远害,以防还报之业也?

六要:里中亲友情,除婚丧疾病庆贺外,其余家务,至于馈送往来之礼,不可求奇好胜。凡飧只可一鱼一菜,一则省费,二则惜禄,谓广求不如俭用。

七要:贫困之家及游食僧道衙门差役人等,凡来看病,不可要他药钱,只当奉药。再遇贫难者,当量力微赠,方为仁术。不然有药而无伙食者,命亦难保也。

八要:凡有所蓄,随其大小,便当置买产业以为根本,不可收买玩器及不紧物件,浪费钱财。又不可做入银会酒会,有妨生意,必当一例禁之,自绝谤怨。

九要:凡室中所用各样物具,俱要精备齐整,不得临时缺少。又古今前贤书籍,及近时明公新刊医理词说,必寻参看以资学问,此诚为医家之本务也。

十要:凡奉官衙所请,必要速去,无得怠慢,要诚意恭敬,告明病源,开具方药。病愈之后,不得图求匾礼,亦不得言说民情,至生罪戾。闲不近公,自当守法。

日本汉方医学家巨擘之一曲直曲直濑道三论及行医时应该注意的事项也摘录如下:

(1) 仁慈。

(2) 察脉证, 而可定病名。

(3) 必当先察患者肯信(相信医生) 与惰猜( 对医生持怀疑态度)也。

(4) 百病当察初受、盛甚与困危。

(5) 不执一识矣。

(6) 不可拘古方, 而通旧法则佳也。

仇医心理既伤害医生,也伤害患者

多年前,有个老中医招学徒,我慕名前往,希望能拜他为师,跟他学医。

见他第一面的时候,他拿出一张刑事判决书给我看,告诉我他因为行医时碰到医疗事故,整整遭受了十年的牢狱之灾。

这位老师对我说,你如果决定学医,就要有心理准备,也许有一天,你也会因为行医而锒铛入狱。

那时候我的母亲尚在世,正在为胃癌折磨着,因为救母心切,我没有为他所述的职业风险吓住,还是坚决的选择了从医的道路。

前两年,我的一位师叔给一个老年患者针灸,患者出现气胸后亡故,患者家属对我的这位师叔穷追猛打,师叔把一辈子的积蓄都赔给了他们一家,仍然难以平息他们的怒火。

而在我的老家,我的堂哥正在当乡村医生,为家乡的父老乡亲们治点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他在卫校的一个同学,也是我们那里另一个村的乡村医生,前几年因为一次输液,造成了一个患者亡故,不但赔偿赔得倾家荡产,还挨了几顿痛打,从此不再言医。

有两年,我的堂哥因为受这件事情的刺激,改行去工地上做小工了。

这件事情发生后,我们镇上的乡村医生人人自危,好几个改行了。这给当地的医疗卫生事业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乡镇上的干部又苦口婆心的劝说他们从新回去当村医。

我在北京的某家医院上班时,跟了一个退休返聘的老中医做临床。

有一天病人走后,我的这位老师在诊室里语重心长的对我说:“不要随便评价其他医生的处方,无论人家处方开得多不好,在病人面前也要跟病人说,这方子开得很好。同仁同仁,天下医生,都属同仁,你若批评其他医生开的处方,搞不好就会导致这个同行吃官司。”

阅事多后,我才体会到我的老师实在是菩萨心肠。而我当年对很多医生的批评是少不更事之举。我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可能会给这些医生带来麻烦,更没有想到,社会上这样的行为多了之后,整个医疗环境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今年暑假回家,我去我的一个高中老师家里做客时,我的老师跟我说,现在我们那里高分考生愿意学医的不是很少,而是没有了,同一类别的大学中,医学类的录取分数线比其他院校要低不少。

我由衷的感到难过,医疗事业要后继有人,是需要医学院有高素质的生源的。

我在一家中美合资的医院里工作时,一个在美国行医的医生是我们的投资人之一,有一次他来中国,和我畅谈了五六个小时,他说他在中国看到的医疗现状令他感到很痛心。

他说美国都是一流的学生去学医,而中国却很少一流的学生愿意学医,中国的基础医学的发展很令人忧心。

我的一个老乡,也是一个医生,他从国外留学回来,现在在中国科学院工作,正在参与筹办中国科学院医学院。

有一次我去他的办公室里和他聊天,他在惋惜,我们中国有那么多的优秀人才,但是我们的医学和人家发达国家的差距却很大。虽然国家有意建设一家一流的医学院,但是却不得不面临人才匮乏的局面。

医疗是高风险的事业,没有一个医生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把病人安全有效的治好。

由于医疗存在天然的不确定性,对甲患者有效的方案,对乙患者可能会是致命的。外科医生的病人死在手术台上,内科医生的病人死于药,都是屡见不鲜的事情。

我年轻时,对医生们的批评尤其多。等到我自己学医和跟师行医,亲历了医疗事业的复杂性后,不禁为自己年轻时的很多冲动的言行感到汗颜无地。

而如今,我看到的我们的媒体和自媒体上,煽动医患对立的新闻报道几乎每天都有,严重的医患纠纷则是每周都会有报道,一些德高望重的资深医师死于患者或患者家属刀下,引来的是网友们压倒性的喝彩声。

我在医院里工作时,曾经从事过最高层的管理工作,需要对医院的日常管理和发展负责,要处理医院里的各种突发事件,这是一段很难忘的工作经历。

医院是需要面对最苦最难的一个群体的地方,各种各样的患者,都会有。穷病交加的,性情暴戾的,报复心很强的,这些我们都要面对,医护人员的人身安全也很令人操心。

所以那段日子,我患了应急性的胃溃疡和反流性食管炎,辞职休息了一段时间后,不药而愈。

本周有两条关于医生的新闻令我感到有不吐不快之感。

一条是某女士在微博上曝光一个退休返聘的老大夫,在诊室里抽烟而且服务态度不好,她的微博引来不少的口诛笔伐。

后来大家才知道这位女士与这位老大夫发生冲突的原因是她看病不挂号而且插队。但是网友们对该医生的抽烟和态度不好不依不饶,各种诅骂不绝于耳。

医生在诊室内抽烟确实不对,但是我也跟我师父在基层医院呆过,恕我直言,基层医院在诊室内抽烟的大夫真的不少。不止医生,病人们也大多在诊室里抽烟。我国的戒烟事业做得不够好,很多医生在当医生前就有严重的烟瘾,一辈子都戒不了。

