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心理漫谈

强壮自我,接纳外界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周易》

我这段时间沉迷于精神医学类著作的阅读之中,因为多年来接触病例的经历,让我的这种阅读非常有效率,我可以用自己接触到的病例的经历来印证书中的各种观点。读着读着,一扇又一扇的心理和精神疾病之门被打开,每打开一扇门,似乎都能听到许多人嚎啕大哭之声。

心理疾病和精神疾病大多由基因和生命早期的精神创伤共同引起的。也有一些创伤应激综合症是由成年后的经历引起的,比如遭遇战争、强奸、虐待、绝症、亲人死亡、车祸、地震等重大意外事件。每一个心理疾病和精神疾病患者的背后,都会有许多令人心酸的人生经历。

所以阅读精神医学方面的著作并不是一件令人很舒服的事情,我们从这些著作中看到的那些真实的案例都是很令人同情的。每个人都希望像正常人一样活着,正常的喜怒哀乐,正常的爱与被爱。但很多人因为种种原因,大脑受到了损伤,对他们来说,假装像正常人一样活着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大多数长久地陷入焦虑、抑郁、冲动、愤怒、悲伤、愁苦、哀恸、恐惧等不良情绪之中不能自拔者,生命的起点就是晦暗的,他们都有一个自己无法突破的坚硬的外壳——某种特别的原始防御机制,这种防御机制使得他们在适应真实环境时缺乏灵活性,动辄伤害他人或被人所伤。而且患者大多对此呈现不自知的状态,医生们也需要费尽心思才能一点点的把他们心中的那层外壳打开。

疗愈他们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他们需要爱与关怀,有时也需要药物的帮助。仅仅读他们的故事,就足以让一个正常人心酸到难以自制,患者本人承受的痛苦就更加的可想而知了。

这些疾病在人群中的患病率很高,动辄百分之几到百分之十几的患病率。我的公众号有小十万的读者,用这个百分率去计算,我的读者中,每种心理/精神疾病的实际患者人数都不少。许多人是罹患癌症共病这类疾病的,他们的人生就更加的雪上加霜。

我最初对心理学和精神医学感兴趣是因为自己有一段时间很痛苦,等到专门研究癌症后,发现癌症患者中,内心痛苦的人数超过了50%。有些患者的心理/精神疾病是由癌症引起的继发性心理/精神疾病,有些患者则是在罹患癌症之前就存在心理/精神疾病。

部分患者的心理/精神疾病对他们的癌症的进展有很大的影响,最初对这一现象我关注的不是很多,后来在临床实践中发现,这样的病例并不少。我接触到的两个肺癌病人,都是在肺癌确诊后一周内,因为确诊肺癌诱发的惊恐发作死亡,就是我们常说的吓死的。一些极端情绪化的癌症患者,因为处于严重焦虑和抑郁状态,肿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展,每天都比上一天进展了一大截。

也有一些反面的例子,最典型的一个案例就是我自己在2012年的时候救下来的一个乳腺癌脑转移患者。彼时的她情绪强烈且不稳定,在新浪网癌友圈组织的一次圈庆活动中,由于情绪激动,一下子晕厥,并迅速处于濒死状态。我当时用大头针给她针灸,刺患者的少商穴和商阳穴,把她救过来了。

五年后的2017年,我们又在天津召开的一次癌友圈圈庆活动中见面了。她告诉我,那次她被抢救过来后,回北京检查了,发现脑部有一个大的转移瘤。五年来,她没有经过任何治疗,仅靠自己每天念佛,控制情绪,稳定住了病情的进展。如果换一个人跟我说这话,我会觉得是天方夜谭。但是她对我是非常感激和诚恳的,毕竟我于她真可以说有救命之恩。

截止到2023年10月1日,这个患者还活着,仍然在我的朋友圈中点赞。我们平时的交流不多,但我想她后续应该还是没有过多的治疗,而只是靠控制情绪,就控制了自己肿瘤的进展。2017年我见到这个患者的时候,她与2012年时已判若两人。2012年的她容易大悲大喜,在活动现场是情绪最强烈的一个;2017年,她面容平静得像古佛,一个人安静地在一角呆着,变化之大,令人诧异。

所以如今我从我自己直观的观察中,确实发现了人的精神状况与癌症的进展有一定的关系。通常,这些情绪大起大落的患者,都不仅只是受到了癌症的打击,他们内心深处还有不少创伤,且大多数创伤来自于生命早期。人之所以不具有本自具足的灵魂,是因为先天的基因,加上在幼年的时候,抚养环境不如意所致。这类人需要身心一起疗愈,要不然他们就很难得到较长的生存期和较好的生活质量。

一个强大的内心是自信而平和的,脆弱的内心则在自卑和自负之间摇摆。能以善意待人者,在成长的过程中收获了许多的善意;而以恶意待人者,在成长的过程中遭遇了许多精神虐待。一些人道德败坏,突破人性底线,通常也是基因和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有些人是可以拯救的,有些人则用尽现代医学手段和宗教手段也是拯救不了的,只能是远离,在他们有反社会行为时,只能强行控制他们。

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普通人属于心理承受能力一般,尚可适应基本的社会环境,但不能适应高强度的非正常的人际环境的人。比如让他们跟绝症患者、心理疾病/精神病患者或罪犯呆在一起时,他们就承受不了。因为几乎没有人成长的过程中完全不受伤害,绝大多数人的心灵实际上都是残缺不全的,只是没有严重到发生心理疾病/精神疾病的程度。

但实际上我们的生存环境很难完全理想化,所以大多数人在人生中都不可避免地要不断地提升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以应对日益复杂的生存环境。生活压力、工作压力和人际关系压力让许多人疲惫不堪,再遭遇一些重大的生活变故,有些人就要崩溃。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自然界和人类社会不会温柔对待每个人,我们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最终只能靠自己拯救自己。强壮自我,接纳外界,我们才能成为一个适应性更好的生物。我用生物而不是用人这个词来形容我们自己,也许会让人觉得不舒服。但实际上,我们在提高自己的适应性这个问题上,就得从生物层面,而非人的层面上考虑。因为许多人之所以焦虑或抑郁,正是受限于人类社会的各种规则,而人类的许多规则是荒唐而变态的。

进入现代社会后,人类被异化的现象更加严重。举例来说,人人都渴望成功,渴望成为耀眼人物,结果就催生了一大批的自恋型人格障碍患者,他们又在他们的家庭中制造了大量的悲剧。他们在外遭遇挫折,回家就冲着他们的伴侣或孩子发脾气,他们不稳定的情绪直接影响到他们的配偶和后代,导致他们陷入焦虑和压抑之中。如果我们崇尚这种变态的人类文化,我们便离幸福很遥远。

我们从生物层面去考虑,我们只需要具备基本的生存条件就能生存下去,无需获得多大的成功,无需在生活中逼迫自己或自己的子女多么优秀,无需仰视那些社会地位高的人,也不会鄙视那些社会低的人。刺破这种社会流俗的欺骗性只需要一句话:所有人都不过一个生物而已,在自然界经历从生到死的过程,这是我们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一模一样的历程,没有谁比谁更高一等。

自恋者赖以生存的基础就是那种等级观念,自恋者的儿女往往被这种从小就输入到大脑之中的等级观念苦苦折磨,当他们达不到父母的期望值时,他们非常自卑。他们有时又像他们父母一样病态的自负,他们在自卑和自负中反复摇摆,情绪极不稳定,继承了他们父母的一些性格特点。他们或成长为自恋型人格障碍患者,或成长为边缘型人格障碍患者,或成长为偏执型人格障碍患者,如果碰不到一个好的医生医治他们,他们的精神痛苦伴随他们一生,甚至导致他们自杀。

所以人类是一种非常愚蠢的物种,人类的文化中有许多纯属糟粕,流行观点经得起审视的少得可怜。我们只有拥有一个自信而又强大的精神内核,才不会被流俗左右。幸运的是,几乎人人都可以拥有这么一个强大的精神内核。对有些人来说,这个精神内核是先天就有的,有些人在幼年得到了较好的抚养,他们一生都会有稳定的精神内核。对那些先天基因存在缺陷,幼时没有得到较好抚养的人来说,后天的学习可以改变他们的认知,最终他们也能获得稳定而强大的精神内核。

人类文明进化的过程中造成了大量的心理/精神疾病,只要我们阅读一些人类学著作,我们便不难发现,在许多被我们嘲笑为文化水平落后的原始部落里,人们的幸福感比现代人高了许多。比如太平洋小岛萨摩亚的一些原始土著社会里,几乎不存在犯罪,反社会型人格障碍患者在这里不存在,也几乎没有抑郁和自杀等现象,人与人相处极为和睦。原因在于他们没有像那些自诩为文明高度发达的社会那样,存在那么多令人不适的变态文化——人是被各种变态文化改造为恶魔的。

我现在很少关注网络上的流行文化,恕我直言,超过90%的网络流行文化均可视为精神垃圾。如果一个人沉湎于这些精神垃圾,每天吃这些垃圾滋养自己的心灵,最终只会让自己的心灵中毒。深度阅读和深度思考才能促进一个人心智的真正成长,人每天都应该与自己的心灵对话。

我养成了一边散步一边思考的习惯,每当我心情压抑时,我便在公园或小区后面的林荫道上散步。走着走着,那些压抑的心情就消散了。如果有时遭遇的心理冲击过大,我就一直散步到心情平复才回家。这个方法对我自己很管用。

每天保证一定的远离群体的时间是非常有必要的,群体是疯狂而愚昧的。法国社会学家勒庞在其著作《乌合之众》中提到,一个人一旦陷入群体之中,便会丧失理智。但长期的远离群体也不可取,长期的远离群体会使得我们成为自我封闭者。要想在群体中做个清醒的人,就要有独立观察群体的习惯。

我是用这些办法来提升自己的理性和幸福感的,我混迹在世俗社会中,但就像中医经典《黄帝内经》所说的那样:“适嗜欲于世俗之间,无恚怒之心。行不欲离于世,举不欲观于俗。外不劳形于事,内无思想之患。以恬愉为务,以自得为功,形体不敝,精神不散”。概言之,这段话是在让我们不被世俗牵着鼻子走,不因为流俗而内耗不已。人只有不随着流俗走,拒绝不断地刺激自己的欲望和情绪,我们才能保持内心真正的安宁。否则的话,这风波不息的外界,每时每刻都能影响到我们。

