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心理漫谈

到大自然中去慢慢疗愈受创的心

我本山中客,偶来人世间。如今随云去,悠游度余生。下午,站在紫竹桥上远望西山,我突然在心中吟出了这首蹩脚的古体诗,以之抒怀。

最近的这段日子里,每天我都会有几段心情落寞,且无人可倾诉的时刻。每当此时,我便在家附近转悠,看路边叶已落尽的枯树,看天上的白云,看公园里没有凋零的苍松翠竹,看湖面上的冰和湖边的石头,看林间没有化完的积雪,徘徊在紫竹院公园里的紫竹禅院前,看紫竹禅院前那副“经声佛号唤醒苦海迷路人,晨钟暮鼓警醒世间名利客”的对联,默默地为自己舔伤。走着走着,心情便能舒缓一些。我不求自己在这段时间里还能像以前一样高效的学习和工作,只希望内心能逐渐恢复平静。

车祸后遗症还有一些,偶尔,人会处在一种解离的状态。隐隐约约之间,我不知身在何处,不知自己是谁,不知今夕是何年,不过症状很轻微,一纵即逝,这在车祸前是不曾有的现象。如果睡眠时间不足,头还会痛。坐车颠簸也会头晕。突然听到急刹车声,会有惊恐反应,有几次甚至差点吓哭了。我不指望短期内能够彻底恢复到车祸前的状态,如果三到六个月内我能完全恢复,我就很庆幸了。

我现在渐渐清醒了许多,如果这一年不是有那么多的压力巨大的事件,我不会发生车祸。我以前虽然也曾出现过各种磕磕碰碰的事件,但从来都不会像这次遭遇车祸时状态那么糟糕。种因得果,今日遭遇的一切,有我自己的过错在内,我没有任何怨言。只希望今后能从自己这一侧来修复自我,不再发生类似的压垮自己的事情。因为我们无法强求他人,人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我们只能要求自己,修改自己大脑中的那些适应不良的“程序”,让自己的生活更平衡一些。

母亲在世前总说,我这一生就像拼命三郎一样的同情他人,勇于为其他人承担责任,任劳任怨,以至于忘记自我。父亲去年也用同样的话来劝说我节劳,还出手调整我的各项人际关系,帮我减轻负担。二十多年前我在高中读书时,我的恩师有一次在走廊前对我语重心长地说,你不要总有救世主情怀,那样活得很累。几年前,我的恩师再次给我发信息,告诉我这些年他和师娘看着我像太阳一样,始终那么热烈地散发光芒,孜孜以求,不知疲倦,很是心疼,他希望我能像月亮一样,宁静而柔美。

我这一生中最重要,也是最爱我的长辈们洞若观火地看到了我常常过度承担不属于自己的责任的性格缺陷,他们都试图帮我修正。他们也让我认识到了何为真正的爱,爱一个人,总会不由自主地想着保护他,让他免受伤害。虽然这样的爱有偏爱之嫌,但在我疲惫不堪的时候,我还是能认识到,这种偏爱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我这些行为其实是一种人格特质决定的,在大五人格中,兼具高宜人性和高尽责性的人会有这样的特性,这类人具有尽职尽责、为人着想的行事惯性。如果再加上低神经质性,那就会任劳任怨。因为这样的人再累,也不会向人倾倒自己的不良情绪,而是靠着自己强大的内心去消化一切。我的大五人格测试结果是:低神经质性、低外向性、高开放性、高宜人性、高尽责性。这个测试结果与我本人是高度吻合的,我具备情绪稳定、不乐交际、思想开放、尽职尽责、为人着想、任劳任怨等特点。

人格一旦形成,很难彻底改变,只不过如果我们在生活中,因为自己的人格遭受过一些痛苦,甚至险些丧命,便会做出一些微调。痛了累了就没有必要再把太多的对自己不公平的担子挑在自己肩膀上,而是为自己着想一下,给自己减减压,为自己争取点公平,让自己活舒服一些。

我这种人格容易吸引依附者,因为我的自我强大,同情心和思考力强,且宽容大度,所以容易吸引那些需要依附他人的弱者和迷茫的人。这其实是我生命早期接受宗教教育的结果,虽然我并不是一个宗教徒,不相信有神论,但是在我的生命早期,我确实接受到了来自我祖母的宗教教育。我那不识字的祖母是个虔诚的佛教徒,要我教她背诵各种经文,结果我总是比她先背会。

有段时间,我在全国最有名的一座寺院,与那里出家多年的僧侣交谈,他们为我的佛教基础感到吃惊,因为我对佛经比他们更熟悉。能够一字不差地大段大段地引用和背诵佛经,并深刻理解其义理。这种童子功,他们这些半路出家者是不具备的——我没有削发出家,常常比出家了更令人意外。

如今我学了脑科学的一些知识,才知道我之所以受到如此强大的宗教影响,仍然是一个信奉科学的无神论者,只是因为我大脑的相关分区发育完好,再强大的宗教教育也无法撼动它——大脑中与颞叶相关的分区受损者更容易罹患癫痫、产生灵性体验(实际是一过性精神病发作)和信教。总有一些宗教信徒不死心,希望劝说我和他们一样信仰宗教,但遗憾的是我这样的人根本不是他们撼动得了的。

无神论者更容易在大自然中获得宁静,因为无神论者信奉的最高法则是自然规律。我们总会在观摩大自然的过程中理解万事万物发生的背后规律,如果我们知道那些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不幸或不快都有它背后的自然规律,这些自然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我们便好接受多了。我们知道自己只是自然之子,无法违背自然规律行事,就能更加平静地接纳一切。

周有光老先生100多岁的时候写过一篇文章,描述他自己因为老迈不能外出,只能在阳台上观察外面的一棵树和从远处不断飞来栖息在树上的鸟儿。遐思这些鸟儿从何处来,又到何处去,感受一年四季的自然节律,就这点小乐趣也让这个自然主义者快乐得像个老顽童。自然之子无须祈祷,只需将自己与大自然相连接,就能被大自然治愈,这种强大的疗愈自我的功能是无敌的。

老子云:“万物并作,吾观其复”,这里的“复”是重复的意思,不断重复的,就是自然规律。万物看似复杂,但其背后的自然规律很简单。一件事情为什么会发生,一种疾病会导致什么样的病理反应,一种人格会导致一个人做出什么样的行为,背后都有逃不过的规律。一旦我们通过学习,掌握了这些规律,我们的烦恼便会减少很多,对自己和他人的行为乃至整个世界的走向都会有更精准的预测能力。

我有个朋友劝说我学算卦,因为六爻之学与人格心理学很相似,许多卦象的背后对应的是一种人格模型,通过人格模型我们可以预测一个人毕生的大致经历。古人总结过这些规律,所以经验丰富且善于察言观色的算卦者确实可以通过系列手段,大致地估量一个人的过去和预测一个人的未来。

我稍稍研究过,知道最初设置卦象的人的确是研究并总结过不少自然规律的。但是我无意于去学习这种将神秘主义与自然规律相结合的精准性不高的东西。老实说,用现代脑科学的相关知识,我们不但可以更精准地预测一个人的一生,还能实实在在的帮助他们,减轻他人的痛苦,那又何必装神弄鬼地给人一些模糊不清的心理暗示呢?这与我一生的根本信仰相冲突,所以我不愿意为此浪费时间。

我这一生谈不上很累,但是也谈不上轻松。我的生活中有乐此不疲的追求,也有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我是一个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相结合者——假如你也像我一样曾经穷得一贫如洗,温饱都不能保证,甚至有过沿街乞讨的经历,即便你的理想主义情结再浓厚,也会不得不在现实生活中时不时地低低头,在尽量保障现实生活能和谐进行的同时,再去坚持理想主义。

具备这样的人格特征的人就叫“调和者”,“调和者”最大的特征是不极端,无论是对理想还是对现实,都不极端。说好听点是“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说不好听点是有些和稀泥。人生是不完美的,和稀泥常常是必须的,和稀泥能使人的心态更平和,信不信由你。

我们不但要与其他人和稀泥,有时也要与自己和稀泥。尤其是当我们的生活无法达到理想状态,我们得不到自己想得到的,或失去了我们曾拥有过的很多人和物时,我们便要与自己和稀泥,在内心深处妥协与让步。小满即是圆满,知足才能常乐。尊重自然规律和社会规则,量力而行,适可而止吧!

