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思想杂文

勇于承认自己什么都不是

人之大患,在总以为自己了不起,以我观之,这几乎是人人身上皆有的通病,笔者自己亦不例外。即便在三五成群时不急于表现自己的人,也会在独处时孤芳自赏一下。

在这浩瀚的宇宙之中,地球不过一粒微尘,而地球上的每个人,则是这微尘中的一粒微尘,我不知道我们究竟有什么值得自以为了不起的。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相处时的不愉快的心情,多因为自己的可怜的尊严没有得到充分的照护而产生。这种需要依赖自我肯定和被肯定才能建立起来的精神支柱是极容易被摧毁掉的。

世界很大,但是人常常把它看得很小;而自我很小,人却常常把它看得很大。这种矛盾就导致我们人身上总存在一些在旁人看来可恶之极的自大自满来,很多人需要沉浸在各种被肯定的感觉中,才有勇气活下去。别人不肯定自己,自己就忙着肯定自己。

年近不惑,笔者渐渐成为一个怀疑主义者,对一切都存在一定程度的怀疑,其中就包括对自己。虽然活得还是很自在,但是却不自大的认为,自己多么正确,不认为自己的见解很高明。经常会反思一下自己说过的话和写过的文章,有时会觉得自己所言所述,亦不过一堆狗屎而已,殊无存在的价值。

我个人比较难接受那种自以为自己代表了至高无上的真理的人,也比较难接受那种认为自己的信仰至高无上的人,有些心理学家认为这样的人有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自负和自卑。我的判断力有限,难以判断这种分析是否正确,但是从直观上觉得这样不太好,现在也特别警惕,经常反思一下,怕自己也变成了这样的一类人。

需要一根拐杖才能站立起来的心灵终究是脆弱的,人之所以执着于固守自己的信念和肯定自我,或多或少是因为假如不这样做,人就无所适从了。过度的肯定自我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因为这能滋生傲慢、偏见和固执。当自我精神世界里的东西与外在的世界发生极大的冲突时,比如发生重大的人生变故时,那些太固执的人,就很容易精神崩溃。

勇于承认自己什么都不是,或许是一种更客观和更合适的人生态度。只有空瓶子才能装进新东西,一个满满的瓶子是装不进任何新东西的。一个人否定了自己,倒空了自己,才能够超越旧我,浴火重生。我们一贯所固守的信念,无论合理和不合理,我们都因为已经适应和习惯了它们,而死死抱住它们不放,有时甚至把它们当作救命稻草,这就导致我们很难灵活应对生活的变化。

人从原始社会中来,进化了不少,也退化了不少。不但肉体穿上了衣服,心灵也穿上了衣服。心灵穿衣服越多,也就越脆弱。作家张贤亮有句话说得好:“思想使人软弱,本能使人坚强”,思想进化总是和本能退化同步进行的。总喝心灵鸡汤的人,极容易被心灵鸡汤补得成了温室里的花朵,不堪一击。

我上高二的时候,我哥哥带着我在上海最繁华的南京路上溜达,这是我第一次接触这座文明大都市,走着走着,一泡尿憋得受不了,最后无可奈何,在繁华的南京路上就地小便。当年受到的窘迫,使我多年后常常会梦到自己赤身裸体站在大街上,到处寻找遮蔽私处的衣服而不可得。

文明的外衣终究敌不过本能的需要,很多时候,人在各种思想的伪饰之下,与自己的天然本能作战,活得虚假而痛苦。我们精神世界里之所以会产生大量的垃圾,与我们一贯所信奉的自我是有很大的关系的。很多人以为自己有信仰,其实只不过是信奉自我而已。我们信念中的很多东西,只能算是“正确的废话”,看起来正确,其实是毫无用处的废话。我这样的说法,大概只有在我们遭遇人生重大困惑,需要重新审视自己时才能被理解。

随遇而安是一种超强的生存哲学

在各种生存哲学中,我最为推崇的是随遇而安。不管遇到什么,都泰然处之,安之若素。不受外界,也不受自己的人生遭遇影响。不折腾,不强求,不伪饰,一切顺应自己的本心去做,率性而活。

随遇而安的人生,需要一颗简单的、不多求的心。这样的心态并非消极,而只是一种很强的适应环境,适应人生变化的心理能力。

人精神上的痛苦多源于奢求,何谓奢求?奢求就是在自己的能力和德行尚不足以获取某种回报之时,一定要收获那样的回报,这就是奢求。

要收获就要默默的付出,无论是学业、事业还是爱情,没有付出的收获,都是不牢固的,没有足够的付出的奢求只能给自己带来痛苦。我们所遇到的一切,就是我们目前的能力和德行所应得的,我们应该满足于此。而努力付出后所收获的,都是坚固的,并非天上的彩云,风一吹就散,也并非那华而不实的琉璃,一击就碎。

我想,除了至爱之人之外,这世界上已经无人能够影响到我了,而对于自己的至爱之人,我向来不吝于给予关爱、温暖和宽容,他们回报给我的也是这些。除了人类不可左右的自然规律之外,大概也没有什么能够把我自己与他们分离。有那么几个至爱之人,与自己一生风雨同舟,顺境不巴结我们,逆境不离弃我们,这就够了。

他们或者是我们的师长,或者是我们的兄弟姐妹,或者是我们的伴侣,或者是我们的子女,或者是我们的至交好友,他们是我们一生中真正值得拥有的。人只要宽厚的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不占有我们不该占有的,愿付出我们能付出的,在生活中尽职尽责,吃亏在前,享福在后,终生如一日的善待身边之人,则无论贫富,一定会收获这样的一群亲朋好友。

人是群居动物,但却不是杂居动物。人只有在自己熟悉的环境和爱的氛围下,做自己最喜欢做的事情,才活得最舒畅,最安逸,最投入,最乐而忘忧。所以一个人并非交游越广越好,而是与少数几个人交游越深越好。简单而诚挚的人际关系使人活得轻松自适,复杂而充满机诈的人际关系使人活得沉重而疲惫。

我从来不作任何拓展人脉的努力,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只在电光一闪之际就已经注定了。两个有缘结交的人,必定有很多地方是相通的,而这种相通之处,是他们相遇之前的全部人生锤炼而成的。所以漂亮的语言,夸张的表情,娴熟的社交技巧,均不足以使两个人真正的互相吸引,成为至交好友,只有内在的灵魂才可以。

一个随遇而安的人内心是丰满的,他(她)不缺乏爱,也不缺乏爱他(她)的人。看起来这类人是孤独的,但是他们从不真正的孤独。他们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和他们调适自己内心的能力,均是很强大的。所以在现实生活中,这类人是温和的、知足的、真诚的和快乐的。

曾国藩格言串讲一篇

凡喜誉恶毁之心,即鄙夫患得患失之心也。于此关打不破,则一切学问才智,适足以欺世盗名。

志远注:一个人只有不出来做事,不出来发声,习惯和稀泥,才会一辈子只有赞美之声而不受诽谤和谩骂,曾国藩说他自己“几为通国之不容”,世俗的有碍社会进步的力量或曰惰性是非常强大的。任何人要想有所作为,必须得有受到毁谤的精神准备。

《易》曰:“劳谦君子。有终。吉。”“劳谦”二字,受用无穷,劳所以戒惰也,谦所以戒傲也。有此二字,何恶不去,何善不臻?

