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思想杂文

万物静观都很好,何必分出一二三

丰子恺在一次题为《我与弘一法师》的演讲中,提到:“我以为人的生活,可以分作三层:一是物质生活,二是精神生活,三是灵魂生活。物质生活就是衣食。精神生活就是学术文艺。灵魂生活就是宗教。”

丰子恺先生认为,他的老师弘一法师就是上到人生第三层楼的那种人。

丰子恺先生和弘一法师都是文化名人,弘一法师更是汉传佛教的一代宗师。所以丰子恺的这段话影响很大,广为人引用。我也曾受其影响,以其为指南,提升自我。

不过如今我年龄大了,见识多了,再也不像年轻时那么容易不经思考就接受某种观念。我如今反思丰子恺先生的这句话,觉得这是一句很有问题的话。

丰子恺先生把生活分成三层,相应的也就把人也分成了三层,在丰子恺先生看来,追求灵魂生活者已经是人生最高的一层。丰子恺此举实在属于自恋和多余,无论一个人过什么样的生活,只要他无害于人,无害于世,是没有什么层次之分的。

过去我也曾经希望把自己拔高一些,但是如今发现,所谓的拔高自我层次,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行为而已。人无论是热衷于物质生活,还是热衷于精神生活,抑或是热衷于灵魂生活,层次都是一样的,众生是平等的。

一个人若以自己所追求的境界为高,以他人所追求的境界为低,便丧失了平等意识,落入下流。而且有了这样的一种认识的人,通常骨子里都会有一种源自于偏见的傲慢。

凡夫俗子,三教九流,各有各的追求,各有各的爱好。谁也无权拿把尺子去度量众生。窃以为,真正老是拿把尺子去度量众生,臧否人物的家伙,是一群心胸狭隘,自以为是的人。从这个角度来说,丰子恺这样的文化名人也不例外。当然,以我之矛攻我之盾,我这么评价丰子恺也是错的。

柏林禅寺的明海大和尚写过一篇文章《一个僧人的宗教体验》,谈到他的两次宗教体验。

第一次是他在上大学时,有一次他进入净慧法师主持的寺庙游玩,听到维纳师的一声苍古的“南-无-”声时,身心受到了很大的震撼,瞬间萌生了出家的念头。

第二次是他出家多年,在佛教界有了一定的地位后,有一次坐在一辆破旧不堪的公交车回柏林寺时,车上的人各安其份,没人鸟他,他也没去和谁搭话,一路上静静的看着满车的人。明海大和尚忽有所感,他写道:

“他们都是些普通人,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有着一般人都有的喜怒哀乐;有时候他们也表现出一些‘低级趣味’和‘素质不高’的迹象,但都不过分。他们的脸似乎都蒙着一层尘土,表情松弛、茫然,没有多少目的性。他们身上有一股气息,那真正可以称之为‘生活气息’,从生活里发出的。

一切都很自然、真实。生活就是这样子,世界就是这样子。我在内心对这一切发出由衷的赞美。”

这是一件极平凡的事情,但是就在这件极平凡的事情中,曾经追寻灵魂解脱的明海大和尚,突然回到了凡夫状态,触动明海大和尚产生宗教体验的,正是这种凡夫状态。

真实的生活就是这样,平凡而又平淡,波澜不惊。真实的自我也是这样的,混迹在芸芸众生中,你不比我高明,我也不比你高明。每个人都不过在做着“求仁得仁”的自己,何必把自己拔高到别人的头上去呢?

民国时期的高僧印光法师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人人都是菩萨,只我一个是凡夫。”明海大和尚和印光法师这两位得道的高僧的宗教体验是一致的:释放了自我心中的傲慢,认识到了自己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生出了真正的平等心。

万物静观都很好,何必分出一二三?人是一个浑然的整体,硬生生的把生活分成三个层次的丰子恺,实在是多事得很。

可叹的是,很多人在人生的某一个阶段,比如鲁钝的我自己,会受到这样的观念影响,去追寻所谓的更高层次的生活,超脱自我。最后反而失去了这颗凡夫俗子的平常心,变得里外不像人。

《儒林外史》里有个腐儒王玉辉,女婿死了,女儿要绝食自杀殉夫,立志做个节妇,可叹深受封建礼教观念影响的王玉辉,不但不安慰劝阻他的女儿,反而对女儿的行为赞叹不已,结果他的女儿活生生的就饿死了。

我们看到这样的故事的时候,会嘲笑王玉辉这样的人,是封建礼教的精神奴隶。但是我们笑话他,其实不过五十步笑百步而已,很多时候,我们自己的所作所为,与他并无二致。我们为自己心中的某种信念驱动,做出来的傻事,让几百年后的后人去看,后人也要笑掉大牙。

我们常常说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但是却很少有人想到,榜样的危害也是无穷的。因为所谓的榜样,都是被认为是比其他人优秀的。事实上,谁也不比谁优秀,每个生灵都是独一无二的。何必硬要一个人削足适履式的去学习另一个人呢?

人往往都喜欢塑造榜样,造神运动从未在人世间绝迹过。一个学生一进入学校,便屡屡被教导要以某某同学为榜样,出社会后,也不自觉的为自己寻找偶像,按照自己理想中的偶像的模式来为自己树立人生目标。最后大多在这种追寻中,迷失了本来的自己。

只要不伤天害理,每一个自我都很好,不需要再刻意去学别人,无人需要改造自我去按照圣贤们雕刻的模子去生活,也没有人有资格觉得自己的人格或者自己的追求比别人更高明。

人不必妄自菲薄,也不要自以为是。真正的平和,正来源于这种既不自傲又不自卑的平实心态。

我曾在无聊时,与人论辩,写过一首偈子,聊附在文尾,结束这篇啰哩啰嗦的文字。

三界非火宅,红尘是净土。

若得菩提心,何须觅浮屠?

唯此方寸地,能生大觉悟。

勿争高和下,即离万般苦。

美国前总统杰斐逊:每个人的灵魂都应该交由自己来打理

1

美国前总统杰斐逊有一句经典名言:每个人的灵魂都应该交由自己来打理。

我在写文章时,多次引用他的这句名言,因为我太喜欢这句话了。

早上起来时,有个读者给我发了条信息:“您之前对龙泉寺提出的疑问都是正确的,前年看完学诚法师的书特别想出家,后来去了几次龙泉寺,加上天津学佛小组的几次共修,感觉龙泉寺给人洗脑,经常收集钱财。您在网络上的帖子也支持了我的疑惑。感谢您。”

几年前,我在天涯论坛和我自己的博客上发布了一些我对北京龙泉寺的一些看法的文章,这些文章吸引了部分读者的注意,这几年陆陆续续有读者因为我的系列文章联系我,其中就有这位读者。这些文章也遭到了很多佛教徒,尤其是龙泉寺的信众们的围攻和咒骂。

如今龙泉寺一下子因为主持学诚法师被举报而陷入舆论的风暴眼,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龙泉寺的是是非非,一言难尽。但是正如我几年前撰文时所说的那样,龙泉寺的很多问题是客观存在的,而当初那些迷信龙泉寺的信众,亦不免有盲目信仰的成分在内。