我知道天边的晚霞听得见我的心声,林间的松风也听得见,蛰伏在地底的寒蝉听见了,河里游荡的野鸭子们也听见了,山峰与桥梁不语,但也听见了我的心声。它们安抚我,对我说,此时此刻,你不寂寞,万物与你同在,你只需把心交付给我们,我们会把它修复完好再还给你。我以无比感恩的心态,接受了来自它们的慷慨而又免费的馈赠。

放下一切,才能成就一切

前几天,有一次孩妈在跟我讨论孩子大学阶段的教育问题,我提出了我的意见,鉴于孩子大学以及研究生阶段主要教育费用需要我来承担,那么我有权利告知他,我能付出的程度,不能无止境地迁就他的要求。我和孩子开诚布公地谈了现在家里的经济条件,父母的身体状况、收入状况,我能承受的压力程度,以及除了他之外,我还需要照顾的其他的家人的开支情况。

我也给他提出了一个原则,我只能满足他基本的教育需求,而且即便是在这种基本的教育需求之中,我还要求他自己必须勤工俭学,承担部分费用,不能由我包揽一切。如果他有更高层次的教育需求,他必须得为自己创造条件,努力拼搏,因为他已经年满十八周岁,不能再一切靠父母。

我一直都不认为好的教育成果要靠昂贵的金钱堆砌而成,人能否成才与个人天赋、性格、自己的理想和主观能动性有关,与外在的条件关系不大。我认为自己在这个问题上是有发言权的,到现在为止,我基本上把我自己的天赋充分地发挥出来了,我的父母就算给我堆砌再多的金钱,我也未必能比现在更好。非但如此,我甚至还怀疑,如果我父母给了我充足的经济支持,我的发展可能更差而非更好。

我母亲临终前,带着愧疚的心情对我说,儿子,我和你父亲一辈子给你的支持极少。你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帮家里摆摊。初中更是负责照料家里的生意和农活儿,进入高中后,你基本上就没有再花多少钱,拿的奖学金比学杂费还多,生活上过得很节俭。到了大学,更是基本上一分钱都没有花家里的。而我这一病,却耗费了你这么多年的心血和你赚的那么多血汗钱,这对你不公平。母亲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亏欠我,她临终前很是叹息自己生的这个儿子一辈子都像骆驼一样为他人负重而行。

我当然不能认可我母亲的看法,我认为她和我父亲给了我许多。母亲用她的爱滋养了我,为我奠定了坚实的平等意识,让我拥有自信,心态平和,一辈子都能有摧毁不了的安全感,活得不卑不亢。她极有同情心和爱心,一辈子勤俭持家,这些也都影响了我。我从父亲那里继承了勇敢和追求公正的基因,父亲也锻炼了我抗打击的能力。这些比财富珍贵无数倍。

过多的给予只能助长一个人的惰性,不能激发一个人内在的生命力。溺爱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有毒的爱,因为溺爱不利于提升一个人的生存能力。前不久,我在广东和我大学时代的知交好友见面,我们回顾了我们在大学时代的生活经历,他笑着说我那时候穷得毛都没有一根,但我那时在积极地谋求改变,并没有因为困难而倒下来。我一步步地走过来,一直走到了今天,靠的是在困难时不放弃的勇气和持之以恒的精神。

我经常和我的孩子强调,我们这个家族的大多数成员都不是天赋型选手,我们的智商和情商不是最出类拔萃的,我们需要靠持之以恒的勤奋和对自我欲望的节制来弥补我们的短处。我的儿子上大学后,学习成绩在前10%左右,但是达不到最优的水平。

不过在数学这个最难的专业,他还能坚持下来,经常考90多分——约有一半左右数学专业的孩子在学数理分析后就倒下了,很难及格,不得不摆烂,所以他们学校数学专业的学生可以随时申请转专业,这是考虑到数学太难,许多学生学不会数学的现实。我对他讲,你的这种天赋不是最好的,但是也不是最坏的,只要能坚持一辈子,在数学领域还是会有不错的成就的。

我在人间活了四十多年,所见的90%以上的人谈不上有稳定的自我,大多数人的一生都在随波逐流,无法长期的坚持自己的梦想,容易受各种流行的观念和潮流影响,也容易受到各种各样的诱惑,最终都容易被情绪俘虏,与社会大潮一起波动不已。

如果说我自己有什么优点的话,我想我最大的优点就是持之以恒地勤奋,有长远的人生目标,初中时代追求什么,至今依旧在追求,至死不悔,从不懒惰。这种坚持让我收获了许多不同于众的人生体验,也让我的情绪得以保持在一种基本稳定的状态,各种各样的挫折,虽然能够短暂地影响到我,但是却也都摧毁不了我的内核。

如果我一定要给我儿子留下点什么,我想最不应该留的是物质财富,而是这样的一种精神,是鼓励他为自己的梦想去奋斗,鼓励他持之以恒地坚持下去的精神。如果我不放下他,始终用自己的努力来帮助他获得更好的教育条件,忽视他的主观能动性,那他这一生的成就将会非常有限。非但如此,这还会影响到他的生存能力。

他的一生还很漫长,而我们这个时代,人口、资源和环境危机频发,在他这一生中,他要经历的天灾、人祸、瘟疫、战争都不会少,他要靠自己生存下去的话,就必须得提升自己适应环境的能力和生存能力。他得学会实事求是,学会自我奋斗,学会在有限的条件下自我成长。

所以,有时候放下才是真正的爱。

一切与外界的磨合最终都是和自己内心的磨合

人活在世上,有两件事情很重要,一件事是自爱,另一件事是爱他人。对他人的爱又分很多种,概括起来有两大类,一是对众生的博爱——对那些与自己不存在重要关系的人的同情和关爱,二是对重要他人的关爱。在重要他人中,亲密伴侣、父母、亲子、兄弟姐妹、师长、亲友都很重要,但最重要的当属亲密伴侣和父母、亲子等一级亲属,这都是我们毕生都有责任去陪伴和照顾的对象。

那爱是什么呢?爱是理解,是包容,是接纳,是忍让,爱是在我们所爱之人需要我们的帮助时,不离不弃。但爱不是无止境的自我牺牲,爱是建立在自爱的基础之上的。每个人都首先要学会自爱,才能爱人。一个不够自爱的人,并不会爱他人。

自爱建立在自信的基础之上,我们应对自己有公允的评价,我们要能认识到自己的优点,也要明白自己必定有缺点——这世界上不存在毫无优点的人,也不存在完美的人,我们自己也不例外。我们要有平等意识,平等对待他人,也要平等对待自己,不卑不亢。我们要给予其他人指正我们缺点的权限,任何时候不要对指正我们的人心生怨恨,要感恩其他人愿意帮我们发现我们的缺点。

不过也不要因为其他人对我们的评价而对自己不存在的缺点产生自我怀疑,我们身边要有很多面镜子,这些镜子是我们那些公允而客观的亲朋好友们。当我们对自我缺陷不太确定的时候,试着去问问我们的亲朋好友们,听听他们的意见。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拥有公允的自信而非病态的自恋。

一个人只有对自己有信心,才能谈得上自爱。我认为一切人都是有优点而且在人格上都是平等的,每个人都有权对自己有信心。如果某个人失去了自信,那是他们的不幸,他们在成长的过程中可能没有得到善待。我们应多赞美他们的优点,帮助他们恢复自信,而非嘲讽和歧视他们。当我们嘲讽和歧视他人的时候,其实折射出了我们自己的自卑。在凌辱他人的那一刻,我们是在报复自己被别人凌辱和被自我看低,阳光自信的人永不会故意去伤害其他人。