而且基层医院很多患者走人情路线,见到医生会递烟,医生不收不抽还被认为是不礼貌之举。这是个中国普遍存在的社会问题,似乎不必如此这般的纠缠着人家不放。

至于态度的问题,依中国现在的医疗现状,一个医生一上午最少要看几十个患者,而患者们大多又是焦躁不安的,当医生真的很难保证自己在碰到这种不讲理的患者时态度还很友善。

我们总是羡慕人家欧美日等发达国家的医生态度如何如何之好,可是很少想过国外医生高昂的诊费,我有些患者去美国和日本治病回来告诉我,在美国和日本看一个专科医生一次花费的诊费基本在人民币五千元以上,其他治疗费用是不包含在内的。

我们中国的人均收入,尤其是北京上海这样的城市里的人均收入,现在和欧美日等发达国家差距其实不大。

我去日本的时候,日本那边的朋友告诉我,日本的人均收入基本上是每个月两万人民币左右。北京和上海,达到这个收入水平的人不少。

但是在北京和上海哪个医生敢收这么昂贵的诊费?不要说五千以上,收一两千都会被骂得不行。每个病人真若有一两千的诊费,我相信绝大多数的医生不会再需要灰色收入来养家。

所以欧美日等国的专科医生,都是采取预约制,一个上午看几个病人而已,医生轻松,患者也满意。

但是即便如此,那些医生也不是神仙,我们中国人现在出境求医的很多,并没有多少不治之症在国外被治好了。很多患者在欧美日等发达国家治疗后,最终还是病情发展,不治身亡。

这些差距我们应该看到,同时我们也应该看到,国外居民在医疗保险方面的支出占据他们收入的很大一部分。我们国内花了很多钱买医疗保险的人,他们治病的花费在国内也是被报销了的。

另一则新闻是山西某治疗银屑病的主任医师,出了个奇怪的规定,病人住院需要先考试,考试通过才肯收治住院。考试的内容是他自己写的四本银屑病的专著里的内容。

结果国内的媒体一哄而上,对这位大夫口诛笔伐,认为这种奇葩的规定是这位大夫为自己卖书创收之举。

据报道该大夫的四本著作共一百三十元,四本医著一百三十元确实不贵,扣除出版印刷成本,这四本书的利润不过几十元。我相信这点利润在该医生的收入中不算什么。

银屑病是一种顽固的慢性病,我本人是专门研究癌症这类慢性病的。我深切的体会到,如果患者对癌症的了解很深,对他们的康复的作用是巨大的。

慢性病难治愈易复发,患者掌握自己所患疾病的专业知识有益无害,从长期来说可以为患者节约不少医疗开销。

这位大夫的创举也许有瑕疵,如果是印发的免费的资料供病人阅读或者提供电子版内容供病人免费阅读,再出这个规定的话,可能会更好,只是他可能并没有精力来做这些。内行的医生们应能看出,他的这种办法对患者的帮助极大,但是媒体和网络上的跟帖却一边倒的口诛笔伐这位大夫。

仅从这位大夫有络绎不绝的求诊者,以至于他不得不设置门槛筛选患者来看,他在患者中的口碑不至于太差。为什么我们社会要对这样的一个医生穷追不舍的讨伐呢?

这样的仇恨医生的氛围一经造就,所影响的就不仅仅只是医生,受影响更大的其实是绝大多数的国民。

我国国民对医生仇恨的情绪中有多少是理性的呢?行医环境如此恶劣,还有多少医生敢于行医?又有多少优秀学子愿意学医从医呢?那么多的疑难杂症靠谁来解决?

医患互得对癌症治疗效果的影响

上海已故知名老大夫裘沛然先生曾说,医患互得是疗效的重要保证,并且撰长文对医患互得进行了详尽的描述。

中医的经典著作《黄帝内经》中也多次强调医患关系对疗效的影响,提出了“病为本,工为标,标本不得,邪气不服,此之谓也。”。

这段话的意思是说,治疗疾病,关键在病人自己,医生只是起辅助作用,如果医患之间不能建立起良好的互信关系,患者不积极应对自己的疾病,病是治不好的。

癌症这类疾病,治疗更是如此。癌症是大病,癌症的治疗,不但需要医生和患者在互信的基础上密切合作,还需要患者家属的参与,这三方有任何一方出现问题,治疗效果都不会很理想。

所以我一直特别强调癌症患者应该对自己的病知情,因为这是患者求生成功的重要保证。

常常有癌症患属出于种种原因隐瞒患者,不肯把患者的真实病情告诉患者,这种做法是不理智的。而且说句实在话,没有任何一个人比患者本人更重视自己的生命,只有患者自己知道自己患了什么病,他们才能守卫自己的生命。

患者不但应该知情,而且还应该对自己的疾病的预后有清楚的了解,患者知情后,在专业医护工作者的帮助下,建立起战胜疾病的信心,才能更好的配合医生的治疗。

据我自己与上万的癌症患者打交道的经验,癌症患者知情后,多会主动去了解自己患病的原因,了解预防癌症复发的知识,主动积极的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

我个人目前所见到的知情的患者,真正被自己的疾病吓死的不多,但是社会上各种以讹传讹的文章总在宣扬有多少比例的癌症患者是被自己的疾病吓死的,这种文章很误导人。

在知道自己患了癌症后,患者肯定会遭受一定程度的精神打击,但是人类出自天性的求生本能,多会使患者在遭受最初的打击之后,逐渐冷静和理性起来,积极的学习抗癌知识,改变自己的行为习惯,这些对患者的康复有很大的好处。