志远注:好逸恶劳和傲慢自大,是人性的两大弱点。多数人既懒惰又自大,不肯勤奋学习,努力工作,但是又自以为了不起,这种人是很令人难受的,自己的一生也会虚度。

国藩入世已深,厌阅一种宽厚论说,模棱气象,养成不白不黑,不痛不痒之世界,误人家国已非一日。偶有所触,则轮囷肝胆又与掀振一番。

志远注:中国儒家的中庸之道,佛家的以和为尚的文化,发展到极致的时候,就成了一种和稀泥的流弊和恶俗,这种流弊和恶俗,倡导所谓的宽厚和和气,不分是非黑白,结果就导致中国社会,恶势力猖狂,令真正的有志之士愤慨不已。

二三十年来,士大夫习于忧容苟安,揄修袂而养姁步,倡为一种不白不黑,不痛不痒之风。见有慷慨感激以鸣不平者,则相与议其后,以为是不更事,轻浅而好自见。国藩昔厕六曹,目击此等风味,盖已痛恨次骨。

志远注:只要是在治世,中国社会就容易进入忧容苟安的状态,“揄修袂而养姁步”形容的是所谓的文化人,故作高雅,穿着宽袍大袖的衣服,走路时带着一副大师的庄严威仪的气象,像极了表演和伪装。这种人不但自己对现实世界中的苦难麻木不仁,在其他人为现实世界的苦难打抱不平时,还站在一旁摆出一副智者的模样,嘲笑那打抱不平者幼稚可笑,我见太深。志远在网上写作多年,每多呼吁之时,就会遭遇一批这样的宽袍大袖或者手拿佛珠的手串男手串女,站出来自以为是的说三道四,颇能体会曾国藩的这种心境。

以勤以本,以诚辅之。勤则虽柔必强,虽愚必明;诚则金石可穿,鬼神可格。

志远注:勤劳是治学和做人的根本,中国人勤劳,楚人尤其勤劳。人要做成什么事,最可靠的是自己勤劳的品性,没有这种品性,想实现任何长远的理想,都是很困难的。但是仅仅有勤劳还是不够的,人还得诚实,唯有本性的诚实,而非机诈,才是长久的安身立命之道。

凡道理不可说得太高,太高则近于矫,近于伪。吾与僚友相勉,但求其不晏起、不撒谎二事。虽最浅近,而已大有益于身心矣。

志远注:大道理不容易落实为实际行动,就像大目标不容易实现一样。给自己制定的原则太难实现,就容易变成虚伪之一种。所以曾国藩与僚友之间,只以不睡懒觉和不说谎两事相互勉励。就这两条,世上不知多少人做不到。一日之计在于晨,很多人的晨光是在赖床中度过的,闻鸡起舞者,世上没有几个。好多人口口声声自我标榜是老实人,但是每一天都会说很多很多的谎话,多数人说谎,总是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为借口,其实只不过是自己战胜不了自己的人性恶而已。江湖之上,说实话也死不了人的,反而是诚实者能够获得大家长久的信任。

凡专一业之人,必有心得,亦必有疑义。

志远注:为学既要博学,又要有专长。只专注于一项者,很容易因为门户之见而见识狭隘,有个博学的底子在,能够触类旁通,用他山之石以攻玉。只是要做到既有博学的底子,又有专长,需要人付出一般人付出不了的努力。但是只要肯付出这个努力,必定会有大收获。

士人第一要有志,第二要有识,第三要有恒。有志则不甘为下流,有识则知学问无尽,不敢以一得自足,有恒则断无不成之事,三者缺一不可。

志远注:人要有志向有理想,我们现在这个社会,有志向有理想的人常常遭到嘲笑,这是很可笑很荒谬的恶俗文化之一。一群庸俗之人,自己不敢攀登理想主义的高峰,又嫉妒那些理想主义者,为了平衡自己的自卑心理造就了这种扯淡之极的社会文化。只有志向和理想,才可以让一个人超越世俗,不落入下流。人还要有见识,只有有见识的人才知道世界无比之大,而自我无比之小,不至于狂妄自大的认为自己肚子里那点东西天下独尊,唯有如此,才能永不满足的求知。人也要有恒心,世上没有容易成就之理想,只有在无数次的失败之中,依然坚守自己的理想者,才能走到最后。

天下古今之庸人,皆以一“惰”字致败;天下古今之才人,皆以一“傲”字致败。

志远注:何谓庸人?何谓才人?我们多数人既非庸人,亦非才人,中等才智者是人群中最多见的,我想我自己也只能算是中等才智者,即便有一寸之长,那也是汗水换回来的。每天凌晨三四点钟,万籁俱寂,多数人还在睡觉的时候,我已经坐在书桌前读书,很多人去交游娱乐之际,我在研究和写作,节假日依然在治病。我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成就,是需要这样的辛劳换回来的,那些大成就者,付出的就更多。何谓傲?有人以为自信是傲,谬论也。傲是觉得自己已经很牛逼,不肯进步之谓也。那上进而又自信之人,非傲也。

我是怎样逐渐成长为一个泼皮的文人的

从古到今,没有知识分子的批判,社会、文化和科技,都难以取得跨越性的进展。当一个批判者需要相当大的勇气,因为批判者常常需要以一己之力,挑战一个庞大的群体的信仰。这种挑战往往意味着,批判者会因为冒天下之大不韪而遭到被批判对象的疯狂围攻。在那种野蛮的宗教独裁时代,一些批判者,甚至要受到宗教裁判所的制裁,被烧死或者杀死。

西哲亚里士多德有言: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不过在人群中总有一批人,是不喜欢亚里士多德这句话的,对于这类人来说,吾师即真理。如果我们的言辞对其信仰稍有不敬,他们就会受不了。觉得冒犯了他们,而他们自己则喋喋不休的向外界拓展信徒。

这种人身上存在着“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极权因子。他们遭到批判时,要么就恶毒谩骂,要么就哭爹喊娘的,骂人家没素质,不懂得尊重他们的信仰。一个人有信仰,只能你自己去尊重,这世界上没有任何第二个人有义务去尊重和捍卫你的信仰。就如已故的美国前总统杰斐逊所言,每个人的灵魂,都应交由他自己打理。

常常有人说,西方国家是如何如何的尊重个人的信仰。但是据我所知,在西方国家,宗教信仰也一直都饱受争议,批判宗教信仰的思想家前赴后继。西方的文艺复兴运动,正是以宗教解放和思想解放为主旨的。西方今天的宗教信仰,是在社会的批判下,在古老的宗教信仰的基础上,做了很大的改进的。若非如此,西方人还生活在宗教制裁和十字军东征的阴影之下。

除了宗教信仰之外,人还有其他的各种信仰,比如对传统文化的各种迷信,或者对某种思想的迷信。这种人,我们只要发表了与他们意见不一致的意见,立即围攻过来,要求我们闭嘴。文人是舆论的先锋,文人闭嘴,这个世界就真正沉默到极点了,成为了极权主义者的天下。

面对这类人多了之后,我逐渐明白了,作为一个爱批判各种坏现象的写作者,无论怎么说话,都会捅马蜂窝,会遭来一群的马蜂的追逐和攻击。与其唇焦口燥的去说服,不如拿起棒子当头棒喝。