一个自信的人对自己有足够的包容、理解、爱,并且有自我约束能力,正因为此,他能更好地去爱他人。自爱包括许多方面,在遇到困难和遭遇伤害时,我们要会自我保护;在遭遇挫折时,我们要会自我抚慰;当全世界人都不理解我们时,我们要会自我欣赏;当被外界错误的否定和指责时,我们要会自我肯定;当我们摔倒时,我们要能把自己扶起来;我们还要有让自己拥有吃饱穿暖和快乐的能力,也要有反省纠错的能力。没有自爱的能力,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很难生存下去。

我们无法寄希望于另一个人来给我们自己全天候的照顾和保护,在大多数时候,我们需要靠我们自己自爱的能力来照顾和保护我们自己。

一个人如果缺乏自爱的能力,便会对其他人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他们希望这世上有另外一个人能够给予自己无条件的爱,帮助自己来照顾自己,理解自己一切的感受——甚至要理解自己所有的虚幻且过度的反应。这样就导致他们一辈子都很难找到那个令他们满意的爱他们的人。

但当我们拥有了足够的自爱能力时,我们对我们身边的重要他人的要求便会低很多,他们略微付出,我们便能倍感温暖。所以一个懂得自爱的人,往往性格更宽厚,待人接物更随和,也更懂得感恩,他们很少向他人索取,对他人的给予则极为感恩。

自爱的人更愿意以善度人,以恕道待人,自律自制,自立自尊,自爱自足,永不记恨。对任何人都不恶语相加,他们常怀感恩和释怨之心,记恩不记仇。当他们遭遇挫折时,他们也能更理解其他人,他们更愿意一切都顺其自然,不勉强他人,亦不折辱和怀疑自己。

我认为自爱也是慈悲的根基,一个人只有懂得自爱,才会懂得如何爱他人。珍惜自己的人,更愿意珍惜每一个众生。善待自己者,知道如何善待他人;虐待众生者,其内心深处必在自暴自弃。人是群体生物,自私自利者并不是真正的自爱者,因为自私自利者把他人对自己的爱生生剥夺掉,最终给自己留下来的不是温暖,而是冷漠。真正自爱者,内心是温暖的,他们能温暖自己,也能温暖他人。

一个人爱他人,归根结底,是一种推己及人的行为。我们总是愿意以自己爱自己的方式去照顾我们身边的重要他人,甚至照顾芸芸众生。人最熟悉的人是自己,我们待人接物的方式完全是把我们对待自己的方式推行出去。所以一个人对待他人的方式,实际上在某种程度上折射出了他们以及他们的重要亲人们如何对待他们自己。

人爱自己和爱他人的能力,都是自幼习得的。性格残暴的人,自幼遭受过残暴的对待,他们内心深处对自己也很残暴;性格和善的人,自幼被和善者照料,他们待人和对自己都很和善;宽厚者,待人和待己都很宽厚;严厉者,待人和待己都很苛刻。如果我们和一个情绪稳定的人长期相处,总能有种如沫春风的感觉,那么相信我,这个人自己一直也活在幸福中,他们不像外界想象的那样辛苦。

所以永远不要只从表面上去憎恨一个人,我们要以最大的慈悲心去宽恕和接纳每一个众生。如果我们有足够的能力,而且别人愿意接受,我们可以一直用自己的友善去温暖每个人。但在我们做这些的时候,我们也要谨记,我们要告诉别人,他们不可以侵犯我们的边界,对我们肆无忌惮地伤害。

人和人之间一定要有边界,无论他人和我们如何亲密,我们都要与他们保持边界,永远不要与另一个人(包括我们的伴侣)完全的合二为一。因为这会导致我们自己很容易失去自我,受到伤害,我们要有一些不可被侵犯的红线。如果我们不设置这些红线,对我们身边的重要他人来说,其实并非一件好事,那会导致他们不知道如何约束自己的行为。我们要尊重其他人的边界,也要保护好自己的边界,只有这样,关系才能平衡和长久。

正因为自爱和爱他人的本质是这样的,所以,当我们与外界有冲突,需要磨合的时候,最需要的是与我们自己的内心磨合。我们永远不要把爱我们自己这一重要任务交给其他人,我们可以尽我们所能地爱护和照顾他人,但是不要向他人无止境的索取爱来满足我们自己。我们要承担起照顾和爱护自己的最主要的责任,要让身边的人只承担次要责任,减轻他们的负担。

索取爱不是真正的爱,是情感勒索。索取来的爱并不能让我们安心,我们自己也知道我们没有信心永远拥有这样的爱,所以我们总是不断地恐惧我们会失去这样的爱。在我们向其他人索取爱的时候,我们内心可能也知道,我们的付出是非常有限的,与我们得到的不相匹配。所以,真正相爱的人,是彼此付出,而不是一味索取。

如果我们觉得自己身边没有任何人真正地爱我们,那我们一定要知道,问题的根源不在他人,而在我们自己。那一定是我们不够爱我们自己,不会爱我们自己,并且因此而不够爱他人,不会爱他人,这才导致我们没有感受到自己充分地被爱。

无论对自己的爱还是对他人的爱,都是同时兼有责任、义务和权利的。我们爱自己,是既要享受自己爱自己的权利,也要尽到自己照顾自己的职责和义务。我们爱他人,也是既要享受被他人所爱的温暖,同时也要尽自己照顾他人的职责和义务。

如果别人都对我们很好,但我们却总觉得自己没被好好爱过,我们就要问问自己,为什么我们那么难以被取悦?我们是不是一个欲壑难填的人?我们欲望那么强烈是否合理?我们是不是首先要与自己的欲望作战?我们对爱的认知是否错误?

欲望太强并不能使人幸福,尤其是当欲望比我们的能力强很多的时候,我们便会发现自己很难被满足。世上真正幸福的人,是那种把自己的欲望控制在自己的能力之下的人,而不是反其道而行之者。因为前者总是有富余,而后者则总是处于欠缺状态,富而不知足者不如贫而有余者那么快乐。

人是要在现实世界中成长的,最好的成长,是提高我们调和自己的欲望和能力的水平。对任何人的无休止的为满足他们的欲望的溺爱都不是真正的爱,溺爱只会阻碍一个人心智的成长。佛教提倡悲智双运,慈悲与智慧要同时运作才能真正地帮助一个人。溺爱、无限制地迁就,只会导致一个人失去现实检验能力,让他们看不到现实世界真实的一面。

我们自己的成长应由我们自己来完成,他人的成长也应由他人自己来完成。因为只有当一个人有意愿成长的时候,他们才能真正地成长,才能愿意与自己的内心磨合。一切看似与外在世界的冲突,只不过是自我内心的冲突的影子而已。心智成熟的人,与外界没有那么多的矛盾。外界有再多的风波,成熟的内心也是能平静如水的。

自信是爱和快乐的基础

佛曰:“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迦叶问佛:“如何能为离于爱者?”佛曰:“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即为离于爱者”。

——《妙色王求法偈》

恋爱是一种临时的精神错乱,可以用婚姻来治疗。

——美国作家 Amberose Bierce

对以上这段佛经,有许多人感同身受,因为他们一旦陷入爱中,就会有许多忧虑和恐惧,只有离开一段爱,他们的内心才能重归平静。但若长时间没有感受到爱,他们又感到自己很空虚。所以他们总在不断地寻找新伴侣,不断地重复着失败的恋爱经历,最后留下一段段不堪回首的情感往事。

忧和怖都是不良情绪,按道理来说,爱情是甜蜜的,可以增进人的幸福感。在一段互相欣赏、互相悦纳的恋爱关系中,不应该大量的出现这种不良情绪才对。但对天生不自信的人来说,从迈入一段婚恋关系那日开始,他们的心便是忐忑不安的。他们的心总在自卑和自负之间摇摆,有时觉得自己不配得到伴侣的爱,有时觉得伴侣不配得到他们的爱。他们的情绪就像过山车一样,难以平复。