或许,龙泉寺遭遇的这次危机,正可以促进他们反思自己信仰的方式是否正确。

几年前,我不肯人云亦云的跟随大家盲目的崇拜和追捧龙泉寺,今天我也不愿意人云亦云的跟随大家埋汰龙泉寺。

以我所知,龙泉寺数万皈依的信众和法师中,绝大多数是真诚善良和有智慧的。学诚法师本人,所做的很多事情也是正派和有益于社会的,这是不容否认的。我已经过了苛求他人的年龄了,不太容易因为一件事而对某个人或某个群体产生情绪化的看法。

我也无意于去讨论宗教信仰的问题。宗教信仰的需求是客观存在的,无论是汉传佛教,还是藏传佛教,或是其他宗教,都会有大量的信徒。每个信徒信仰宗教的原因不一样,但是宗教信仰是他们的自由。我过去的一些涉及到宗教信仰的文章和言论,也不是全部都是对的,自己也是一个不完美的人,就没有资格去评判他人的是非。

但是有一点我却自始至终都坚信不疑,那就是我从不把我自己的灵魂,交给任何其他人打理,也从来不接受任何人,把他们的灵魂交给我来打理。

任何迷信个人,迷信权威的信仰,都是十分危险的。一不小心,我们就会成为我们信仰的精神导师的奴隶。

一个人一旦产生了宗教信仰,是不容易分辨出真正的宗教信仰和邪教组织的区别的,有些宗教组织是处于亦正亦邪的边缘地带。概括来说,一切鼓吹对活着的导师进行个人崇拜的宗教信仰,都有发展为邪教组织的可能。

正如老子所言:“智慧出,有大伪。”那看起来慈眉善目,讲起话来很有哲理的人,有可能是真正的大师,也有可能是隐藏得很深的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有可能是居心叵测的骗子。况且,面临诱惑,君子变节,比比皆是。所以最好还是不要轻易膜拜任何一个人。

2

人性是极不可靠的。我不相信其他人能够克服人性的弱点,也不相信我自己能够克服人性的弱点。预防人性的弱点对我们造成损害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对任何人都要保留一点不信任,甚至对自己也不例外。

要用预防犯罪的制度来制止犯罪,而不是总是在犯罪行为发生后打击犯罪。在敏感问题上,要有提防。

曾经有个外阴有白斑的年轻女患者,一定要找我治疗她的病。我以自己不擅长治疗此病为由,婉拒了她,但是她仍然执意希望我能帮她看一看。

诊疗这种疾病,需要对该患者的生殖器官进行检查,我从内心里是排斥的。老实说,我也不能保证自己有那么好的自控力,我保证不了自己在看到患者的敏感部位后,不会产生想入非非的念头。我既怕以后出现纠纷说不清,也怕自己失控管不了自己,性侵了这个女患者,我不信任我自己。

我告诉这个患者,她必须带着同性的家人来找我,我才肯给她治疗。最后她带了她闺蜜过来,但是在实际检查时,她又让她闺蜜到卫生间回避一下。

因为她虽然觉得在一个医生面前露出自己的敏感部位很难为情,但是在自己的闺蜜面前露出自己的敏感部位更难为情。所幸的是卫生间和我给她做检查的房间仅一两米的距离。这个问题最后得到了相对较好的解决。

我曾接诊了一个抑郁症患者,她是被某个著作等身,信徒遍布全球各地的藏传佛教的上师强奸并传染上了性病之后,诱发了抑郁症的。

我曾一直劝说她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但是她说这位大堪布,掌握她家的全部信息,赤裸裸的威胁过她,如果她敢举报他,他就杀了她全家来报复她,而且这个患者也不想别人知道自己被传染上了性病。毕竟这样的隐私对她今后的生活有很大的影响。

投鼠忌器,她就这样对这个至今仍然以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欺骗众生的淫棍无可奈何。

这件事情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原因,我猜想是这个女患者,之所以能被这位堪布得手,恐怕也是自己太过信任他,疏于防范,被强奸后无法举证。

我希望这个女患者的亲身经历,能够警醒女性朋友,当你们在与自己的偶像会面时,不要因为完全的信任一个人,而对他们疏于防范。即便是圣人君子,也拿自己身体内客观存在的原始冲动带来的人性恶没办法。

3

家父练了一辈子的气功。气功这种健身方式,在中国有根深蒂固的信众基础。它确实对强身健体有一点点作用,但是这作用也肯定不像那些把气功吹得天花乱坠的“大师”们所说的那样强大。

我接触到的癌症患者中,十有八九会去练气功。郭林气功,真气运行法,乃至其他的各种各样的名目众多的气功,都不乏信众。

不久前我的一个脑瘤患者来北京复诊,我号她的脉发现是细弦脉,这是血压有问题的脉相,于是我问她血压是否有问题。

患者说确实有一段时间低血压过,我拿出血压仪给她量了量,她当时的血压就是低血压。

这个患者此前身体状况还算不错,但是为什么突然低血压了呢?后来与患者和患者丈夫沟通时才知道,她在练气功,同时听信了一个秘密的养生组织里的“大师”们的鼓吹,不吃饭,尽吃他们给配的养生餐。结果急剧消瘦,同时血压下降,偶尔还头晕。

患者的丈夫告诉我,患者自从得病后,频繁接触这类养生组织和气功组织。而这些组织,习惯性的套路是,把参与者的手机都统一没收管理,中断患者与外界的联系。然后对患者进行集中的精神教育。

这类教育基本都从播放佛经开始,以传播国学的名义,对患者进行精神控制。一次封闭的培训一般在一周以上,之后就以辟谷养生,推销养生食品,气功大师收入门弟子的方式,收取各种费用。

费用之高昂令人乍舌,比如某些气功师收入门弟子的拜师费,基本上都不低于两万元。

这个患者经过这样的一些折腾后,血压降低,体重下降(她本来就是个需要增肥的瘦子),身体状况变差。

而我昨天,接诊的另一个患者的经历也与她大致相同。这个患者加入了某个号称以传播国学为己任的组织,据说这个组织免费供学员吃喝,但实际上多数学员进入后,都会在他们的渲染和鼓吹下,以捐款的形式,付出了不菲的代价。

这个患者经过了十天的封闭培训后,出来后就开始产生幻觉。总是觉得那些老师们还在自己眼前讲课。

想想警察封闭式的没日没夜的审讯犯人后,犯人精神崩溃交代案情的情节吧。这里的培训与警察审讯犯人并无二致,最终会造成部分心理脆弱的听课者精神崩溃,产生幻觉。

但是这些幻觉在宗教团体中,解释会完全不一样,他们会认为这是开悟和见性的表现。

这个患者捐了三千块钱后,出来了,出来后直接进了精神病院治疗了一段时间。

中国目前有很多这样的机构组织,在患者群体中做着同样的事情。他们以邪教加传销的方式,对患者进行封闭式的洗脑,洗脑过后,就开始以各种名目,攫取钱财,侵犯女色。

我为这种现象深深的忧虑,但苦无良策,大概也只能通过写作一些文章,警醒一下世人,让他们防范意识强一些,少上点当。

4

中国禅宗有这样一句经典名言:“我本眼正,因师故邪。”

