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心理漫谈

越简单、规律和专注,就越轻松和健康

社会很复杂,但是人可以选择简单;世事无常多变,但人在一生的大多数时间里却可以过一种很有规律的生活,无须太多的变化;外面的世界丰富多彩,却并不影响我们专注于自己的领域。如果我们选择了简单、规律和专注,我们会发现生活会更轻松,身心也更健康。

因为复杂、多变和难以聚焦的生活意味着大量不必要的消耗,也会加快我们的新陈代谢,而过多的消耗和过快的新陈代谢是大多数人英年早逝的重要原因。一个整天疲于应酬,为各种杂务缠身的人很难有健康的身体,也难有愉悦的心情。简单、规律和专注为我们创造的是一种相对平静的生活。

平静是很可贵的一种人生状态,但在现代社会中,达致平静却非一件易事,无处不在的诱惑和刺激使人这种不太安分守己的动物经常躁动不安。我们与生俱来的天性中有许多不利因素,它们控制着我们的行为,使得我们经常处于非理性状态,做出错误的判断和选择。我们用来应对环境事件的某些能力往往也会让我们变得不可理喻,比如我们对危险的预防能力发展到极致时就变成了贪婪,我们对环境的应激能力也造就了许多无谓的争执和仇恨。

进化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剔除这些不利因素,让我们对环境的适应性更强,能够随时根据环境的变化调整我们的行为,这样我们的生存能力就能大幅度的提升。不过遗憾的是我们还在进化的过程中,而非已经完成进化了,我们还有太多不够完美的地方。

在人类漫长的进化史中,对人类寿命影响最大的一次进化是大脑新皮质层的进化,这次进化使得我们的预期寿命翻了一倍。大脑新皮质层占了人类大脑三分之二的容量,它主宰人类的理性和智慧。与我们的“生理脑”和“情绪脑”不一样的是,我们大脑新皮质层能够让我们摆脱生理需要和情绪反应对我们的控制,保持理性和冷静。

人与人之间最大的区别在于大脑运作的状态不同,有的人受“生理脑”控制,有的人受“情绪脑”所控制,有的人能够用自己的智慧和理性控制“生理脑”和“情绪脑”。但要想真正的减少“生理脑”和“情绪脑”对我们的控制,​除了发展我们的理性和智慧外,还是需要减少外界刺激事件的​发生的。

人选择了相对简单、规律和专注的生活​,也就减少了大量的外界刺激——适度的外界刺激并非坏事,尤其是在孩童时期,适度的刺激可以促进儿童大脑的发育​,刺激不足的婴儿很容易智力发育不正常。

但在消费主义和商业利益驱动下的现代生活对人的大脑刺激太过度,大多数人的大脑时刻都处在被刺激的状态之中。这让很多人的大脑中充满了“噪音”,这些噪音让人经常处于“战斗-逃跑”模式,很容易烦躁不安,焦虑抑郁,睡眠质量欠佳​,身体和精神的稳定性都不好,滋生出各种各样的疾病。

如果要减少这些噪音,让我们自己处于相对轻松和舒适的状态,我们就要善于利用我们进化而来的理性和智慧,用它们来控制我们的“生理脑”和“情绪脑”。如果我们能做到这一点,又何须腰缠万贯、万众瞩目才能快乐​?

那些令人感动的瞬间能治愈我们

下午去做核酸,做完核酸到附近的菜市场买菜。买了一只鸡和一块牛肉,付了184元后离开了,到别的摊位上买蔬菜。快出菜市场大门时,那个卖鸡的摊主找到我,问我刚才是不是在她那里买了一只鸡和一块牛腩。我说是的,钱我用支付宝付过了,我问她是不是没收到钱。她说不是,是你多付了五十块,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给你拿五十块。说完她就回自己的摊位拿了一张五十块还给我,我感动了好一会儿,想不到菜市场里的小商小贩这么实诚。

菜市场的人不少,大家都戴着口罩,那卖鸡的摊主居然还能找到我,也真是很不容易。大概因为我背上背着一个破了个口子的双肩背,脚上穿着一双布鞋,买的东西又挺多,所以辨识度很高。

说起这个破了个口子的双肩背,那又是一个令人感动的瞬间。大概在2015年前后,我应邀去上海给一个经济条件不错的患者看病。我一向随意惯了,穿的衣服和鞋子很廉价,非但如此,裤腿上还破了一个洞。看完病,我从上海离开的时候,那个患者的丈夫,一个上海本地的老大哥,硬是塞给我一个双肩背的包,包里装着nike鞋子和几件衣服。他说那是他家人穿不了的鞋子和衣服,请我务必收下。付给我的费用也是去之前约好的三倍,而且还极力邀请我经常去上海,就在他的一处闲置的房子里办公,他要给我介绍患者。

我很惶恐,一再拒收,但是最后还是却不过他的好意,收下了这个双肩背包。老大哥反复跟我说,这个包是他用过的,而且已经坏了,本来准备扔掉,衣服和鞋子也是别人送的,他穿着尺码并不合适,并非专门为我去买的——这倒是一句实话,包确实是一个拉链坏了的双肩背,鞋子和衣服的尺码也不适合我。我把鞋子给我父亲穿了,衣服给我儿子穿了,那个旧的双肩背包被我一直用到现在。包已经破了一个大口子,但是我还是没有舍得扔掉它,几乎每天都在用它去菜市场买菜。他还要按月付给我一笔钱,资助我做研究,他让我自己给他一个数字,他要确保我衣食无忧,这份善意被我拒绝了。

在日常生活中,总是不断有人向我们展示善意,这是人间最令人感动的地方。绝大多数人都不是坏人,经常有一些令人感动的瞬间温暖了我们。此时此刻我所用的键盘就是一个读者送给我的,他虽然从未与我谋面,但是读我文章很多年。他觉得我这样坚持每天都写作,也经常在网上回复别人的咨询的人非常需要一个好用的键盘,所以他特地选了一款他自己常用的机械键盘和一个好鼠标送给我。确实,他送给我的这款键盘和鼠标让我工作起来舒服多了。我打字的时候,经常就会想起他。

大多数时候,别人送给我的东西我都拒收了,只是偶尔也会破例,如果馈赠者经济条件不错,礼物不至于给他们带来多大的负担,我也有机会回报他们,我就会收下。但过去十年,这种破例的次数是个位数,我不忍心给任何人带来负担。我对每个人的馈赠都感念至深,我曾应邀去宁波乡下为一个患者看病,回来的时候,他们家从地里摘了些水蜜桃给我。细心的阿姨还给我预备了一个很好用的水果刨,转眼间小十年过去了,这个水果刨我还留着,一直在用。偶尔在削水果的时候,我还会想起这和善的一家人。

几年前,这个患者的儿子看到一套古代的线装医书,还问我那套书对我是否有用,如果有用,他就买下来送给我。我赶紧阻止了他,因为那套书价格不菲,要两万块,它的现代印刷本只要几十元。我对占有和囤积古董并无兴趣,更不愿意他们去花这个冤枉钱。有这份真情在,我就很知足了。

人要惜缘和惜福。我的内心从来都不曾像荒漠一样,它总是充盈的。因为许多人与我有过交集,在我们彼此有交集的时刻,他们曾令我感动过。正因为有这些感动的瞬间,我才会始终都觉得人间是美好的。我不是不知道这世间也有坏人,我也在这人间遇到过不快,只是我的眼睛不会始终盯着那些坏人,心也不会停留在不快的事情上太久,这让我很容易保持积极乐观的心态。

也许生活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如意,困难比从前多,但我在现实中碰到的令人喜悦的时刻还是不少。昨天我在房子后面侍弄我的阳台菜园,不到半小时有三个人告诉我,他们每天都到我的阳台菜园上来看一看,这几十盆蔬菜令他们心情舒畅多了,所以他们特地来向我道谢。这令我有些意外,原来这栋楼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不少人需要这“聊胜于无”的缩微版田园生活来疗愈自己,我为自己的这个小菜园疗愈了他们而感到很快乐。​