食色性也,两性之爱是自然规律,没有两性之爱,人类不会繁衍至今。但两性之爱也是世界上最强烈的感情,两性之间一旦发生爱恋,就会激起人体内的各种激素的大量分泌,让人变得极为敏感。任何陷入爱河之中的人都会存在对爱的在意和对失去爱的恐惧心理,恋人的一言一行都会牵动对方的心,高敏感人士更加如此。一些人甚至会在恋爱的刺激下,诱发精神疾病。

绝大多数婚恋顺利的人不会认同《妙色王求法偈》这段佛经,他们不会觉得爱是忧愁和恐怖的根源,他们享受爱带来的美好的人生体验,所以这世上真正愿意出家修行的人并不多。因为在茫茫人海中,自信的人所占的比例还是最大的。

而且自卑和自负也并非不可治愈的毛病,只要遇到了一个真心相爱的人,对一个有自卑和自负心理的伴侣理解、包容和接纳,并且不离不弃,伴侣的自卑和自负也是可以被治愈,被自信替代的,所以这样的爱是那些孤独而又常在痛苦中苦苦挣扎的灵魂唯一的救赎。

很多人执着于一份爱是否真爱,这个其实毫无意义,每一份诚心付出过的爱都是真爱,即便有一天两人不得不分开,他们也曾真爱过。只是有些爱达不到治愈一个人的效果,有些爱能够达到治愈一个人的效果。有些人天生自信,无需多少爱便能令他们感到满足。有些人天生自卑,需要特别深厚的爱才能治愈他们的自卑。所以每个人对爱的需求是不一样的。

离开一段相爱的关系时,我们无需指责对方,因为离开只不过是这段关系并不适合我们自己,不能让我们达到我们想要的爱的状态。这并非对方的过错,也非自己的过错,而只是彼此所需要的爱不相符而已。

通常,自信的人更容易应对自己的人生,所以他们并不需要从爱人那里获得太多便能满足,他们也愿意爱,只是他们已经能够很好的爱自己,他们并不缺爱,他们对伴侣没有太高的要求,只要伴侣做得不是太离谱,他们便能悦纳伴侣的一切。而且,自信的人也更敢于直接表达自我的想法,他们会与伴侣直截了当的沟通,而不是采取各种暗示的方法。当与伴侣发生矛盾时,他们也相信这些矛盾可以通过沟通来解决,他们不会对伴侣采取各种冷暴力,更不会对伴侣有暴力行为。

这种人,心理学上将之称为安全型依恋者,他们是恋爱关系中最佳的配偶。只要伴侣提出他们的情感诉求,他们通常都会尽力去满足伴侣,除非伴侣的诉求既不合理也不公平。与安全型依恋者恋爱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即便是那些号称恋爱杀手的回避型依恋者、焦虑型依恋者、恐惧型依恋者、矛盾型依恋者也能在与一个安全型依恋者恋爱的过程中收获到更多的愉悦和快乐的感受。

但人生最大的不幸可能就在于并非每个人天生都能获取自信,有些人因为基因有缺陷,可能从成为受精卵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很难成为一个自信的人,他们的身体存在各种各样的生理性问题,这些问题会导致他们在日后的竞争中经常遭受失败的打击,这些打击会让他们很难建立自信。还有一些人则因为有心理不够健康的抚养者,在他们成长的过程中,他们的抚养者不断地打压他们,这种打压过度到一定的程度时,他们也很难获得自信。

自信是从小就在一种肯定而又不存偏颇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结果,心理学研究显示,一个人只有在幼年受到5000次以上的肯定后,才能建立起自信来。自信是一种稳定的自我肯定的情绪,它不同于自大和自负,自大和自负是对自己有不切实际的过高的评价。

而且自大和自负者必然同时还存在自卑,他们对自我的评价是不稳定的。在这一刻,他们可能会自大和自负,在下一刻,他们便会自卑。这种不稳定的自我评价,导致他们的情绪也极不稳定。他们对他人的评价也因此而起伏不定,他们有时会认为他人很好,值得自己去爱,有时会觉得他人糟糕透顶,不值得自己去爱。

自信者对自己的评价一般是建立在客观事实的基础之上,即便偶尔有高于客观事实的倾向,也能通过自省而及时调整。一些自我期望较高的人,只要他们对自我的认知是稳定的,而且总在不断地朝着自我期望的方向努力,他们也算是很自信的人。他们可能会比一般人更努力,更积极乐观,最终还能取得远远高于一般人的成就。但真正自信的人,并不会因为自己有更高的成就而看不起其他人,他们追逐理想,仅仅因为喜欢,并非因为要高人一等,真正自信者是平等主义者。只要有歧视其他人的行为,那样的所谓的自信都不是健康的自信,而应归于病态的自负。

在不同的文化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内心自信的人的表现并不完全一样,比如在儒家文化圈,一个自信的人表面上可能会表现得很谦逊,在西方文化环境中长大的自信者则表现得更为热情和直接,他们更能吸引其他人和他们合作与共事。所以我们中国也有很多自信之人,但是我们的自信之人合作性普遍没有西方人好。就我本人而言,我更喜欢那种自信而且热情和直接的人,因为和他们交往时,不用花费太多心思。无论是在哪一种文化环境中长大的,只要一个人对自我有积极肯定的认知,而且这种认知是稳定不变,不受外界影响的,就都是健康的。

人只有在心理健康的状态中才能更好的去经营自己的情感,自信者可以更好地处理自己的情感。同时,当他们失恋时,他们也能更快的释然,接纳失恋的事实,不会因为失恋本身受到重大创伤。他们的自信不易被摧毁,他们相信之所以失恋,只是因为彼此不适合,会有更适合的恋人出现。

我们中国人从小就生活在缺少赞美与肯定的环境里,我们现在经常谈论要有文化自信,殊不知我们的传统文化中有太多的糟粕,正是这些糟粕让我们的孩子很难养成自信的品格。当我们中国小孩希望走一条自信之路时,通常会遭到周边人的嘲笑和打压的。

比如,我们有一个根深蒂固的信念,我们总觉得一个人的美好应该由别人来定义。我们相信“美不自美,因人而彰”,这导致许多人根本就不是在建立自信,而是在讨好别人。真正的自信是相信自己本身就很美好,别人肯定与否与我们美好不美好毫无关系。我们对自己的美好——确切来说就是我们身上存在的各种优点,有十分清晰、肯定并且稳定的认知。

而且我们的文化中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崇拜权威的基因,这导致我们很难有真正的平等意识。如果没有平等意识,想要大多数人建立自信是不太可能的。我们总是很容易陷入权利崇拜、金钱崇拜之中,我四十多年的人生经历告诉我,无论我们走到哪里,攀比文化和慕强心理都无处不在。

我很不愿意与人聚餐,其中很大的一个原因是,无论是亲戚间的聚餐,还是同学与朋友间的聚餐,我们谈论得最多的话题不是个人爱好,不是对美好生活的感悟,而是谁比谁有权,谁比谁有钱,谁比谁更优秀。餐桌上的那种功利主义,很难被遮盖住,有钱有权有能力者总能得到更多的尊重。

这种畸形的文化导致所有人都深受其害而不自知,我们大多数人毕生都活在一种需要其他人来肯定自我的状态,而其他人又大都会用金钱、美貌、权利、个人成就来衡量一个人的价值。只有意志最坚定、自信而又平和者才能抵御这种无处不在的有毒环境。

我们的不自信还体现在我们对权威提出的意见不敢有任何批判的想法,我在中医这个圈子里体会最深,许多人学中医后,对古代中医经典著作毕恭毕敬,哪怕那些记录里的一些事实与客观的历史是不相符的,他们也不敢质疑。所以我们的所谓“学者”很难有资格称自己为“学者”,他们只是一些死记硬背的继承者,他们不敢对前人,对权威提出质疑,不敢创新。

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如果他们敢于创新,就会遭到一堆人的谩骂。在学术领域,只有真正自信的人才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创新。我们的这个文化环境导致最近二三百年来的许多重大的科学发现,都不是由我们中国人搞出来的。起码在近代,我们中华民族的生存和自保能力是不足的,我们因为这种创新不足导致的落后挨过打,牺牲过许多同胞,遭受过许多屈辱。