很多人本来有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因为膜拜另一个人,跟着他(或她),渐渐积累了一身的邪见,这种情况比比皆是。

我个人认为,思考本身比结论更重要。尽管有那么句话说,人类一思考,上帝便发笑,但是不思考便去盲从所谓的圣人和大师,则更糟糕。一切未经慎重思考的信仰都不过是一种盲从和迷信而已。

海洋地理学家雅克库斯托曾经做了一次实验,他从早上七点钟到晚上七点钟在巴黎散步,散步时,他带着一个计数器,每遇到一次别人向他推销他不需要的东西的时候,他就按一下计数器。结果,一天下来,他总共按了183次。

我们生活中的很多看起来不可或缺的必需品,都是这么来的。有人在竭力说服我们,让我们相信我们必须拥有这些东西,才能更好的生活下去。久而久之,生活不堪重负。

我们脑海中存在的各种信条,也跟这些所谓的必需品一样,是别人努力向我们推销而来的。总有人在苦口婆心的告诉我们,我们必须这样或者那样,否则便不对。

其实有无这些物质上和精神上的“必需品”,我们照样能够好好的生活,甚至能生活得更轻松,更快乐。

一些崇尚精神生活的人误认为,在物质上尽量精简,便可以过上简单生活。殊不知,当他们放弃物质,选择精神时,只不过是在脱离物质的藩篱的同时,又进入了一个精神的藩篱而已。

真正简单的人,未必需要这些。

5

有个段子这样说:

一个求教者去请教一个大师,问大师幸福的秘诀是什么,大师说:“幸福的秘诀就是不与愚者争辩是非”。这个求教者对大师说:“大师,我完全不同意您的观点。”大师回答说:“您是对的。”

我曾经写过很多文章,招来了各种各样的非议声,其中有很多人对我恶意攻击,但是从其言谈中,可以看出他们对某些问题的认识十分的浅薄。他们加入了某个组织,拜了某个”大神“为师后,便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真理,不依不饶的要求我改变自己的看法,向他们看齐。

久而久之,我变得沉默了,懒得发表各种各样的文章了。因为每次发表一篇文章,都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争论,浪费自己的时间。但是我也知道,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我们选择沉默,而变得越来越美好。有些丑恶的现象,总要有人揭露,才会减少。

所以我学会了述而不争。

我不想当公知,原因是我对一切公知的能力和目的都抱持一种怀疑的态度,每当我写文章时,我也怀疑自己的能力和目的:我是不是有真知灼见?我有没有想给人洗脑,误人子弟,以谋私利的目的?扪心自问,这两个问题都不好回答。

所以我只能提醒读者们,在警惕我给你们提的醒的同时,也警惕我自己。

不要把你们的灵魂交给别人去打理,也不要把你们的灵魂交给我来打理。更重要的是,不要指手画脚,来打理我的灵魂。

我们每个人,都来打理自己的灵魂,而且也只打理自己的灵魂吧!

读书越多越杂,难以释怀之事越少

2018年6月16日,端午节小长假的第一天。

早上,五点钟我已经洗漱完毕,从家里走到我自己租的兼作书房和工作间的办公室,练了半个小时的琴,看了一会儿书。查阅资料,预备着接待预约了今天来找我的患者。

假如不是端午节小长假的话,今天是星期六,我一整天都会在教学。

七点,我从办公室回家,吃完早饭后再来办公室,等着预约的第一个患者。我们预约的时间是八点钟,这是她第一次来见我。

八点十分,她没有来,我给她发了信息,问她到了哪里,没有回音。等到八点半,仍然没有来,再发信息,仍然没有回音。九点的时候还没有来,也是没有任何回音。

九点半的时候,我知道,这又是一个爽约了的患者,于是把她微信删了。快到十点多时候,这个预约的求诊者又一次请求加我微信,一句说明也没有,我通过了,问她们为什么没有如约而至,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我只好在微信上告诉她,这样做既没有基本的诚信,也没有基本的礼貌,我是不会再接受她作为我的患者的。

患者未至,我预约的古琴课是要上的,我告诉我的古琴老师,只要她时间允许,她今天上午可以随时来给我上课,九点四十左右,她来给我上课了。

古琴课结束的时候,我准备回家吃中饭,本来预约在下午来就诊的一个患者,突然没打招呼就过来了,这也是他第一次来见我。我有点意外,既来之,则安之,于是接待了他们夫妻俩。

结果这个患者说,他只是来探探路,来看看。其实他并没有准备好找我治疗,只是他的弟媳妇非常期望他找我治疗,而患者本人对我并不了解。占用了我大概二十分钟时间,患者告辞而去。

因为休假,我今天安排的患者不多,还有几个老患者,需要我跟他们沟通一下,了解一下他们的病情。

下午的时候,老婆要带着儿子和外甥女去看电影,想要我陪伴他们。于是我带着Kindle,和他们一起去看电影了。我还有一些书正在Kindle上阅读,在电影院等候的时间,可以看几眼。

我们看的《侏罗纪公园》的续集,看电影的过程中,有三个急症患者急匆匆的联系我,请求我处理他们的急症。

一个因为肿瘤压迫小肠,导致肠梗阻的急腹症患者,她的女儿一口一声求求您,急迫之情溢于言表。一个出血患者,一个化疗后出现严重过敏症状的患者。

还有几个不怎么严重的患者也在联系我。一个患者服药后,肝区疼痛,希望我能给看看是怎么回事。一个不明原因的疑难杂症患者,因为饱受呼吸困难等症状的纠缠而不知所措,请求我给予帮助。还有一个晚期肿瘤患者,因为出现了情感危机,向我诉苦。

这是我假期生活的掠影。如果换在以前,我会被这么多的烦心事折磨得崩溃掉。但是现在,我的内心能够做到波澜不惊。

我把那个爽约而且不打招呼的患者拉黑掉,尽量和缓的对待那个突然冒过来实地考察的患者,心平气和的送走这对造访的夫妻。向几个重症患者提出我的医疗建议。给那些应该不会真正需要我的帮助的患者一些一般性的建议,并告诉他们去找别的医生。

然后,打开电脑,在亚马逊上下了个订单,买了三本我最近想买的书,接着就来写这篇文章。

从大学出来快二十年了,我最感谢的是国家图书馆,我从1999年开始,多数时间泡在国家图书馆,漫无目的的阅读了各种各样的书,涉猎的范围极广。假如不是这么多年的阅读,我想我无法应对我今天所遭遇的一切。

杨绛先生说,一个人之所以烦恼,是因为想得太多而读书太少。若是反其道而行之,读书多且杂,想得少,那就不容易烦恼了。

作为一个喜欢阅读和写作的人,过去我只是喜欢各种我认为写得很精彩的文章或者书籍,但是并不觉得写作本身有多大的价值。

如今我对写作的价值就很认同了,假如没有那样一群热爱写作的人,没有他们写作的那些精彩的文章,我们就没有那么多的读物,少了个很好的打发时光的方式,同时,更为重要的是,少了很多促进自己心智成长的养料。