我们无法期待外界为我们改变,我们只能强壮自己的内心。但我们也没有必要每天与外界作战,那种作战的状态,只会导致我们陷入另一种极端和疯狂之中。接纳这世界上的一切,顺其自然,当个局外人和旁观者,不跟着大家一起吃精神垃圾,不跟着大伙儿一起发疯,我们就轻松了。

幸福内生于我们自己的心中

我对物质生活几乎一无所求,我一直不太理解这世界上那些需要靠物质来获取尊严和安全感的人,正如他们不理解我一样。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固然离不开物质基础,但除了基本生活与家人生病需要花销外,其余的花销在我看来都是多余的。

不过我活在这个世界上,有家人,也就不可避免地要为他们去考虑,为满足他们的需求而在工作中获取经济回报。倘若不是如此,我想我完全可以过非常俭朴的生活,不需要获取太多的收入即可。

我一直都很有幸福感,粗茶淡饭的生活就能让我很满足,对未来无忧虑也无恐惧。

从一出生开始,我父母便教给我人人皆平等的价值观,这是我一生幸福的根源之一。虽然我现在知道从基因上人和人很难平等,但是我到现在仍然坚信,人和人在个人权利和尊严上是完全平等的,帝王将相与贩夫走卒没有任何区别。

这种根深蒂固的平等意识让我一辈子活得很自在,既不仰视任何人,也不俯视任何人。与人相处,都能很融洽,也很平和自在,这就是我们古人所追求的不卑不亢。在等级社会里,人不容易活得不卑不亢。但在平等思想普及度很高的社会里,大多数人都可以不卑不亢地活着。

平等意识越是根深蒂固,我们越是不容易成为他人奴役的对象,也不会去奴役他人,而是成为精神自由者。只有当我们有不可被剥夺的精神自由时,我们才能有完整的自我——而完整的自我是健全的人格必备的基础。

平等意识不但可以培养我们的自信心,同样可以让我们成为一个谦虚而真诚的人。一个人不能平等地看待自己和他人,就很容易心理失衡,过度自卑或过度自负,或者二者并存。在外在压力过大且持续时间过长时,就会诱发心理疾病和精神疾病。

我父母也给了我充足的肯定和恰如其分的照顾,这让我成了一个情绪稳定的人,为我一生的心态奠定了基础。幼儿在2-4岁这个年龄段,需要照料者对他们的情绪反应做出正当的呼应,也需要照料者肯定和爱护他们。

如果父母在这个阶段照料得很到位,既不溺爱,又不疏忽,那么这个人成年后,就会成为一个安全感很高,心态很稳定的人。他们很少被焦虑、抑郁、恐惧、退缩等不良情绪困扰。那些没有得到良好抚养的儿童,很容易形成焦虑型或回避型人格,成年后很难处理好人际关系,也很缺乏安全感。

所以我们应提倡父母学习科学的教育子女的方法,鼓励那些年轻的父母们学会如何爱他们的孩子,充分地陪伴孩子,并与孩子们积极地互动。在这个阶段被疏忽或被溺爱的孩子,长大成人后很容易出现心理问题。

从七岁开始,便应不断地给孩子们创造条件,让他们学会独立。独立思考、独立决策、独立劳动,从小就有独立的习惯的孩子,成人后适应社会的能力很强,对自己人生的掌控感也会强很多。当一个人失去了对自己的生活的掌控感,便很容易被空虚、恐慌等不良情绪攫取。我们只有独立了,自强了,我们才能有对生活的真实掌控感。

不健康的家庭往往存在各种不良的依恋模式,幼儿独立性很差。父母剥夺了幼儿独立思考和独立决策的权利,溺爱幼儿的父母还剥夺了幼儿独立劳动的权利。在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往往成人后缺乏独立性。越晚独立的孩子,适应能力越差,长大成人后的幸福感也越匮乏。

我们还应从小就教会幼儿宽容,我们生活在一个很不完美的现实世界中,如果我们的孩子没有在家庭环境中习得宽容,他们长大后便很难成为一个宽容的人。人若不能宽容,在这个矛盾尖锐的世界里,就很容易被频繁冲突的现实世界所伤。

宽容就像人际关系中的一剂解药,任何发生冲突的人际关系,都能在宽容的基础上得到修复。我们作为群居动物,绝大多数不愉快都来自于人际关系,只有根深蒂固的宽容精神,可以化解这些不愉快。

一个人在爱的滋养下,坚持平等的原则,独立成长,宽容他人,长大后就会具备健康的人格。健康人格就像基石,有它为基础,我们很容易获得幸福感。

人的幸福感都是内生于自己的心中的,他人或者外在的物质条件对我们的幸福感的影响微乎其微。在我们具备完整自我的前提下,朋友和伴侣是锦上添花。有朋友和伴侣固然更好,没有也不会太难过。生而幸福的人,即便一个人过也会很有幸福感。

增长见识和器量,可以改善不良情绪

德随量进,量由识长。故欲厚其德,不可不弘其量;欲弘其量,不可不大其识。

——《菜根谭》

在正常、平稳的生活中,绝大多数人的情绪都是稳定的。但是当我们遭遇人生的重大挫折时,比如自己或亲人罹患绝症,至亲至爱之人与我们生离死别,失去精神上的依靠和经济来源,家庭冲突剧烈到难以调和,亲密对象、家人、朋友、子女、父母在精神上虐待我们到令人难以忍受的程度时,我们便很难再保持平稳的心理状态。

大多数人在遭遇以上打击时,可能会出现抑郁、焦虑、悲痛、愤怒、哀伤、忧愁、自责、懊悔、羞愧等不良情绪,但一般来说,这种情绪是在正常范围内,也可以在较短的时间内得到平复。也有少部分人遭遇生活挫折时,这些不良情绪不易平复,他们更容易陷入这些情绪之中难以自拔,导致他们心力交瘁,甚至会影响到他们的人际关系和生活,降低其幸福度。

还有一些人在日常生活中,就呈现出很差的适应性。他们比普通人更敏感、多疑、焦躁、易怒、伤痛、抑郁,一些在一般人看来非常小的事情,也会导致他们小题大做,大发雷霆,甚至不惜把一段关系彻底毁灭。做出这些事情后,他们又陷入自责、羞愧之中。

一般人在正常状态中有较好的认知能力和自我安慰能力(在异常状态中短暂失常并不能诊断为某种疾病,如果在异常状态中仍然麻木不仁则反而是精神疾病),所以他们较易从精神困境中走出。但也有一些人对客观现实的认知存在偏差——过度疏忽或过度解读,前者麻木不仁,反应不足,后者小题大做,过度反应。

此外,由于种种原因,每个人的自我安慰能力也不一样。有的人自我安慰水平较强,有的人自我安慰水平较低,前者独处一段时间后,情绪就能平复,后者则在独处过程中,更易恐慌不安,抑郁焦虑,他们需要得到别人的安慰才能安定下来。

人之所以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心理疾病和精神疾病,既有生理因素,也有环境因素。随着脑科学的发展,当代的脑科学家们大多认为,抑郁症、焦虑症、躁郁症、精神分裂症乃至各种人格障碍,都有先天的基因缺陷。

荷兰的脑科学家迪克·斯瓦伯(其代表作为《我即我脑》)提出,绝大多数心理和精神疾病患者都存在先天性的大脑损伤,一个人在成为受精卵的那一刻开始,其人格特征便已被注定。所以他主张,十恶不赦的杀人犯也是可以被宽恕的,因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身不由己,是被一个受损的大脑所控制的,这些因为大脑受损而行为失常的人值得同情,不应被处以死刑。

同样,此类患者后天的生存环境基本上也是不可被改变的。因为基因都是从父母那里继承而来的,父母携带了某些不良基因,他们的行为也已经固定,他们的那些固定的行为导致他们的家庭环境非常不好。所以这些人在一种不良的家庭环境中长大,幼时在环境中习得的行为习惯很难被改变,在旁人看来是他们不正常,但是在他们看来,却是别人不正常。行为矫正与治疗因此而变得异常困难。

当代心理学家Aaron T.Beck创建的认知行为疗法是建基在慈悲、包容、接纳、理解的基础之上。Aaron T.Beck认为,治疗师要矫正来访者的行为偏差,首先要秉承慈悲的心态,从根本上认识到他们也是身不由己的,要认可他们的感受,接纳他们,理解他们,最后才能真正的引导和帮助他们提高适应性。通常,我们说某个人患有心理疾病或精神疾病,其本质实际上是这个人由于先后天的原因造成某些认知上的偏差和性格上的缺陷,导致他们对环境不能完全适应。

宗教最初建立起来的初衷也是心灵治疗,在原始佛教经典《阿含经》中,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佛陀带着他的弟子们走在路上,遭到了农夫的嘲笑,农夫问佛陀,你们不耕不作,靠别人的施舍为生,难道自己不羞愧吗?佛陀的回答是,农夫耕田为社会提供粮食,而他们自己在人间实行教化,则是在为人们提供精神上的食量,二者同样重要。农夫听完佛陀讲解的道理后,心悦诚服,皈依了佛陀。

佛教是一种典型的提倡慈悲为怀,提倡宽容的宗教。佛教的根本教义认为人是无罪的,这与基督教认为人有原罪不同。佛教认为缘起性空,一切的本质是空,因为四大(古代印度各哲学流派都将一切的源头归为地、雷、火、风等四大因素,在印度古代留下的奥义书中,这种观念很普遍)的和合(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缘起)而产生了有。

这个理念就是佛教中著名的“缘起性空”理念,是佛教其他理论的根本。佛教提倡的是无差别心的宽容,佛教鼓励信徒对一切众生都持慈悲、平等和宽容的态度。“无缘大慈,同体大悲”,慈是慈爱,是一种建立在包容的基础上的无条件的博爱,悲则是佛教常说的大悲心,是同情恻隐之心。