一个自信的人不但不在乎其他人对自己的负面评价,也不在乎自己的亲密对象对自己的负面评价。这不是主张我们不接受批评,而是说自信者在受到批评时,情绪不会有很大的波动,他们会客观地去反省自己是否存在亲密对象所指出的问题,本着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态度去看待这种批评。所以自信者在恋爱的过程中不会因为伴侣的一言一行而崩溃,但自卑或自负者则很容易陷入极端情绪之中,这导致他们的婚恋关系更为脆弱。

人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一面,所以人人都有资格自信。我们应该看到自己美好的一面,对自己加以肯定。如果有人嘲笑我们对自己的肯定,我们可以对这种嘲笑置若罔闻或嗤之以鼻。那些长期打压和贬低我们的人,我们要有勇气对他们说,你们对我的打压和贬低是错误的,我不会受你们的影响,我就是我,我有我的优点,不是你所说的那么不堪。即便我确实有些小缺点,但我依然是美好的。

我们看到他人自信,不应该指责他人自恋,用“美不自美,因人而彰”这种迂腐落后的观念来看待自信问题,本身就是一种自卑心理在作怪。任何人都可以、也有权利很肯定地对自己以及对外界说:“我有很好的一面,我值得拥有我想要的生活,我会为我的理想奋斗,我不必依赖你们的评价来活。”

只有当一个人有了真正的自信,自己也能给自己带来许多快乐时,他才会拥有充足的活力,他们也更容易获得其他人的信任和爱。我们都有这样的体验,与活力十足的人呆在一起,我们自己也变得更有活力。活力是生命体最重要的积极力量,人人皆会死亡,在我们存活的这段时间里,活力十足才会让我们的人生更精彩。那些活力十足的人在面对困难的时候,往往也是最不容易被打倒的。世界也总是在垂青他们,让他们获得更充足的生存资源和人际关系资源。

如果我们不够自信,记得每天都对自己进行几次铿锵有力的自我肯定,不断重复这个过程,持之以恒,直到我们的内心充满了力量为止。当有一天我们的内心的力量已经丰沛到不再依赖外界,也能让我们自己常展欢颜时,我们再去谋生和谋爱就会变得容易许多。

自信的人不需要他人的喝彩,因为他们已经处于知足和自足的状态,但自卑者和自负者需要。如果我们要摆脱自卑和自负,而又没有人为我们喝彩时,那就让我们自己来为自己喝彩吧!

人存在自由意志吗?

我们大多数人习惯性地认为,我们自己所做的决定体现了我们的自由意志,这种看法是对的吗?答案令许多人感到意外,其实我们几乎并不存在任何自由意志。即便是像我这样的以自由主义者自居的人,也并不存在自由意志。

我能做的每个决定,在我成为受精卵的那一刻,基本上都已经被决定了。我有什么样的性取向,我会与什么样的人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我会选择什么样的人生之路,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我在日常生活中遭遇到各种意外事会做什么样的反应,这些都在我成为受精卵的那一刻,基本定型了。

我继承的基因,决定了我的大脑将来能发育到什么样的程度,我的智商和情商基本上都是遗传的。虽然说生命早期的一些经历可以给我带来少许表观遗传方面的改变,但生命早期的人生经历是任何人都无法自由选择的。中国古人早就洞悉了这一自然规律,所以我们有句古话:“三岁看小,七岁看老”。过了童年,我们一生所做的各种决定,我们的各种行为和思维习惯,都是已经被注定了的。

我们一生中所做的若干重大决定,看起来似乎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实际上都是在一刹那间凭借我们的直觉或本能来完成的。有一些技能的确是后天学习的,比如作家写作的技能,医生治病的技能,这些都是在后天的学习中习得的。人一旦经过大量的训练后,我们的职业性行为也会成为本能性的行为的一种,是凭借直觉而不再是凭借思维来完成的。

我们一辈子要面临大量的选择,如果每个选择都需要深思熟虑的话,实际上我们的人生将会是一场灾难。生命在地球上经亿万年的进化,各种应对环境性事件的策略,早已经进化成了稳定的基因。我们通过继承这些基因,应对我们的日常生活。所以人的自由意志只是一个愉快的错觉,我们想当然地以为某个决定是遵循了我们自己的内心(意志)而做出的,实际上这个过程只是一种本能行为。

如果我们的某种本能行为对我们的生活有重大的不良影响,我们该如何应对它呢?答案是训练出另一种本能行为来替代它。比如我们经常撒谎,导致我们的诚信很受影响,我们就在说每一句话的时候,有意识地去检查这句话有没有虚假成分,然后重新组织语言,把虚假成分剔除,重新表达一次,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我们便能摆脱撒谎这一恶习。

再比如说我们处理不了自己的愤怒情绪,我们可以抽出一段时间,专门来认清自己愤怒情绪的来源,在每次要发怒或发完怒后,有意识地去将自己愤怒的表达转换为一种平和的表达。久而久之,我们便能摆脱这种愤怒的本能,变成一个平和的人。

人在未经重复性训练的改造之前,自己所做的一切决定,采取的一切行为都是本能行为。但在大量进行了大量重复性练习之后,人的本能是可以改变的。重复训练是锻炼一种后天的本能性技能的唯一办法,一个人有写作的天赋,但未经大量重复性训练前,他也不能写出好文章来。一个人有当医生的天赋,在未经大量重复性的临床训练之前,他也当不了一个好医生。

人只有觉悟到自己的某种本能性行为给自己带来了很大的伤害,并且愿意去改变这种本能的时候,才会积极主动地去进行这种重复性训练。一个人倘若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本能存在问题,他就不会主动地去改变。所以有时候人要在遭遇大量的痛苦,醒悟过来后,才会主动去改变。一旦决定改变,并且进行了大量的重复性训练后,人就可以革新自我,在某一个方面做出重大改变。

不过要想把一个人完全改变成另一个人是没有可能的,也没有这个必要。我们每个人都只存在少许的适应不良的行为习惯和思维习惯,我们只需要调整这少许的适应不良的习惯就可以了,没有必要改变自己的全部。而且,人类基因有99.9%以上的部分是相同的,差异不足0.1%。我们所谓的适应不良,只不过某一项或几项行为或思维习惯与社会格格不入而已,其他方面和其他人都是大同小异的。

我们有部分行为虽然出格,但是却并不会给我们自己和其他人带来伤害,也不影响我们的生活,这些体现了我们的个性特征的行为就称不上是适应不良的行为,是无需去纠正的。

每当心情糟糕时,想想母亲就会好多了

我第一次求婚时,遭到了拒绝。回家后,趴在床上,用被子盖着头,痛哭失声。母亲在床边,抚摸着我,安慰我。她说了这样一番话:“儿呀!人家姑娘不要咱们,说明咱们有问题,以后我们要争气点。但是你也不差,不用太难过,一定会有别的姑娘要你的。”一边说,一边摸着我的手,陪我一起哭。当然,这求婚失败只是一时的误会,最后婚还是结了。

我如今回味我母亲的话,真是觉得她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母亲。孩子遭遇挫折,她没有完全的袒护自己的孩子,但也积极肯定自己的孩子,同时还用温情来陪伴我。

母亲的思维方式是那么的不偏不倚,遭遇问题时,有自我批评,也有自我肯定。同时她还用温情让我知道,不管遭遇什么样的挫折,我的娘还是爱我的。即便全世界人都抛弃了我,我的亲生母亲也不会抛弃我。所以我毕生都有个安全港,那个安全港就是母爱。

母亲的思维方式直接影响了我,如今我不管遭遇了什么样的挫折,都会既找自己的问题,又积极肯定自己好的一面,用反省来消除抑郁和愤怒等不良情绪,用自我肯定来重建信心。而且,虽然母亲已经去世了,但是我总还能感到她在远方无限慈爱地看着我,让我觉得自己仍然被她所爱。