我热爱自由,个性奔放。所以从中学时代开始,就不再受功利主义严重的应试教育影响,阅读范围极广,一半多的读物与升学考试毫无关系。我放弃学历,从大学辍学出来后,这种自由主义的倾向就更彻底了。兴之所至,想读什么就读什么,让学历和职称头衔之类的玩意儿去他妈的。

在我看来,我们多数人都是被教育得乱七八糟的,然后又因为自己的灵魂深受束缚,又把自己的孩子们教育得七荤八素,最后一个个的走上了一条条很难令人满意的人生之路。

如今,多数人都像是社会这个大机器上的各个小零件一样,身不由己的活着。社会这架巨大的机器在转动着,人也跟着它按照固定的轨迹一成不变的转动着,自由度少得可怜,所以很多人精神上疲惫不堪。

与此同时,他们还乐此不疲的把他们的孩子也培养成社会这架大机器上的另一批零部件,重复着他们自己的生活。

人的可悲莫过于此,说起来很可笑,这一切的根源,都只不过是因为现代人的脑子被各种各样的荒谬的社会思潮绑架了。他们在大众的鼓噪声中,焦虑不安着,随波逐流着。

读书是为数不多的可以将一个人的精神拯救出来的途径。可惜的是,如今,读书这件颇有趣的事情,也被功利化得令人不忍卒睹。

我们从小就要求我们的孩子读各种各样我们期望他们阅读的书,很多家长看着自己的孩子在阅读与将来升学和就业无关的闲杂书,内心忧急如焚。

结果可想而知,多数孩子被家长逼迫着放弃自己热爱的读物,去读一些他们根本不喜欢的“有用的”读物。

“有用”是一种典型的功利主义思想,但是在各种各样的荒谬的思潮中,这种思想被鼓吹成致胜的法宝,人们相信,假如不及早的拥抱它的话,就会在人生竞争中一败涂地。

我们太害怕失败了,太害怕平庸了,太害怕无用了。因为这种恐惧,我们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折腾自己,折腾自己的孩子。

季羡林先生晚年的时候写过一篇文章,回忆他在上小学时读的那些“没有丝毫营养”的读物,季老说,假如不是这些在成人们看来毫无用处的读物的陪伴,他根本培养不起来阅读的兴趣。而他一生无论是治心还是治学,凭借的都只是这点没被生生的掐灭掉的阅读兴趣。

我们有多少人从小就被自己的功利心太强的师长扼杀了自己的阅读兴趣?又有多少人正在做着扼杀自己的孩子阅读兴趣这样的愚不可及的事情?

阅读实在不应该有目的。以我个人的人生体验,阅读一旦有了目的,那样的阅读就成了负担,最后很容易厌倦阅读。而一个人一旦厌倦阅读,就注定了要日渐成长为一个精神贫瘠的人。

很少有人意识到精神贫瘠的可怕。他们烦恼着,偏执着,浮躁着,多疑着,在生活中暴跳如雷,极容易被激惹,各种不期而至的烦恼纷至沓来。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最终自己活得疲惫不堪的同时,也令自己身边的人跟着痛苦不已。

究其根源,其实都与其精神太过贫瘠有关。也就是像杨绛先生所说的那样:读书太少,想得太多。杨绛先生有句潜台词没说出来:读书少,脑子笨,心眼小,偏执自大。

照我们现在这种流行的读书模式,我们绝大多数人教育出来的下一代,还是不可避免的要成为精神贫瘠的死魂灵。

书就像是粮食,偏食会造成的身体上的营养不良我们知道,但是读书范围太窄会造成的精神上的营养不良,我们多数人意识不到。

王小波先生写过一篇杂文,说他的一个邻居是个智力上有点问题的傻大姐,这个傻大姐只会缝衣服,所以每次见到别人,就是一句:“我会缝衣服。”

读书范围狭窄的人,和这个傻大姐区别不大。有些人一辈子就只读了那么一点书,甚至就读了那么几篇肤浅的文章,就自以为自己掌握了至高无上的真理,出去与人辩论时,俨然已经把自己当作真理的化身,实在是既令人痛心,又令人啼笑皆非。

经常有一些很肤浅的人,读了某本书,或者读了某个人的文章,就到处宣扬按照他自己所学的东西,足以解决各种各样复杂的问题。

我碰到过很多学了点医学皮毛的人,自以为是的认为按照他们的主张,可以很轻松的解决复杂的疾病问题,而且口气不小,似乎可以解决一切疾病问题。

我懒得与他们辩论,一般是很客气的鼓励他们把自己的想法付诸实践,只要不是停留在纸上谈兵的状态,多数人会发现自己的傻得可笑之处。

我本人对任何一种宗教或者学术门派的铁杆粉丝,都采取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我相信岁月会使他们更成熟。如果他们能泡几年图书馆,多读几本书,长点其他方面的见识,那该多好啊!

书籍不能解决一切问题,但是却几乎可以解决绝大多数的问题。

人类社会的那点问题,其实也不复杂。千百年来,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先贤反复思考过我们人类社会存在的各种问题,也都给出了答案。

只要愿意不存门户之见,不在乎专业限制的,广泛的读几年书,大多数人都会在思想上迈上一个大台阶。只是可惜的是,能做到这一点的人真不多。

不放弃文化自大心理,无法突破自我的局限

几乎在所有的团体里,都一致视其他的团体不如自己。

——人类学家威尔 **· **杜兰特

内心深处的傲慢自大和自以为是,是人类与生俱来的痼疾,每个人可能都会有自己的信仰,无论信仰的是什么。他相信什么,便以为自己所相信的是最正确的和最好的,以至于很难反省自身存在的缺陷和不足,很难突破自我的局限。

这种心理发展到极致的时候,便会引发各种纷争乃至杀戮。即便是温和的宗教徒,也会以为自己的宗教信仰至高无上,而且还有按照自己的信仰去改造他人的冲动。

从古至今,因为信仰而发生的战争数不胜数。

浸润在某种文化中长大的人,会不自觉的认为自己所热爱的文化才是这世界上最好的文化。很少有人能够超越这种自我优越感去做更深入的思考和探索,以至于我们多数人一辈子都难免有点儿自以为是和坐井观天的味道。

庄子说夏虫不可语冰,为什么呢?夏虫的寿命很短,从出生到死亡,也就经历了一夏,根本没有见过冬季,所以跟夏虫谈论冰,夏虫会以为冰不存在。

这不能怪夏虫,在夏虫有限的“虫生”经验里,冰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东西。

夏虫这种见识短浅的生物,是庄子所说的“小知”,所知有限,所以不知那些“大知”知道的更广泛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但是大知相对于更大的大大知,也只是相对而言的小知。

那么世界上有没有真正的如佛经中所说的“未有天地,逮于今日,十方所有,无有不见,无有不知,无有不闻,得一切智,可谓明矣”的人呢?