癌症患者本人采取的各种措施,在癌症的康复过程中所占的比重是最大的,甚至可以这样说,没有患者自己的配合和主动积极的寻求各种康复办法,癌症是无法取得理想的疗效的。

到现在为止,我见过大量的患了癌症后长期生存的患者,其中有部分是我自己治疗过的,也有很多是通过各种关系认识的。这些患者无一例外都对自己的病情知之甚深,他们中有一些在被确诊为癌症时,已经是晚期。

这些患者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对自己所患的疾病有很深的了解,有一些掌握的知识甚至比一些专业医生更全面。医生们多会局限于自己的专业领域,但是患者却多会主动学习与自己疾病相关的一切领域的知识。

比如很多西医可能一辈子都不愿意去了解中医抗癌的相关知识,而多数中医师也很排斥西医,但是在大部分患者这里,就不会有中西医之争,患者多属实用主义者,只要对自己的康复有作用,他们都不排斥。

很多患者甚至在癌友群体中主动积极的去学习狭义医学之外的有关康复的知识,比如宗教知识,心理学方面的知识,以及一些自然医学方面的知识。

这些知识都对癌症的治疗有一定程度的辅助作用,这一点可能很多临床医生不太愿意承认,但是就我个人的见闻而言,我可以肯定的是患者的这种广泛学习抗癌知识的行为是有益的。

癌症患者的康复,还需要一个良好的人际关系环境,其中最主要的是家庭环境要温馨,家人之间的相处要尽量互相友爱,言辞平和,不要频繁爆发激烈的人际冲突。

这一方面固然需要患者自己调节好自己的心态,另一方面也需要患者家属调节好自己的心态。尽管对癌症的发生与人的情绪是否有关,在医学上尚存在争议。但是在癌症康复的过程中,精神的轻松和愉悦,肯定是有很大的帮助的。

笔者自己诊疗过的超过一半的患者处在激烈的人际冲突中,总是有一些患者家属背着患者跟我诉苦,患者性格如何暴戾,生活习惯如何不好,他们觉得患者是会听医生的,所以他们希望我们在给患者治病的同时,也劝说患者本人能够改一改脾气和行为习惯。

多数时候,这是相当可笑的。据笔者本人在临床过程中观察,来诉苦的患者家属,性格缺陷一点也不比患者本人强多少,甚至可以说比患者本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行为和语言均非常极端,自私自利,甚少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曾有一个患者的四个姐妹在患者就诊于笔者时,都来找过笔者。知道笔者的电话和微信后,只要自己心潮一动,随时随地就会毫不顾虑笔者本人是否正在忙于工作的拨打笔者的电话或者微信弹出视频请求。

谈话内容基本上都是互相抱怨,各种诉苦,诊费则互相推诿,没有一个人肯出。这种病人和家人接触多了之后,我才知道作为一个医者,轻易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病人或者病人家属是一种很不理智的行为。

人贵在反省,家中亲人得了癌症这样的重病后,无论是病人自己还是家人,如果每个人都能够忏悔自己的过失,尽量少去指责别人,改善家人之间的关系,那么无论是对患者本人的康复,还是对家人的幸福,都有很大的帮助。

诿过于人是最不理智的,身体出现了问题,一定要积极的解决问题。

曾经有个肠癌肝转移的患者,就诊于笔者时,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控诉自己的丈夫和婆婆如何在精神上虐待自己,她认为自己的病是自己结婚一年多,被自己丈夫和婆婆施加的种种精神虐待造成的。

我不得不告诉患者,像她那样的肠癌发展到肝转移,绝非一年两年的功夫,向她普及这一医学常识,希望她能放下心中的种种怨念,心态平和下来,积极的寻找真正的致病原因,对症下药的解决这些问题。

这样的矛盾激烈的人际关系,对患者的康复是百分之百有害的。患者本人和患者家属,应该尽量静下心来,解决这个问题。给患者营造一种和睦放松的人际关系环境,让患者心情舒畅,帮助患者康复。

另外不得一提的还有患者以及患者家人与自己的医生相处的问题。

医生在癌症的治疗过程中毫无疑问是非常重要的,一旦患了癌症,患者选定了一个医生后,可能需要与这个医生终生合作,直至患者或医生身亡为止。

多数长期生存的患者,都会有一个长期合作的医生,频繁更换医生绝非患者之福。

我曾见过某肝癌患者,一个月要更换好几个医生,自患病后,四处寻访名医治疗,治疗一周无效便大骂该医生徒有虚名,再去寻找下一个医生。其结果便是他的病情发展迅速,终至于很快便不治身亡。

医生的名气重要不重要呢?重要,也不重要。一个医生在医疗战线上混了一辈子,仍然得不到患者的认可,是很悲哀的,说明其疗效很差。但是,那些靠着各种广告吹捧起来的名气,却又多是徒有虚名的。患者或者患者家属求医问诊时,最好是融入某个患者群体,去考察某个医生在这个患者群体中的口碑,真正的名气应该是建立在口碑而非广告的基础之上的。

我见过的多数生存期较长的患者,最初就诊的时候,他的主治医生可能都算不上名医,资历浅,名望低,但是治病足够耐心,其疗效反而比那些大名医好多了。

患者选择一个医生后,在与医生接触时,应该尊重医生。只有真正的尊重医生,才能得到医生放心大胆的治疗。

我本人对那些对我陌生的患者,和对我不够尊重的患者,多是不会轻易接诊的。有些患者不知从哪里知道我,然后找到我,在网上向我咨询时,连我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要求我给他们发简历或者问我是干什么的。过去我时间充裕时会回复这些咨询,现在基本是不予理会。

因为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我,这样的医患之间,不太可能建立起良好的互信关系和合作关系。

另一些患者和我预约后爽约,并且告知都不告知一声。这种情况医生不等患者到诊,万一患者到了,医生要挨骂。而苦等不来,患者和患者家人不但连道歉都没有一声,多数连理会都懒得理会医生一声。这是我们中国人的通病,我经常碰到这样的情况。现在舆论动辄指责医生缺乏医德,但很少有人关注过,求诊者有时也是毫无基本道德可言的。