只要我们愿意寻找和仔细观察,生活中肯定不会缺乏这样的令人感动的瞬间,它们会像阳光一样,驱散掉那些笼罩在我们上空的阴霾,让我们远离沮丧​,也让我们的心胸不那么狭隘。

生活终于可以逐渐恢复正常了

北京本轮疫情持续了40多天,明天终于可以基本恢复正常生活了,尽管疫情是否会反弹还不好说。只是从此以后,北京市民也会像武汉和深圳市民一样,每72小时核酸检测一次,才能到社会面上活动。

28天可以养成一种新的习惯,40多天的居家工作改变了不少人的心态和生活、工作状态,这次疫情对北京市民的影响将会是三年来最深刻的一次。经历了这波疫情的北京城,与此前的北京城相比会不太一样,很多北京市民今后可能都会更小心地活着。

记得我去年10月份从北京回湖北老家,在武汉高铁站下车后,去阳春湖长途汽车站坐车。往日繁荣的长途汽车站里乘客寥寥无几,站内的小吃店也关门歇业了。看到家乡萧条至此,我不由得一阵心酸。一叶落而知天下秋,阳春湖汽车站萧条景象的背后,是很多失去生计的家庭,民生一定多艰。

在武汉的一些医院上班的朋友告诉我,武汉各大医院的患者数量大不如前。这有两个原因:一是人口流动受到疫情的影响,许多人不再到武汉这样的地方就医,而是选择了就近就医;二是大家的收入下降,没钱接受更好的医疗服务。在上海、广东和北京的医院工作的朋友告诉我的情况与武汉差不多。

虽然最糟糕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但大家受到的心理冲击不小,信心很难迅速恢复。反倒是朋友圈里那些生活在地级市和县级市的朋友们还经常发一些烟火气息浓厚的照片,他们那里市井繁华的景象一如疫情前。真希望他们的日子能一直这么美好下去,也希望国内所有的一二线城市经历了这轮疫情后,都能尽快恢复到以前的繁荣状态。14亿人需要吃饭,饿肚子的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没有经济的繁荣,就很难有社会的长治久安。

孩儿妈在北京本轮疫情发生后对我说,很多事情我都像未卜先知似的,能提前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是不是活得很痛苦。我回答说没有,起码没有比普通人更痛苦。我也不是未卜先知,我只是遵循常识去思考问题,而非为社会情绪和政治因素所左右。一个人能做到这一点,对社会形势的判断会准确些。

我知道大多数人做不到这一点,包括那些头衔显赫的专家学者和政府官员,他们不具备我所具备的思考问题的习惯,也没有我无官无职的自由和便利,所以他们思考问题和公开讲话都受到了太多的束缚。而社会的发展水平是由大家的平均水平决定的,所以即便有一些人确实具有很好的预判能力,但是这些人也阻止不了社会发展的趋势。

我在高中时代就知道这一点,那时候我经常有忧国忧民之心,也为一些社会问题得不到纠正而很不开心。有一次我的恩师在教室外的长廊上和我长谈,他对我说,芸芸众生组成的社会就是这样的,你得接纳并适应它,不要用上帝视角去看待这一切。

他的这句话医治了我的心病,当时我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但我对我的恩师发自内心的信任和倾佩,在人生长河中经常咀嚼他对我说过的所有的话。久而久之就明白了他的深意,也把他的教诲内化到我自己的血液之中了。

在这样的时代,我的恩师当年教我的这些尤其有用。我们生活在一个多元化而又问题众多、矛盾尖锐的时代,有许多人可能会愤懑不平,对社会充满了抱怨。但是若能洞悉由芸芸众生组成的社会存在的天然的复杂性,心态就会平和许多。天地生万民,本身就是参差不齐的。就像有些人上学时能解压轴题,但是大多数人却非但解不了压轴题,就连听人讲解这些压轴题的解题思路都是一头雾水一样,我们不能因此而愤怒。如果不能认识到并接纳这一点,说明智慧还不够圆融,需要进一步地修炼。

未来还会有很多的困难,生活可能很难再像以前那样激情澎湃和丰富多彩,但我们内在的世界却可以不受此影响。这是一个大多数人需要向内生长的年代,灾难并非一无是处,起码它可以促进我们心智的成长。如果我们能在这种环境压力下,心智成长得更圆熟,那么我们的人生还会是幸福的。我们失去的只不过是一些外在的东西而已,它们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从2019年底发生疫情以来,我长期坚持这种炉边谈话式写作,有些朋友告诉我,我写作的这些文章对他们的帮助很大,让他们摆脱了焦虑和抑郁。甚至有一些读者告诉我,他们把我的每一篇文章都打印出来,装订成册经常阅读。​我为此而深感欣慰,我只是一介微不足道的升斗小民,我的文章能让另一些升斗小民离苦得乐,说明我的工作并非毫无价值,起码做到了佛教所说的“利乐有情”,这让我有坚持下去的动力。我也希望每个人都能寻找到新的价值感和快乐之源,人生在世短短数十载,莫要在悲伤、愤怒和痛苦中虚度。

心有喜神,苦不足惧

疾风怒雨,禽鸟戚戚;霁日光风,草木欣欣。可见天地不可一日无和气,人心不可一日无喜神。

——摘自《菜根谭》

早上起床后无事,仔细在卷心菜中寻找,找出五条菜青虫,用夹子把它们一条条的夹住,扔在窗台上,等待鸟儿们来吃了,忘了关纱窗。

早饭后,和孩妈开始工作。一只享受了菜青虫的麻雀竟然从窗户飞进家里来,鸟儿无处落脚,找来找去,发现孩妈的肩头是个好去处,于是站上去了。孩妈扭头一看,发现了这位不速之客,吓得哇哇直叫。

我赶紧把房门关起来,用苍蝇拍满屋子地逐鸟。惊慌失措的麻雀一定想不到每天朝它微笑,并经常用菜青虫款待它的我此刻竟然会对它下逐客令。找不到出路的麻雀乱飞一通,最终在我们的围堵下,终于从窗户飞出去了。

把鸟儿请出家门,我们一家相顾大笑一阵后,各干各的事情去了。这一天的心情因为这小小的鸟儿的来访而无比欢乐,不亚于到名山大川旅游了一趟,把禁足之苦和经济萧条带来的忧愁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出生于七十年代末,小时候过的日子比现在苦多了。那时候大家的手头都不宽裕,物质文明没有现在发达。我直到二十多岁,家里才有了第一台电视机,那还是我小姨家买新彩电了,旧的黑白电视机用不上,就给我们了。

我父亲把自己一生的心血都用来供养孩子们读书了,他的口头禅就是一定要重视孩子们的智力投资。父亲很节省,从不乱花一分钱。我上小学和初中时,有时候和他一起拉着一板车松花皮蛋送到县城和镇上的店里去代销。

在路上我渴得嗓子冒烟,父亲也不舍得买一瓶汽水给我喝,一定要熬到附近村,去人家家里借瓢井水喝。父亲说,井水比汽水甜多了。我当然不这样想,但是也不会吵着要买汽水,因为我知道家里经济条件不好,父亲压力大。现在想起来,我觉得自己那时候真是个很通情达理的好孩子,不怕苦不怕累,为父母分担家里的劳务,也不曾贪图过什么享受。