从现代遗传学的角度来说,我们不但在成为受精卵的那一刻继承了来自父母双方的基因,还在生命早期的成长环境中,受到了家庭环境的影响,发生了表观遗传的改变。基因和成长环境共同作用,形成了我们的性格特征,所以我们的人格形成的过程的确符合“缘起性空”的理论。

我们只有对这些进行追根究底的认知,我们才能从心底里去接纳自己、宽恕自己,同时接纳他人、宽恕他人。接纳自己、宽恕自己了,我们便不会被自责和自我否定等不良情绪控制,接纳他人、宽容他人了,我们便不会在日常生活中与其他人冲突不断。

我们的很多情绪反应,都是生物在自然环境中生存时用以自保的必须反应,恐惧、愤怒、焦虑、多疑等不良情绪帮助我们对抗了许多危险。在人类还很弱小的时代,我们正是依靠这些情绪反应摆脱我们的天敌,得以生存与繁衍至今。

我们的这些适应自然环境的反应的生物学基础形成了特定的基因,成为我们人类基因库中的一部分。人类基因库中,大概有25000-30000种不同的基因,这些基因决定了我们的肤色、身高、视力、饮食习惯、性格特征等各方面的特征。我们人类的基因有99.9%的相似度,但那0.1%的不同却造成了人与人之间巨大的差别。也造成了一个家族与另一个家族,一个种族与另一个种族之间的巨大差异。

最近,发现了DNA双螺旋结构,并因此而获得了诺贝尔奖的美国科学家沃森因为提出了从基因的角度来说,人是不平等的观点而遭到了美国公众的一致讨伐,并被冷泉港实验室(世界著名的科学研究院)除名。他的观点虽然有过激之处,并触犯了人们对自由平等的信仰,但他也从生物学的角度指出了一个事实——由于基因差异,人与人确实存在太多的不平等,我们提倡的平等只是有限的平等。

我一向是信奉人人生而平等的原则的,但是我如今也倾向于认为人和人只有在生而为人的权利和尊严上是平等,在其他很多方面很难做到平等。有些儿童一出生便要遭遇不幸,为恶性肿瘤所纠缠,很难活到成年,命运对他们何来平等?有些人继承了不良基因,罹患了身体或精神疾患,生来残障,不能适应自然和社会,没有劳动能力和生存能力,命运对他们来说,又何来平等可言?

理想的社会是每个健康人都要有一定的慈悲心,尽一些利他的义务,为社会上的那些残障患者或绝症患者做一些贡献,为他们提供福利保障。而医疗也应是一种人道主义事业,应对弱者进行必要的救济。但遗憾的是,现在的医疗大多是在为有钱人服务,真正更需要医疗服务的往往却是贫困人群。

人格心理学认为,由于先天的基因和后天的环境,造成许多人呈现不同的人格特征,有些人格特征非常有害,破坏人际关系,导致了许多矛盾,这些矛盾进一步会导致一部分人陷入焦虑、抑郁、愤怒、冲动、伤痛、空虚等不良情绪之中,我们只有纠正了这些不良的人格特征,才能从根本上提升自己适应环境的能力,改善自我的生活质量,提升我们的幸福度。

以下十二种人格类型为常见的人格特征。

**偏执型:**暴躁易怒,多疑,无法接受批评,无法信任他人,永远觉得自己没问题,认为所有的问题都是别人的,思维僵化,性格顽固,容易曲解他人的正常话语或行为。 **分裂样型:**孤僻成性,无法感知他人的感受,对社会正常的礼节无法理解;情感疏离,不爱社交,除了有血缘关系的至亲外,没有多少亲密的朋友,也没有兴趣与他人建立亲密关系,甚至可能性冷淡;对他人的批评或赞扬都反应冷淡。分裂样人格者大多单身,结婚者也容易离婚。 **分裂型:**有奇异的信念或不寻常的知觉体验,严重者会相信神鬼运势、超能力等,存在一过性或经常的幻觉,认为自己能看到不存在的人或事等;认为自己有独特的天赋;不注意外在形象,语言怪异。 **反社会型:**对社会道德规范、行为准则和义务无视,易冲动犯罪;日常表现与正常人无异,但性格冲动,行为不考虑后果,经常做出一些不负责任的事情;缺乏自省精神和同情心,伤害他人时,极少有内疚感。 **边缘型:**经常情绪失控,人际关系和个人形象不稳定;严重者可能做出自我伤害的行为(例如:过度消费、性滥交、物质滥用、鲁莽开车、暴食);情感不稳定、易变、反反复复;长期感到空虚。 **表演型:**容易有夸张的情感表达,渴望得到关注,很容易受他人的影响,感情易受伤害;行为表现很自我,有强求别人的倾向,遇到不如意的事情时,会有一些不顾后果的行为,令人难堪。在外貌和行为方面表现得过分吸引异性。 **自恋型:**对来自他人的批评易感,经常处于愤怒、羞愧、耻辱的状态,但自己又喜欢通过批评和贬低他人来满足自我的尊严。过分夸大自我的才能,但在强者面前又极容易自卑,被人否定时也容易自卑和自责。对成功、权力、荣誉、美丽或理想爱情有非份的幻想;嫉妒心强;有特权意识;处理亲密关系时粗暴,容易给爱人和子女造成巨大的精神创伤。通常,自恋型父母的儿女大多存在人格问题。 **回避型:**害怕被批评和被拒绝,因为担心自己被他人排斥而回避人际交往;容易低估自己,不敢提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在感情生活中,容易持续怀疑伴侣,喜欢高度独立的工作,逃避社交。 **依赖型:**独立性很差,总觉得自己需要他人的照顾、支持和建议;认为自己是弱小的,他人是强大的。顺从他人的意志,为了得到他人的照顾,不惜牺牲自我,委曲求全,讨好他人。关密关系结束会有被抛弃感,会抑郁或产生轻生念头,需要很快开始新的恋情。 **强迫型:**对自己有过高的要求标准,注重细节、秩序、道德、流程以及旧有的经验;有完美主义倾向,刻板而苛刻;有过高的控制欲,容易挑剔自己和他人,与人相处存在困难。 **被动攻击型:**合作性差,在与人配合的过程中表面顺从,内心抗拒,甚至有攻击倾向,很抵触被人控制或剥削,与人合作时容易产生焦虑和抵触心理。 **抑郁型:**内心消极悲观,容易产生空虚感、脆弱感,觉得生命无意义,自己的人生无价值。对他人也容易感到失望,生活满意度低,容易产生焦虑和郁闷情绪,并认为自己无能为力,很难有真正快乐的时候,缺乏正面情绪。

这十二种不良的人格类型,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或多或少的存在一些。只是有些人在某些方面表现得特别过度,以至于严重影响了自己的生活,也影响了家庭的幸福,最后导致自己成了家庭的麻烦制造者,自己也容易陷入孤立、抑郁、焦虑、暴躁、愤怒、恐惧、忧愁等不良情绪之中。

通常,这些人格类型都是在先天基因与后天不良的成长环境共同的作用下形成的,在生活中又不断地被强化,改变起来非常困难。但却不是无法改变的,美国心理学家Carol S.Dweck博士在其著作《终身成长》中提到了一个观点,他认为人的思维模式有两大类型,其一是固定思维模式,其二是成长型思维模式。固定思维模式者很容易一成不变,认为一切皆不可被改变,命运已被注定,他们相信宿命论。而成长型思维模式者则富有挑战精神,不断地超越自我,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一些看似一成不变的人格特征,通过调整思维模式,是可以逐渐被改变过来的。

这些人格特征严重者,就会成为人格障碍患者。如果我们身边有这样的人格障碍患者,我个人的主张是接纳他们,爱他们,帮助他们寻找医生,陪伴他们康复,但不要抛弃他们。我自己身边就有,目前我秉承的就是这一原则。

管控自己容易被激惹的情绪,也有一些行之有效的方法。比如伯恩斯情绪疗法、辩证行为疗法等,这些疗法对那些容易情绪化的人来说,会有一定的帮助。这些是从西方心理学的角度改变自我的一些方法。

我们东方智慧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儒释道各流派中也都有许多修炼自我,提升自我素养,改变自我的办法。儒家提倡的正心、诚意、格物、致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一个完整的思想修炼体系,如果我们能够把其中的前六项做好,也可以提升自我的思想境界,突破我们的一些人格缺陷。儒家的静坐与内省之法也是管理情绪的好办法。道家也有不少好东西,老子和庄子都为我们提供了不少优质的思想修炼的办法。

不过就提升精神素养来说,思想与方法最完备的要属佛家。佛教的六度(持戒、忍辱、布施、禅定、精进、般若)是一个完备的精神修炼体系,它包含了认知和行为两个方面的内容,西方心理学的许多疗法都在借鉴佛教的修炼方法。佛教的创始人释迦牟尼以及后期的一位大学者龙树菩萨被列为世界十大哲学家之二,不为无因。佛教有一个完备的体系来帮助人脱胎换骨,但这个完备的体系操作起来不容易。对于一般人来说,的确需要一个慈悲为怀的导师才能学习到真正的佛教六度。

持戒要求我们有所为,有所不为,佛教有许多戒律,对出家人和俗家弟子的戒律都很多。但简要来说可以概况为十善十恶,佛教认为杀、盗、淫、两舌、恶口、妄言、旖语、嫉、恚、痴为十大恶,这十大恶若中止,便为十善。持戒要求我们“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这实际上可以减少许多人际矛盾。

忍辱则要求我们克制自我的情绪,我们可能会遭遇一些令自己不愉快的事情,那么在这种时候,佛教要求我们对不可更改的事实采取接纳的态度,不恼怒,不去做过多的对抗,宽恕他人。

布施要求我们有慈悲心,把自己的财物、智慧,甚至身体器官都施舍给其他人——最著名的割肉伺鹰典故就是讲佛陀连自己的肉都可以施舍给老鹰吃了。佛教的专业术语是财布施、法布施、无畏布施。我们现在当然不建议人随便抛弃自己的身体器官,但是确实可以从多方面帮助他人,提升器量。