以我有限的见识,这样的人是绝对没有的。过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不会有。浩瀚无穷的世界,精微无极的宇宙万物,不是任何一个人可以完全洞悉得了的。

庄子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矣!庄子的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人生有限,知识无限,希望在有限的人生中,去掌握无限的知识,累成狗也办不到。

那怎么办才好呢?承认自己是个所知有限的人吧!永远为自己未知的世界敞开一道门,不要排斥异己,不要觉得自己不知道的世界就是不存在的,别做那没见过冰便不相信冰之存在的夏虫。

动辄有人来跟我说,你是个精神贵族。我听到这句话后觉得好笑,原来这世界上还有精神贵族这种奇葩的物种存在。

嗯,我必须得承认,我这种十八岁前在湖北乡下的水田里插秧割谷的人,一辈子也当不了任何贵族,泥腿子洗脚上岸,骨子底里还是个平民意识根深蒂固的泥腿子。

我不认可物质上的贵族,同样也不认可精神上的贵族。想当贵族的人,无论是想当什么样的贵族,我都只想敬赠一句:“神经病!”

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庄子所说的“小知”或所谓的“大知”,没有人无所不知,也没有人是什么狗屁精神贵族,自以为自己高人一等的人,在我这种学过点医学皮毛的人看来,是存在精神障碍,这样的人,对世界的认知能力出了点问题。

这种人病情不严重的话,得他(她)身边的人会忍;病情严重的话,得治。哲学大虾纪伯伦说过一句话:我是不愿意跟那种自以为是的家伙交朋友的。原因无他,和这样的人相处太让人难过了。

我在教我的孩子和学生学医的同时,不断的给他们灌输这样的理念:无论你学过什么,既不要以为你自己了不起,也不要认为你所学的东西了不起。这一切都只是人类历史长河中积累下来的一点点浪花而已,算不得什么。

我现在很少愿意应邀或者主动参加任何文化论争,这种论争多数时候是一帮闲着没事干的家伙互相向对方吐唾沫星子,同时自吹自擂的行为。我自己在受众很广的公共平台上发文章,为了避免引发这种论争,多数时候,会直接把评论功能关闭掉。

嗯,我就是喜欢让那些看到我写的文章很气愤的好斗的小姐姐小哥哥们,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终日无所事事,用偏激的言论互相攻击有意思吗?

可能因为我这个人比较会写文章,所以不断的有媒介平台邀请我对某某问题发表点看法,我一看给的题目,我的妈呀,全部是争议性撕裂性很强的题目,极端的吸引眼球的标题。

所以我就把类似的东西全部屏蔽了。老子天天写病历已经写得腰酸背痛了,哪有闲功夫来打口水仗。

我不太理解,为啥这个世界一定得是你死我活,你我必须得分出个对错高下的世界。为了证明自己愚昧无知和浅薄粗俗吗?

不尊重他人的认知和信仰是一种无礼,炫耀自己的认知和信仰是另一种无礼。

我们人人都生活在一种有局限的世界里,每个人的认知和信仰都存在一定的局限性,互相谦虚点,更有利于彼此和平相处,也更有利于突破自己的局限,接受新知识新事物,提高自己。

写在三十八岁生日时

我的生日是在农历七月十八,小时候每年中元节到了,我就知道我的生日快到了。

我生在农村,家里条件不好,小时候吃得很差,一年到头清汤寡水的日子居多,加上干活又比城里的孩子多很多,不免嘴馋。所以每当生日快到的时候,我还是会很兴奋的期待打一顿牙祭。

每到中元节,母亲总是开玩笑的对我说,儿子,今天中元节祭祖,吃过一顿好吃的了,就当为你过生日了,你的生日就不用再过了。

那时候我会表现得很失落和难过,甚至会发脾气。真的到了生日那一天,母亲还是不忘给我们兄妹三个弄点好吃的,煎几个荷包蛋,下锅鸡蛋面,寿星多两个鸡蛋,这就足够我们开心的了。

今天中午吃完饭,出去散步时,看到路边有很多昨晚别人烧纸祭祀先人的痕迹,我才意识到昨天是中元节。离乡忘俗,我竟忘了给九泉之下的母亲烧几刀纸钱。

母亲去世五年多,而我也不知不觉间满了三十八周岁了。看着别人五六十岁还有个年迈的老娘在,我总是由衷的感到很羡慕。

自我成年后,我的母亲便不大记得我的生日了。

有几年我兄弟俩都在北京,每当我哥生日快到的时候,母亲总不忘打电话提醒我给我哥哥过个生日,而一到我生日时,母亲就选择性的忘记了。

那时候我心中不免觉得母亲有些偏心,但是现在明白,母亲只不过更担心大儿子一点。我这个小儿子从小调皮捣蛋,又有了自己的人生伴侣,就免掉了她很多的牵挂和担心。

母亲去世那一年,我心灰意冷,万念俱灰,有一次我和我高一时候的班主任聊天。他劝我振作点,他说我要到三十五岁到四十五岁,才会步入自己的黄金时代,不宜过早的心如死灰。

如今我年满三十八,母亲离开我也有五年多了,我渐渐的从母亲去世的悲痛中走出来,内心日渐平静。虽然对我的恩师所谓的人生的黄金时代并不在乎,但是也意识到我的老师说得对,我三十三岁时的心智还是谈不上成熟,并不了解自己,以为自己从此后会一直沉湎在丧母之痛中无法自拔。

时间帮我弥合了我心中的伤口,时间也把我一步一步的推着向前走,不知不觉间,在医学殿堂里越走越深。

最近这段时间,我在大量的读书,广泛的阅读中国的中医学家以及日本的汉方医学家的医学专著和他们的传记,以及一些哲学和人类学方面的著作,读书效率空前的高,几乎每天都会读完一本书。

在这种摒除了外界的各种干扰,安静的读书的过程中,我渐渐的体会出孔夫子“韦编三绝”和“三月不知肉味”时的滋味来。

我过去一直在谈淡泊名利,一直在试图把自己的生活过得波澜不惊,但是实事求是的说,我还是没能完全的从名利场中脱离出来,没能真正的过上完全波澜不惊的生活。

当然,选择学医救人,大概这辈子都做不到波澜不惊。抢救一条条的生命时,总是避免不了要发生一些惊心动魄的事情。

一个人学医,要想完全的脱离名利场,大概也是办不到的。读了这么多的医生的传记,自己阅历世事多了后,我也意识到,除非完全的放下医学,完全的换一种身份去活在这世上,否则就不可避免的要卷进名利场。

一个人学医有点小成,就会有慕名而来的患者登门求助,每治疗一个患者有效,都会带来更多的患者。所以医生的医术过硬,病人是越治越多的,医生的一辈子是会越来越忙的,名和利都少不了。

明治维新时代,日本的汉方医学巨擘浅田宗伯,去世后被评论者誉为“栗园(浅田宗伯的字号)之前无栗园,栗园之后栗园无”,据说他去世时,上至天皇,下至贩夫走卒,都因为他的离世而悲痛不已,日本很多地方自发辍市,为其送殡。

北京近代四大名医之一孔伯华先生去世时,也是上至政府领导人,下至贩夫走卒,都来吊唁。可见一个医术高超的医生,声望之高是可以达到轰动朝野的程度的。

我们这些一般的学医者,达不到浅田宗伯和孔伯华这样的影响力,但是每个水平中等偏上的医生,都会在一个特定的患者群体中,有一点名气,这是不争的事实。

否定名和利是连在一起的,是不诚实的。随着名气越来越大,医生的收入会越来越高。所以淡泊名利这四个字,我现在再来说的时候,有些惭愧。尽管我未曾去追逐过,但是名和利却悄然而至。