我们小时候经常闹菜荒,那时候农村是没有菜店或菜市场的,只有城市里有,但是每年我们总有几个月会青黄不接,家家户户就靠腐乳和腌萝卜条度日。我们上初中时住校,每周末回家,从家里带上几罐头瓶腌菜。再背上一袋米,交到学校食堂,由学校食堂统一煮饭。每到饭时就凭饭票打饭,就着自己带的腌菜下饭。学校也有菜卖,一毛钱到两毛钱一份,我们的零花钱都有限,偶尔从食堂里买点新鲜菜吃,大多数时候还是吃自己带的腌菜。

我现在当然知道腌菜不健康,知道腌菜中的亚硝酸盐是致癌物,很少再吃。但是那时候我们没什么选择,我的同学们基本上都只能过这样的日子。但是我们并不缺乏快乐,我们有各种各样的娱乐活动,乒乓球、羽毛球、篮球这些都是我们的最爱。我们还经常去镇上攀爬水塔,因为当时水塔是镇上最高的建筑物,我们攀爬水塔比胆量。偶尔村里或镇上唱一次社戏或者放一次露天电影,我们都能兴奋好几天。

我们不可能有现在的城市里的孩子们那么阔绰,手中有花不完的零花钱,我们买书都得省吃俭用。我哥哥特别喜欢买文学名著,他总是把我和他的压岁钱和六一儿童节的过节费,还有他自己住校时节约下来的生活费都攒到一起,偷偷摸摸的去新华书店买课外书。我跟着他读了很多书,以至于我上初一的时候,教我语文的老师直言不讳地对我说,单就阅读量而言,我比他这个当老师的多多了,他是没有资格教我语文的。

我们的生活条件还不是最差的,因为我父母总是告诉我们,他们经历的大饥荒是多么的可怕。我祖父在世时则告诉我们,他小时候动不动就打仗,村里的男丁很少能活过五十岁。如果从这种大的轮廓去看,我们的生活条件是一代比一代好。现在的年轻人常常讲无肉不欢,我小时候一年只能吃几次肉。正因为从小养成这种饮食习惯,现在有粗茶淡饭我就能很满足。至今我的消费水平仍然低得很,很少买昂贵的东西,这让我生活得很踏实,不担心自己会匮乏。

我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我的数学老师对我说,志远,你的适应能力很强,这是一笔谁都比不了的财富。我那时候正有少年维特之烦恼,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如今明白了,我的老师生活阅历丰富,早已经看明白了自己的学生们的特质,因此而洞穿了我们的一生。我现在想,也许正是因为适应能力强,所以我才能无论在顺境还是在逆境,都可以豁达乐观。最困难的时候,我在济南火车站要过饭,当时觉得前路一片灰暗,如今也只是一笑置之的往事。

每个人的一生都难免要经历困难,如今这个时代,众生都不可避免的要受难,有些人可能过得比另一些更苦一些。消极心理和极端情绪在社交媒体中蔓延,影响了一大片人,有的人会因此而愤怒或沮丧。

​经常有人向我诉苦,我不知道如何帮助他们,只能倾听。有的人所面临的困难是实在的,甚至可能是完全无法克服的——比如那些晚期的绝症患者,对他们来说,语言只是一些空洞无力的安慰。真正能够帮助他们的,只能是他们自己,每个人都得靠心中内生的力量来帮助自己渡过难关。

有的困难是我们克服得了的,有的是我们克服不了的,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力克服前者,同时接受后者。但生活除了这些困难,还有很多快乐。总沉浸在困难带来的痛苦、愤怒和恐惧中是没意思的,那只会让我们把本已很痛苦的生活过得更痛苦,但却改变不了什么。

生活中都有苦的成分,也有乐的成分。生活是苦是乐,全在于我们把注意力放在哪一部分。如果我们把注意力集中于生活中那些随处可见的小快乐,生活就是快乐的;如果我们把注意力集中于痛苦,生活当然就是痛苦的。

我只是生活得很朴实的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没有大哲学家和大学者们那么有深度,但我想生活本身也不需要懂那么多的神乎其神的道理才能快乐,普通人每天遇到的许多普通事都蕴藏着妙不可言的乐趣,只怕悟道之乐反而远不如这些天真之乐呢。​

在真实世界豁达乐观的活着

中国古代文人中,我最喜欢的人是苏东坡。他真实、豁达、适应能力强,能屈能伸,无论遭遇什么,他都能一如既往的豁达自在。孔夫子说四十而不惑,苏东坡在四十岁后的人生中的表现堪称完美。

有个关于苏东坡的故事说,有一次苏东坡洋洋自得地认为自己参悟佛法有成,达到了“八风吹不动”的境界,自己很得意的写了首诗:“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还赶紧写在纸上,让书童把这诗送给他的好朋友佛印和尚看。他满以为佛印和尚会大加赞赏,没料到佛印和尚只回应了两个字:放屁。

苏东坡看到佛印给他的纸条,勃然大怒,气冲冲地过江找佛印理论。佛印不开门,只在门上贴了一联:“八风吹不动,一屁过江来。”苏东坡看到后恍然大悟,哈哈一笑,知道自己所谓的境界是说得到做不到的。

我因为这个故事而越发喜欢苏东坡,因为这才是真实的人性。唯大英雄者能本色,苏东坡是一个以本色示人的人。我害怕那种完美无缺的人,对他们总是敬而远之,现代媒体经常塑造完美无缺的偶像,我一概将这些人视为伪人。真实的人总是有点儿美中不足,或者说美中不足才是真正的美。

如果从脑科学的角度来说,一个人把自己驯化得一点情绪都没有,那这个人是非常可怕的,实际上这样的人是不存在的。我们大脑的边缘系统掌控着我们的情绪,正常的情绪反应是生物在自然界中生存必须具备的本能。苏东坡这样的既理性又感性,时不时有点情绪反应的人才是正常人。

苏东坡一生屡次被贬,到了人生最后的时刻,皇帝老子终于想要起复他,算是他晚年生活的一点亮色。他的政敌生怕苏东坡报复他,赶紧派人向他示好,苏东坡豁达大度,表示自己根本没放在心上。可惜的是苏东坡在回去的路上得了传染病,就此辞世,这次起复就此告终。倒霉吗?未必!人生百年如白驹过隙,苏东坡一生活得很精彩,犯不着在乎这些得失。

苏东坡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他每次被贬没多久,便又在新地方和新生活中其乐融融,这种超强的适应能力让他写的诗词都特别可爱。人这一辈子在顺境中喜气洋洋不足为怪,在逆境中仍然其乐无穷就很了不起。苏东坡最多的时候要种十几亩地养家糊口,我在乡下种过地,知道按照原始方法种十几亩地是多么的辛劳。但苏东坡在这样的生活条件下依然乐观豁达,这尤其让人佩服。

我研究医学,把人类的瘟疫史也算是粗略了解了一下,知道眼下的灾难会持续很久,我在心中早已经接纳了它。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每当人类这个物种过度繁殖时,瘟疫和战争便不可避免。唯有如此,才能保持物种间的生态平衡。所以这是大势所趋的自然规律,用不着对它有太多的情绪化的想法。灾难发生后,想尽各种办法减灾就行了,恐慌和愤怒无济于事。这场灾难会让所有人意识到人生就像在大海中遇难一样,每个人只能靠自己救自己。政府和社会的救济能力始终是有限的,自我未雨绸缪更重要。

我看到许多城市的居民在其他城市发生灾难后,自我感觉良好的认为自己的城市能做得更好。这是对公共卫生事件缺乏了解而产生的错觉,没有一个政府和城市可以在公共卫生事件中表现得令人满意,因为公共资源是有限的。

我没有参与北京城的这次大抢购,因为我提前已经做好了充足的预备,我甚至在此前的一篇文章中把北京城的这波疫情的具体日期都推算得差不多——我当时认为北京城5-7月份会面临很大的防疫压力,所以北京疫情迅猛发展在我意料之中,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在这样的年头,我们要有点苏东坡的精神,无论是在顺境还是在逆境,都要能豁达乐观。地球上生活了这么多人,多到需要两个地球才能养得活,大家的生存状态艰难点是在所难免的。我们要学会在简单枯燥的生活中自得其乐,当一个人与一株草木对视都能心生欢喜时,再困难的日子也不会那么难熬。