禅定则是一种特殊的修行方法,通过静坐观心等方法来使自己平静下来。我们通常所说的坐禅是禅定的一种形式,但是更高级的禅定则是《六祖坛经》中所说的:“内不乱即定,外离相即禅”,这种状态需要智慧与阅历上积累到了一定程度才能达到。

精进就是一种不断超越自我,不断提升自我的精神和行为。当我们已经改善了一部分,我们对自己再多提点要求,进一步挑战自我,提升自我。这实际上与成长型思维很相似。

般若则是精神解脱的终极法宝,般若很难意译成中文,它实际上是一种知行合一的智慧,或者按照佛教的说法叫觉行合一。是信、愿、行都达到了一定的高度,并且已经内化为自己精神的一部分的状态。到了这种状态,人就已经从痛苦中解脱了。

所以佛教的六度也是我常常推荐给一些很难平抑自己内在情绪的患者的自我修习方法,我个人一直在反复使用佛教的六度来提升自我的精神承受力,所以当我意识到自己陷入精神压力之中的时候,我便开始独处一段时间(这类似于佛教的闭关),用佛教的六度理论来帮助自己完成一次跨越。这个过程完成后,思想高度就再上一层,精神上的痛苦也解除了。

我出生在一个佛教家庭中,自己也阅读了许多佛教相关的著作,我虽然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是我对佛教六度这种精神修炼的方法还是钦佩之至,六度是一种完美的认知与行为疗法的结合。我觉得任何人在理性的指导下,采用这六种修习自我的方法,都能够不断提升自己的精神内核。

但正如佛经中所说的,“邪师说法,如恒河沙数”,佛教从一诞生开始,便成了许多人牟利的工具。很多人为了通过它牟利,添加了许多佛陀本人不认可的东西到佛教中,最终导致佛教变样走形。以至于许多人信仰佛教走火入魔,最后不是得到了解脱,反而是受到了伤害。更有甚者,通过宗教骗财骗色,无恶不作。这都是我们需要警惕的。

如果您在阅读本文后,希望进一步了解本文提及的更深层的知识,更好的管控自己的情绪,提高自己的幸福感,可以参阅以下著作:

《伯恩斯情绪疗法》(作者伯恩斯)、《人格障碍的认知行为疗法》(作者Aaron T Beck等)、《辩证行为疗法》(作者马修.麦克斯等)、《终身成长》(作者卡罗尔.德韦克)、《佛说四十二章经》、《人格:认识自己,做更好的你》(作者丹尼尔.内特尔)、《情感勒索》(作者苏珊.富沃德)、《煤气灯效应》(作者罗宾.斯特恩)、《中年之路:人格的第二次成型》(作者詹姆斯.霍利斯)、《习得性无助》(作者塞利格曼)、《积极心理学》(作者塞利格曼)。

人的成长是一个毕生都不会停止的过程,愿你在不断地阅读和思考中,成就更美好的你自己。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没有奇迹,只有常规。

——周有光

在今年8月份我精神崩溃的那段日子里,有一次我去我的小菜园挖地,挖土时,我听到震水音。我左看右看,旁边没有人在浇水。那一刻我感到毛骨悚然,因为挖土不应该有震水音。而我当时正处在精神压力巨大的时刻,我开始疑神疑鬼,觉得这一定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那天早上我去菜园的路上还听到公园里有人吹奏哀乐,这更加重了我的疑虑,我非常焦虑地跟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几个人打电话,叫他们不要接近水源。我当时担心这是第六感在提醒我亲人们要出事了,打完电话我仍然高度紧张。作为一个在正常状态下意志坚定的无神论者,在那一刻我也怀疑存在神。但实际上从那时到现在,我生命中所有的重要亲人都没有出过什么事情。

国庆节,我再次去我的小菜园里挖地,挖土的时候,又一次听到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震水音。但这次我已经不再抑郁和焦虑了,我仔细分析原因,最后想明白了,原来我的那块小菜地,每隔1-3天便会浇一次水,每次我都浇得很透。所以我的这块小菜园深层的土壤很湿,挖土时有震水音不足为奇。

假如没有第二次挖土时的震水音,我可能对第一次出现的震水音,至今仍然不明所以,也倾向于认为它是一种超自然的神秘现象。但是有了第二次震水音后,我就知道这是一种自然现象。

像我这么坚定的一个无神论者,在内心强烈的悲痛情绪的作用下,也能出现这种怀疑鬼神的现象。那么那些心理比我脆弱的心理疾病和精神疾病患者,在日常生活中经常说自己看到鬼神就不足为怪了。

知乎上有个处在康复期的重度抑郁症患者,画出了自己在重度抑郁期间对自己房间的感受,他当时觉得自己房间里到处都是神秘的鬼魂,而且他还看得一清二楚。他准确地画出了这些鬼神的像,还把他们所在的位置都标注出来了。当他服药康复后,他每天都见到的那些鬼魂不再存在了,他自己也清醒了,知道了之前所见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有许多疾病都会在情绪紧张时诱发一过性的精神病现象,当病人处在这种状态时,他们能够看到各种各样的异象,而且还能听到一些声音,这是幻觉和幻听。有的人看到了死去的亲人,有的人看到了观音菩萨或其他的神仙。

我国民间的出马仙或萨满,就利用这个原理,通过一种调动病人情绪的方法,激发病人产生幻觉和幻听现象。一些小毛病可能会因此而治愈,但是一些难以根治的毛病却很容易因为这些不良影响而愈发严重。所以这种过去盛行的疗法,现在渐渐不再被人们采用,因为风险太大。我初中时的校长晚年时就因为经常找出马仙作法,最后发疯了。

说到我们中国人信奉的观音菩萨,这纯属我们中国民间想象中的一个人物,她在历史上并不存在。如果我们了解佛教历史的话,就应该知道观音菩萨本名观自在菩萨,他是个男人,是转轮圣王之子。但在中国民间,以讹传讹,他渐渐变成了一个女性。

所以如果有人告诉我们他们看到了观音菩萨,我们不禁要疑问,看到这本属误传的、在历史上都不存在的一个女性菩萨的人不明摆着是产生幻觉了吗?而且,如果我们对早期的佛教造像有研究的话,我们会发现,早期的佛像和我们今天的佛像不一样,那么我们看得那么真切的佛像,就纯属我们处在极端情绪化状态中的一种幻觉,这种幻觉是不真实的。

实际上,不但儒家经典中有“子不语怪力乱神”,正统的佛教也是不允许乱言神通的,佛陀在世的时候就禁止弟子乱讲神通。我们现在看到的佛经,大多数被视为伪经,因为它们是佛陀去世后数百年,被人陆陆续续结集而成的。我们可以想象,今天的人按照自己的想象去制造一个清代早期的人物所说的话,可靠性到底有多差。早期的用巴利文书写的原始佛教经典,是由一个接着一个的哲学寓言组成的,许多内容与后期的佛教经典大相径庭。

我自己以前看许多佛经,但是现在渐渐地只看《佛说四十二章经》、《佛遗教经》、《法句经》和《金刚经》等几部佛经,因为这些佛经被公认为是最接近佛陀原意的佛经。《佛说四十二章经》号称凝聚了佛教教义的精华,其内容简短得就跟老子的《道德经》一样,平易得和《论语》不相上下,也不讲鬼神,就只是一些简单质朴的为人处世和解脱精神痛苦的哲理。

我也接触了一下算卦之术,并对其一定的精准性感到十分诧异。但进一步的研究之后发现,中国古代的算卦之术,真的是凝聚了当初的设计者的心血之作。每个卦象对应的是一种人格特征,我们实际上是可以根据一个人的人格特征来推断他们一生中会发生的大事的,甚至可以把他们出现各种重大状况的年龄都推测出来。这一点发展心理学和人格心理学都有精准的总结。

如果我们阅读过人格心理学方面的专著,再来看周易的卦象背后的含义,我们会多少有点吃惊地发现他们的雷同之处很多。我们的老祖先对人格心理已经有很深的研究,这种研究被术士们融进了他们的算卦之术中。这可能就像《圣经》中所说的那样,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我们今天所学的人格心理学的内容,几千年前,就有人总结出来了,只是不像现在这样精准。

如果我们找一个精神科医生来给患者进行全方位的心理测试,然后根据测量结果去诊断患者存在什么问题,再根据这些疾病的一般规律来推测患者的行为,那这个准确度就会比算卦高许多。但正规的精神科医生不这样做,他们帮助患者去治疗他们的疾病,改善他们的生活质量,改变他们的命运。

我的许多癌症患者算过命,有的准,有的不准。有些算命的断言患者只能活多久,但在有效的治疗下,患者的生存期远远超过了算命先生算的生存期。

最近我看到一个女明星再次离婚并第三次结婚,我发现她每次婚姻就只能维持七年,我甚是怀疑这个女明星存在某些人格障碍,导致她无法维持长期的亲密关系。我也发现有些算命先生给人算感情的时候,也喜欢以七年为期,而我们常常听到的一句话是夫妻之间存在七年之痒。这说明两性之间的关系在七年的时候是一个坎儿,跨得过去的就跨过去了,跨不过去的就卡在第七年了。

脆弱敏感的人很容易成为宿命论者,也很容易在情绪激动时,出现一过性的幻觉。但是这些患者经科学规范的治疗后,将不会再有这种症状。最典型的是精神分裂症患者,他们经常存在幻觉和幻听,但服用治疗精神分裂症的药物后,他们变成了正常人,再也没有类似的症状,也能正常工作了。

所以人在生病的状态下,很容易因为自我怀疑和心理暗示而产生各种各样的很不正常的想法。这时候,家属要有一定的定力和摄受力,不要跟着病人的思维走。要秉承见怪不怪,其怪自败的原则,带病人进行科学与规范的治疗。治疗成功后,病人就不会再有这些幻觉。切忌因为这类幻觉而放弃规范治疗,那样最终只会误了病人,也破坏了家庭的幸福。

一轮明月,照亮我心

傍晚,骑着自行车自香山脚下的菜园回来,抬头望见一轮明月高悬在天。那一刻,我的心忽然无比轻松和安宁。心中想起陶渊明的《归田园居》:“少无适俗韵,性本爱山丘。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