这样的患者我本人现在是直接拉进黑名单。无论什么原因,基本的礼貌是要懂的。如果连基本的礼貌都做不到,只能说彼此医缘太浅。

还有一些患者,过度的防范和计较医生,这样的患者,也是很难和医生之间建立起良好的合作关系的。

我相信在当前的医患关系紧张的大环境下,不止我自己,多数医生碰到这些类型的患者,都会采取一定的防范措施。当然,那种把治病当作做生意的莆田系民营医院除外。

我见过的多数的真正的把治病当作理想来追求的医生,不但很有责任心,而且还很有同情心,对贫困患者能援手时都会援手,而且还特别顾及患者本人的尊严,照顾患者的自尊心。但是这有个前提条件,就是患者本人和其家人也非常的尊重和信任医生。

癌症患者的疗程很长,医患之间需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治疗癌症,需要医生呕心沥血。要想取得好的疗效,必定需要医生认真对待患者的疾病。对于医生来说,治病是其职业,但是患家为人做事,也需要凡事合情合理。言行过分了,医生是不可能真心去为某个患者呕心沥血的治疗的。

我最初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时,一腔热血去治疗癌症患者,后来经历多了,也便随缘多了。很多没有跟我打过交道的患者和患者家人,最初见我时甚至觉得我挺不好说话的。

这也是阅历多了后,我个人为了提高自己的时间利用率,而采取的不得已的措施。我现在是挑着病人治,而不是所有的有求诊意向的病人我都肯治疗。我认为拒诊部分不太可能磨合得好的患者,既是对患者负责,也是对医生自身负责的行为,同时对于整个社会来说,这也是避免医疗资源浪费的最佳选择。

每个中医师的成长之路都不容易

我国金元时期的一位伟大的医生李东垣,收了一个叫罗谦甫的徒弟,收徒时,李东垣问罗谦甫:“汝来学觅钱医人乎?学传道医人乎?”罗谦甫回答说:“亦传道耳。”

对罗谦甫的底细知之甚深的李东垣听了罗谦甫的回答,收了这个徒弟。罗谦甫追随李东垣学医三年,有一天,李东垣给了罗谦甫二十两银子,对罗谦甫说:“吾知汝活计甚难,恐汝动心,半途而止,可以此给妻子。”

罗谦甫辞而不受,李东垣对自己的弟子说:“吾大者不惜,何怜乎细?汝勿复辞。”

这段文字记载了金元四大家之一的李东垣是如何培养一个医术继承人的,收徒的时候,严格筛选,选择了罗谦甫这样一个至纯至孝之人。罗谦甫是李东垣的一位挚友向李东垣推荐的一个有志于学医的学徒,人品和心性均佳,智力也非同一般。

李东垣认真考察了罗谦甫后才决定收他为徒,罗谦甫学医三年,李东垣担心罗谦甫会因为生计问题半途而废,非但不收罗谦甫的学费,反而给了罗谦甫白银二十两,让罗谦甫拿去养家糊口。

我自己现在连犬子一起,共收了三个徒弟,我无法知道他们是否会半途而废,从收徒之日始,就决定不收他们分文学费。很多人不懂为什么我会这么做,中医之道已日渐衰落,传承乏人,免费授业,尚且很难有人坚持到底,收费授徒就更加的容易半途而废。

李东垣这个人,据他同时代人的记载,是一个出身豪门的读书人,因为自己的母亲患病,家里四处延请名医诊治,直到他母亲去世,尚没有一个医生说明白了他母亲得了什么病,李东垣愤而弃商学医,终于成为中医脾胃学派的开山祖师。

李东垣的弟子罗谦甫后来也成为一代名医,李东垣去世后,罗谦甫视李东垣的遗孀如亲生母亲,带到身边奉养老人并给她送终,罗谦甫还将李东垣的学术思想整理出来,流传后世。使得李东垣的医术,直至今天,仍然在造福人类,我们常用的补中益气丸等知名的中成药就是李东垣所创的名方。

日本的汤本求真医生,在学中医之前,是一名西医,因为自己的长女患了肠伤寒,经西医救治无效死亡后,愤而改学中医,此后颠沛流离了十八年,终于成为一代中医大师。在日本,他是近代汉方医学的翘楚,他所付出的代价是十八年颠沛流离的生活。

我国的很多知名的中医专家,如张仁济,沈自尹院士等,均是从西医转学中医的。

张仁济是北京大学医学系出身的,在日本留学多年的西医,因为自己患了溃疡性肠炎,遍寻京城各大医院里的知名西医,久治无效后,因人介绍,就诊于曾经的京城四大名中医之一的施今墨先生,只吃了三贴中药后就根治了,从此拜施今墨为师,改学中医。期间艰苦,不言而喻,正是因为亲身体会到了中西医的疗效后,才坚定了他学习中医的决心。

而同样从海外留学归国的沈自尹院士,也正是在已故上海知名中医姜春华先生旁边侍诊多年,亲眼见证了姜春华先生出色的疗效后,方始心悦诚服的改学中医的,并且成为当代中医脏象学说的一代大师。

中医不被看好,是一个事实。施今墨先生曾经忧虑一百年后,中医是否还会有立足之地。

如今看来,他的忧虑不无道理,随着现代科学思维渐渐一统天下,中医正在被严重边缘化。虽然中国政府最近通过了《中医药法》,确定了中西医并重的发展方针,但是现实中,每年新增的注册中医师的数量正在呈递减的局面。

我现在带的学生,超过了十二岁我就不收。原因无他,我觉得真正能够耐心的学习中医达十年以上者,今后方能成为一个很好的临床中医师,开出去的处方方可有疗效。而要学习十年以上,大概也只有这些未成年做得到。

有不少的成年人想跟随我学中医,我认为都不现实。年过二十岁者,是要面临现实的生存问题的,哪能花费十年以上的时间去耐心的学医呢?

过去我也曾短暂的在网络上开过一段时间的中医药方面的课程,结果发现有人学习了几个月,粗通皮毛之后,就出去给人开方治病,仔细一想,这是极为恐怖的事情,生命岂是儿戏?