苦难没有那么可怕。我20岁那年的春节流落在济南火车站,身无分文,好几天没有吃上一顿饭.那时候我最想的是能有一块钱,买几个烧饼充充饥,后来我把随身携带的几本书卖给火车站候车的一个大学生,得到了五块钱,如愿以偿的吃上烧饼了,吃着烧饼的时候我感觉生活太幸福了。人饿了很久,一饱口福即是最大的幸福。那时我想再苦难也莫过于此吧?这样的苦日子熬过去后,我几乎能忍耐一切苦日子,也能在艰难的生活中自得其乐。

很多人希望阴霾尽早过去,恕我直言,这阴霾一时半会儿是去不了的。聪明人要学会适应新环境,放下心中那些愚不可及的期待和幻想,在真实的世界中寻找新的乐趣,这样才能不辜负此生。

不逾矩的自在

孔子说自己“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他老人家的这句话我只信六七成。人到了七十,想从心所欲其实很难——身体不允许,很多时候只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但七十岁的老人不能完全地从心所欲,就算是年富力强的青年人也很难从心所欲。心可以天马行空的想,但人要从心所欲那就累得很。况且,根据现代脑科学研究,人的自由意志其实少得可怜,我们大多数时间只不过是在本能和习惯的驱动下行事而已,哪有多少从心所欲之可能​?但是我很认可他所提的“不逾矩”这个原则。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是不是自由分子,总是要遵守一些必须遵守的规矩的。这个规矩应该尽可能简单,如果太繁琐的话,既不好操作,又令人厌烦。我想将《论语》中的一句话略作修改来形容这个“矩”,那就是“人所不欲,勿施于人;己之不欲,告知于人”。孔子提倡“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有点儿主观,我们所不欲的,别人未必不欲,别人所不欲的,我们可能未必能全部察觉。这就需要和人沟通,了解别人到底不想要什么,不触碰别人的底线,满足不了别人的需求的活儿不接。与此同时最好也把自己的底线亮出来,告诉人家自己不想要什么。这样才能避免不必要的纷争,一个人的生活若能减少纷争,烦恼就会少很多。人在避开了与其他人的纷争的前提下,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任何无害于人的事情,都是无可厚非的。我个人追求的不是从心所欲,我对自己的心不是那么有把握,比方说我看到人家有个很好的别墅和花园,萌生了艳羡之情,我也不能逼着自己累死累活,去赚个这样的别墅和花园吧?​欲望是无边无际的,有些欲望无害,有些欲望就很有害。这世上很多人正是心中的欲望太多,所以才活得很痛苦。所以控制心之所欲的能力很重要,控制住了心之所欲,使之处在一个我们可以承受,也能给我们带来愉悦的范围内,我们就能活得很快乐,而不是有压力。对自己在生活上的欲求,我个人是本着开源节流的原则的——在能力和自我意愿的范围内尽可能多工作创收,不赚钱靠人施舍的生活太被动,同时我也最大程度的节约,这样所得比所需多,内心就总是会很安宁。我自己追求的不是富裕,而是富余。这两个词有一字之差,但是其涵义却是迥然有异。富裕没有边际,富余却很容易做到。如果我每天的生活只需要一二十块钱——基本上我确实每天只用按照当下的购买力的一二十块钱过生活,而我有一百块钱,我就觉得自己非常富余。但是若是用富裕来做标准的话,那可能一个亿也只是小目标。实现这样的小目标足以把我压垮,一个亿压不垮的人是王健林,不是我。我虽然没有一个亿,但是有一百块,所以我也很知足。与从心所欲相比,我更喜欢自在这种生活状态。自在是个从佛教中借鉴而来的概念,佛教中有个菩萨叫观自在菩萨,《心经》就是观自在菩萨行甚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的感悟。古往今来,无数的佛学大师和哲学大师都对观自在有各种各样的解释,我统统不去否定,也许人家说得都是对的。但尽管如此,我还是愿意自己也给我在本文中所要说的自在下一个定义:我所谓的自在,是指人的认知与人每个当下的生存状态高度协调一致,这样的自在状态会让一个人不存在自我冲突。人处在这样的状态之中,无论他的生活在旁人看来是穷困还是富裕,也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他自己都能安之若素,对生活很知足。自在的关键其实是人的适应能力,如果我们的生活状态发生了改变,我们对生活的期望也随之发生改变,我们就不存在欲求不满的痛苦。这样的自在看起来是一种高难的境界,但实际上却是人的本性,儿童大多处在这样的状态。之所以成人后发生了变化,主要是在成长的过程中与这种状态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偏离。也许偏离的角度很小,但是持续偏离的日子久了,就会出现很大的偏差。这就像从上海出发飞往北京的飞机,如果在航线上偏离了一点点,经过一段时间的飞行,最后就可能飞到了哈尔滨或乌鲁木齐。生活中绝大多数的因素都属于不可控因素,是我们改变不了的,唯一可以被我们改变的是我们的认知。只要肯学习和思考,我们可以从其他人那里学习到许多智慧,也可以自己感悟到许多智慧,并且把它们内化为我们的认知。认知不同于单纯的智慧,认知是指导我们生活的精神力量,有些认知处于显意识状态,有些认知处于潜意识状态。我们的一言一行,其内驱力都是我们的认知。人与人之间最大的不同,也就是认知上的不同。当一个人的认知足以驾驭各种不同的生活境况时,离自在也就不远了。

适度运动,强健体魄,充实心灵,远离疾病

​乍暖还寒的季节,一场暴雪突降北京城,京城气温骤降至零度左右。但我还是坚持在雪地里骑行,并在周末把去年种的那片小菜园续租下来了。

我从小体弱多病,但是我现在成功地把这个标签撕掉了,我的身体现在很健康。我每天都精力充沛,学习和工作效率很高。我从小就怕冷,每次感冒后要咳嗽好几个月。但是现在的我不再怕冷也不容易感冒,很久没有咳嗽过了,我如今可以穿一件短袖在雪地里做各种运动。

我什么药都没用,也没吃任何补品,没搞艾灸养生,饮食还很清淡。我只是在坚持运动和劳动而已。我们乡下人总喜欢说某某病怏怏的,都是因为不勤快,干点活儿出出黄汗就会好很多,这种粗浅的生活经验有一定的道理。

运动不但可以强健我们的体魄,还非常减压。每次运动完回家洗个热水澡,再小睡一二十分钟后,我就会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松许多。在生活和工作中积累的各种负面情绪一扫而光,又可以神采奕奕的投入到新工作中去了。

我特别喜欢运动时那种可以完全掌控自己身体的快感。我日常做得最多的运动是骑行,这是一种轻盈舒适的运动,尤其是当我们不追求自己的速度与专业运动员一样快时更是如此。骑行时我感觉自己就像一条流畅而又优美的线,在马路上自由而又迅速地穿梭,这种对身体的掌控感让我对自己的身体和生活都充满了信心。

而且在郊区的骑行就像短程旅游一样,可以让我接触到大自然,远离水泥丛林,亲近绿色的大自然对我这种从小在农村长大的人来说是一种享受。不过我也不会过度运动和劳动,我们农村因劳累过度而患各种软组织和骨骼损伤疾病的人太多了。运动员长寿的也没几个,除了软组织和骨骼损伤外,运动神经损伤和脑损伤在运动员中也很常见,而且他们还经常出现在医院的急救室里。每年健身房和运动场上都有猝死的事情发生,这就是过犹不及了。所以体力运动并非越多越好,也并非越强烈越好,每次运动到适度出汗就可以了。