我有一颗完好无缺的童真之心,它至今仍然在帮助我对抗着世俗生活中的一切烦恼,让我时刻盼望着早日回归田园,过上悠闲自在的耕读生活。我的归隐田园之日或许不远了,大概在未来的5-10年左右的时间里,我会逐渐从都市的水泥丛林中淡出,回到某个乡村当村医。过着安宁静谧的日子,种一两亩薄田,自给自足。守着一屋子的书,一边替患者看病,一边埋头治学,不问红尘世事。

我曾想过削发出家,以摆脱这个情欲和利益纠结在一起的尘世,享受四大皆空的轻松和快乐,但是我对这种事情没有执念。或许在我该陪伴的人都离开了这个世间之日,我会削发为僧。但若这一辈子都不能削发为僧,我也不觉得有多少遗憾。我不能为了我自己出家的愿望,盼着我的伴侣和父母比我早离开人世。所以一切都顺其自然,外在的一切只不过是形式而已,出家也只是一种形式,无需执着。

即便出家,我想我也不会到那些需要赚香火钱的庙里出家,而是自己找一个人少的地方,安静地以出家人的身份继续治学和行医。奉行“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原则,自食其力,不仰赖任何人的布施生活。这与不出家的山居,区别不大。

也许以后我会在乡下建一间不大的图书馆,把我收罗的各种藏书放在那里,供到访的患者们和访客们自行翻阅。我也会在那里跟到访的各种朋友交流,不管他们找我是求医问诊,还是想和我探讨学问,我都可以在那里与他们平等而自由地交流。医术是救世的学问,我不会把它带进棺材里。等到我经验丰富,自觉所学已有所成之日,我想我会既著述,也与想跟我学医的年轻人分享我的经验和心得的。

出世间的关键在于将所有的爱——两性间的情爱、亲人的爱、朋友的爱、对世人的博爱,都升华到慈悲的境界。太自私的爱会带来无穷无尽的烦恼,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我们之所以在爱的过程中有忧愁,有恐惧,有焦虑,有嗔恨,有贪婪,有痴迷,皆因这爱与自私和占有牢牢地缠在一起。

若不那么自私和功利,爱就会更真挚一些,也会让人更轻松一些。慈悲是一种超脱了尘世私欲的爱。只有升华到慈悲的境界,爱才更纯粹。也只有升华到慈悲的境界,我们才能以更宽容的心态,去看待我们身边人的成长过程,不去做过多的干涉,也不为他们的一举一动而心中起伏不定。无论是直路还是弯路,都是他们自己要走的人生之路,我们不必横加干涉,静静地看着他们成长就行。一生很漫长,人的心智早熟迟熟,总会有成熟的那一天,我们又何必急躁呢?

我总愿意以同情的心态去看待一切并宽恕和接纳所有人,这或许与我自己童年时既遭受过创伤,又享受了充足的爱有关。我长大后特别同情弱者,希望自己能帮助和保护他们,这已构成了我的人格特征之一。人人皆不完美,这不完美的背后又皆有令人心酸的成长背景,细究下来,包括我们自己在内的每个人都有值得同情之处。同情似乎也是大多数人都具备的人性善的一面,只是有的人同情心强一些,有的人同情心弱一些而已。有同情心为基础,宽容和接纳便不是一件难事。

情绪来源于不理解、不同情他人,也来源于各种执着,只要我们能够从根本上去理解和同情他人,放下各种执着,我们就不会再有挥之不去的情绪了。

佛家说缘起性空,人世间所有的人,其本性皆是“空”,他们形成各种各样或令人如沫春风,或让人痛苦万分的个性,也都有他们的“缘起”,他们也是因为基因和家庭环境的原因才成长成那样的。所以,不要强硬的把人分为好人和坏人,更不要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对所有人都保持理解、同情和接纳的态度,用慈悲的心态去看待一切,也就没有烦恼了。原谅了他人,也就解救了我们自己。

解脱之路并不遥远,它就在我们脚下,一念转变,我们就解脱了。只是这一念的转变,对许多人来说,却是需要历经磨难才能实现的。

磨砺出一个坚强、完整而又平和的精神内核

人类有权不完美,这种权利是不应该被剥夺的。不仅这样,人还应该有权渴望自己想要的事物、有自己的需求。就算要妥协,也应该是双方相互的妥协。

——(美)Randi Kreger

世上几乎不存在完美无缺的人,而我们人类这种群居动物,又必须得在许多方面与人共存,共存便不可避免地会产生矛盾与冲突。通常,这种矛盾和冲突是双方的人格缺陷造成的,而不是单方面的。但如果我们要想幸福和快乐,我们却又不能寄望于别人改变自己,只能我们自己来改变自己,以提高我们对环境的适应性。只有在需要长久相处的最亲近的关系之中,我们才需要彼此妥协,互相适应。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我们要想提高我们生活的幸福度,首先就要磨砺出一个坚强、完整而又平和的精神内核。如果我们拥有一个强大的精神内核,那么不管我们面临什么样的困难,我们都可以起码做到自得其乐。中国有句古话,“心安茅屋稳,性定菜根香”,一个人之所以能“心安”和“性定”,就是因为他有一个坚强、完整而又平和的精神内核。外界的风浪再大,他都可以依靠这个精神内核,屹立不倒。

我们无法期望这个世界是完美的,无法期望来到我们身边的每个人都完美,或者最起码是和善或精神状态基本健康的,我们的亲人和爱人可能就不那么完美无缺。所以,除非我们完全不需要接触外界,完全不需要任何亲近的关系,否则的话,我们就必须把自己的精神内核磨砺出来。

我之所以用磨砺这个词而不是用修炼,是因为我们常说的修炼,是指一个人主动地去提升自我。但实际上,我们在生活中,仅靠主动提升自我是不现实的,主动提升和闭门造车没有什么区别。我们往往还要经历现实残酷的拷打,被动成长。

苏东坡曾以为自己自我修炼得很成功,高兴地给他的朋友佛印和尚写了一首诗,形容自己已经“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台”。佛印和尚看完后,就回复了一个字“屁”。苏东坡看完后勃然大怒,连夜过江找自己的这位老朋友理论。佛印和尚早知他会来,在门上贴了一行字:“八风吹不动,一屁打过江”。苏东坡看完后恍然大悟,原来闭门造车式的自我修炼只能修炼出自以为是的“心安”和“性定”。

其实真正的“心安”和“性定”是需要在实际生活中去磨砺的,在真实的人际矛盾中去“对境治心”。我们每个人看似明白自己,其实不然。只有对境起心了,我们才知道,哦,原来我们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豁达和宽容,定力没那么好。遇到令人难受的事情的时候,我们还是会有情绪反应——当然,是人都会有情绪反应,只要不过度,就不会影响我们的身心健康。

我们在一件件具体的事情中,去对治自己内心的“障”,治着治着,那些“障”便消除了,我们的性格也就越来越完善了。每个人的人格一生都在发展,只是有些人成长的速度快点,有的人成长的速度慢点,有些人甚至一辈子都在原地打转,几乎毫无成长。

这个“障”用现代心理学中的专业术语来说,就是人格问题。严格说来,人人都或多或少地存在一些人格问题。只是有些人的问题轻微一些,有些人的问题严重一些,特别严重的就是人格障碍,影响人的正常社交。问题轻微的人,如果自己善于反思的话,就能像孔子的得意门生颜回一样,“不迁怒,不贰过”,犯过一次错误后,便明白自己的精神内核存在一些问题,自己去修复自我,下次就不再犯了。

我们常说社会是一个大学堂,它会教会我们做人。其实这句话真正要表达的内涵是,他人会教会我们如何修正自我的人格。我们深度接触过的每一个人,都会给我们带来一些我们或许能意识到,或许意识不到的改变。正向的改变是“见贤思齐焉,见不贤内自省”,负面的改变是这些人滋生了我们的贪嗔痴慢疑,让我们变得越来越暴躁和偏执。一段关系的好坏,要看这段关系是否给我们带来了正向的成长。如果我们在这段关系中变得更宽容、更平和、更美好了,那这段关系就是好的,反之亦然。

人既要接纳自己的不完美,又要承认自己的不完美。接纳自己的不完美可以让我们不必活得那么低自尊,承认自己的不完美则可以让我们不断地提升自我。不完美的自我也很好,也有权利过幸福的生活。更完美的自我是我们心之所向,人人皆有“止于至善”的追求,这应该受到鼓励。

整个人类社会正是在这种“止于至善”的追求中不断进步的,生活的磨砺是我们“止于至善”的真正助力。只有那些让我们感到痛的事情,才会促进我们真正的成长——趋利避害的天性会让我们在痛苦中提升自我的适应力。

所以我们要感恩每个给我们带来美好感受的人,也要感恩他们偶尔给我们带来的痛。没有那些痛,我们不会发现原来我们自己的精神内核还不够坚强,不够完整,也不够平和。我们要远离那些只给我们带来痛苦,不给我们带来快乐的人,远离后也要感恩他们,感恩他们教会了我们如何规避痛苦。

只有心理极度不健康的人才享受痛苦而拒绝快乐,生物的天性是趋利避害,人类天生的渴望幸福快乐,拒绝痛苦。那些深陷在痛苦之中难以自拔的人,也渴望自己能轻松快乐地活着。这是我们每个人能够成长和痊愈的天然基础,正因为有这种天然基础,我们才有可能自愈。一切心灵疾病,归根结底,最后依靠的是自愈,他人只是我们的镜子,让我们照见了真实的自我。

自我倘有缺陷,就必定会给我们带来痛苦,如果我们有勇气修补这些缺陷,我们便自愈成功。如果我们拒不承认自己的缺陷,更无意愿去修补它,我们便很难在当下自愈。这意味着我们可能还需要经历更多的痛苦,承受更多的磨难才能成熟。

这也意味着我们没有找对“镜子”,我们遇到的他人照不出我们真实的面目,我们需要继续前行,寻找到那个能照出我们真实面目的他人——两个互相理解而且坦诚相待的人,才能促进彼此的成长。

能从痛苦中找出自己的问题的人,成长的速度最快。不断埋怨他人,指责他人的人,离真正的解脱还很远。所以,当我们既平和又知足,既能找出自己的问题,又能宽恕自我和他人时,我们的幸福便会不期而至。人只有从痛苦中解脱了,才谈得上幸福。否则的话,每天为痛苦折磨,何来幸福可言呢?