这让我的情绪极容易稳定下来,只要我还活着,天就塌不下来。我不觉得人生灾难会是持久的,遭遇任何挫折之后,我都还能重新恢复积极乐观的心态。这就是人生的第一份安全感,它来自于我们的母亲。如果我们曾得到过它,这一辈子就可以用它来疗愈各种创伤。

在人漫长的一生中,精神创伤一定是无可避免的。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五蕴织盛都会给我们带来创伤。但我们可以从创伤中恢复过来,摔倒了要爬起来。谁来给我们爬起来的勇气呢?大自然设置的生物法则是由母亲来给每个人爬起来的勇气,母亲用她那无私的爱照顾过我们,给予过我们自信,为我们建立起了安全感,我们便能依靠这些给自己注入重生的力量。

但不幸的是,许多人没有得到过自己母亲那恰如其分的爱,他们一生都缺乏安全感。这些人是不幸的,他们一生都很痛苦,承受挫折的能力很差,他们要努力去为自己建立安全感。

另外就是母亲的思维方式的确对儿童有很大的影响,我母亲在安抚我的时候说的那番话,我至今还记得,那就是我母亲固有的思维方式。我从小到大,耳濡目染,习得的就是母亲的这种思维方式。任何事情发生后,都既反省自己的过错,错了就立即认错道歉,但也积极肯定自己正确的一面,不为别人不恰当的批评动摇自己的自信。我们只负该负的责任,不因为任何人和任何事,彻底否定我们自己。

如果母亲过度袒护儿童,孩子长大后就会自私自利;如果母亲过度批判儿童,孩子长大后就会缺乏信心。唯有尽早让孩子学会二分法看问题,他们才能公正的看待外界和自己,不至于陷入死不认错和自我攻击这两种极端的状态之中。真实的世界是灰色的,既不是全黑也不是全白。我们只有建立起了这样的思维模式,我们才能公正而又平等地应对世间万事万物。

我也把母亲的这种思维方式传递给我的孩子了,让他学会公正的看待自己和他人。与此同时,我也教会了他用一种不卑不亢的态度活在这世上。我们不俯视任何人,也不仰视任何人,一切人,在人格上和我们都是平等的。永不去羡慕和嫉妒别人的生活,只活在自己的快乐之中。

今年夏天,我特地骑自行车去了一趟我外婆家,我有二三十年没有去过外婆家了。我母亲小时候是生活在一个群山深处的小山村里,过的是最俭朴的一种生活,并没有接受过文化教育,一字不识。但她受到了良好的人格教育,所以她不需要学习深奥的心理学、哲学和教育学的知识,也能教育出一个心灵完整的孩子。这让我意识到,真正的最好的教育,根本不需要花费巨额金钱。

而且一个人的一生幸福与否,与教育、家庭背景、职业、财富、社会地位等均毫不相干。如果我们能够坦然自在的活在这世上,不卑不亢,那么我们受没受过现代教育,过得富足不富足,在社会上有没有地位,寿命是否长久,都不影响我们内心的幸福感。

人生就是一个体验的过程,此外再无其他。只要既不伤害自己,也不伤害他人,我们完全可以追求事业上的成功、爱情的美满、家庭的和睦、生活的舒适和惬意,也可以不追求这些,去享受艺术、美景、美食,只要我们喜欢,无论我们选择什么样的方式生活,都可以。

我从不觉得任何一种生活方式比另一种生活方式更好,也不觉得任何一个人过得比另一个人优越。不幸的人值得同情,如果我们能帮助一下他们就帮助一下他们,但不必投之以冷眼,没有任何人有资格鄙视这个世上的另一个人。

2023年对我来说,是一个风波不息的年份。但现在,一切风波都已平息。我开始进入到深度学习之中,对我来说,这世上最快乐的事情是爱、学习、写作和思考。我爱我自己,也爱我的家人和亲朋好友,乃至无数的与我无关的众生,只是对各人的爱的方式不完全一样。

也许我的爱很拙劣,但是很真诚。也许我的智商不怎么样,但我对学习和思考的热爱也很真挚,我对自己热爱的田园生活的兴趣也很持久,这就足够了。我无需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只要自己认可自己,爱我的人认可我,哪又何必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呢?

世界很大,不过幸福永远只在我们心中。知足而自足,我们就丢不掉自己的幸福感。

心理和精神疾病的四个层级

每个人在处理不同情绪状态时都存在不同程度的障碍,或者说,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有还是无,而在于绝对有和绝对无这两种极端状态之间的不同程度。

——Patricia E.Zurita Ona《边缘型人格障碍:针对情绪失调的接纳承诺疗法》

蚯蚓是一种特殊的动物,它没有心脏,只有五个动脉弓。动脉弓是由腹主动脉在咽的部位发出的动脉管,链接着背主动脉和腹大动脉,一般呈弓形,故名动脉弓。蚯蚓的动脉弓呈环状,就像膨大的血管,所以也有称环血管的。蚯蚓就靠着这些环状血管为全身细胞供血。蚯蚓也没有肺部和腮,它是靠皮肤呼吸的。

这些生理特征决定了蚯蚓对光线、温度和湿度都非常敏感,蚯蚓喜欢在阴暗、潮湿、肥沃的土壤中生活,怕光怕震动,它以土壤上层的落叶、枯草、植物根茎和碎木屑中所含的有机质为食。

蚯蚓对生存环境极为挑剔,如果土壤中的湿度过大,导致蚯蚓被泡在水中,就会让蚯蚓无法正常呼吸,蚯蚓会从土壤中跑出来,爬到路面上。所以在夏季下雨天,我们经常在马路上看到蚯蚓。但如果土壤太干燥,蚯蚓体内的水分大量散失,也会威胁到蚯蚓的生命。蚯蚓要求的相对湿度很高,差不多为80%,在干燥的环境蚯蚓不吃不动,以减少消耗,还会从背孔中喷出体腔液维持身体表面的湿度。蚯蚓对温度也很敏感,为了避暑或避寒,它们会根据气温调节在土壤中的深度。

小时候我在家里钓鱼时经常挖蚯蚓,对蚯蚓的生活习性很了解。蚯蚓有许多种类,钓鱼最常用的是红蚯蚓,红蚯蚓是一种比较温顺的蚯蚓,被挖出来时,会温顺地逃生。但另外有一些蚯蚓就不那么温顺,如果把它们挖出土壤,它们就会暴躁的跳动以进行自我保护,并很快找到安全的环境躲进去。

一切生物都具有应激性,生物的应激反应与其自身的生理结构和外界环境息息相关。不同的生理结构决定了不同的生物需要不同的生存环境,当生存环境令生物感到很不舒适时,它们就会想办法摆脱一种生存环境,寻找适合自己的生存环境。我们人类对环境也存在应激性,而且我们与大多数哺乳动物的应激反应高度相似,体现人类内心深处的喜怒哀乐的表情,在哺乳动物的面部也能被发现。

情绪是我们在应激状态的自然反应,常见的四种情绪是喜怒哀惧。遭遇同样的事情,有的人的情绪反应强度较大,有的人的情绪反应强度较小。有的人甚至会在应激状态下,处于错乱的精神状态。那些过度的情绪反应就造成了人类的心理与精神疾病。

人对外界的刺激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由人的大脑决定。我们的大脑长成什么样,我们的个性特征就是什么样,我们对刺激会有固定的反应模式。通常,普通人的反应模式都是大同小异的,这些反应能被大多数人接受,他们自己也不会产生严重不适,我们把这类人称为正常人。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所谓的精神正常之人是指对人际关系适应良好,不存在严重的不良情绪的人。

但也有一些人因为大脑的生理结构偏离正常,或在成长和成年后的人生过程中遭遇过一些不良的事件,导致他们遭遇外界刺激时,反应不足或反应过度。这种反应不足或反应过度的程度如果不严重,只是导致人出现一些轻微的郁郁寡欢、焦虑、恐惧、烦躁、失眠的症状,而且这些症状可以被本人调整过来,或随着周边环境的改变能够自动改善,这些就都不是严重的心理疾病或精神疾病,而只是适应不良。医学上将这类现象命名为抑郁发作、惊恐发作、焦虑发作等,这类突然发作的情绪反应并不等同于抑郁症、恐惧症、焦虑症等,这些发作通常都是一过性,持续时间不会超过一年。