按照我原来的想法,只要能够吃饱穿暖,在医疗界有一席立足之地,能让我一生好我所好,研究医学,治病救人,我就很满足了。

但是随着自己被卷入名利场后,不知不觉中,自己的内心还是被名利刺激到了,未能免俗,心中竟偶尔也对更大的名利有了欲望。此时才深切的体会到,佛经中说的“见好不求难”是多么的有道理。

所幸的是,这点欲望起来没多久,我就意识到如果任其发展,终将毁灭我平静如水的研读生活。所以,我就像王小波先生所说的“反熵现象”一样,一步步的放弃名利,从新回到简单的读书、学医和随缘治病的生活中来。

人生无所谓成功的模式,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性情的生活模式。对我来说,适合我性情的生活模式就是这种简单的读书写作和治病救人的生活。

假如说,我的恩师当年对我说的人生的黄金时代,所指的是这种身心愉悦的安居乐业状态的话,我想他所说的的确是对的。

至于说更大的辉煌,则不是我所期待的。能力所限,我不对生活有更高的期待,不期待豪车裘衣,也不期待鲜花掌声,能有闲庭散步,静看花开花落的时刻就足矣!

生活总是不免要历经大浪淘沙,淘来淘去,剩下的那点淘不掉的东西,不管是不是黄金,都是一个人真正的性情深处的东西。哪怕淘剩下的是一坨屎呢,也会有苍蝇视之为最爱。

一个人能够在四十岁上下寻找到,并且安乐于这种性情深处所钟爱的事业,把这种状态称为黄金时代,也是非常确切的。

毕竟,内心愉悦的价值远胜黄金白银的价值。就如我小时候,不识黄金白银时,母亲在我生日时,为我煮的一碗鸡蛋面,就够我开心很久的了。

买椟还珠的故事被人嘲笑,但是我就是那种愿意买椟还珠的人,如果我喜欢那椟,对我来说,椟的价值就比珠宝的价值高,而且这椟还具有唯一性,不可被替代。

经过这些年在医疗行业的磨练,如今我处理自己的工作也越来越娴熟了,这种娴熟体现在多方面。

一方面,我的医术确实在逐年提升,不是说我现在能治好一切病人,这种能力我一生都不会具备,因为医学本身就是一门不完美的科学,没有一个学医人能够治好一切病人,甚至可以说每个医生手下都避免不了屈死的冤魂。

但是随着读的书越来越多,临证越来越多,我在治疗很多疾病时,确实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另一方面,在处理和病患及患者家属之间的关系方面,也越来越娴熟了。

什么样的求助者与我是有缘份的,什么样的求助者与我无缘,我现在只在几分钟内就一清二楚了。有缘的不错过,无缘的不强求。有这样的心态,自然就不会再为医患纠纷所困。

还有就是能够比以前更娴熟的处理自己内心中积淀的负面情绪。

毋庸讳言,医疗行业是最容易积累心理阴影的行业之一。

医护人员所面临的,几乎清一色的都是身心疲惫的需要帮助的对象,其中不乏性情偏执或暴戾者,总会有人在我们心中留下阴影来。

再加上经常的要面临死亡,所以学医者的心理压力是很大的。我过去的确不能像现在这样的娴熟的应对这些不愉快,但是现在好多了。

这就像化蛹成蝶一样,久经磨练,人自然而然的会从量变发展到质变,从不成熟发展到成熟。

总的来说,这一年过得平平淡淡,只是我又长了一岁,多读了几本书,多懂了一些道理,少了一些张狂,也少了一些火气,多了几分心平气和。更能放下,更能随缘。

仅此而已,有此已足。

有趣莫过庄子

如果一定要把我自己归为哪个思想家的门徒,我情愿选择庄子。

司马迁给庄子写了个小传,说庄子“其学无所不窥,然其要本归于老子“,“其言洸洋自恣以适己,故自王公大人不能器之。”

这前一句话的意思是说,庄子是个博览群书的人,但其要皆归于老子,所以道家的哲学思想又常被称为老庄之道。

后人总将老庄并提,一是因为庄子极力推崇老子的学说,二是二者的人生观和世界观确实很相似。

这后一句话是说庄子这个人写文章恣意汪洋,随心所欲,只为自娱自乐,所以王公大臣,富贵显达们不鸟他。

王公大臣们不鸟庄子,庄子也不鸟他们。这从《庄子》一书中,庄子与王公大臣们辛辣的对话中可以看出来。

庄子身上的这点傲骨,自有一种天生的风流倜傥在,其他人是模仿不来的。

楚王派两名大夫请庄子去楚国当相爷,正碰上庄子在河边垂钓。

庄子听了两位大夫的一番恭维之词后,反应很冷淡,对两位大夫说,听说贵国的御花园里养着一只三千岁的灵龟,前不久死了,楚王吩咐厚葬,哀荣备至。

如果二位是那只灵龟,请问二位是愿意在烂泥塘里拖着尾巴活着呢,还是愿意把自己的遗骸留在庙堂之中,享受香火的供奉?

两位大夫说,那当然是愿意拖着尾巴活在烂泥塘里啊。庄子说,那二位请回吧,就让老朽拖着尾巴活在烂泥塘里。

诸子百家中,文章写得比庄子的文章更漂亮的没有。

庄子行文如流水,亦庄亦谐,见识高妙,思想深奥,但是文风却又调皮活泼,不像老子那样严肃认真。如果真的文如其人的话,现实中的庄子一定是一个洞彻世事,却又顽皮可爱的人。

庄子才华横溢,但是这个人既无意于功名,也不觉得博学多知有多了不起,不像很多读书人那样自视清高。庄子不以世外高人自命,他的凡夫心态使得庄子的文章读起来让人很有亲切感。

庄子文章中经常自嘲自讽,用现代话来说,庄子可以算是个自黑高手。

庄子读书写作,交朋结友,纯粹是为了“自适”。

何谓“自适”?“自适”者,就是博自己一乐。古往今来,最轻松自在的事情莫过于“自适”这两个字。

一个人著书立说,若有讨好的对象,文字中就不免暗藏着一股媚态。庄子不想讨好任何人,所以爱怎么写就怎么写。

当然,有很多人都能这样写作,但是却有一点比不上庄子:没有庄子有才华,写出来的东西不好看。庄子这天赋是爹妈生的,强求不来。

同样强求不来的,还有庄子豁达知命的人生态度。

庄子妻死,庄子鼓盆而歌,庄子的老朋友惠施指责庄子薄情寡义,老妻陪你一辈子,帮你生儿育女,如今驾鹤西归,你不悲伤痛哭也就罢了,居然还快乐的敲着个破盆子唱歌。

庄子回答惠施,老伴刚亡故时,我何尝不痛苦?但是想想她从大自然中来,又回归到大自然中去,没了在人世间的一地鸡毛的烦恼,正该为她高兴才是。

惠施语塞,放下一袋子钱作丧礼,走了。

庄子将死,庄子的门人弟子们围着庄子,讨论应该如何安葬庄子。庄子说,天地给我作棺椁,日月星辰给我作珍珠碧玉,万物给我作陪葬,何劳尔等多事?