在独处中奔向万丈光芒

INFP型人格的人最好的疗伤方式是独处,即便他遍体鳞伤,但只要经过1-2个月的独处,他便能完全疗愈自我,将内心中的抑郁、焦虑、悲伤、冲动等负面情绪一扫而光。

在疗愈自我的过程中,他会大量地阅读,打开一扇又一扇的知识之窗。每打开一扇知识之窗时,他的心中便会敞亮很多。到最后,当他终于打开了需要打开的所有的知识之窗,理解了众生,也理解了自我之时,他的内心便光芒万丈。

这万丈光芒是幸福之光,在它的照耀下,INFP展现了他温和平静的本色,知足而幸福。他的赤子之心经过一番洗涤之后,也比以前更纯粹、更简单了。我始终坚信,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最轻松自在的的生活方式是对一切人坦诚,不做丝毫隐瞒,哪怕为此要我们付出一定代价亦在所不惜。

坦诚或许会引起一场又一场的风暴,但风暴过后,仍然存留在我们的世界之中,并再次欣欣向荣地生长的东西,才是我们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东西。

我有一些非常坚定的信念,这些信念包括对理想的追求、对诺言的遵守、对真实的坚持、对爱的信赖、感恩并积极给予回报、宽恕他人、经常反思并忏悔自己的过失、勇敢前行、努力付出、平等并公正地对待一切众生等,这些都是我生命中最内核的东西,无法被任何人撼动。

我也在坚持过最俭朴的生活,以此来消除过高的欲望。古人云,嚼得菜根香,百事皆可为。当一个人把对生活的欲望降低到最低程度时,生活便不容易打倒他。

我们这种性格类型的人,习惯向自己内心深处去寻求安宁和自在,不向外求。因为我们内心深处的安宁和自在,是永远都无法被任何人以及任何厄运剥夺走的。在独处已能足够快乐的情况下,适度维护好亲密关系、亲子关系以及与几个至交好友的关系,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也不过度承担不应由自己承担的责任,我们就可以活得既不寂寞,亦不烦恼。

人要学会慢下来。快速反应固然好,但大多数反应太敏锐者,均免不了要遭受心理或精神疾病的折磨。急于求成的心态是幸福最大的窒碍,那些从小就习惯了延迟满足的人,长大后是有福的,他们更容易过上内心平和、岁月静好的生活。

而那些总是在追求即时满足和及时行乐的人,一旦陷入困境,便会像热锅上的蚂蚁,没有片刻安宁。他们就像空心人一样,没有稳定的自我,难有真正的平静,总是依靠噪音式的生活来麻醉自我。

独处能把我们从烦嚣的外界中拯救出来,并能使一切慢下来。在独处的过程中,我们不必有匆忙的计划,也不必受其他人的操控,我们可以从容思考和处理自己的一切事务,并按照自己的意愿而非他人的意志去安排自己的时间。我们也可以在独处的过程中释放自己的情感,该悲伤时就悲伤,想痛哭时就痛哭。所有不良情绪,统统发泄出来,发泄出来后,我们便离痊愈不远了。

独处也能让我们调整我们的生活,审视我们的人生,重建我们的心灵。独处是最好且最高效的精神修炼方法,我们在独处的过程中,能够和自己的内心对话,倾听我们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声音,并为自己的困惑寻找出路。

任何人其实都需要经常修炼自己的内心,因为内心实在太重要了。当我们遭遇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等苦楚时,如果我们的内心足够坚强,我们便不至于一击即溃。

我见过很多病人,在生病后迅速崩溃。每天都被自己所患的疾病吓得够呛,时时刻刻关注自己的病灶,悲伤、焦虑、抑郁、冲动,这些情绪与疾病交织在一起,很快便会摧毁一个人。如果这样的病人在平时能够多给自己一些独处时间,多与自己的内心对话,他们或许就不至于如此脆弱。

适度独处可以锻炼一个人独立生活的能力,如果我们已经能够独立的照顾好自己,那我们便不会再软弱,不会再把自己得救的希望寄托于其他人身上。在我们能照顾好自己的情况下,他人的陪伴和照顾是锦上添花,但我们不会因为这陪伴和照顾而受人奴役。两个独立和自由的灵魂陪伴在一起,彼此才会更轻松,更能滋养对方并从对方那里获得爱的滋养。

我并不太认可他人即地狱的说法,这说法只在我们没有完整的自我的前提下才能成立。如果我们已经获得完整的自我,获得了不被他人操控和奴役的能力,他人便永远都不可能成为我们的地狱,反而可能是我们的天堂。人的命运首先要由自己来主宰,然后才可以与其他人同欢喜、共忧愁。一个人在精神上过度依赖另一个人,时日一久,势必会把另一个人压垮,而且很容易滋生彼此心中的怨气。

所以我们要学会在独处中成长,学会在独处中处理自己一切的不良情绪,也要学会在独处中复苏自我。当我们复苏过来后,我们便可以自信地走向人群。作为群体性动物,独处不是我们的终极目的,我们终究要走向人群。在独处与走向人群之间寻求平衡,是我们毕生都要修炼的课题。

生命存在于我们能够支配的时间里

这篇文章的标题是日本医生日野原重明先生晚年一直在宣扬的一种观点,相同的职业使我对他的这种观点非常认可。医生们最主要的使命其实只有两个:一是尽量延长患者的寿命;二是尽可能改善患者余生的生活质量。我们想让患者拥有更多的可支配时间,并在这段时间里活得更有意义些。

考虑到每个人都不过是黄泉路上的预约客,死亡是谁都无法避免的这一事实,我认为适用于我们的患者身上的这些原则,也适用于所有人,包括我自己。

我到现在仍然不敢好为人师,自作聪明地去指导别人如何过好自己的一生,只敢不断地探索走好自己的人生之路的方法——这也是我为什么在写文章时只愿意剖析我自己,而不愿意过多的议论他人的原因。而且我并不认为自己探索的结果一定对,所以我经常还要请教于我身边的长者和比我智慧的人,获得他们的指点。我也经常在实践中去检验自己的认知,矫正自己的偏见。

但总有一些理念,确实已经深入到我的骨髓之中,不太容易被改变。人总要有一些类似于信仰一样坚定的东西,才能成就自我的特色。

我的祖母和姑姑都是虔诚的佛教信徒,前不久我和我姑姑家的表哥打电话,表哥对我说,我姑姑在文革期间,冒着很大的风险,仍然每天凌晨两三点钟,在万籁俱寂的时刻,烧香拜佛。家人们对她信仰的坚定无可奈何,知道无法动摇她,于是再也不尝试着去说服她放弃自己的信仰。

我姑姑的这种性格是继承我祖母的。我祖母是个小脚的老太太,年过八旬,仍然经常去庙里朝拜。即便在山路上摔过跤,导致重伤也不改变自己的信仰,烧香拜佛让她的内心安宁踏实。过去我不大认可我祖母和姑姑的做法,但在目睹了这个世上很多人一辈子因为缺乏自己的信仰或没有类似于信仰的坚定的信念,而始终处在迷茫和不安的状态之中后,我认可了我祖母和姑姑的做法。

我自己继承了我祖母和姑姑的这一特点,只不过我和她们不一样,我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我有类似于宗教信仰的东西,但自己不信仰任何宗教——虽然我经常从宗教教义中借鉴一些智慧。我一生都在坚持真实、坦率、勤奋、自律,也在努力使自己做到公平、公正、客观、理性、与人为善和宽容大度,尽可能的多奉献、少索取。并有我自己的人生理想,从上初中开始就为自己的理想奋斗,直到现在仍然没有放弃。我总是坚持不懈地前行,不肯虚度光阴。

在对这些原则的坚持上,我与我的祖母和姑姑并没有什么不同,我可能继承了她们身上的某些基因,但没有继承他们的宗教信仰。她们每天都会拜佛,而我则每天都在磨砺自我。人要成就自我,是不能有间断的,持之以恒的匀速前行很重要。朝三暮四,一曝十寒,都只能收获志大才疏的结局。日拱一卒,厚积薄发,坚持一生,即便我们只有中等的天赋,也能有不小的收获。

这种思维和行为习惯让我受益匪浅,我很少长久地陷入悲伤、焦虑、抑郁、痛苦、迷茫与混乱之中。在经历一段痛苦之后,甚至在被这段痛苦折磨的过程中,我都不会放弃每日努力磨砺自我的习惯。这让正向的力量很容易战胜负面的情绪,把我重新带到积极乐观的生活中来。

我喜欢整理自己的空间,也喜欢整理自己的人生。整理的原则是让一切变得有秩序,不再混乱不堪。也许这略有强迫倾向,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这个风波不息的世界里生存,简单而有秩序的人生,更容易让人内心安宁。

要想内心安宁自在,不可寄望于外界,只能寄望于自我的意志力。我们一生要面临的诱惑和干扰实在太多,如果我们没有坚定的意志力,受到诱惑就陷落,受到干扰就放弃,我们的人生将会失去主线,一生都只能活在一种浅表的状态,无法深入到内核中去。我们要面临的困难和考验也很多,如果这些困难和考验能够轻易击垮我们,我们也将成为失败者。意志力是帮助我们抵御诱惑、干扰、困难和考验的内在力量,我们要靠意志力从挫折中恢复自我。

我一直心怀感恩,我认为自己具备这些素质,是命运之神在眷顾我。我知道一个人的天赋和人格特质是由先天的基因和后天的环境共同造就的,只有幸运儿才能继承较好的基因,并在一个良好的环境中成长。我父母给了我很好的基因,而我身边的绝大多数人都在我成长的过程中给予了我充足的关爱——他们甚至在我一生的许多困难时刻,仍然继续用他们的关爱来支撑我前行。