新冠肺炎在未来的许多年都将与人类共存,除了新冠病毒,还会有许多新的病毒和细菌与人类共存。除了各种疫苗外,我们自身的免疫力将是我们对付新冠病毒和未来会出现的各种新病菌最有效的一道屏障。从古至今,病菌一直都在对人类进行优胜劣汰,体质孱弱和心灵不健全者最容易被淘汰下来。身心强健的人是不用担心自己在瘟疫中被淘汰掉的,所以我不恐惧,也不焦虑。

我的快乐来自我的内心,丝毫不受外界影响。我为许多患者缓解他们的身心痛苦,有些患者总是不开心,我绞尽脑汁想办法都很难让他们开心起来。但是对我自己来说,开心却是一件唾手可得的事情,读书、写作、栽花、种菜、弹琴、骑行、工作,都能让我既自信又快乐。我的内心有坚定的力量,我可以把控自己的一切,不受任何人对我的评价的影响。有研究显示幸福感可以传染给身边的亲友,一个快乐的作家也能给读者带来快乐,假如真是这样的话我就更加开心了,毕竟我希望大家都能快乐生活。

我不受这个烦嚣的世界影响,我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我的欲望很低且能掌控自己的生活,我不为自己的生活设置必须完成的目标,也很少求人。哪怕我每天只能啃馒头吃青菜,我也不羡慕任何人,不被外界的各种广告、政治文宣和各个领域的权威和意见领袖所左右。这让我的心就像磐石一样稳定,任何潮流和风浪都无法让我左右摇摆,我只朝着自己喜欢的人生方向走。

窃以为这就是世间最好的安心法。我虽然在许多医学、生物学、心理学、哲学和宗教文献中为患者寻找解决他们问题的办法,但就我自己而言,我并不会斤斤计较于这些文献中提及的各种细节问题,我只坚信大道至简。人只要坚守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减少欲望,问题就会很简单,外界不可能影响到我们。

心理学家、养生达人、广告业者、营销专家和政客们都会对我束手无策,因为我不是他们动摇得了的对象。我的快乐是我自己的,与其他人无关,我不需要他们推销的任何物品、服务或理念来帮助我愉悦我自己。我会与我所爱和爱我的人一起分享自己的快乐,共享美好人生。除此之外,我不觉得自己还需要什么。

因此我能在最简单的生活中自得其乐,这让我的快乐很容易获得——如果一个人获取快乐的成本太高,那他一辈子大多数时间都只能郁郁寡欢。只有当春天的一株小草或一朵野花,夏天的一阵凉风,秋天的一片落叶,冬天的一场降雪都能让人其乐无穷的时候,愉悦感才会随时充盈我们的内心。

疾病不会无缘无故的降临到一个人的头上,遗传基因导致的疾病占所有疾病的比重其实很小,而且大多也不严重。如果我们适度锻炼身体和充实自己的心灵,每天都能以一种健康的方式去生活和工作,那么我们就不容易被疾病捕获。即便患病,症状也会很轻微并且能很快痊愈。

健康和快乐的人才会对自己和生活充满信心,失去健康,内心感受不到快乐的人容易把一切都看成灰色的。快乐的人对自己的人生预期是乐观的,其结果往往也是积极的;忧郁的人对自己的人生预期是悲观的,其结果往往也是消极的。

预防疾病的关键在于在没得大病之前保持活力,适度运动,并让自己的心灵充实自足,不假外物也能快乐起来——亲近自然和阅读能帮助我做到这一点。我的快乐更多的来自于与大自然和各种读物的接触,并不来自于与三五朋友一起吃喝玩乐,所以我对各种宴请都是拒绝的。如果我最亲近的亲友、老师和同学留我在他们家吃顿便饭或一起在外吃顿简餐,我会欣然接受,除此之外的任何宴请我认为都是没有必要的。

当然,我有自己挚爱的人,他们给了我许多温暖和快乐,仅仅能与他们分享自己的心得和快乐,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在同一张餐桌上吃一日三餐,一同在马路上散步就能让我很开心。我也有许多要好的老师、同学和朋友,我以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态度来与他们交往,既保持良好的友谊,又保持安全的距离,彼此关心,长久相处。

我不把自己所有的快乐寄托在他人身上,因为大多数时候,我都是需要独处的。“独乐乐”和“与人乐乐”都很重要,我质疑“独乐乐”不如“与人乐乐”快乐的观点。当我阅读一本书或写作一篇文章,当我在田地里播下种子,一天天的看着那些种子发芽、生长和结果的时候,我内心中的喜悦是真实不欺的,而且老实说一点都不比“与人乐乐”差。

我对任何权威的说法都存有质疑之心,总是有自己的思考,我不打算把自己的灵魂交由别人来打理,所以不容易对某种信念产生执着,这让我活得很灵活。生活总是充满了变化,唯有灵活才能让我们适应不断变化的人生,服膺权威的教条主义只会让人痛苦。

这就是不惑与无惧,我非智者与勇者,但也有幸在四十多岁时步入了这样的澄明之境,感恩命运赐福!

研究焦躁不安情绪的专著《你的生存本能正在杀死你》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大卫·格芬医学院临床助理教授马克·舍恩(Marc Schoen)一生致力于心身医学、压力环境下的行为决策与表现等研究、临床实践和教学工作,他写作了一本专门研究现代人焦躁不安情绪的著作《你的生存本能正在杀死你》。这本书的中文版2014年由中信出版社出版,在微信读书上有免费电子版可供阅读。

焦躁不安是现代人普遍存在的问题,我在工作中经常接触到焦躁不安的患者,有时我自己也会在工作中表现得焦躁不安。比如我让一些患者先耐心地阅读一下我的《咨询须知》后再咨询,约有三分之一的人根本不会去阅读。

许多患者在咨询的时候会直接非常简单粗暴的问我这样的问题:“肺癌晚期骨转移该用什么药治疗?”我会提醒他们,我需要首先知道患者的详细病历信息,如年龄、性别、职业、身高、体重、基础疾病、眼下的症状以及各种检查报告等,然后才能给出意见。我无法回答那么模糊的问题,“肺癌晚期骨转移怎么治疗”之类的问题用一本著作都介绍不完,怎么可能三言两语就说得清楚呢?每个患者都有自己具体的情况,有的甚至存在需要医生特别注意的基础疾病,我们是不可能凭借一个简单的病名就告诉患者如何治疗的。

但在这种人命关天的问题上,咨询的患者和患者家属们也表现得极为不耐烦,他们认为医生不应该让他们提供这些复杂的信息,他们只想让医生直接开药治疗病人,并不喜欢医生罗里罗嗦。医生们当然不会满足这样的求诊者不合理的请求的。

还有许多患者或者患者家属迫不及待地希望医生告诉他们是否有把握把癌症治好。全球不会有任何严肃的医生愿意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和职业前途开玩笑去给他们肯定的答案。有时咨询的患者家属会骂医生,让他们没本事就别当医生。如此急躁暴戾的求诊者,又让医生怎么敢给他们治疗呢?