所以后来我中断了这样的教学,也不再收那种玩票式的学中医的成年人为徒。现在很多粗略的学习了一点中医皮毛的人,给自己或者自己的家人朋友处方治病,治出一堆的问题。

学习中医既要有广阔的视野,又要有扎实的功底,真的不是几个月的时间,几年的时间就可以速成得了的。一个智力中上的人来学中医,十年的学习,仅能入门。

惭愧的说,直到现在,我自己也只是停留在一个入门的水平上,离我想要达到的炉火纯青的境界,还有很远的距离。除了小时候耳濡目染的知道一些青草医的知识外,我真正的接触中医是始于1998年的。从1998年到现在,也有二十年了,但是二十年的时间,仍然太短暂。

我在我自己的儿子之外,收了两个徒弟,一个徒弟的父亲因为严重的过敏性鼻炎,在北京找了很多知名专家治疗无效,最后经我用了五贴中药汤药根治了,这位父亲曾经很看不起中医,从此之后对中医的看法大变。另一个徒弟自身就有不少的顽固的小毛病,多次在我手中应手而愈。

我之所以只收这样的人为徒,是因为中医在我们这个时代,十分的尴尬。很多人认为中医落后,不能治病,所以我选择了从我的患者和患者家属中收徒,唯有他们,切身体会到了我的疗效后,方能对我传授给他们的医术产生坚固的信心。

至于我自己的儿子,从出生到现在,因疾病而进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基本都是喝我给开的中药应手而愈的,所以他对中医药的疗效,不会产生丝毫的怀疑。

这三个小徒,乃至于我今后可能还会因为机缘而收的新徒弟,他们若选择了以中医为终生的事业,必不会是一片坦途。我比他们的父母还要担忧他们未来的生计问题。

我希望有人来继承我的医术,但是跟随我学医的这些学生,即便不是我自己的孩子,带他们十年八年,我与他们的父母,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了。等他们长大后,若行医环境不理想,他们的生存问题难以解决,我是会为他们担忧的。

所以我教他们的第一课,不是中医,而是《周易》的乾卦和坤卦,以及佛教的《四十二章经》的一些重要章节,并且要求他们在理解后背诵下来。

有一些人会感到奇怪,这跟中医有什么关系呢?我的解释可能会令很多人感到好笑。学习这些,对理解中医的理论知识没有太大的帮助,但是对锻炼自己的抗打击能力很有帮助。

中医已经被时代的口水淹没,在这个时代,各种各样的意见领袖,都以反中医为荣,学习中医,就要做好一辈子与各种冷嘲热讽打交道的心理准备。

乾卦的自强不息,循序渐进,厚积薄发,莫与人争的精神,坤卦的厚德载物,闭嘴远祸的精神,乃至于佛教的忍辱负重的精神,都是一个中医人必备的精神武器。打好基础,学好中医,到真正需要的患者中间去,解决患者的健康问题,是比口水战重要得多的事情。

我因为渐渐闯出了一些薄名,通过治疗过的患者口口相传,生存已经不再艰难了,心态也日趋稳定,但我更希望的是,无论是我的学生们,还是那些年轻的新中医人,都能够走过这些荆棘,走出一条坦途来,让古老的中医,因为其实际的疗效,而为更多的患者信服,重新焕发生机。

疾病是如此的无情,也是如此的棘手,人类累积至今的任何对付疾病的经验,都不应该被抛弃。

我所痛心和钟情的医疗事业

我小的时候,印象最深刻的事情就是我的母亲经常在家门口呕吐酸水,痛苦不堪。

因为出生在大饥荒年代,我的母亲过了很多忍饥挨饿的日子,导致她在未出嫁之前就得了慢性胃病,每遇劳累,胃病就会发作。

每次母亲胃病发作时,不但呕吐酸水,胃还会痉挛性的疼痛,不停的打嗝和抽搐,我看着自己的母亲受这样的苦楚,心如刀绞。

那时我总在想,如果我长大后成为一个胃病专家,治好了自己母亲的胃病那该多好。

我的母亲看了很多的医生,吃了大量的中西药,但是她的胃病却总是时好时坏,并没有被完全治好,就这样一路发展成了胃癌,最终因为胃癌而不治身亡,去世时不到六十岁。

母亲去世的那几年,我家中的长辈一个接一个的去世,死因多为癌症或者脑卒中。

那几年我开始直面死亡,这死亡发生在我的眼皮底下,去世的是我自己的至亲。死亡带来的震撼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我彻底的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观,也重新调整了自己的人生之路。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觉得我的母亲之所以胃病迁延不治,是因为我们家穷,无权无钱,所以找不到好的医生。

但是我自己有一段时间虽然算不上特别富足,也还是通过经商赚了不少钱,为母亲请了很多知名的中西医专家,治疗效果一样欠佳,有一些甚至把我母亲越治越糟糕。

我现在回想小时候我母亲找过的医生,也并非全是泛泛之辈,我们本地治疗胃病较为有名的名医,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她都去看过,有一些是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医学专家。

我家中传承的一点青草医的微末伎俩,也并没有在我母亲的胃病上发挥多大的作用。

后来我自己学医从医,有一段时间,我跟了一个从西医改行做了中医的退休后被返聘的老师做临床。有一天,一个胃病患者来找我的老师看病,我在旁边跟诊。

病人走后,我的老师对我说,以后对胃病患者,如果你开西药的话,开奥美拉唑这类抑酸剂时,一次不要开超过两周的量,患者吃了超过两周的奥美拉唑,就会有麻烦。

我赶紧问我的老师为什么奥美拉唑不能一次开超过两周的量,我的老师告诉我,这个药吃长了,会有很大的副作用,有一些患者会发生肠上皮化生病变,所以欧美国家的医生是不轻易开超过两周的量的。

我听了我的老师的话后,脑子嗡的一声炸响了。根据过去为我母亲诊治的医生的处方,我的母亲几乎是在长年累月的吃奥美拉唑这类抑酸剂的。

我的这位老师是一个很有声望的医学专家,从小就师从我国某著名的医学泰斗,一生阅历丰富,见多识广,但是为人却极为低调,就连我也是无意间才得知她的师承关系的。

那一次跟诊,我的老师跟我说,刚刚走的那个病人的胃镜报告上显示他有肠上皮化生,老师在追问其用药史时,得知了患者是长年累月的使用奥美拉唑的,为了避免导致其他医生面临医疗纠纷,老师并没有当着患者的面告诉我这些。