胡适在中国发动新文化运动时,几乎被全国人骂臭了,各种各样的奇葩的骂法都有。胡适的朋友劝说胡适,你一个秀才,怎好与一群土匪斗?李敖很欣赏胡适,但是对胡适的一味忍让看不顺眼,所以李敖一直像只好斗的公鸡、多情的种马一样,笑傲文坛的同时,收罗女人。我对李敖的风骨颇为佩服,但是没有他老兄那么好的肾,所以做不了种马,但是却很欣赏他斗士的风格。

所以我写文章写着写着,逐渐畅所欲言,再不在乎任何人的谩骂和脸色。这个世界不是我们文人墨客的几篇文章能改变得了的,但是文人墨客的几篇文章也不是毫无用处的。从古到今,作家作为社会的良心,一直是社会良知的中流砥柱。如果所有的作家都爱惜自己的脸皮,不肯发声的话,那么这个世界就毫无改进的希望。

一个作家想没有敌人是不可能的,甚至今日的粉丝和朋友,明日都可能会成为敌人,因为写着写着,说不定哪天就会在某个问题上踩着粉丝和朋友们的尾巴了,他们在嗷嗷叫唤一阵后,会加入攻击我们的阵营。进行社会批评的写作者,要习惯孤独,要泼皮一些,内心强大一些,对一切都不必在乎。

我在网上写作了快二十年,逐渐明白,自己应该跟谁都别走太近,因为一旦走近了自己的读者群体,之后就极容易被他们绑架。总有读者对我提要求,要求我代他们说话,或者看他们的面子不说什么话,而他们所要说的话,有一些是狗屁话,我如何好说出口?他们让我看面子不说的话,正是我不吐不快的话,怎好因为情面而憋在心中?文章,不是用来说狗屁话,而是用来直抒胸臆的。

所以还是泼皮无赖点,交游谨慎点好。读者爱骂就骂,爱来就来,爱去就去。唯独如此,才能始终如一的保证自己的独立性和真实性。

宗教越来越像传销,传销越来越像宗教

宗教总是在发展的过程中,路越走越邪的。

如今中国的各种宗教组织,越来越像传销了。而传销组织,则越来越像宗教了。在一个很多人灵魂空虚的年代,宗教和传销乘虚而入,攫取信众的灵魂,搜刮信众的腰包,宗教讲师和传销组织的讲师,都能头头是道的说服信众投入到他们的组织之中,很多人被洗脑后,抛家弃子,去跟随导师们从事伟大的事业。

很多宗教信徒也和传销分子一样,自己掉进坑里,自己傻掉了,还希望别人和他们一样傻掉。有一些迷信进去后,就拼命的希望说服自己身边的人,也迷信进去。尤其是,几乎一切宗教在中国,都会被吹嘘成能治病,在癌症圈子里,很多人相信念经可以治好他们的癌症。结果一些极度迷信者,排斥上医院,治病仅靠念经。

我是不反对从宗教中学习点智慧的,我自己也一直这样干,批判继承宗教中的精华,是我毕生的爱好之一。但是我真心不觉得宗教教义中的那些精华内容是什么“无上正等正觉”,是什么至高无上的真理,充其量也不过一些哲学常识而已,有一些见地还未必高明到哪里去。

说实话那些傲慢的认为自己信仰的宗教教义至高无上的家伙,只不过是在文史哲方面见识太少了而已,因为浅薄无知,所以狂妄自大。

中国的宗教,就是一巨大的垃圾桶,藏污纳垢,里面装着各种垃圾,所以宗教徒脑子中,装着很多思想垃圾。但是他们还悲天悯人的,不自量力的好为人师,希望用这些思想垃圾来教化别人。并且仗着人多势众,不容任何人批判他们,奴隶的命,极权的心,可笑之极。

中国网络上,各种奇谈怪论的宗教徒多得数不胜数。你要批评他们传播的内容虚假恶心,他们认为你作为世间人,不懂出世间人的出世间法。

你既然是出世间人,跑到世间来这么欢畅干吗?无非不过修庙要钱,吃饭要钱,穿衣要钱,治病要钱,自己又不愿意劳动,所以在世间发展点信众,让人供养你们,解决你们的衣食住行而已,岂有他哉?

很多被洗脑的宗教徒,和传销分子没什么区别,脑子纯属坏掉了,不再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已经成为虔诚的护法,动辄组团谩骂批评宗教的人。你的确有信仰宗教的自由,但是社会大众对你们在社会上传播各种歪理邪说,也有批判的自由,这种言论自由是法律赋予的。不要拿什么地狱啊、报应啊来吓唬人,对非信仰者,你们这一套既可笑又无耻。

至于说要人们尊重你们的信仰,尔等四处扩散我们这些无神论者不认可的神神鬼鬼之类的东西,算不算不尊重我们的信仰?动辄诅咒和看不起异教徒,斥之为外道恶魔算不算冒犯他人的信仰?你们这些有神论者蔑视无神论者的道德素养,自以为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是不是傲慢和冒犯无神论者?

我没看出来无神论者道德素养多差,历朝历代,拯救民众于深水火热之中的英雄烈士们,多数是无神论者,倒是每每国难当头,大多数的有神论宗教徒都躲在庙宇里,诵经修心躲避战祸,同时还不忘伸手向信众要吃要喝的,既懒惰又贪生怕死,同时自己标榜自己为道德宗师。

在西方的宗教国家,一直都不乏批判宗教、促进宗教解放者,西方社会是在这种批判中进步的。在西方,以嘲讽基督教等宗教为主的“飞天面条神教”受到了很多网民的欢迎,发展迅速,现在影响力逐渐波及全世界。这个黑色幽默的“神教”揭穿宗教的各种谎言,实在是深得我心,我很建议反宗教者去百度一下,了解一下。

佛教徒极爱诡辩,在佛教丑闻满天飞的年代,动辄要求人们缘佛教光明的一面,不缘佛教黑暗的一面,无非不过不敢正视自己的丑恶,只想听赞美,害怕被批评,怕减少了收入而已。

说什么看到别人黑暗者,自己内心是黑暗的。尔等既然认为别人内心是黑暗的,算不算是在看到别人黑暗?既然也是在看别人黑暗,按照尔等的谬论,尔等自己的内心是不是也是黑暗的?诡辩之术,人人皆会,只是懒得和尔等这帮吃饱了闲着没事做的浪费时间去。

我的祖母是个虔诚而又迷信的佛教徒,我小时候,她经常在家里斋僧布施,所以我从记事开始,就不断的与祖母的“师兄”、“道友”们接触。村子里佛教信徒有几个,当时几乎是以我的祖母和我邻家的一个老太太为首的,各种斋僧活动都由她们来牵头。

我邻家的老太太一生虔诚信佛吃素,下场可谓惨矣!最终是家破人亡,自己也掉进水里淹死了。按照佛教的理论,这是因为前生的业未消尽,呵呵,和一群诡辩之徒在一起,怎么着都会是他们有理。

我的父亲对佛教徒十分反感,每次看到祖母又领回来一些新的师兄和道友们,就会大发雷霆,有时是咆哮着下逐客令,有时是直斥佛教信徒们愚昧无知,最温和的态度大概也是一脸鄙夷的对待她们了。