我不得不谦卑地承认,我如今所取得的一切所谓的成就都不值得骄傲和炫耀。如果其他人也拥有我的基因和我成长过程中所享有的一切优渥的条件,他们可能会比我成长得更好。人要有承认自己的成就只是运气好的勇气,也要有敬佩那些运气不如我们好,但比我们更有精神力量的人的度量。

我们将如何来支配自己所拥有的时间?对医生来说,生命最大的意义就是帮助病人解除痛苦——这个病人并不限于那些付费找我们看过病的人,而应是众生中所有存在身心之痛的人。所以很多医生也是科普作家,他们在向社会传播身心康复的知识和经验。日野原重明先生特别强调,人一生都要不停的奉献,只有在奉献的过程中,我们才能不断地认识未知的自我,收获更多的智慧。对他的这个观点,我深表认同,因为我在实践中体会到了这一点。

季羡林的儿子季承先生在他父亲的一本书的序言中说,他所体会到的一个人的人生价值,是这个人对他人的价值。人生本无所谓价值,但当我们对他人具有价值的时候,我们的人生便有了价值。

无论是集体主义者还是个人主义者,其人生价值其实都只能是如此来体现。所谓的个人主义者,只不过是另一种集体主义者,他们在个人主义的生活中,摸索出了对其他同类有益的生存经验,也做出了许多了不起的贡献。这些经验会被其他人借鉴,这些贡献会造福其他人,他们的价值也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实现。当一个读者阅读一个崇尚个人自由的作者的文章时,内心得到了抚慰,这个作者对集体的价值就得到了体现。

人无法改变自己是群体性动物这一基本的事实,利己和利他是我们每个人一生中都不知不觉地在做的事情。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一个人的能力到了一定的程度,他创造的财富和他收获的智慧,都不可能为他自己独占,他必定会以各种形式分享给他人——要么是家人,要么是其他人。

古往今来,从来都不乏贪婪之辈,但即便这些人,他们创造的财富最终也会在他们死后回归社会。人无法掌控自己的生死,所以也无法永久地占有自己的财富和地位。可怜的是,就连秦皇汉武这样的枭雄,也不能窥破这一点,竟起了子孙后代万万世都能掌控天下的妄念,最终落得不好的下场。

纪伯伦先生说,占有超过生存需求的财富是一种病态。不止对财富的占有如此,对名望和地位的占有也如此。越早看明白这一点,我们越能在生活中过得坦然、轻松、自在一些。

也许我们智力尚可,精力也充沛,我们创造人生价值的效率比一般人高,但我们所创造的一切物质与精神财富,都要尽可能早地回归到社会中去,为造福其他人发挥应有的作用。如果我们做到了这一点,我们的人生才更有意义。

纵容自己贪婪和纵容自己的家人贪婪,最终都只会造成罪恶和不堪承受的负担。因为欲望是无底深渊,人很容易得寸进尺,贪婪和索求总是无止境的。所以我们不但要克制自己,也要为我们身边所有的人设置不可逾越的边界,任何不合理的要求都要拒绝,否则他人便能在精神上操纵我们。我们只有将自己的爱与欲都控制在一个合理的度上,才不至于成为爱和欲的奴隶。

有些幸运儿掌握了高效支配时间的办法,所以他们的一生过得很有积极意义。有些人天生不幸,继承了不好的基因,从环境中习得了不良的习惯,他们的一生无法高效支配自己的时间,过得比较消极。甚至有些人更加不幸,各种疾病缠身,不但不能高效支配自己的时间,还需要其他人的照顾。这些都是命运的安排,人无法左右。但人与人之间的区别其实并不大,每个人只要努力过好了自己的一生,就足以问心无愧,也值得他人去尊重。

我始终坚定不移地支持人人在尊严上生而平等的理念,并一辈子信奉平等主义——根本原因可能是因为我是平民出身。但却也不得不承认,在天赋和机遇上,人间不存在平等可言。不过不管天赋和机遇如何,每个努力活着的个体,都是值得其他人尊重的。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用外在的虚荣来将人分成三六九等,是一种病态的做法。等级观念只会造成一个人在强者面前自卑,在弱者面前高傲,无法让人获得不卑不亢的坦然。

宋代程颐写过一首《秋日偶成》,其中有一句颇得我心:“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也许有一天,当我们能始终以轻松自在的心态来做我们想做的事情,与此同时,又能欣赏世间一切的美好,乐于看到其他人也能以轻松自在的心态,去享受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时,我们也就近乎圆满了。

我希望,在我能够支配的时间里,我能达到这种状态。

深入认识自我,有利于提高生活的幸福度

在奉献的过程中,不断探索未知的自己,不断发现新的自我,并坚持到生命最后一刻。为了这个目标,人注定会遇到很多困难。但是困难越大,越会发现那个了不起的自己。所以,要坚持克服困难,奉献一生。我相信与困难相比,得到的喜悦更多。

——日本医生日野原重明《活好:我这样活到105岁》

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

——《金刚经》

人的一生,最应该探索的一个人是自己。只有我们把自己认识清楚了,我们才能知道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究竟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做什么,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虽然随着心理学的发展,有各种各样的量表来帮助我们认识自我,但是我们还是很难从这些量表的结果中认识到最真实的自我,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这些量表本身也不一定科学。

举例来说,一个青春期的孩子,去做人格障碍相关量表上的题目,最终的结果可能会显示他们在偏执型人格障碍、抑郁型人格障碍、反社会型人格障碍、边缘型人格障碍等方面几近满分。但当这些孩子过了青春期,再让他们来做同样的量表,他们的得分就会显著下降。

大多数高三学生可能都有一定程度的焦虑和抑郁,但这不足以证明他们存在焦虑症或抑郁症。他们只是因为外部压力过大,才会如此。高三毕业后,他们的焦虑和抑郁情绪就不复存在了。我们不能因为他们在这个时期测试的某些项偏高,就认为他们存在问题。亲人亡故或失恋的人做相关量表时,也会有差不多的结果。

同样,人过中年后,我们来做人格障碍方面的测试的时候,可能在某些项上得分就会比较高。比如分裂型、分裂样这类与人际交往减少相关的人格特征,在大多数中老年人身上都会比年轻人要显著。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正常人也会减少人际交往,减少不必要的消耗。

人格是由若干人格特质构成的,每个个体的人格是由少数核心特质以及若干主要特质和许多次要特质组成,这些特质互相作用,使得一个人达致一个基本平衡的状态。一个典型的分裂型人格特质者,可能同时还存在一定程度的边缘型人格和抑郁型人格特征,那么这些人格特征就能中和掉分裂型人格过度脱离现实的缺陷,让这个人具有与其他人共情的能力和与现实世界妥协的能力。

人格由5个因素构成,这5个因素分别是:1.开放性;2.尽责性;3.外向性;4.随和性;5.神经质。这五个因素各自又包含了一系列的更具体的人格特质,比如,外向型因素就包含了正面情绪、自信决断和有活力等人格特征。所以如果一个人基本状态是乐观自信的,他就属于外向性人格。一个人的包容性很好,他就属于随和性人格。

不同的人身上存在不同的人格特质,这些人格特质进一步形成了一些较为明显的人格模式,概况起来有以下12种:依赖型人格、回避型人格、强迫型人格、抑郁型人格、偏执型人格、分裂样人格、分裂型人格、被动-攻击型人格、自恋型人格、表演型人格、反社会型人格、边缘型人格等。

以上这些人格模式,在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存在,不同人在不同项上表现不一样。只有在某些项上表现特别显著,并严重影响了自身生活质量,让自己的生活不幸福了,让身边的人也深受其苦的人格特质,才构成人格障碍。一般来说,这样的人的人格障碍测试结果分数很高,甚至接近满分。

60分以下的,基本上都只是一种倾向性的人格特征。而15-30分左右的,基本上是我们人类为了应对社会生活,必须具备的一些基本的人格特性。如果一个人一点倾向性的人格特征都没有,他可能不适应现在这个分工明确的社会。因为在我们现代社会里,人类普遍是靠从事某项专业工作谋生,不像农耕时代可以完全自给自足,所以适度的倾向性人格更有利于一个人成长为社会需要的专业人才。

如果一个人在某项人格特质上得分过低,未必是好事。比如我在表演型人格和依赖型人格上的得分均为0.2分(满分100分),这意味着实际上我在这个社会上生存时,就存在很大的劣势。

表演型人格有它的作用,它就像我们的保护色,如果一个人在这方面的得分接近0分,意味着这个人在这个社会上不会作伪,这会给他的生存带来危险,总有人会别有用心地接近他。但生物适应环境的天性可能会让一个没有保护色的人谨慎得很,这足以弥补他因缺失表演型人格的不足——谨慎也能预防很多风险。依赖型人格得分很低,意味着一个人独立性很强,但与此同时,也意味着这个人不太容易与其他人建立合作关系,他更适合去做需要独立完成的工作。

各种人格都是我们在漫长的进化史中,进化而来的生存策略。那些对生存、资源的保存与拓展及繁衍后代有促进作用的、由遗传决定的“策略”,会受自然选择法则的青睐,被保留到人类的基因库中。这些原始策略经衍生变化,其夸张、极端的形式可见于症状性综合症(如焦虑障碍及抑郁障碍等)及各种人格障碍(如偏执型人格障碍、边缘型人格障碍等)。

每个个体生而需要食物、保护及帮助,这些需求将贯穿人的一生。我们对这些需求表现出渴望、驱迫及驱力,力求获得满足。而且,个体不仅倾向于渴望生存的必需品,同样也需要“人的资源”——我们需要某种依恋关系,因为这些依恋关系能给我们带来安全感,他们能满足我们对生存资源的需求。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安全感越低的人,越倾向于热切地寻求伴侣而不是独处。但他们在寻求伴侣的过程中,往往又饱受挫折,因为他们需求的是一种畸形的、对伴侣要求过高的依恋关系。

每种人格实际上都是在这样的一些基本需求的驱动下形成的。有些个体能够轻易获得生存资源,他们的独立性较强,依赖性很低,但他们就不可避免地会成为另一些个体依赖的对象。所有个体都在群体中以共生的方式存在着——我们看似复杂的人际关系,其背后的生物原理却极为简单。