我研究肿瘤十多年,知道肠上皮化生是胃癌的癌前病变之一。

那之后我观察了很多来找我求诊的胃病患者,发现了其中有几个发展到肠上皮化生的病人,确实有长期服用奥美拉唑的历史的。

我的母亲之所以患上了胃癌,是有可能与此前的医生们给她的治疗方案有关的,属于医源性癌变。

我小时候,家里虽然算不上穷得家徒四壁,但是也是相当穷的。所以过去我总认为,导致我母亲胃病不能痊愈的根本原因是因为我们贫穷。

等到我自己在肿瘤圈子里声名鹊起的时候,我所积累的越来越多的见闻告诉我,事实并非如此。

有一次我应患者家属之邀请,到某地级市去看一个胆囊癌病人,在追问病人的病史时,患者家人告诉我,患者几年前曾经发现过一个单发的1.5公分的胆囊息肉。

我很吃惊的问她,难道当时出现了这个胆囊息肉的时候,医院里的医生没有让他们考虑一下手术切除掉?患者的家人跟我说,医生跟他们提都没有提过,也从来没有一个医生告诉过他们超过1公分的单发胆囊息肉是有发生癌变的可能的。

这个患者的家庭条件是不错的。患者的丈夫是该市的一位领导,与医院领导的关系很好。但是同样想不到的是,这个患者本可以在癌前病变就被阻挡住的疾病,一直就这样被完全无视的发展到了晚期癌症。

再之后,我接触了越来越多的家庭条件很好的癌症患者,他们的故事和我母亲的故事大同小异,几乎都是一路走来,不知不觉的就从慢性病发展为难以救治的晚期癌症了,其中甚至不乏专业的医生。

有一段时间我在北京的一家高端门诊里工作,这家医院的投资人之一是一个在美国行医的华裔医生,他是美国心血管疾病方面的权威医生之一。他的诊疗费要得非常高,一些国内的富贵人家会找他看病,而他给患者做得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帮助患者减药。

在他看来,中国的现代医疗简直就是一塌糊涂,他总是不断的批评中国国内的医疗现状,批评中国的医疗体制让优秀人才无法进入到医疗行业之中,导致中国医疗的整体水平始终很难提高。

当然,他的观点不无偏激之处,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中国在医疗事业上的投入肯定是没有办法和美国这样的发达国家相媲美,中国患者的经济承受力也是相当低的,多数患者付不起发达国家医生们那么高的诊疗费,但是中国不断提升的人均寿命还是说明了中国的医疗卫生事业一直在进步。

只是我们的医疗事业,的确还有很大的问题,我们目前的医疗,离为居民保障身体健康,救死扶伤尚有一定的距离。

我们在疾病的科普和重大疾病的预防方面尚有很长的路要走,同时我们的医疗也越来越演变成了一种缺乏温情的医疗。

就在写这篇文章不久前,我应某患者家人邀请,去甘肃某地看一个临终的病人,我赶到时,这个病人已经在当地icu病房里,四肢冰凉,瞳孔对光无反应了,显然他的生命已近尾声。

因为患者之前在北京某三级甲等医院病重时,曾经找我去用中医急救过,疗效显著,所以患者一家对我的信任胜过了所有的其他的医生。

我在患者最后的时刻,极力的劝说患者的儿子放弃所有的创伤性治疗,带患者回家,预备后事,让患者叶落归根。

当患者家人接受了我的意见时,icu病房的医生拿出了一大堆的文件让患者家人签字,以避医疗纠纷。我能感受到icu医生的紧张情绪,他们生怕出现医疗事故后,会有医闹行为发生。

患者去世的时候,我就在患者的身边,因为我答应了患者的家人,陪同和护送患者活着到家,患者到家后不到五分钟,停止了呼吸。

我在旁边目睹了患者回光返照和死亡的全过程,目睹了患者家人给患者发丧,作为最后陪伴在患者身边的专业人士,我在那时的作用就是向难以接受现实的患者的家人们确证患者已经死亡,劝慰患者家人节哀顺变。

患者家人们虽然悲痛欲绝,但是没有任何人对我有不敬的行为,相反,他们非常的尊重和感激我。法治社会的医疗逐渐演变成了一种冰冷的和过度自我保护的医疗,不再以人文关怀为主,而是逐渐演变成了医患对立严重的纯经济行为。如果有一天我自己面临死亡,我希望最后陪伴在我身边的是我的家人,和我自己这样的医护人员。

我现在也过了当愤青的时代,已经明白宣泄情绪并不能解决实际的问题。作为一个已经踏入了医疗卫生事业圈子里的中年人,我考虑得更多的,是如何自己参与进来,改善中国的医疗现状,解决医疗事业里的部分问题。

我没有那么狂妄自大,会不切实际的认为自己是一个孤胆英雄,可以让中国的医疗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我知道,只要我肯努力,对这个行业多少会有一点点的促进作用。

而我之所以想投入精力和心血去推动医疗事业的发展,是因为我意识到,我的家人们生存在中国,他们需要一个更美好的医疗环境。

我现在生活在北京,这个国际化大都市的很多东西已经与发达国家相当接近了,包括医疗。

这些年我在北京遇到了很多想和我合作做医疗的人,多数是商人出身,有卖葡萄酒的,有做钢铁的,有煤老板转行的,有过去做企业咨询业务的,谈起医疗,谈起大健康事业,大家都很兴奋。