小时候我不是很理解我的父亲,总觉得他过度暴躁,如今渐渐能够理解一些,虽然不是很认同他的不礼貌的行为,但是觉得父亲在价值取向上是正确的。因为我自己与一些宗教徒接触后,见得最多的就是他们言行不一,表面慈悲内心睚眦必报,责任心差,贪婪懦弱,嘴巴奇臭还在口口声声标榜自己修善心,中国的宗教界藏污纳垢的能力非同小可。

当年太虚法师极为希望改革中国佛教,整顿佛教内部的混乱,净化中国佛教教内的肮脏,不过遗憾的是,这个目标不太容易实现。而弘一法师毕生弘扬律宗,也是痛感中国的佛教徒们表里不一,觉行不能合一,弘一法师甚至在出家一段时间后,深感宗教内部不如世俗纯粹想还俗。这种感受,印光法师也是深有体会的,印光法师文钞中,就明确的提及,今日出家者,反不如在家修行有意义。

这些都是极有心肝的真正的看到真实世界里佛教流毒的佛教高僧,他们能痛心疾首的看到佛教危害人间的一面,能够真实面对而不是靠诡辩术来进行狡辩。我们中国的佛教徒,太多只会狡辩,轻薄无行,徒逞口舌之利,对现实苦难毫无心肝,纯属一群麻木不仁的自以为是的伪信徒。

经济学家周其仁的博客名叫“真实世界的经济学”,我对这个名字非常的喜欢,我对那些关注真实世界的人发自内心的尊敬,他们是不会用精神胜利法去罔顾真实发生的事情的。一切良知首先建立在诚实的基础之上,失去诚实,其人不堪共语。

一百多年过去,今天的中国,宗教界非但没有得到净化,反而更加恶浊。太虚大师在世时,极为希望把佛教从鬼神的宗教,改回成人的宗教,希望把成就人格作为佛教的终极追求。

不过这美妙的愿望,显然是没有实现的。虽然今天多数寺庙都在打着太虚大师的人间佛教的旗帜,但是这种旗帜也不过一个吸引信众的幌子而已,用各种办法把信众诱入后,寺院里宣扬的佛教仍然是鬼神和神通的佛教。

几乎每个佛教徒都在哀叹末法时代来临的同时,又自命不凡的认为自己是正法弟子。我明确表明,我本人不是正法弟子,不是佛教信徒,末法时代,正法师父都没有一个,何来正法弟子?

那些动辄诅咒批驳佛教的家伙,一面吹嘘佛教是如何如何的慈悲为怀,宽容一切,一面咬牙切齿的谩骂和诅咒批评者下地狱,真是自己打自己脸。我所了解的佛学的精髓,和这种伪佛学完全不一样。

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自己能不能做到不犯十恶(十恶者,身三,口四,意三者。身三者,杀盗淫;口四者,两舌、恶口、妄言、旖语;意三者,嫉恚痴),能不能持戒忍辱,做不到就别扯什么正法弟子和信仰了。

观摩中国宗教(我这里只说了佛教,并不是只有佛教)三十余年,我的切身感受,眼下的宗教界,就是最大的传销组织。我向来畅所欲言惯了,看不惯的,愤懑不平的,可以泄愤,可以谩骂,可以诅咒,可以从此对我恨恨不已,可以嗤之以鼻,鄙人一概不在乎。

只是在你们留言抨击之前,撒泡尿照照你们自己的尊容吧!我打心底里鄙视那些言行不一、虚伪、做作和自欺欺人的人!一个人说得到有个屁用,若真坐下来搬书袋子辨论,谁的口才比谁差?关键是要做得到。

人生三无:无欲,无嗔,无惧

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要想活得逍遥自在一些,活得率性天真一些,活得无拘无束,而又无忧无虑一些,首先就需要把自己的一颗心磨练出来。

外面的世界总是风波不息,只有当我们把自己的内心磨练到强大至不可摧毁,亦不可被干扰的状态时,我们才能无论是在人生的狂风巨浪中,还是在人生的风平浪静时刻,都能够心如止水,不受外界影响。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都能安之若素。

我个人认为有三种人生态度,是需要磨练出来的。

最重要的一种人生态度是无欲。

无欲不等于无所作为,无欲是不管有作为还是无作为,都不对功名利禄有任何期待。任何结果都坦然接受,从一开始就对最坏的结果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不期待美好的结局,不期待美好的名声,也不期待丰厚的经济回报。

那么无欲之后的人生,靠什么来支撑呢?靠乐趣。没有乐趣也没有欲望的人生,是消沉和虚无的人生,这种消沉和虚无的人生,是我个人所不取的。

如果一件事情,是自己喜欢做的,只要无害于人,那就埋头去做,乐在其中,即是我们所需要的全部回报。至于名利上的回报,根本不必在乎。得到了就得到了,没有得到也不必在意。一个人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不管能够做到什么程度,都可以始终满怀激情。

所以我个人一向随心所欲,从来不听任何人给我提的人生建议,因为只有我自己的内心,知道我自己喜欢做什么。兴趣这种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怎么会了解我们自己呢?一个人若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指望其他人能够帮助我们指点迷津,告诉我们怎么去做,那绝对是毫无用处的。兴趣是来自内心深处的激情澎湃的力量,它可以支撑我们一生。

兴趣可以带来的动力是惊人的,是欲望远远带不来的。古往今来,能够把一件事情做到极致者,靠的多不是欲望的驱动,而是个人兴趣和理想的驱动。人对自己的欲望终有厌倦的一天,但是对自己的兴趣,可能会有疲倦的时刻,却不会厌倦。

前段时间看到有位教育家对东亚教育的评价,觉得甚为中肯。这位教育家认为,整个东亚地区的教育,都是在扼杀个人兴趣的教育,这种教育,过度的功利化,所以多数东亚人的人生,都被毁在这种教育体制上。因为很多东亚人长大后,没有自己的个人爱好,工作只为了生存得更好一点,最终不免落入功利主义的深坑,在自己并不喜欢的岗位上,汲汲于名利,浪费了一辈子的光阴。

但是我个人认为,这不是东亚的文化因素造成的。从人的本质来说,每个人都希望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并不期望名利上的回报。只是东亚地区,这些年处在快速发展的阶段,我们从欧美的文学作品中可以看出,百年前的欧美地区的人民,与今天的东亚地区的人民没有什么两样。

罗素先生当年到中国来讲学时,就极为羡慕中国人悠然自得的生活态度,而鄙夷当时的欧美人为了名利而不顾一切的浮躁作风。如今,这股风气在东亚地区流行起来了。再过一两代人的光景,我相信包括我们中国人在内的东亚人,生活态度上会发生很大的改变,不会再像今天的东亚人一样,汲汲于名利,将一生葬送在愚昧的欲求之中,而会沉浸在自己的爱好之中。

孔子说,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一个人完全沉浸在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之中,会自动忘记外界的各种纷争,达到像孔子说的“三月不知肉味”的忘我状态。

所以我现在教育我儿子时,只重视发现和培养他的兴趣,其他一概不在乎。那些拥有自己的人生兴趣的人,是有福的人。因为我们周边,多数人没有自己的人生兴趣,或者即便有,也不会有那种令自己愿意全身心投入的人生兴趣。

我个人认为,父母赐予孩子的最好的礼物,就是帮助他发现和培养起可以令他们终生乐此不疲的兴趣,一两项兴趣助他们度过漫漫人生,即便一无所成,也是没有虚度的,起码他快乐了一辈子。