医生们也越来越焦躁不安了,患者数量太多,很多医生连喝水和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三甲医院的医生们大多数都处在过度疲劳状态,很难跟患者做充分的沟通和交流。所以患者和患者家属就医的体验也不好。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病人和患者家属急躁,医生们太忙碌?还是另有原因?只有医院里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吗?当然不是,马路上塞车的时候,许多路怒族会破口大骂,有时还会发展到与前面的人拳脚交加的打一架;人多的时候,餐馆里排队的食客也等得极为不耐烦。Marc Schoen教授在《你的生存本能正在杀死你》一书中探讨了现代人急躁和焦虑的问题,他认为这些问题的根源在于现代社会已经习惯了“即时满足”模式,所以导致很多人越来越没有耐心了。

最典型的“即时满足”现象就是我们去快餐店吃饭时发生的一切,我们已经没有耐心等待,去了就要吃上饭。我们要查询某条信息,也不再像古代人一样需要翻阅许多资料,我们只需要在google和百度这类搜索引擎上输入关键词,立即就可以出来答案,至于这些答案究竟有多大的价值就不可知了。现代社会快速和高效的运转模式让我们不需要付出耐心去等待一餐饭或看完一本书。大家已经习惯了吃快餐,也习惯了快餐式阅读。那些流量很大的作者对此深有研究,他们的文章短小精悍,观点用一二三ABC之类的标签分成一条条的,读者阅读时一目了然,根本不用做太多的思考。

久而久之,我们习惯了快节奏,就很难再适应慢节奏,容易对一切都失去耐心,也不再有良好的分辨力。我们不再有耐心看着我们的孩子慢慢成长,我们希望他马上就让我们看到他很优秀;我们不再有耐心和自己的爱人做较长时间的交流和沟通,而是希望对方立即满足我们的愿望;我们也不再有耐心去坚持一项长期事业,大多数人都成了短期主义者,喜欢做一些短平快的事情,厌倦去花费一生的时间打磨自己,让自己成为某个领域的行家里手,致使过去很常见的匠人精神如今成了稀世珍品;各种速成班大受欢迎,人们已经不相信厚积薄发。浮躁成了社会主流,人们在群体情绪的影响下躁动不安,感觉生活中充满了不适,很难有怡然自得的时刻。

最后我们为各种各样的流行性心理疾病所纠缠:焦虑症、抑郁症、强迫症、恐惧症、失眠症,我们与亲友和同事相处时表现得吹毛求疵,无法忍受任何令我们不满的言语,所以总是与人冲突不断。

在我们这个盛行快速食品和快餐文化的时代,耐心已经成为一种极为宝贵的品质。有空时不妨读一读Marc Schoen教授撰写的这本《你的生存本能正在杀死你》,反思一下这些问题是否在我们自己身上也存在,或许我们能够从中收获许多智慧,内心也能更安宁。

不要恐慌和愤怒,学会在困难中成长

疫情发展至今,全球人都深受影响。从2020年初到现在,全球寻求心理支持的人急剧增多。世卫组织最近公布的一些数据显示,疫情发生后的第一年,全球焦虑症和抑郁症患病率上升了25%。世卫组织发布的一份科学简报称,对这种增长的一种解释是,疫情导致的社交孤立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心理压力。孤独、对感染的恐惧、自己和亲人的痛苦或死亡、丧亲之痛后的悲伤以及经济上的担忧,都可能与疫情后高发的焦虑和抑郁情绪有关。

新冠肺炎对神经系统的损伤也会导致部分患者在痊愈后出现抑郁症和阿尔兹海默症等后遗症。2022年3月15日,发表在 Lancet Public Health杂志的一项最新研究表明,新冠肺炎重症患者与常人相比患抑郁和焦虑风险升高50%~60%。另外,世卫组织还指出,过度疲劳导致疫情发生后许多卫生工作者产生自杀念头,辞职的则更多。因为疫情的影响,精神健康疾病服务也遭到了干扰,包括预防自杀在内的心理健康救生服务在疫情期间遭到严重干扰。所以疫情所引起的精神健康问题,我们目前还只看到了冰山一角。

对中国民众来说,2020年上半年和2022年都会是非常难熬的阶段。最近这段时间,奥弥克戎在我国香港和大陆多地迅速发展,已经影响了许多人的工作和生活,也导致很多人心理健康状况堪忧。

也许你也和我一样受疫情、战争、天灾、经济衰退等负面消息影响,心情不像之前那样美好,这说明我们大家都是正常人。我列举以上的数字并非为了加重大家的恐慌心理,而是在告诉读者朋友们,我们并不孤单,全球所有人和我们的感受基本相同。正常的情绪反应是我们在大自然中生存时形成的自我保护机制,当草原上出现了威胁羊群生命的猛兽时,羊群会恐慌和四处奔跑,因为只有这样它们才能逃脱危险。如果我们在疫情、战争、天灾和经济衰退中没有这些负面情绪,反而说明我们不大正常。

托尔斯泰说过一句经典名言:当我们理解一切的时候,我们便能原谅一切。在我看来,当我们理解一切的时候,我们不只是可以原谅一切,我们也可以放松许多。在当前这种持续紧张的局面下,我们要让我们的心智成长,学会理解。病人在心理医生那里寻求帮助,心理医生首先会帮助病人理解自己的心理疾病,因为仅仅理解就已经能缓解一半以上的痛苦。

疫情发生后,我的收入锐减一半以上,在最初的那段日子里,我也曾担忧过,毕竟上有老,下有小,我也需要养家糊口。但是不久我便理解了这是大势所趋,日子是会比过去艰难一些,而且这种状态会持续很多年。但是还没有到过不下去的时候,基本的食物和水的供应是不成问题的,情况不管如何糟糕,也不至于饿死。

社交阻隔导致我们和亲人们会面不太容易,但后来我意外的发现,亲人们的沟通反而比以前多了不少,因为电话比过去打得多。我在老家装了摄像头,每天都能在摄像头中看到家里的老人们,并和他们聊几句。所以只要我们想和亲友沟通,总是能想到办法和我们关心的人进行亲情和友情互动。

我也曾对这个社会有过愤怒之情,去年我回老家的时候,看到我们村有个残疾人被招聘去做一些公共服务事业,只因为他在那些留守的村民中算是比较年轻的,还跟得上潮流,其余的老年人连智能手机都不太会用。

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中国基层工作是多么的难做,大量优秀人才聚集在一线城市,普通年轻人也都跑到外面打工。除了少数一二线城市,中国大多数地方的工作收入都对这些人产生不了吸引力,即便是公务员的工作也是如此,因为收入实在太低了,所以基层社会的效率肯定不如人意。

我小时候老家如果谁家失火,全村的青壮年都迅速驰援救火,一会儿就能扑灭。但是现在村里如果有失火的事情发生,很难找到救火的青壮年。理解了这种时代发展趋势造成的现状,我不再对基层工作不如意的地方抱有怨言。

昨天有两个熟人联系过我,一个是我的同行,广东某三甲医院的一个主任医师,她发信息嘱咐我多保重,她最近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但还在一边抗疫,一边惋惜北上广的疫情导致许多本来可以在这些地方得到救治的患者可能要失去得救的机会了。另一个是我在深圳工作的哥哥,他跟我通话时告诉我,他们小区核酸检测时存在一些不如意的地方,他和好几个人发起投诉后,情况有所改善,政府多派了几个医生过去。

这就是典型的两种不同工作岗位上的人因为互不理解而产生的不良情绪,我劝我哥哥看在自己亲弟弟也是学医的份上,不要在这种时刻为难那些已经疲惫不堪的卫生工作者,有些心理脆弱的卫生工作者已经疲惫得想自杀。

如果从大的发展趋势来分析,我们人类目前正在从过去的消费型社会向节约型社会转变,因为地球已经不堪重负。我们如今所发生的一切让人有失落感的事情,都只是因为我们在经历一个从高峰向低谷转变的大历史过程。

但这并不是说我们在这个过程中就只有痛苦,没有快乐。实际上只要我们把过去的那种以不断拓展的人生为乐的观念,转变为以低欲望为乐的人生观,我们便不会活得很痛苦。低欲望的确也是一种快乐,因为低欲望意味着更少的劳累和更多的休闲时光,能让人活得更轻松。

人类对环境的适应性超乎我们的想象,我们总能在各种条件下找到赏心乐事。人类既往的历史告诉我们,我们人类幸福的发展实际上是呈波动状态,有些时代是消费和发展带来快感,有些时代则是节约和轻松带来乐趣。从不同时代的作家和思想家写作的诗文中我们能明显地感受到这一点,佛系文字往往在压力很大的时代流行,而意气风发的诗歌则多在蓬勃发展的盛世流行。