因为据说在中国经济发展速度减缓的当下,医疗行业一枝独秀,仍然在以每年百分之二十多的增长速率快速发展着。

只是我很少从这些跃跃欲试的投资者的言谈举止中看到医疗事业真正需要的人道主义精神和人文关怀精神,大家想得最多的是,我要尽早吃上这块肥肉。

不夸张的说,现在每个月都会有人想来和我谈合作,很多人觉得,我身上有很大的商业价值可以开发出来,不挖掘挖掘实在可惜了。

只是遗憾的是,我没有被他们同化成功,近四十年的人生阅历,早已让我变成了一个理性和冷静的人。我的确想在医疗领域内有所作为,但是却并不是因为医疗事业能给我带来多大的经济回报。

我认为我母亲那样的患者,在一种好的医疗环境下,完全是有希望寿终正寝的,而非死于癌症。类似于她的那样的患者多得数不胜数,要想减少这样的可以不必死亡的死亡,是需要有更好的医疗技术和更好的医疗环境的。

我也渐渐的意识到,我过去所认知到的医学的概念有很大的局限性,我曾认为医学就是一门解决人的身心疾病的学科。但是在实践中,我意识到医学的涵义实际上远远不止于此。

医学首先是一种精神,是人类在与自然界斗争的过程中,体现出的一种自强不息的精神。也是人类在互相关怀,互相关爱的过程中发展出来的一种人道主义精神。

在治疗病人的过程中,医生,患者,患者家人乃至于社会各界,都在发挥着作用。甚至整个社会的思潮,本身就是关系到人的身心健康的一部分。他们都属于广义上的医学的一部分。

医学是纤细的,因为医学的目的是呵护生命。生命是脆弱的,在一场疾病,一场事故中,生命都可能破碎。粗鲁的医患之间的提供和接受医疗技术服务的过程,和因为医疗而发生的简单的经济行为绝不是医疗应该存在的模式。

生命的终结是人类面临的最无奈的局面,如果能够长生不死,很多人会愿意长生不死,但是这样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得了的。

医学是为在人类生命受到威胁时,挽救生命,减轻痛苦而存在的,也是为实在无能为力时,送别逝者,安抚生者而存在的。同时,它还应是为大众提高健康咨询,预防重大疾病的发生而存在的。

这样的医疗是有温度的医疗,是作为有情感的生物的人类所真正需要的医疗。我们应该在华夏大地上,发展这样的医疗,而非仅仅把它当作经济发展的一环。

学中医,要“理解并记忆”

我现在学医行医,很多时候病人跟我开玩笑说,他们更想见的是作为一个作家的我,而不是作为一个医生的我。他们诧异于一个学医的文笔能如此流畅,还有一些人则希望我教他写作。这方面的能力,我实在是无需太自谦了,但这份功底是我花了三十年打下来的,是教不会的。我中学时代受教于恩师李立新时,为写出一篇达到他的期望的文字来,整天五六个小时的练笔,写的东西不好,觉得愧对他,手握笔的地方写变形了,至今仍然是畸形。其实那时我不止写作能力得到了锻炼,因为学习很刻苦,各科都考第一。我读医书很多,在熊继柏老大夫的文章中,读出了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他说:学医要吃大苦,既要聪明,又要勤奋,熟背医书,再加几十年的临床实践,才能成就为一代良医,善哉斯言,信不诬矣!这应是我们学医之人,对我们自己的最好的要求。

我的哥哥小时候过目不忘,比我聪明多了,但现在记的东西就没有我这么多,而且我这把年纪了还在背书。我七岁时为我祖母威逼利诱,她让我带她诵读各种佛经,因为她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到处请人抄经回家自己念,我刚会查字典时,她就让我教她念经,老人家记性不好,往往我背诵下来了她还念不通畅。这为我打下了扎实的佛学功底,也为我培养了背诵的好习惯。我的儿子从四岁开始,我教他背书,佛经、四书五经,乃至各种经典片段都会选点给他背,并讲给他听,还要他熟悉后讲给我听,当然,背的内容于考试和升学毫无益处。他妈妈总担心他语文不好,我一点也不担心。孔子说他十五才有志于学,小时候孩子可能都贪玩,但是根基只要打下去,等孩子长大后,有兴趣开始研究学问时,就会一鸣惊人。我是个理工科生,但不谦虚的说,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文科生没法和我比阅读量和写作能力。

学中医一定要背书,第一次见我的学生和学生家长时,我就跟他们说,学医,要打下扎实的基础,有五个字最重要----理解并记忆。我当场大段大段的背书给他们听,我要求他们的孩子要能背到我这种程度,甚至超越我。学习其他知识你可以只理解不记忆,但学医不行,学医一定要既理解又记忆。如果没有这个毅力和能力,就不要学医了。熊继柏说他一辈子也没学多少东西,只不过把几本书背得滚瓜烂熟了,所以临床疗效很高,这是实话。不会背书,是当不好中医的。

有个老兄问我是不是经方派,我说我不是,他一脸鄙夷的看着我,他以自己为经方派为傲。于是我提议我们一起背《伤寒论》和《金匮要略》,我整篇整篇的背得没有一个错漏字,轮到他时,结结巴巴,背不上几句,灰溜溜的走了。以前我在龙泉寺,有佛教徒认为我对佛教了解太浮浅,我于是也跟他提议背佛经,选了几本佛经,我就大段大段的背给他听,背完后让他背,一句也背不来。当然我能背书,主要得益于我良好的记忆力和比一般人多得多的学习时间。永远不要只学了点皮毛,就自诩为某某派某某宗,其实可能连自己自诩的那点东西都没弄明白,何来资格看不起其余的门派呢?