第二项重要的人生态度,是无嗔。

无嗔是一个佛家的概念,但是儒释道乃至于西方的各种宗教派别和哲学家,都提倡无嗔。只是说法不一样。在孔子那里,无嗔是”不愠“,孔子说“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在老子那里,无嗔是不争,为而不争,是老子的人生态度。在西方世界,无嗔是宽容,西方人提倡宽恕一切人,即便是自己的仇人,也去宽恕。这都是无嗔的表现。

我们中国人是极容易嗔怒的,我在网上写作的时候,对中国人这种嗔怒体会得最为深刻。不管我写作什么题材,都极容易遭致铺天盖地的谩骂。我现在在网络上写作快二十年了,算是见识了中国读者们谩骂的各种花样了。头几年的时候,我会对这些谩骂在意一些,与谩骂者辩驳一下。如今,则已如老僧入定,对所有的嘲讽和谩骂都视若无物,有时看到一些谩骂花样比较新奇,还会莞尔一笑。

这是我修习佛法的收获,佛教提倡“常修戒定慧,熄灭贪嗔痴”。对这个嗔,很多人看不破,过不了这一关。依我看,只要到中国的各大开放型论坛上泡上几年,比如在早期的一塌糊涂,后来的天涯、猫扑,现在的今日头条和一点资讯等网络平台上,泡多了,这嗔就自然而然的没有了。被骂多了,只有两种结果,一种结果是,有些人从此再也不敢出来写作,另一种结果就是我这样的,无嗔了。

这种历练对我的好处是,它帮助我在生活中,也逐渐做到了无嗔。我们在生活中,可以说每时每刻可能都会有闲气受,左邻右舍、同事朋友的流言蜚语、恶意中伤,多得数不胜数,如果要生气,最倒霉的就是自己。

一个人在这个社会上影响的人群越广泛,所要挨的批判和谩骂也就会越多。所以如果我们要在这个社会上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首先就要预备一张无比厚实的脸皮,能够对抗得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种种非议。一个人对抗非议的能力太差,是没有办法成就出自己想成就的事业的。

面对非议,最佳的对策,就是佛教所提倡的“是非以不辨为解脱”,不解释,不分辨,不恼怒。学习寒山和拾得一问一答中提倡的无所谓的人生态度,寒山问拾得:“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该如何处之乎?”拾得答曰:“只需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这种态度,比曾国藩提倡的“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好汉心态要强很多,隐忍、把闷气憋进自己的心里,俱不是好办法,因为那刚强的好汉,憋着一肚子气,从我们中医来说,属于七情太盛,必然会致病的。只有来多少谩骂,都随时放下多少谩骂,淡然一笑应对之,才不至于对我们的身心造成伤害。

而那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睚眦必报的态度,则更可怕。我初中时期有个同学,就是这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刚烈,与人有点仇怨,必定要找补回来。结果是二十多岁的时候,自己死于一场械斗。要我说,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俗语,应该改一改,叫“傻瓜报仇,十年不晚”。为了一点仇恨,十年生活在嗔怒之中,折磨自己,何其愚蠢也!

人真正要做到无嗔是不容易的。金庸先生在其《飞狐外传》中提及的毒手药王无嗔大师,法号经历了从一嗔到微嗔,再到无嗔的变化,这种变化,反应的是多数人真实的人生体验,开始的时候不免有嗔,渐渐的嗔怒越来越少,即便有,也不过微微一嗔,再到后来,也就无嗔了。

一般来说,一个人要到了不惑的状态,才会逐渐做到无嗔。彻底的绝对的无嗔,需要一个人既已洞明世事,又能慈悲为怀,宽恕众生。既要有忍辱的胸怀,又要有明白事理的智慧。

在《四十二章经》中,沙门问佛:何者多力?何者最明?佛言:忍辱多力,不怀恶故,兼加安健。忍者无恶,必为人尊。心垢灭尽,净无瑕秽,是为最明。未有天地,逮于今日;十方所有,无有不见,无有不知,无有不闻,得一切智,可谓明矣!

在这里,忍辱带来的多力和洞明世事带来的“最明”是联系在一起的。唯有阅历丰富,明白一切众生只因尚处在无明之中,所以仍然有各种不应有的暴戾行为,方能真正的宽恕所有人。

实际上,真正值得羡慕的是内心无嗔之人,真正值得同情的是内心装满了偏执、恶毒和恼怒之人,因为前者,始终处在安然泰然的状态之中,而后者则经常处在忿懑的状态,对其身心均是不好的。所以两个人起了冲突,那宽容的一方,是获利的一方,那计较的一方,是受损的一方。

第三项重要的人生态度是无惧。

孔子说的君子要符合的三条标准,其中之一就是勇者不惧。人活在这个世上,各种人我们都会遭遇到,各种困难我们也都会遭遇到,各种批评我们同样会遭遇到,遭遇了这一切怎么办?无畏无惧一往无前即可。卡夫卡说,每一个困难都战胜了我,这是一种典型的懦夫心态。一个天生勇敢的人,面对一箩筐的困难,要面不改色心不慌,淡定从容继续前行。

没有谁的人生目标是容易实现的,历史上的每一个伟人的事业都是在荆棘丛中创建起来的。即便我们不追求什么伟大的人生目标,我们只求自己舒心适意的活着,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们活着,就要为稻粮谋,谋生的过程也是需要付出辛劳的。如果这谋生需要与其他人合作,在这合作的过程中,可能我们还会遭遇各种不可预料的意外,这漫长的一生,怎会一帆风顺?

碰到问题,解决问题;碰到困难,解决困难;碰到坏蛋,解决坏蛋。最不该的是,碰到不如意,解决自己。人生在世,只要一息尚存,就该自强自立。把欲望降到最低,这世上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把胆量提到最高,这世上就没有斗不过的恶狼。

鄙人一生,多数时候以宽恕为怀。但是也在家人和自己的尊严受到严重侵犯时,几次提起一把菜刀,直接用武力解决问题。高一时,因为在学校当学生干部,得罪了人,被几个小流氓打了,于是从学校小卖部借了把菜刀,直接砍杀过去,那群嚣张的小流氓立即服软;有次一位高邻,从九楼往下扔玻璃,不但砸掉了我家顶棚,还差点砸了我的孩子,而且不停的扔,拙荆与之理论,这位高邻嚣张得很,破口大骂,鄙人回家,得悉此事,也是直接提着一把菜刀,赶到高邻家,结果嚣张的高邻也趴下连声道歉了;还有一次,我租赁的北京某部队的办公室租期未满,该部队营官,不退租金,直接轰我们走,鄙人就每天提着一把菜刀去办公室,声言敢强闯入者,杀无赦,结果人家也服输了。

以鄙人的经验,真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候,不妨匹夫之勇一把,只要我们摆出了亡命之徒的架势,多数人会怕得不得了的。但是这个分寸要把握好,佛经中说“制命不死难”,对于不可理喻之辈,制止他们为非作歹很重要,但是要有中国传统武学里讲的“寸止”的精神,让人屈服并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之后,就够了,不要真的刀砍了人家,杀死了人家,那不叫勇,叫愚。人即便在教训他人时,也当存一份宽恕之心,世上十恶不赦之人很少,真的杀了一个人,便有一家人痛。