环境会影响我们的心情,但是我们也可以调节自己的心情以适应环境,​这是我们的基因历经数十亿年进化的结果。我们的不适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于外界信息,在这个信息泛滥成灾的时代,我们要学会屏蔽那些令人不舒服的信息,减少阅读时政新闻和减少接收极端主义者​情绪化的信息可以改善我们的心境。

​当我们在困难中为自己成功减压,我们的心智就得到了一次很大的提升。困难不只是会折磨我们,也会促进我们成长。

管控压力和稳定情绪的能力对健康至关重要

世卫组织提出健康的四大基石为:合理膳食,适量运动,戒烟限酒,心理健康。前三项容易操作,因为其标准很客观,但最后一项心理健康就不太容易把握。

世卫组织对心理健康的定义为:.具有健康心理的人,人格是完整的;自我感觉是良好的;情绪是稳定的,且积极情绪多于消极情绪;有较好的自控能力,能保持心理平衡;能自尊、自爱、自信,有自知之明。一个心理健康人在自己所处的环境中有充分的安全感,且能保持正常的人际关系,能受到他人的欢迎和信任。心理健康的人对未来有明确的生活目标,并能切合实际的不断进取,有理想和事业上的追求。

世卫组织的这个心理健康标准并非毫无争议,这是参照现代心理学的研究成果来制定的一种心理范式,很西方化,有基督教新教主义的影子。其实在不同文化环境中长大的人,其心理健康的标准并不完全一样,心理学研究已经发现了这一点。

重视整体观的东方人和重视分析的西方人不但在思维方式上不一样,对幸福生活的认知也是不一样的。东方人可能更认可陶渊明和苏东坡式的豁达自在和顺应天然的生活方式,并不一定会把生活目标和不断进取的精神看得多重。

在萨摩亚等太平洋岛国,父母教育子女有一个传统,他们总是喜欢把小孩逗兴奋后,再突然让他们情绪低落下来,让他们认识到所有的欢喜最后都会是一场空。这些孩子从小就接受了低欲望训练,长大后反而不容易因为生活遭遇挫折而产生失落情绪,幸福指数很高。

佛教常讲四大皆空,在佛教信仰盛行的地方,人们也是以低欲望为心理健康的标准。像笃信上座部佛教的斯里兰卡这样的地方,国民未必重视理想和事业,但是他们信仰虔诚,虽然国民并不富裕,但斯里兰卡却是全球幸福度最高的国家之一,而发达国家瑞士却是全球抑郁症患病率最高的国家之一。

所以心理健康的标准不好制定,我们应该放宽心理健康的标准。否则的话许多人对号入座后,会发现自己心理不健康。一些本来活得好好的人,反而会因为发现自己与这种西方范式心理不相符而惴惴不安,滋生苦恼。

生理学教科书告诉我们,新陈代谢、兴奋性、适应性和内稳态是人的四大基本特征,这四者是一个整体,共同维系我们的健康。其中兴奋性、适应性和内稳态和人的心理都有一定的关系。

人如果缺乏兴奋性,生活将会是消极的;但是如果一个人始终处于兴奋状态,神经系统的负荷就很大,容易崩溃。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适应性越强的人生存能力越强,人的适应性是大脑和身体协调发展的结果。内稳态则是维护我们生命的关键,过与不及两种状态都会导致身心生病,只有处于中间状态才能让我们的身心健康。从生理指标来说,无论是体温、人体ph值,还是胆固醇或血糖指标,亦或各种激素水平,都宜处于中间值而非过高或过低,否则的话人就无法保持稳定的状态。人的心理也如此,只有当我们大脑各分区协调一致,本能、情绪和理性互不冲突,我们才不至于生活在紧张不安之中,从这里我们似乎可以看出中国中庸哲学的影子。

所以我认为更准确的表述应该是这样的:人管控压力和稳定情绪的能力对健康至关重要。如果我们能够管控好自己的压力,让其成为可承受的压力而非毒性压力,并且能够稳定我们的情绪,避免出现过激情绪,则我们的心理就是健康的。这样我们就能够处于一种可持续的内稳态,不至于因为压力和不良情绪而过度消耗自己的生命。

那么如何才能提升我们管控压力和稳定情绪的能力呢?

这首先要有良好的成长环境,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时期大致分为五个:幼儿期、青春期、婚恋期、中年期和老年期,我们在幼儿期和青春期的成长环境对我们一生的影响至关重要。我们在婚恋期、中年期和老年期遭遇的种种身心疾病和生活问题,基本上都能在幼儿期和青春期找到根源。不过这也是一种范式思维,它有助于医生为患者寻找病因,但是一旦把它教条化了,就很容易犯错误。疾病的病因非常复杂,不能单纯的靠一种范式思维来判断。​比如病毒侵犯神经,肿瘤造成精神压力都会导致一个人郁郁寡欢,这些就与幼儿期和青春期经历无关。

幼儿期和青春期在生物学上被称为生命早期,大多数的表观遗传改变都是发生在这一时期。这一时期的生活习惯和成长环境将会深刻的影响一个人的一生,比如我们在生命早期就养成的吃腌制食品的习惯,会导致我们成年后更容易罹患胃癌和鼻咽癌等癌症。我们在生命早期如果没有得到充分的爱和妥善的照顾,我们一生就会缺乏安全感,出现许多心理疾病。

所以医学上有一种说法,遗传基因并非我们身心健康的决定因素,遗传基因只是一把上了子弹的枪,扣动扳机的是后天环境。如果后天环境有益于身心健康的发展,即便我们携带了某种容易罹患疾病的遗传基因,我们也可以终生健康,因为后天环境诱发的有益身心健康的表观遗传改变可以让那些易感疾病的先天基因失去表达的机会。

我们很难改变先天基因,但是后天环境却是人可以决定的。孟母三迁是有一定的道理的,孩子成长环境对孩子的一生非常重要。海明威和丘吉尔都是抑郁症患者,海明威自杀了,丘吉尔活到了九十多岁,其区别可能就在于丘吉尔幼儿时的一个保姆。这个没有生育孩子的保姆给了丘吉尔无微不至的关爱,这份关爱令丘吉尔终生难忘,所以他虽然一直深受抑郁症折磨,但是自己却总能想出摆脱抑郁症的办法来。当然这只是可能的原因之一,并不见得是最合理的解释。丘吉尔和海明威的父亲也都是抑郁症患者,丘吉尔的父亲没有自杀,海明威的父亲虽然是个医生但是却选择了自杀,他们先天的基因可能也是在自杀这个问题上的影响因素之一。

我们生而需要关爱,前不久有个叫刘学州的寻亲少年自杀身亡后,我们从新闻中知道他一直在服用抗抑郁药。他从一出生就被父母抛弃,养父母又早亡,所以他的一生是一个悲剧,从小就缺乏关爱,没有安全感。这是典型的后天环境造成的心理不能健全发展的悲剧,许多人一辈子都在治疗幼儿期因为缺失关爱而造成的伤害。

父母对儿女天然的爱是一个人的安全感的重要来源,一个人在幼儿期得到了充足而合理的爱,一辈子都不会有太大的心理问题。那些有爱心的家庭收养的儿童在这方面与普通的受到父母关爱的孩子没有太大的区别。

那么什么样的爱是充足而合理的呢?怎样育儿才不至于影响孩子的身心健康呢?为什么现代人非常关注自己孩子的成长,但是现代孩子的心理却越来越脆弱,抑郁症、焦虑症、恐惧症等常见的心理疾病的发病率却越来越高呢?