正常的个体在各种人格特征方面的表现基本上都是均衡的,即便偶有倾向性,也不会严重到形成人格障碍的程度,不至于出现久久不能痊愈的症状性综合症(如焦虑障碍或抑郁障碍)。但有些个体所继承的基因和后天的生存环境让他们在某些人格特质方面畸形的突出,这就导致他们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症状性综合症及人格障碍。

要想克服我们自身人格上的一些缺陷,我们就要或从阅读,或从自己的人生阅历中去汲取特别多的智慧,圆满我们自己。当我们自己圆满了,我们就无需过多的向外界索取。《金刚经》中说,一个觉悟者,需要在许多佛处种善根,得到他们的启迪,才能真正的成为一个觉悟者。博览全书和饱经沧桑都能让一个人心智成熟,所以古人云,人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我们只有心智成熟了,才能融入到群体之中去,才能和我们的人生伴侣亲密无间——人是群体性动物,即便出家修行,也避免不了要与其他人打交道,所以环境的问题不是关键性的,关键的是我们自己的适应性。所有的抑郁、焦虑、惊恐情绪以及各种人格障碍,归根结底,是我们适应性出了问题。

人在心智不成熟时建立起来的依恋关系是存在偏颇的,这些偏颇会导致依恋对象过得并不舒服。生物的本能是趋吉避凶,如果在一段依恋关系中,一方感受不到自己想要的舒适度,他们就会逃离。这段关系之所以无法满足某一方的需求,可能与这段关系本身有关,也可能与某一方存在人格障碍有关——因为当一个人的需求超出正常规范,另一个人是很难真正去满足他们的。比如自恋型人格障碍患者就是无休无止的索取者,大多数靠近他们的人都受不了,最终会逃离。

我们通过这样的学习,不但可以深入地了解我们自己,也能更深入地了解他人。我们可以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里,知道如何更好的保护自己免受侵害。同时我们也能在这个过程中知道自己存在哪些偏颇,通过真正的内省来纠正这些偏颇。渐渐地,我们便能达致一个基本平衡的状态,成为一个更健全的自己,我们在生活中与他人的冲突也会因此而减少很多,焦虑、抑郁、惊恐等不良情绪会离开我们,我们的幸福感会提升。

人生就像在大海中遭遇海难,每个人最主要靠的是自救。我们通过学习更多的知识,通过真正有价值的内省,通过反思自己的人生,可以达到促进自我成长,重塑自我的目的。心灵的成长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幸福感,也会减少我们肉体承受的许多痛苦。因为许多躯体疾病,的确是情绪所致。

幸福在于对当下的每一个瞬间都很知足

任何消极的事情都有它积极的一面,再积极的事情也有它消极的一面。因为世间一切,都包含着它的反面。

如果我们紧盯着事物消极的一面,那么即便我们富有四海,正在享受人间最美好的一切,我们也会乐极生悲。想到这一切终有失去的那一日,想到时间会让这一切都归于尘土,我们顿时便会陷入无尽的悲伤之中。

如果我们看到事物积极的一面,那么即便我们穷困潦倒,近乎一无所有,遭受各种苦厄,我们也会苦中作乐。我们会抬头去欣赏天上的白云,会因为看见路边的茵茵绿草而欣悦不已。我们会发自内心地感叹,活着真好啊!即便身无分文也无所谓,因为这大好的自然风光是不需要花钱就能欣赏到的。

当一个人对生活的需求低到无法再低的时候,他最容易幸福。因为这样的人,即便只有在别人看来微不足道的一点收获,他也会欣喜得很。他不会因为生活而忧虑,他会沉浸在自己喜好的事情上。

孔子的学生颜回就是这样的人。孔子由衷地对他发出赞叹:“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颜回这样的人是生活简单,情绪超级稳定的人,他不受环境的影响,始终很快乐,所以孔子也很羡慕他。

我认为自己在大多数情况下就是颜回这样的人,虽然偶尔也曾因为遭遇生离死别而抑郁或烦恼过,但相对于数十年的人生来说,那种偶尔出现的不良情绪,实在微不足道。最近,我又开始恢复到以往的积极乐观的状态中了,读书、种菜、写作、备考、看病,生活很充实,也很美好。

菜园里的老大爷,依然认真地教我种菜。八月份的时候,我处在崩溃的状态,没有及时播种,我的白菜长得不咋的,种得也非常马虎。今天去菜园,隔壁大爷非常耐心地指导我如何整理菜畦,如何打理白菜。并安慰我,我的白菜种得虽然晚了一点,但是也不算太晚,还能长得很好。那一刻,我很享受这份美好。大爷弯着腰在我的菜地里,用我的小农具亲自向我示范操作方法,顺便帮我整理了两行白菜。多么热心的老人家啊!愿您健康长寿,愿我们一直做种菜的邻居。

我是受世俗社会影响最少的人之一,从19岁开始,我便头也不回的放弃大学,选择我自己要走的路,无论是父母、老师、亲友,还是恋人,都无法拉我回头。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是在为生存奋斗,而我个性鲜明,按照我哥哥的话说,魄力也非凡,执着的走自己选定的路,只听从于内心深处使命感和激情的感召,不屈从于现实。我敢说,中国的读书人中,像我这么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凤毛麟角。

所以中年危机对我来说,就像夏日里的一场转瞬即逝的太阳雨,即便下着雨,艳阳也仍然高悬在天。而且这场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它除了给我带来了一股清新的气息,让我的生命比以前更轻松,更美好之外,不曾对我有任何真正的摧毁。

我该感激自己,拒绝了世俗社会绑架。也该感激我哥哥在我十岁的那一年就对我说,大人的话以及这世上的各种规则都不一定正确。这句话我记忆得是那么的深刻,我也反复跟我儿子说,你要走的路,一定要是来自于你内心深处的需求,不要听命于老师、父母,也不要为周边的环境所动摇。

我哥哥是我成长路上最重要的引路人之一,我上初一的时候,我的语文老师就感叹自己的阅读量不如我。原因无他,我天性喜欢阅读,我哥哥也是如此。我小时候先是把我父亲和我四叔的藏书读完了,接着就读我哥哥省吃俭用买下的各种文学名著。每逢学校放假,我哥哥就用蛇皮袋装着一大袋子的文学名著回家,那些书滋养了我的心灵,也培养了我的阅读习惯,同时也让锻炼了我的写作能力。

我们那个年代娱乐很少,阅读是我们最大的快乐。得益于我父亲、四叔和我哥哥的那些藏书,我整个青少年时代,都在阅读的快乐中度过。我遭遇任何痛苦,都能在阅读中平静下来。阅读可以开阔我们的视野,启迪我们的思考。当我们进行一次系统阅读和深度思考时,我们能收获很多智慧。

我不用像荣格一样,需要特意去找个地方,玩儿时喜欢玩的游戏来疗愈自己。我当下所过的生活,与童年和青少年时期所过的生活相差无几。阅读和农耕,是我从小到大就不曾离开过的生活,所以生活本身就足以疗愈我。我渐渐地明白,我只不过是一过性的抑郁发作,谈不上是抑郁症。这抑郁发作也不过是中年危机的飓风轻轻地从我身上掠过,掀起了一朵小浪花而已,未曾伤我分毫。

当然,它的好处是让我对中年危机也有所体会。雨果、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费曼,他们都曾经历过中年危机,然后在这危机中重新调整了自己人生的航向,我怎会有例外?

当我走出这危机时,我体会到了中国古人说的人要经历的三层境界。第一层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第二层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第三层是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突然爆发的抑郁情绪,既真实又虚幻,它就像滤镜一样,让我看世界的视角发生了变化。经历一番洗礼后,我又把自己的视角调整为正常状态。不过这之后的正常与之前的正常,已经不完全一样了。下过一场太阳雨后,万象还是更新了一番。

我再度感受到生活是如此的幸福,我的幸福在当下的每一个瞬间,我对一切都很满足。无求于人的幸福是最可靠的,知足之乐是最易得的,所有的需要借助他人来实现的,以及所有的需要满足太多条件才能实现的幸福,我都不去刻意追求。我在空谷吐芬芳,若有蝴蝶飞来与我相伴,那固然很好,若没有,何妨自我欣赏呢?

病人的烦恼已不足以让我烦恼,我从自己为他们缓解了病痛和烦恼的成就感中体会到了快乐与幸福,无法缓解的终末期患者,也只能深表遗憾,我能既同情又平静地倾听每一个患者的倾诉,不再受他们不良情绪的感染;亲人们的烦恼也不再能使我烦恼,能解决掉的就去解决,解决不了的,就当这是他们成长的资粮吧!人生困苦何足道哉?我不也是在困苦中成长成今天的样子的吗?倘若没有那些困境,我又如何有今天的豁达?

读完一本好书,我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欣悦感。那感觉就像与一位思想上旗鼓相当的好朋友,刚刚在国家图书馆的品诺咖啡馆里进行了一次既有趣又热烈的讨论,讨论完后,彼此都有不少的进益。

骑行在郊野路上,风驰电掣,那种对身体完全的掌控感,让我对自己的健康充满了信心。路两边的风光,让人心旷神怡,这就是美好的生活啊!虽然每一日我都在重复着过这样的生活,但我却毫不厌倦。

经常去菜地感受蔬菜的生长,心情也很好。蔬菜的生长同样让我感悟到了生命的真谛,与大自然的亲密接触,让我知道人只是自然之子,人间万事都渺小得微不足道。

有空时我还会鼓捣一下我的乐器,听众只有我一人。当我最初选择学习何种乐器的时候,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最能自娱自乐的乐器,而不是表演给大家看的那种。

快乐的人生是一场建立在自娱自乐的基础上的,与人友善而又良好的互动。这互动可有可无,有有的乐趣,无有无的乐趣。自足之人不再有匮乏之感,所以对他人也就没有太多的期待和太高的要求。这样陪伴在我们身边的人也不会很累,他们不必为使我们快乐而费尽心思。

这样的幸福既平凡又真实,它像静水一样,在深处不断流动,表面上却波澜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