无欲,无嗔,无惧。做到了这三无,一个人生活在这世界上,大概不管这世界多混蛋,也不至于伤到我们自己半根毫毛,该高高兴兴的做事就高高兴兴的做事,该快乐的生活就快乐的生活。这世上没有谁有义务为我们的人生负责,我们自己的幸福和快乐,需要我们自己去把握,我们自己的权益,也需要我们自己去捍卫,我们自己的心情,同样也需要我们自己去调整。

只有一个人自己强大起来了,世界才伤不到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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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厚而又倔强的文化豪杰——胡适读后感之三

最近因为研究中医经典《黄帝内经》的成书背景,阅读了胡适先生的《中国中古思想史长编》,一发而不可收拾,一口气重温了胡适的思想著作和传记,再次为这位性情宽厚而又理性的实用主义大师深深感动。

胡适一生所受的批判可谓多矣!但我却对他由衷的敬仰。他荷担了开启民智,促进民族文化进步的大任,不畏艰难,承受着各种谩骂和批判,即便颠沛流离,亦一如既往的意志坚决的前行。他一生的所作所为,正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文化人,所能做到的极致。

有人说,二十世纪是鲁迅的世纪,二十一世纪是胡适的世纪。我相信胡适的思想和精神,终会让中国走向一个自由、民主、理性、宽容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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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五四时期新文化运动的旗帜性人物和一代批评家,胡适一生所秉承的是实事求是的精神,胡适常说“有一份证据,便说一份话”,这句话成了贯穿他一生的为人处世的原则。他身上所具有的勇气和求实的精神,感召了无数人。

胡适先生说,中国文化上的崇古倾向所形成的文化独裁,才是让中国社会裹足不前的根本原因。虽然胡适先生一生著述,常常因为事务繁多而虎头蛇尾,只有上部,没有下部。但是文以载道,从胡适先生的著述中所透射出来的那种对本民族文化深刻自省的精神,才是至关重要的。

胡适的文章,自有一种其他人文章中所不具备的恢弘气度。胡适不惮于进行任何批判,为了促进中国社会的进步,胡适一生捅了很多马蜂窝,得罪的人数不胜数。海峡两岸,共产党和国民党,均一度掀起了批判和清算胡适的风潮。胡适孑然一人,流亡美国,看到这些批判后,也只是淡然一笑。

胡适先生为人宽容大度,温润如玉,有古君子之风。即便对谩骂自己的人,胡适亦能公平对待,鲁迅骂过胡适,但是在有人对鲁迅进行人身攻击时,胡适反而能维护鲁迅,而鲁迅就做不到这一点。胡适的品性一面是刚毅不阿,一面是宽厚质朴。

毛泽东和蒋介石均曾有意拉拢胡适,但是胡适不为所动,坚持道义。胡适关爱苍生,为了民族文化的进步和社会制度的变革,无所畏惧的前行;他爱惜人才,提携后学,不遗余力。这种高风亮节和豁达大度,在近代文化界,是极为少见的。胡适的品格,较之于一些明哲保身,躲在书斋里研究学问的所谓学问大师,高出太多了。

范仲淹在《岳阳楼记》中写下了这样一句话“微斯人,吾谁与归?”胡适的理想,要实现是非常困难的,起码在目前看来,我们的社会还没有达到胡适所期望的状态。但是与胡适有着共同的愿望的仁人志士,却是前赴后继的,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一批人存在,人类文明才在不断的进步,我们才得以摆脱旧思想、旧制度、旧宗教的摧残,成为越来越自由和幸福的人。

胡适儒雅的外表之下,自有一种倔强的精神。但是胡适却非一勇之夫,在乱世之中,理性的胡适冷静的认识到要保护好自己的有为之身,活下去,才能继续战斗,而非像闻一多一样拍案而起,死在血泊之中。古来贤者皆倔强,但其中成大业者却并非单纯的只是倔强。

曾国藩在写给自己弟弟的一封家书中这样写道:

“强自禁制,降伏此心,释氏谓之降龙伏虎。龙即相火也,虎即肝气也。多少英雄豪杰打此两关不破,亦不仅余与弟为然。要在稍稍遏抑,不令过炽。古圣所谓窒欲,即降龙也;所谓惩忿,即伏虎也。释儒之道不同,而其节制血气,未尝不同,总不使吾之嗜欲,戕害吾之躯命而已。至于‘倔强’二字,却不可少。功业文章,皆须此二字贯注其中,否则柔靡不能成一事。孟子所谓至刚,孔子所谓贞固,皆从‘倔强’二字做出。吾兄弟好处正在倔强,若能去忿欲以养体,存倔强以励志,则日进无疆矣。”

我们中国的民众,自古至今不但懦弱,而且习惯了“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家屋上霜”,习惯了做鲁迅所说的“看客”,所以很难团结一致,共同来推动社会的进步。总是历朝历代的仁人志士们,如曾国藩所强调的既倔强,又窒欲惩忿,刚柔并济,不折不挠的在障碍重重的社会之中,坚持自己的理想主义,才能缓慢的推动这个古老的大国,一点一点的向前进步。

胡适做到了这一点,他坚毅而又温和,成功的在中国人思想中播种下了“思想毒素”(文革时批判胡适用语),只是胡适所发动的这场新文化运动,至今仍然处于未完成的状态。胡适所批判的,中国人崇古的文化独裁现象,依然根深蒂固的存在。传统文化中有害社会发展的一面,正在死灰复燃。根植于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看客”精神和“阿Q”精神重新在中国大行其道,社会大众的道德水平,严重滑坡。

抵制这种文化倒流的责任,就落在我们这些后辈身上。我们应该继承胡适的倔强,为中国早日完成社会制度变革和文化变革而不断努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没有信仰,只有价值观

我十六岁那一年,我的语文老师李立新先生跟我提读书的一个理想的标准是“博古通今,贯通中西”。我受他的影响很深,他的这个标准,成了我从那以后,贯穿我终生的读书治学的态度。我在这八个字的基础上还做到了“文理兼修”。作为一个理工科出身的学生,我既受过自然科学方面的训练,又孜孜不倦的学习文史哲方面的知识,甚至还接受宗教训练。在学生时代,我的文理两科的学习成绩都很好,不偏科,几乎每科都能考出满分或者接近满分的很高的分数。

李老师认为我应该接受综合性的思维训练,他是一个很博学的老师,家中藏书无数。在中学时代,他是我读书的引路人。他几乎每周都会从他家的藏书中带来一些好书,不声不响的放到我的课桌上,让我在课余时间去阅读,读完了我就会还给他,他会再给我换一批新的。这些书涵括的范围非常广泛,中国的儒释道法等诸子百家的学说,西方哲学,和一些新锐的人文思想方面的著作都会有。看起来杂乱无章,但是却为我奠定了一个宽阔的人文社科方面的基础。

我遇到他,是遇到了明师。在我读书的时代,因为受应试教育的影响,理科生很少去读文史哲方面的书,文科生在自然科学方面的学习又不在行。所以我们那个时代,多数的理科生,最后在人文方面几乎是一张白纸,文科生在自然科学方面又很逊色。

而我却非常有幸,学习自然科学的同时,在人文社科方面也打下了良好的基础,看到了一个宽阔的世界。当然,我也为此付出了比一般人多得多的辛苦,在学生时代,我每天学习和读书的时间超过了十二个小时。结束了学生时代,依然每天过着手不释卷和笔耕不辍的生活。大概这一辈子,都不会放下阅读、学习和写作的爱好。