我们很难给合理的关爱下一个准确的定义,就像我们很难去解释为什么一辆完好无损的车可以在马路上奔驰一样。但是我们可以发现何种关爱是会影响孩子的身心健康的,因为我们在那些身心不健康的孩子和成人的身上找到了他们成长时的一些特殊经历——这就像一辆车突然不能开动,我们找到了他们某个零部件出了问题,然后就知道这个零部件在驾驶过程中起什么作用一样。

父母溺爱孩子或对孩子的情感表达缺乏及时的响应、过度保护或保护不足、过度管制或过度放纵、很少沟通或唠叨不停、父母焦虑或抑郁、父母把孩子的生活和学习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这些都能导致子女的心理扭曲。焦虑的中产阶级的孩子长大后焦虑感最强,过度贫困家庭的孩子缺乏自信,骄纵的孩子长大后更容易有暴力倾向,在唠叨中长大的孩子成人后容易出现强迫症倾向,从小就在各种培训班训练各项能力的孩子长大后对生活厌倦透顶。

我们从这些失败者的身上可以找到一些规律:幼儿需要父母在紧急情况时的帮助,但是却讨厌父母无时无刻的干涉;幼儿需要得到肯定回应,但父母对子女的护短行为让他们终生都难有自知之明;幼儿需要娱乐,但适度的匮乏和无聊对他们也很有好处;幼儿的大脑在成长的过程中需要时不时的处于静默状态,不能一直在快速运转,他们可以在偶尔的发呆和无所事事中让自己的本能、情感和理智互相妥协。所以那些把孩子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让孩子的生活充满了计划表的父母最终将会收获一个了无生趣的孩子。

青春期是人的大脑发育最快的一个阶段,青春期仍然具有很强的可塑性。但是人在青春期的一个特点是对父母不再认可,在幼儿期被父母管制得非常严厉的孩子在青春期的逆反心理是最强的。有些孩子会自杀——当然有些聪明的孩子则是故意以自杀相威胁,逼迫父母对他们让步。

在青春期后期人的智力水平对学习能力起决定性作用,所以一批在初中和小学阶段的学霸到了青春期后期的高中阶段成绩一路滑坡,而在初中和小学阶段学习成绩不怎么样的孩子却在高中阶段一鸣惊人。人在青春期后期如果能够遇到一个令他们信服的好老师,他们的发展就会受到不可思议的影响。因为在青春期后期,家长对孩子们已经没有多大的影响力,此时老师的引导非常关键。中国人尊师重道不是没有缘由的,我们过去立“天地君亲师”的牌位,那是因为老师是人生道路上最重要的引路人,尤其是在青春期后期。

青春期是人的大脑皮质发育最快的阶段,如果在这段时间得到了老师正确的引导,人可以修正自己在原生家庭中形成的许多错误的思维和行为习惯,得到全面的发展。

过了幼儿期和青春期,一个人就已经基本定型了。成年后虽然会发生一些改变,但只不过是在幼儿期和青春期定下的这个模型的基础上使自己更丰盈而已。这不是说成年后无法改变自我,只是人在成年后如果要纠正自己的系列行为和思维习惯需要做很大的努力。成年后在遭遇重大疾病或事故后启动自省程序者能够脱胎换骨、重新做人,执迷不悟者则终生都难走出儿时阴影。

压力产生于低安全感和高欲望。母鸡照顾小鸡的模式可以给我们很多启发,当小鸡受到威胁时,母鸡愤怒的叫唤并扇动翅膀,吓唬来犯者,护住小鸡;夜里或者白天气温过低时,母鸡会用自己的翅膀护住小鸡,帮它们抵御寒潮;其他时间母鸡则很少干涉小鸡,只是带着它们到处觅食和玩乐。

其实幼儿最需要的只有这些,如果父母在孩子受到侵害时能够保护他们,遭受竞争压力时能够抚慰他们,生活困苦时能够尽量让孩子们感受到温暖,这些幼儿即便是在贫寒家庭中长大,也能很有安全感和自信。但如果父母被生活折磨得疲惫不堪,对孩子的情感需求无力回应或回应得很不耐烦,同时自己又有很强的名利欲望,并希望孩子不断努力好在长大后获得丰厚的名利回报,子女长大后多数会焦虑和抑郁,严重时就会发展为难以治愈的焦虑症和抑郁症。

不要害怕孩子们安静,安静的时刻是人的大脑在休息的时刻,我们甚至应该鼓励孩子们每天或定期给自己腾出一些无所事事的时间。在这种时间什么事情都不做,什么事情都不想,就只泡在阳光中发呆。我们的主脑区、大脑边缘系统和大脑皮质层在这样的时刻能和谐相处。在这样的时刻,我们的本能和理性不再冲突,适度无聊有助于一个人排泄压力和稳定情绪。

我在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有时还会逃课带着我班主任的儿子(一个虎头虎脑的五岁小孩)去油菜花地里发呆或捉蜜蜂玩,我在上高一的时候有时也会逃课,躺在学校猪圈的平台上晒着太阳眯缝着双眼享受这慵懒的时光,这种快乐我至今都记忆尤深。行文至此我才发现自己学生时代最快乐的记忆居然都与逃课有关,可见现代教育真是太枯燥,也太压抑了。

令人深感枯燥和压抑的当然也不止现代教育,现代化生活何尝不是如此?如果现代生活不压抑的话,我们就无法理解为什么现代社会里会有那么多人罹患各种各样的身心疾病,以至于我们这些学医的有没完没了的工作要做。

无论是成人还是儿童,都需要有足够的无聊时间。我到现在每天早中晚还都会给自己腾出几分钟无聊时光,静坐在阳台上敲敲佛音钵,百无聊赖的发发呆,或者在骑行的中途找一片草地躺下来发发呆。这种日常的训练可以避免一个人进精神病院,如果你阅读了一些精神病学著作,你就会发现精神科医生会建议焦虑症和抑郁症患者学会静坐和冥想——这与发呆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个人在没有患病之前就应该经常让大脑静默片刻,不要让自己的本能和理智总是激烈斗争,人的许多身心疾病都是本能和理智激烈斗争的结果。比如一个孩子老是控制不住的贪玩,这是我们人类的本能,但是他又惧怕父母,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本能,拼命学习各种各样父母认为将来可以给他们带来回报的知识和技能。其结果便是孩子的本能和理智无时无刻不在冲突,这种冲突会持续终生,让他们难以安宁。不但会降低学习效率,还会影响正常生活。

有些父母的教育理念让我觉得荒唐可笑,比如他们以今后可能会给孩子带来快乐的名义去让孩子学习音乐这种才艺,如果我们将来发现自己真的喜欢,临时再学一下,用来娱乐自己,不是更好吗?我就是在三十多岁的时候才开始学音乐的。为什么非得逼着孩子在紧张的学习之余仍然去各种才艺班学这些?难道孩子们真的愿意把自己宝贵的时间花费在这上面?他们不需要和同伴玩乐吗?不需要自己的时间去处理一下自己想干的事情吗?不需要时间去发发呆放空一下大脑吗?为什么这些父母一定要等到他们的孩子在青春期或在人生遭遇挫折时精神崩溃才能醒悟过来呢?

管控压力和稳定情绪的能力其实不难培养起来,实际上这些也是人类的本能之一,根本无需培养,只需要我们从小就给孩子们安全感并给他们让步,不要打扰他们自动自发的成长,孩子们就能自己学会管控压力和稳定情绪的技巧。成人后如果我们发现自己管控不了压力,稳定不了情绪,才需要重新去培养管控压力和稳定情绪的能力。

留出专门的时间去倾听内心的需求,内心才不会被压力和情绪​击垮,这是管控压力和稳定情绪的终极法则。管控压力和稳定情绪的能力也是在日积月累的过程中不断提升的,只要经常倾听自己内心的需求,​倾听孩子内心的需求,让大脑的各个分区自己去和解,就不必担心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会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