弟子们怕庄子的尸体被秃鹫啄食了。庄子说,葬在地里给蝼蚁吃,天葬给秃鹫吃,土葬不过是从秃鹫嘴巴里抢出食物喂蝼蚁而已,有何区别?何必多此一举?

门人弟子语塞,厚葬之议作罢。

这就是庄子,一个洒脱有趣的人。

写给儿子的一封家书

儿子:

你十二岁了,在中国生肖文化中,十二年是一个纪,从十二周岁开始,你要进入一个新的“纪”。这一“纪”,是你从未成年人步入成年人的关键阶段。

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爸爸有些话想跟你说,十二岁之前,是蒙童阶段,十二岁之后,就是一个人渐渐的从蒙童阶段走向理性、成熟和独立的阶段。

爸爸并不期望你成为一个“显赫”、“成功”的人,但希望你能成为一个自由、快乐、健康和幸福的人。爸爸不希望你为出人头地而随波逐流,被各种东西绑架着勉强自己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爸爸希望你将来所有的人生选择都是出于自己的热爱而非别人的期待作出的,希望你能独立的做选择、做决定,无论你将来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只要你做到了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自己内心真实的快乐,爸爸都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但是要想做到一个自由、快乐、健康和幸福的人,并不那么容易,爸爸快到四十岁了,依然很少见到几个人能够活到这种境界。

爸爸自己一生独立特行,勉强算是活到了这样的一种状态。可以自己支配自己的时间,也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安排自己的人生,对自己的生活基本是满意的。爸爸希望你将来也可以像爸爸一样,独立自由的生活着,幸福快乐的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

那么怎样才能活到这样的一种状态呢?爸爸有几点人生经验,想与你分享一下。

一个人是离不开社会的,无论他如何努力的想“出世”,都无法真正的出世。从古到今,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够做到真正的“出世”,任何试图完全摆脱社会的努力,最终都有可能会被证明为徒劳。

所以,既然离不开社会,就要学会在适应社会的同时,保持自我的独立。

那么,如何才能在适应社会的同时,保持自我的独立呢?

首先,你要善意的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学会和他们和睦相处。不要伤害他们的尊严,也不要伤害他们的身体,如果可能的话,在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助他们。

除此之外,你还需要与人群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要陷入到狂热的社交之中,不要盲目的跟随自己的同伴的行为。做任何事情时候,都需要自己独立思考一下再去做,不要因为别人的鼓动而去做。你要从每一件事情中养成这样的习惯,久而久之,你就会成为一个独立的人。

根据我自己多年的观察,多数人之所以不幸福,不快乐,是因为他们做不到以上两点。不能善待身边的人,就避免不了各种人际冲突。不能独立思考,就避免不了被外界绑架着活着。所以爸爸希望你从小学会善待他人的同时,凡事有自己的主见。

当然,做到了这些,还是不能真正的独立。真正的独立,还需要你有独立的生存能力和应对各种危险的能力。爸爸给你的书里有人类学家莫里斯先生写的“裸猿”三部曲,爸爸希望你有一天能够好好的翻阅一下,跟随莫里斯先生认识一下人类世界的本质。

你小时候,爸爸常常跟你说过,爸爸应该像大狮子教会小狮子在丛林中生存一样,教会你在社会中生存。你要想在这个分工很细的社会里生存,将来一定要具备一定程度的专业能力,要有为其他人服务的能力,假如你缺乏这种能力的话,你就不能靠着诚实的付出,在这个社会上生存。

你需要选择一个你自己喜欢的方向,在某个领域内积累丰富的知识和技能,只有当你具备足够的知识和技能时,你才能成为一个有能力为其他人提供服务的人。

所以不要懒惰,要勤奋。

为他人服务,你需要面对各色各样的人,有一些人可能会给你带来不愉快,会让你感觉自己的付出没有意义,觉得自己的生活很枯燥。你需要在合理安排自己的生活和工作节奏的同时,锻炼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爸爸希望你从小就学会去帮助别人,并且要适应我们所帮助的对象并不能善待我们自己这一现实。

你要知道,我们所帮助的对象,因为种种原因,和我们在观念上存在差异,这些观念上的差异,决定了他们对我们给他们提供的帮助不一定领情,所以不要对他人对你的回报有太高的期待。

社会是不完美的,人也始终摆脱不了自己作为人的狭隘性,所以,你要学会接受现实的不完美的一面。你活在这个世界上,重要的是去感受生活的美好,而不是沉湎在不美好带来的沮丧中,如果生活中某些事情让你不如意,要学会绕道而走,忘记那些不快,把注意力用在其他的令你感到快乐的事情上。

如果你对不美好的生活也感到很满足了,那么你就会成为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你的快乐不取决于你获得了什么,而取决于你对自己所获得的东西的满意度。

你的奶奶是一个快乐的人,她把快乐的基因遗传给你爸爸了,爸爸也希望你能继承这一快乐的基因,不要斤斤计较,学会做一个宽容和憨厚的人。

在做事上你尽可以孜孜不倦的追求完美,但是对事情的任何结果,都要学会欢喜的接受。

你需要成为一个“有力量”的人,才能实现独立、自由的人生。爸爸在这里用到的“有力量”是一个涵义很广的词汇,既包括强大的精神力量,也包括体力上的力量,还包括较强的专业能力。

前天,你和妈妈在路上看到一个快递员被一个与他发生交通意外的人暴打,发生这件事情后,爸爸一直想跟你说,这种事情也可能发生在你身上。爸爸认为那个快递员不敢反抗是错误的,你要学会在自己被威胁、被伤害的时刻,保护自己。要有勇气对任何强横者施以反击。

碰上这种事情,不要胆怯,平时也不要胡吃海喝糟蹋自己的身体,使之在这样的时刻不能灵活的反击,无法保护自己和自己的家人。爸爸虽然强调你要善待他人,但是在发生这种问题的情况下,你要毫不犹豫的用尽各种办法反击,不要懦弱。

孔子曾说:“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爸爸认为,孔子的这种精神,在现代社会里,就体现为一个人应该学会宽厚待人,独立思考的同时,还应该勇敢。

你是个男孩,爸爸希望你成为一个善良和独立的人的同时,还要具备勇敢的品质。

当你渐渐形成了这样的人生观,养成了独立思考的习惯,养成了宽厚待人的习惯,养成了勇敢的品质的时候,爸爸相信,无论你将来走向何方,你的人生都不会太糟糕。

2017年5月14日

永远爱着你的老爸:周志远

死亡如此美好,我由衷赞叹它

写下这个题目,不是因为我厌恶生命,而是因为像热爱生命一样,我也喜欢死亡。

我活得很快乐,也希望死得很快乐——痛快一点,安乐一点。

既然死亡是一切生命无法避免的最终结局,我就没什么好排斥它的。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希望我在世的亲友们,想起我的时候,能够莞尔一笑,相信我这家伙活着的时候,那么豁达和搞笑,那么热情洋溢,如今死了,如果存在另一个世界的话,想必在那里同样不知厌倦的在找新乐子。