我上大学一年级的时候,我的辅导员蔡老师问我:“你接触那么多家的思想学说,最后脑子里会不会混乱?你究竟以那一种学说为主?”那时候我年龄还小,我不记得我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他的。以我对自己的了解,当时狂傲的自己,应该是很自负的认为自己是不会混乱的。

实际上,在我阅历了一些世事后,我的确迷惘了,无所适从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究竟应该信仰佛教?还是应该信仰科学?是做一个道家弟子好?还是做一个儒家弟子好?我经历过一些反复和挣扎。

在人生的某一个阶段,我曾深深的认可儒家的入世思想;在另一个阶段,又为佛家的四大皆空的出世思想强烈吸引;还有一段时间,则是一个坚定的道家弟子,向往回归自然的生活;有时胸中热血沸腾,又会想着改造中国传统文化,融汇西方思想,在中国进行思想解放运动。一般来说,思想上的这些变化,与我个人在生活中的遭遇有密切的关系。

直到年近不惑,才逐渐进入了另一种状态,继续广泛的阅读,但是不再受所学过的任何思想学说影响。因为我在实践中既认识到了各家思想学说的长处,也认识到了它们各自存在的缺陷。任何一门思想学说,都只是一个人用来应对世间,指导自己思考的一种精神工具。不学习这些思想学说,遇到重大的人生问题时,便无精神工具可用。执着于任何一家思想学说,又容易落入偏执和极端之中。

生活不会是一成不变的,时代背景也不会是一成不变的,所以人在具体的时代背景下,在日常生活中,会碰到的各种复杂的问题,不会是任何一个单一的学派的思想能够解决得了的。非得用某个单一的学派的思想去解决所有的问题,一定会出现自相矛盾的地方。与其牵强的固守一种学说,不如融会贯通,灵活运用。

所以我现在不把任何一种思想对我个人的影响上升到信仰的高度,一旦信仰了某种思想,便容易为其束缚,成为其俘虏,做人做事少了份灵活。我认为人一生中,唯一值得坚守的,是一些简单的为人处世的原则,比如不作恶、不贪婪、与人为善、诚实守信、自立自强、宽厚待人、知错能改等。这种简单的为人处世的原则,几乎在任何一个思想派系的伦理观中,都是高度雷同的。如果一定要有个什么信仰的话,我就会把这种简单的价值观当作我的信仰。

中国传统的儒释道也好,西方的哲学、心理学、社会科学也好,中医也好,西医也好,我都会喜欢,但是对任何一种都不会迷信。遇到什么样的人生问题时,就用能用来对付它的思想工具去对付一下。考虑到个人爱好的因素,也考虑到人生有限而知识无限的现实,我逐渐的由博返约,归于医道,又以中医为主,西医为辅。学医行医之余,写些文章,兼顾一下自己在写作方面的爱好。

如今我们处在一个精神食粮既匮乏又泛滥成灾的时代,由于物欲横行,很多人在精神上疲惫不堪,这给各种思想家、宗教家发展信徒创造了好机会。网络带来传播的便利,让各种学说很快速的四处扩散,很多人看了各种文章后,逐渐也变得无所适从了。有一些则深陷在某种偏执的信仰之中,难以自拔,把自己搞得极为痛苦。

或许,我自己的这种人生经验,可供部分志同道合者借鉴一下。毕竟,我们接受某种思想的根本目的,只为了能解答一些人生疑问,少些困惑,活得更从容、更自在一些,而非更沉重、更迷惘。与其难以抉择,不如轻松的不抉择,秉承拿来主义,能用的时候就用一下,行不通的时候再找新思路,不把自己僵化在任何一种教条下。

不急着去改变世界,先来改造自己

高中时,有一次恩师李立新先生和我在走廊上聊天,他跟我说:“志远,你不要总想着去当救世主!”还有一次,他在我的文章后写了一条批语:“不要锋芒太露,学会韬光养晦。”

这么多年,恩师一直不忘钝化我的锐气,将我磨练到利剑无锋的境界。我三十五岁那年,恩师趁着端午节给我发了条手机信息,大意是,看着我这些年一直在孜孜不倦的努力,他和师娘为我感到很欣慰,希望我早日实现理想,同时他希望我不要总像太阳一样发出耀眼而又灼热的光芒,要学会像月亮一样柔和静美。

一个中学时代的老师,二十年,时刻不忘雕琢自己的学生,这份情谊,实在令我感佩。而我这个顽劣的学生,需要老师终生如此记挂和不断的点拨,才能有尺寸长进,也真是够鲁钝的。如今,我大致明白了我自己的问题所在。我对这个世界总是忍不住要干涉,忍不住想去改造它。这种性格,如果在西方国家,可能属于一种较正常的公民性格,但是在中国,就有些不正常了。因为我们中国,目前还不是一个公民社会。

在一个公民社会里,公民享有公民的权力,履行公民的义务。他们履责的时候,法律会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但是在一个非公民社会里,公民不享有公民的权力,履责时经常会受到各种人身安全上的威胁。所以大家逃避自己的责任,是情有可原的。如果我们自己想履责,就自己埋头苦干去,不必强求所有人履行自己的社会责任,别人没有义务冒着风险去履行他们的职责,我们必须谅解他们,也应谅解他们在这种社会制度下,为逃避社会责任而作出的种种看似难以接受的人生选择。

假大空这种现象,是在这种非公民社会的环境下,因为制度的原因,导致的人性扭曲的产物。近来读了点文史方面的资料,看到了一些文化大师们在中国的几个特殊的历史时期的表现,发现很多我自己敬佩的一代宗师们,也未必个个能在文革这类特殊时期保持自己独立的品格。在这些时期,文化大师们一样做下了不少卑污的事情。

所以,人的高标准的要求,永远只能是在理想的社会状态下才能做到。在世界成为真正的净土和理想国之前,人性中不美好的一面的存在,是符合人类生物特性的,要理解和原谅。

但这并不是说,因此我们就该放弃自己的理想。而是说一个人要想在中国这样的国度,做一些对国家和社会有意义的事业,需要学会刚柔并济。太柔难立,纯刚易折。儒家的经世致用之道,是建立在内圣外王的基础之上的。“内圣”,就是要在自我修养上,达到几近于圣人的境界。

那么圣人的境界是什么?首先就是要有孟子所说的浩然正气,然后还要有一股韧劲,浩然正气是人的阳刚的一面,韧劲是人的阴柔的一面。没有浩然正气,难以走上正道。没有韧劲,难以在正道上走得久远一些。世上真正值得一做的事业,没有那么容易做成功。我们竭尽人事的努力,尚不一定能够成功,如果松懈下来,就更加的没有希望。

今天跟恩师打电话问候他,恩师又淳淳教导了几句,一是叫我不要放弃追求,要有所作为,要用出世的心态去做入世的事业;二是让我不要停止读书,恩师说,中国传统文化博大精深,还需要继续学习,要终生学习,才能深刻领悟;三是让我注意保护自己,不要轻易将有为之身,葬送在不必要的匹夫之勇和各种粗心大意的举动上。