人在适应不良的情况下,可能会出现令其他人感到迷惑或恐惧的剧烈的情绪反应,比如暴怒如狂、流泪不止、胡言乱语或沉默无言等。这些反常反应很像是精神病症状,但却与真正的精神疾病不同。但一般来说,这类人无须医治或仅需简单医治,他们的情绪反应就可以自动缓解。缓解后,如果周边的人际环境调整到位,或其本人能成功地调节自己的内心,重新回归平静状态,他们都不会再复发。对这类反应,精神科医生不会轻易诊断为某种心理或精神疾病。绝大多数正常人一生中都有可能会出现数次这类反应。

如果某种不良心境,比如说抑郁、焦虑、愤怒、恐慌等,持续时间超过一年,并且不能通过自主调节得到缓解。那么这类人就可以被诊断为抑郁症、焦虑症、恐惧症等。这些患者属于情绪障碍患者,有部分患者可以通过药物的治疗和心理咨询达到缓解病情的目的。通常这类患者对自己的问题是自知的,他们能够感知到自己的痛苦,有些患者会积极寻求医生的帮助。

还有一些患者,则属于人格障碍患者。人格障碍患者比单纯的抑郁症、焦虑症患者更复杂。人格障碍存在以下四个特征:1.明显偏离正常且根深蒂固的行为方式;2.行为纯属无意识,没有目的性,患者对自己的行为也不具备自制力和自知力;3.通常始于童年、青少年或成年早期;4.可能会导致精神性疾病的发生。

常见的人格障碍有以下12种:1.依赖型人格障碍;2.回避型人格障碍;3.强迫型人格障碍;4.抑郁型人格障碍;5.偏执型人格障碍;6.分裂型人格障碍;7.分裂样人格障碍;8.被动-攻击型人格障碍;9.自恋型人格障碍;10.表演型人格障碍;11.反社会型人格障碍;12.边缘型人格障碍。

通常一个患者可能不只有一种人格障碍,他们可能会出现多种人格障碍共病的现象,而且大多还存在与情绪障碍共病的现象。人格就像一座大厦的地基,一旦人格出现障碍性问题,患者的思维和行为习惯就很容易偏离社会正轨,但患者本人不自知,他们会认为自己是正常人,指责其周边人不正常。人格障碍有遗传性,一些人格障碍患者的家族成员通常也会存在相同或与之密切相关的人格障碍。比如边缘型人格障碍的父母就可能是边缘型人格障碍或自恋型人格障碍。

人格障碍治疗起来比单纯的抑郁症或焦虑症要复杂,这类患者出现共病抑郁症、焦虑症时,服用相应的药物能够减轻症状,但无法改变其人格特质。要想改变其人格特质,需要心理咨询师对其做长程的治疗。通常这种治疗收效均不明显,所以许多患者对治疗师的依从性很低,治疗容易中断。

第四层才是严重的精神病,比如精神分裂症、严重的躁狂症、双相情感障碍等。这类患者需要规范的治疗,当患者病情严重,对身边人造成一定的威胁,自己也有自杀的倾向时,甚至需要住院治疗。

无论是哪一种心理或精神疾病,都既与患者本人的大脑有关,也与患者的家庭环境有关。如果患者的家庭氛围较好,患者承担的生活压力较小,家属对患者所患的疾病有深入的了解,并且知道如何更好地与这类患者相处,减少对这类患者的刺激,那么这些患者也能处于相对稳定的状态。其疾病不易发作或即便发作,也容易得到控制。

通常,诱发患者的精神疾病的,正是恶劣的家庭环境和沉重的生活压力。现代人的生活方式越来越孤立,不像过去一样有丰富的亲属关系,所以一些小家庭中的成员如果不善于维护亲密关系或亲子关系,或一些独居者长期缺乏家庭温暖,就特别容易导致某个或某些家庭成员出现精神不堪重负的状态。他们或会一过性的爆发,或会出现长期不能缓解的症状——多数长期的精神病患者是先天性的,或受到其原生家庭的影响,或二者兼具,但他们症状的轻重也会与其所处的家庭环境有很大的关系。

如何缓解人们承受的精神压力?一方面,我们每个人都需要重视心理健康,学习处理情绪和亲密关系的方法,另一方面,也需要家庭成员们共同努力。

一段健康的关系是平衡的,关系双方各有50%的权利和义务。一段失衡的亲密关系,往往是压垮一个人精神的最重要的外界因素。

正常情况下,一段关系能够滋养双方,满足双方对关系的诉求。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合理的表达自己的诉求,有些人习惯了用精神控制的方法,有些人则习惯了压抑自己内心深处的需求。而且每个人的行为和思维方式都有惯性,他们在家庭之外的环境中,也容易处于同样的状态。久而久之,那些脆弱的人的心理就会失去平衡,最终通过一些歇斯底里的行为将他们的情绪爆发出来。所以,通常一个患者精神疾病的爆发,很容易伴随着一段关系的破坏。

我们要减少精神损害,就要在平时与家人相处的过程中尽量做到包容、理解和接纳,并且尽量使每段关系都处于平的状态。不要过度迁就某个擅长精神控制的家庭成员(这会导致他们的精神疾病越来越严重),也不要过度的去掠夺某个软弱的家庭成员,造成关系的不平衡。

长久的不平衡,多数会在最后时刻导致精神疾病爆发伴随关系破裂。一些严重的精神疾病应规范的治疗,很多精神疾病患者在服用药物后,可以与正常人一样生活。特别严重者是不能居家生活的,需要送到精神病院,由专业的医护人员照料。

一些重大的不幸事件,常常会导致一些继发性的精神疾病。比如罹患癌症者,容易出现继发性抑郁症(这要与本身就有抑郁症,然后共病癌症的患者区分开)。遭遇车祸、地震、火灾者,容易出现创伤应激障碍综合征等。对这类患者,家人要多些理解、关怀和爱护,如果患者病情严重,应带他们到精神科就诊。

释放悲伤,快速从消极情绪中爬出来

人生注定了要遭遇许多不幸,尤其到了中年更是如此。今年不但我遭遇了系列的生离死别之痛,我身边的两个发小也正在遭遇类似的厄运。我的一个初中同学的妈妈得了肝癌,另一个初中同学的姐姐刚刚因为脑膜瘤做了手术,至今他的姐姐还在ICU病房中。这两个同学都是我初中时关系很好的同学,他们也都为自己亲人的疾病向我求助,此时此刻,他们也在遭遇消极情绪的折磨。

这是我们中年人不得不面临的现实困境,年轻时我们的亲人们身体健康,我们的生活充满了希望,那时候,悲伤、焦虑和抑郁等负面情绪与我们关联不大。但是到了中年,亲人罹患重病的不幸,几乎每个人都会遭遇到。人人都逃不脱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爱别离是我们每个人都不得不经历的痛,总有一天我们自己也会死亡的,当厄运发生在我们自己身上时,悲伤不可避免地就要袭击我们。抑郁这个词,最初就是用来形容人在遭遇丧亲之痛时的心境的。

如果在此时,我们还遭遇事业、家庭和子女教育等方面的危机,我们就很容易因为这些不幸带来的负面情绪陷入焦虑和抑郁的深坑之中。当此之时,我们要把自己的悲伤及时释放出来,不要硬撑着。我们可以和我们最亲密的人在一起,向他们倾诉。在他们面前以任何形式释放我们的悲伤,接受他们的安慰,不用假装坚强。

人是需要亲密关系的,在悲伤时,亲密关系至关重要。如果我们的伴侣遭遇了很难忍受的痛苦,我们也要和他们站在一起,陪伴他们,帮助他们释放他们的悲伤。假如我们没有这样的伴侣,我们就要找我们最好的亲友,和他们在一起,释放我们的悲伤,把我们的苦水倒出来。