而不是哭哭啼啼的,烧几刀黄表纸,用点残羹冷炙来打发我。

死亡使我明白,一切荣耀和一切苦难,都将归于尘土。

因为认识到死亡的不可避免,所以,在荣耀面前,我不会卑躬屈膝,在苦难面前,我也不至于惊慌失措。一切皆有终点,何必为它欢喜为它忧?我且过好当下,不去懊悔过去,也不为未来恐惧,对每一种生存状态都安之若素。这份豁达,是死亡教给我的。

死亡也让我懂得了幽默。

如你所知,无论一个人自我标榜或者被人吹捧得多么出色,多么伟大,他的结局和一只蝼蚁的结局没什么两样。

在死亡面前,一切众生实现了真正的平等。所以,人世间一切趾高气扬,或者自以为是的想法,都可以当笑话看。包括我自己的各种奇葩的自以为是的念头,也都可以当笑话看。

对笑话,当然就用不着太认真了。有趣的人生,需要幽默感。

倘若没有死亡,我就会无休无止的自我膨胀,无休无止的夸大自我,丝毫不懂得谦卑。因为有了死亡,我也就有了点自嘲和自黑的精神。

死亡使痛苦不那么难熬。”千古艰难唯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再艰难的人生,只要有了死亡,也便有了终点。只要一想到苦难终有尽头,苦难便变得没那么了不起了。

我是个乐天派,但是即便不是乐天派,在见证了大量的死亡之后,也不再把人世间的所谓的苦难太当回事了。饥寒之外,如果还有烦恼的话,多属自找的。

死亡并不是一个很可怕的过程,在死前的那一刻,没有人会想到自己具体何时何刻死,死亡后人已无知觉,死亡的那一瞬间是非常短暂的。我见证过自己的亲人死亡,也见证过无数的患者死亡,在如今的我看来,死亡,实在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我们过度的贪恋生害怕死,以至于死亡将临时,内心颤栗不安。其实人从出生开始,便应逐渐明白,死亡是必不可免且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死亡也可以让我们活得更有趣味。总有一些不知死之必至的傻孩子,觉得自己的一生可以无穷无尽的挥霍,尽做一些违背自己的心意的事情,浪费自己的生命。

倘若他们从小便被告知,你迟早得死,要趁着活着的时候,好好的享受一把生命的乐趣,我想他们是不会被人绑架着,过自己不乐意的人生的。

我赞叹死亡,因为它如生命一样美好,它使灵魂有永远安息的时候,它帮助病弱的肉体摆脱各种折磨。在我们疲惫不堪的时候,它将我们化为泥土,让我们重新回归到大自然中。它是上苍给我们最后的仁慈,我们没有必要厌恶它。

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生离死别的洗礼,我已经完全的放下了对死亡的执着。倘若有一天我再有亲人离开这个世界,我将不会再悲伤,而是在心中默默的思念着他(她),回顾着他(她)一生的美好时光。

以此方式,与他(她)的肉体而非精神作最后的告别。她的精神将长存在我的脑海之中,直至我自己告别人世的那一天。

互信友好的医患关系是疗效的重要保证

中国长期的极权文化和当今快速发展的社会,导致很多人戾气深重,脾气暴躁,随时可以与人干仗。我们生活在一个撕裂的世界里,这是不可否定的事实,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有时简直无法达成。

早上我去菜市场买菜时,一个买菜的走到一个卖鱼的摊位前,询问摊主昨天是不是错把一条草鱼当青鱼卖给他了。女摊主否认了,买菜的没多说什么就走了。他走没多远,这个女人就开始极尽尖酸刻薄之能事的骂这个询问的人傻逼、猪狗不如,用词之毒辣令人乍舌。

我在我家小区门口,也经常看到两个住在同一个小区的司机会因为车占道而互相破口大骂,骂着骂着还会动手干起来。

干上医疗这一行后,所见的情绪极端者更是数不胜数,经常会有火气很大的人来咨询或者挑衅。也有一些读者因为我的文章而

好在我这个人向来随缘得很,虽然力求做个谦卑的人,但是却也绝不为讨好任何一个人而满脸陪笑,一直坚持不卑不亢的做人原则。碰到情绪极端的,采取的措施就是远离和沉默。不还口,但是也绝不冒风险去治疗他们。

有些宗教徒可能会用宗教的精神来要求医生们更慈悲一些,包容极端患者。我倒是很想建议这样的宗教徒都能自己来当医生,甚至不惜以身殉职,置自己家人老小于不顾。

关于洗脑的随感一篇

人最可耻的行为之一是洗别人脑,有两种人洗别人脑的热情最高,一种人是自己被洗脑后,成了傀儡,他们在偏见和宗教徒式的热情的驱动下,热衷于帮人洗脑,思想家、作家、医生、宗教徒乃至社会上各种偏见的信仰者,均属于这种人;另一种人是在利欲驱使下,有意的洗别人脑,政客、销售人员、传销分子乃至各种有利益诉求的人都属于这一类。

我们这些写文章的,应该时时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有意无意的在试图洗人家脑。而我们平时在阅读文章、接收各种资讯时,也应该警惕一下,别人是不是在试图给我们洗脑。

见闻越多、阅历越丰富者,越不容易被人洗脑;知识越渊博、自省精神越强且越懒得争夺利益者,越不喜欢洗别人的脑子。爱洗脑的和被洗脑的,自身都是存在缺陷的。

我到现在,渐渐的意识到,有必要警惕自己被人洗脑,也有必要警惕自己有意无意的试图洗人之脑。

有一句歌词说,不爱那么多,只爱一点点,别人的爱情深,我的爱情浅。我对各种所谓的真理的态度,可以将这歌词稍作修改来表达:不信那么多,只信一点点,别人信得深,我呢信得浅。

这是一个怀疑主义者的态度,在我这样一个怀疑主义者的世界里,不存在终极正确的真理,不存在不可撼动的权威,不存在神,甚至对自己即时的判断也是存怀疑态度的。这就不容易被人洗脑了,也不容易狂妄自大、目空一切的爱洗人家脑。

别人说的未必正确,我自己说的也未必正确。大家都如盲人摸象,只是摸到了一点皮毛而已。摸到皮毛说皮毛是一种比较老实的态度,摸到皮毛嚎叫着说自己摸到了象的全貌,就有点扯淡了。不过现实世界中老实人少,扯淡的人多。

好为人师是一种令人讨厌的毛病,撒泡尿照照自己可以治疗这种毛病。得这种毛病的人比较多,愿意治这种毛病的人比较少。好为人师的人最爱有意无意间洗别人脑。

好为人师的人不太容易怀疑自己可怜的见识和拙劣的判断力,所以很容易成为某种观点或者某个人的信徒,信徒最爱做的事情就是用自己的见识洗人之脑。

我以前热衷于写文章谈论大道理,现在为以前的这种行为感到羞愧,因为我过去写的文章中,就有一些涉嫌洗人之脑。

要想对抗洗脑,最重要的法宝就是独立思考。独立思考有两层含义:一层含义是在思考时保持独立性,不受人干扰;二是把思考本身当作一个个体独立在做的一件事情,不把它扩大化,让人家也受我们的思考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