中医的生命力在临床疗效

最近有一些初出道的临床中医师,大多数是刚刚从中医药大学毕业没多久的中医,看我的文章后联系我,有一些向我诉苦,表示实在清贫,经济拮据,难以支撑。也有一些表示自己在学校里学医时没有碰到疗效令自己信服的中医老师,所以这些学中医出身的年轻医生们,自己都对中医没有信心,觉得很难坚持自己的中医梦想。

首先我要说的是,这不仅仅只是年轻中医的问题,很多年轻西医同样存在这样的困惑。

大概五六年前,我去拜一个老中医为师,同去拜师的有一位学西医的老兄。这位老兄跟我说,他在医院里给病人治病治到快精神崩溃了,因为病人送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从医院里出去的时候病情加重了。这种经历太多,以至于他开始怀疑西医有没有作用,自己转而学中医来了。

我相信这种心理是每个医学生穿上白大褂,自己独立临床治病时都需要经历的。

我作为一个非科班出身,完全靠自学,走传统医学师承模式考证的中医,我遭受的挫折感比诸位科班出身的可能更多一些。

我经常需要面对患者的蔑视,刚开始时,心里常常会有被刺痛的感觉。渐渐的,随着自己临床经验越来越丰富,疗效越来越出色,治疗有效的患者介绍的新患者越来越多,这种境况改善了很多,自己的对医学的信心也越来越足了。

但是这条崎岖的学医行医之路我走了快二十年,每次我想退却,我的老师和我的患者们都会鼓励我,我就这样战战兢兢的走到了今天。现在处理很多疾病,经验丰富,有时疗效出色到令人不可思议。

我曾治疗过一个因为放疗而瘫痪了近五年的宫颈癌患者,只给她开了白芍和甘草两味药,大家知道这是芍药甘草汤,它的另一个名字叫弃杖汤,这个患者喝了三天后,可以去逛商场了,她兴奋得手舞足蹈,我比她更兴奋。

另一个患者动则眩晕,每次眩晕时只感天旋地转,需要输液折腾几十天才好,各医院里的医生都认为无法可想,有一次她眩晕时来找我。我也只给开了两味药:白术和泽泻,大家知道这是张仲景的泽泻汤,她喝了一副,再也不眩晕了,抓的三副药剩下两副。后来她老公醉酒,晕得不行,她把剩下来的泽泻汤给煎了,让她老公喝了,她老公喝了后也不晕了,然后他把泽泻汤当醒酒汤来用。

今天我这里来了一对找我复诊的夫妻,夫妻俩此前都来找我看鼻炎。

丈夫是学理工出身的,自己干医疗的,对中医很不待见,一贯觉得中医靠不住,只是过敏性鼻炎太严重了,鼻涕、眼泪齐流,喷嚏不停,根本没办法工作,在家里不工作专门治疗过敏性鼻炎有一段时间了,在北京找了不少的中西医大夫看过,就是治不好。我给开了六味药:石膏、甘草、麻黄、杏仁、苏梗、苏叶,患者自己抓了12剂药,吃到7剂病痊愈了。

妻子也说找我看鼻炎,号脉沉细迟无力,我告诉她,她的鼻炎不严重,但是她的心脏要出问题。她说自己心脏一直蛮好,没有问题。结果看完后回家一周左右时间,突发早搏了。

这下他们一下子就改变了对中医的看法,十分的信服,开始接纳中国传统文化,甚至最近自己也去学习中国传统文化去了。而且把他们的儿子托到我的门下来学中医。

我讲这个不是为了吹嘘我自己的医术有多好,而是我的读者中有好多是临床中医师,有一些干着干着直泄气,坚持不下去。我自己体会过中医的疗效,不希望我们业已人才调零的中医界,越来越留不住人。

熊继柏老大夫说,中医的生命力在于临床,我们中医要生存下去,在于不断的提高自己的临床疗效。我对这话深表认同。以前我在患者面前不怎么抬得起头,现在患者蔑视我,我就很平和的看待这个问题,对我信任的患者已经很多,些许质疑的不搭理就是了。

已故的上海知名老中医裘沛然先生讲他刚干中医时,也是年轻学浅,疗效不出色,患者少,他就趁着患者少的时候拼命的多读书,随着自己医学知识积累得越来越丰厚,临床疗效也越来越好,开始深受患者欢迎。

裘老说他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后,有时一个患者反复治都无效,但是患者还是能坚持依从他,不断的调方后,最后终于也把患者治好了。裘老前辈是个诚实人,把自己的这种亲身经历讲出来了,这对我们后学之辈是一种鼓励。

大家在中医学校里读的那一点书是远远不够的,临床时还需要读大量的书才能提高自己的临床疗效。我看熊继柏老大夫的医案,熊老号称不开一张没有汤头的方子,他几乎把中医各门各派的经典名方都记熟了,所以疗效出众。这就怪不得国家派他去给非洲总统治病,他的疗效高,与他读书多,根基扎实,记得方子多,治病时能信手拈来有很大的关系。

我们学医没有捷径可走,只有多读书、多记忆、多思考、多临床,持之以恒,日积月累,自然而然的疗效就不断的提高了。只要疗效高,患者口碑传播,一个医生的名气将会不胫而走,生存不会再成问题。

我以前对中医的疗效也怀疑,也曾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了自己一生,我的老师只简单的回答我八个字:厚积薄发,大器晚成。现在这些年,我自己临床治病时,很多时候疗效非常的令人满意,我对我的老师赠送的这八个字就体会得越来越深了。

以前北京四大名医中,三个是自学成才的。为什么自学成才的更容易成为疗效出色的医生?我自己的体会是,自学成才的中医师更喜欢阅读,像施今墨,我看他的医案,就为他的阅读量深深的折服。

目前我国中医院校的教材,从初级的到高级的,我都有一套,也都看了看,窃以为,仅仅学这些教材是远远不够的。

王永炎教授将学习中医的诀窍总结为“读经典,做临床”这六个字,我自己的体会是,一个临床中医师的阅读量越大,临床疗效会越高,同时,临床经验越丰富,对中医经典著作体会越深刻。一个中医师要反复读经典,不断的温故而知新。

我们只有在“读经典”和“做临床”这两件事情上下苦功,不断的提高自己的临床疗效,最终才能靠着我们的疗效去让患者心悦诚服。我们中医的生命力,也全部在临床疗效上。也只有临床疗效,才能提高我们学医的乐趣和热情。

我希望大家能在中医的路上坚持,严肃认真的为患者看病,不吹嘘,也不气馁,不浮躁,虽然刚开始的十年可能会艰难点,但是一般来说,坚持十年以上的阅读和临床,大家都会有不错的收获的。

至于社会各界对中医疗效的质疑,大可充耳不闻,随着大家自己临床疗效的提升,我相信没有一个疗效好的中医师会缺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