人生有这样一个导师,二十年如一日的磨砺我,在关键时刻,总是说出最肯綮的话来指导我,这种福气,真是很不一般。我想我这些年虽然有不少的小过,经历了很多困境,但是却没有摔特别大的跟头,没有犯不可饶恕的错误,跟恩师一直以来,默默的关心我,砥砺我,和每到关键时刻,就不避嫌疑的站出来教诲我一下,是有很大的关系的。

当年忝列师门时,蒙恩师垂青,视为掌上明珠,呕心沥血的栽培,言传身教,我真是受益匪浅。中学毕业后,恩师提供了终生的“继续教育”。中国人将“君亲师位”列为自己祭祀的对象,又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样的传统,真是从实实在在的生活中提炼出来的,尊师重道,是必须的。

我已经走过了躁动的青年时期,逐渐步入了沉稳的中年时期,明白了做任何一项事业,不能指望一年两年做成,需要十年、二十年乃至终生的努力,才能把一件事情做得有深度,做得可以屹立不倒。也明白了中国古人为什么如此强调厚积薄发和大器晚成。

小时候我的父亲告诉我,他给我取名志远,是希望我“志当存高远”。如今,我觉得这个名字的含义,更应该是“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人一生要走的路会分成一段一段的,每一段的走法不一样。血气方刚时,不妨猖狂些。人到中年后,就该沉稳踏实些。没有猖狂的青少年时代,人生就如没有枝繁叶茂的春夏。没有沉稳踏实的中年时期,人生就难以从“春华”走向“秋实”,难以结出累累硕果。只有等到步入临近命终之时,才可考虑逐渐进入“冬藏”的境界,顺应天命,回归大自然。

不断发生的杀医伤医事件折射出的是社会深重的戾气

近几年的新闻,医患纠纷被曝光的很多,杀医和伤医事件,时有发生。最近这段日子,几乎是每天都会发生数起。记得我当年因为母亲生病而决定弃商从医时,我的当医生的师兄极力劝阻我。但是我还是执意要走这条路,因为在我母亲生病直至病故的这个过程中,我意识到了医学对人类的重要性,意识到了医生这个职业,对社会大众的重要性。况且,悬壶济世,是我从少年时代就有的梦想。

等到我突破重重困难,踏入医疗行业后,我才体会到了在中国目前的社会环境下,想当一个好医生真的很不容易,明白师兄当年为何如此苦口婆心的劝阻我走医学这条路。

记得有一次,我到师兄诊室里找师兄叙旧,一个患者家属冲进来,要师兄给他的妻子开精神病诊断证明,以便他回村里办低保。师兄所在的科室是神经内科,这种证明只能到市精神病院去开,所以师兄耐心的对这位怒气冲冲的农村汉子解释,神经内科和精神科是不同的两个科,这个证明需要去精神病院开,神经内科开的不管用。

但是这个大汉不能理解和接受,勃然大怒的拍桌子吼叫:“神经病和精神病不就是一回事么?我已经来了四趟了,你们一个个的推脱我!”接下来便是污言秽语的痛骂医生。师兄默然不语,不敢还口。我想如果这种情况下,师兄死于那个大汉之手,一定会有不少的不明真相的群众痛骂师兄如何不良。

那个大汉走后,师兄苦笑着跟我说:“志远,你还要当医生么?”这种亲身经历的确令我有些压抑,但是我还是选择了继续在医学这条路上走下去。因为我也有亲人,他们也会生病,如果没有人去当医生,我的亲人生病时,就没有人来治疗和照护。尤其是,在我体验了我母亲身患绝症,四处求助无门的经历后,我更是坚定的要走医学这条路。甚至,我希望我的儿子继承我的这种人生愿望,长大后也去当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

我们这个社会,戾气是很重的,社会矛盾非常尖锐。医生这个职业,因为太特殊了,所以现在处在很危险的境地。此起彼伏的医生被杀被殴的新闻,令众多在医疗行业奋斗的同行和他们的家人们胆战心惊。相对于我以前从事的商业来说,医生付出的辛劳和收获的报酬是不成正比的。商业只需要胆略和判断力,医生不但需要胆略和判断力,还需要掌握大量的专业知识,没有任何一个行业的学习曲线有医生这个行业那么长。医生是需要活到老,学到老的。

我自己学医,是每天四五点钟就起床,看几个小时的医书后,其他人才陆陆续续从睡梦中醒来。因为诊治的多是癌症患者,需要长期复诊,所以每诊治一个患者,都会反复翻阅各种资料,看看是不是有更好的解决患者问题的方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中,基本上每天过的都是这样的生活。清贫而又辛苦,好在自己乐在其中,倒也不知疲倦。

如今支撑着我继续在医学这条路上往前走的,是一种救世情怀。终我一生,我肯定会把自己的心血和才智奉献给患者,也许有一天,某个不理性的患者或患属拿起刀,让我倒在血泊中。但是即便有这样的危险,亦难以改变我终生学医行医的志愿。而且我希望我的儿子,即便在我死在患者之手后,还能继续在医学的道路上前行,不要因为这样的阴影而放弃救死扶伤的事业。

我始终坚信,人类文明不会倒退,社会戾气终有逐渐消解的那一天,之所以它还不能消解,那是因为我们为消解这戾气付出的努力还不够多。物极必反,当医患纠纷恶劣到医生们不敢行医的时候,整个社会都会反思我们现在的医疗体制和我们的法制环境、人文环境,会反思我们的精神文明建设的失败之处。医生们也会更自律,真正有慈悲心肠的医生会越来越多。

最近,我们国家的领导人一再提及要发展社会科学和人文科学,我觉得这是好事。我们过去的几十年,因为在这方面不重视,所以导致我们国民,现在大多出现精神真空,各种有害的思想乘虚而入,这是我国国民戾气深重的根本原因。

但是请恕我直言,社会科学和人文科学的发展,不同于自然科学的发展,它需要宽松的政治环境。从过去几十年的历史来看,我们在这方面做得并不好,所以现在敢于直言的知识分子越来越少,阿谀奉承、唯利是图的知识分子越来越多,以至于整个社会处于假大空、假恶丑状态。历朝历代的思想家,都是有风骨的知识分子。这些思想家未必在乎物质上的报酬,但是却非常需要执政者的宽容。

人类文明是在批判中进步的,担当这种批判的责任的,都是些看起来文弱,但是却有铮铮铁骨的知识分子。他们中很多人因为在思想上创导革新,不得不得罪和冒犯各种利益集团,有些甚至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但是即便如此,一代又一代的新崛起的知识分子,依然会无所畏惧的破旧立新,捅破一个又一个的马蜂窝,引来一群又一群的马蜂疯狂的追咬他们。倘若没有他们的努力,我们今天可能仍然需要生活在宗教禁锢和奴隶制社会中。

从整个人类文明进化史来看,宗教解放和思想解放都会先行于社会制度变革。有时这种解放的过程极为痛苦,因为它会触及太多的人的信仰和利益。一个人若希望力促社会进步,就要意识到自己需要承担其他人不能承担的历史责任,而在承担这个历史责任的过程中,不可预测的危险随时可能发生。这样的人按照自己的理想活着,是需要勇气和智慧的。

但是倘若没有这样的一群人,文明的进步,民众素质的提高,社会戾气的消除,真善美愿望的实现,便永远都不可得。或许,我们眼前的社会戾气的消除,还需要一代乃至数代人的不断努力,才可以实现得了。若是人人皆不努力,那便永远也无法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