当此之时,我们也要减轻自己的负担。请求减少工作和家务的数量,让自己有时间去处理自己的情绪。情绪若不能及时释放出来,积累的时间久了,如果再叠加劳累,就很容易导致我们身心崩溃崩溃,陷入焦虑和抑郁的深坑之中,严重时甚至会导致我们猝死。

我们要允许自己有个短暂的“罢工状态”,抑郁其实是人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当我们承受不了太多的打击的时候,我们便会陷入短暂的抑郁状态(这和抑郁症不是一回事,短暂的抑郁发作是每个正常人一辈子都会经历几次的,只有超过一年不能缓解的抑郁才算抑郁症),我们的身心都在“罢工”,因为我们需要休息以积蓄能量,重新站起来。

我的微信好友常年接近5000人(所以不得不经常删除一些人以便近期有需求者添加),其中约有400-600人存在适应不良、情绪障碍、人格障碍或精神障碍等心理和精神健康问题。我经常要与一群不快乐的人打交道,很容易被困扰。

这些年我渐渐地掌握了一套快速舒缓情绪的办法,每次遭遇重大打击(比如亲人生重病或亡故)的时候,我会自己“罢工”,削减工作量,出去运动或短程旅游,去人多热闹的地方,让自己被大家快乐的气氛感染一下,逼着自己看自己喜欢看的喜剧电影。这对改善心情很有帮助。

和我没有亲近关系的病人的遭遇也能引起我的情绪反应,但实话实说,这种情绪反应的强度和持续的时间是不如自己亲友患病或死亡给我带来的情绪反应那么严重的。如果有时在工作中遭遇不良情绪,我不会逼着自己工作,而是立即放下工作,到外面去走走,吹吹新鲜的空气,看看外面的风景,把情绪释完再回到工作中来。

当我们的亲人遭遇重大困难,我们处理自己的情绪反应时,我们首先要消除自己对亲人的内疚心理,不要觉得快速脱离悲伤是对他们的一种背叛。实际上,我们只有快速脱离悲伤了,才能更好的帮助那些正陷在困难中的亲人。

如果我们遭遇丧亡事件,我们要想到,我们过世的亲人是非常不希望我们沉浸在悲痛之中不能自拔的。他们希望我们快速从痛苦中走出来,把自己生活过好,并替他们照顾他们牵挂着的其他亲人。所以处理情绪不是不爱我们的亲友,不是我们薄情寡义,而是我们作为成年人,需要快速忘记悲伤,尽职尽责地照顾其他亲人。承担主要的养育和照顾家人责任的成年人,没有资格过久地沉溺在悲伤、抑郁和焦虑的状态之中,我们要迅速把自己从各种痛苦中拔出来,因为我们要对家庭和社会负责。

过去我也容易因为对病人产生同情而产生不良情绪,但是现在我通过快速释放情绪的方法,渐渐地不再容易因为别人的不幸而有强烈且持续时间较长的情绪反应。病人们确实需要我们的同情,但更需要我们冷静地帮他们分析病情,查找文献,寻求最佳的解决问题的方案。所以医生学会快速处理自己的情绪的技巧,不是对病人不同情,而是真正的更好地为病人负责。我们只有自己健康了,才能给他人带来健康。

我前段时间测试了一下自己的大五人格,在情绪处理能力方面得分非常理想,我属于低神经质性(神经质性得分1.7分,满分10分)人格类型,这个得分显示我沉着冷静,不容易惊慌失措,情绪化很少,很容易平静。调节自己的情绪能力非常好,无论是遇到了什么样的情绪状态,都能快速找到合适的方式来排解,并且能冷静的分析情绪背后的原因,知道下次规避类似情绪的方法。能主导自己的情绪,也能帮助他人平复他们的情绪。这与我多年来的职业历练有关系。

当我有情绪反应时,我不会回避,不会把自己的情绪藏起来,而是向外界暴露我的情绪——当然,我不会以极端的方式去给自己的亲友施加压力,我会让他们知道我处在一种难受的状态,需要他们的帮助,需要他们做些什么来避免让我陷入更痛苦的状态之中。与此同时,我自己会迅速通过运动和娱乐来给自己带来一些欢愉的体验。这样负面情绪就能很快被降级,正面情绪会重新回来。

适度运动和休息相结合可减轻压力,幸福能疗愈痛苦,快乐能疗愈悲伤,岁月静好的生活能疗愈动荡不安的心,任何形式的关爱都能安慰一颗受伤的心。生而为人,我们有权趋吉避凶,有权也有义务在痛苦的时刻开展自救和得到拯救。平时我们为我们的亲友提供各种帮助,在我们痛苦的时刻,接受他们的照顾和安慰并非一件丢人的事情。人本就应该生活在群体之中,我们有时需要得到我们的亲友的安慰和照顾,不必因此而觉得内疚或羞愧。

总之,我们可以难过,但不要让难过的时间持续太久,更不要被难过摧毁。每个人释放自己的不良情绪的方法可能有所不同,但我们平时一定要根据自己个人的习惯,训练出一套适合自己的,释放情绪的方法来。也需要维护好我们的重要关系,平时要积极付出,在关键时刻,这些重要关系对我们真的有很大的作用。

喜怒无常的边缘型人格

在各种人格障碍患者中,边缘型人格障碍是目前学界研究最多的一种,这是因为这种人格障碍对人的生命的影响最大。边缘型人格的自杀率是正常人的400倍,在所有的精神类疾病中,边缘型人格障碍的自杀率排名第一,约10%的成年边缘型人格者有自杀行为,约33%的自杀的年轻人是边缘型人格障碍患者,约20%的精神病入院者有边缘型人格障碍(高于重型抑郁症)。

边缘型人格障碍患者具有以下几大特征:1.对被抛弃有强烈恐惧,这种恐惧既包含真实情况下被抛弃,也包括想象中的被抛弃;2.有不堪回首的感情史,往往包括极端的行为与态度;3.缺乏自我;4.包含两种及以上的冲动行为和自毁行为(如物质滥用、自残、饮食紊乱、性滥交、危险驾驶等);5.自杀倾向大;6.情绪不稳定,易怒烦躁,情绪化过于强烈、频繁;7.持续的空虚感;8.强烈的、不可控制的怒气;9.持续的疏离感。

边缘型人格障碍患者的病因既有遗传因素,也有后天的环境因素。60%的边缘型人格障碍患者家族中存在其他的边缘型人格障碍患者或者自恋型人格障碍患者。边缘型人格者通常天生的比一般人更敏感,他们对外界的反应很敏锐——但大多数情况下,他们的反应都远超正常强度,他们对威胁到他们的事实的认知脱离实际,把危险夸大了许多,这导致他们经常处于惊恐不安状态。

许多边缘型人格者在儿时都有被虐待、被遗弃或被疏离的抚养史,他们或者有被送养的历史,或者有被亲近人士虐待的历史,或有被性侵的历史,或有被疏离或溺爱的历史。他们的父母通常情绪也不稳定,家庭环境不好,父母离异或经常吵架或父母双方中有某一方经常暴怒,在家里大喊大叫。

边缘型人格者的基本模型是一个曾经遭受过虐待的婴儿,被置于一个充满恶意的世界中。患者心智发育受滞,性格分裂成多面,在发病状态下,他们的心智就像一个2-4岁的婴儿。大多数时候,边缘型人格者都像一个无人照料的2-4岁的婴儿一样,他们有各种各样的激烈的情绪,但却无人安抚他们。

所以他们经常处于焦虑、抑郁、恐惧状态,他们也会像2-4岁的婴儿一样,通过愤怒的行为来表达自己的诉求。有的边缘型人格者会对自己亲近的人百般挑剔,经常勃然大怒。有的则把矛头指向自己,通过自残、暴饮暴食、危险驾驶、成瘾行为、性滥交或自杀来缓解自己难受的情绪。但通常这种缓解只能带来短暂的舒缓,他们很快便又进入到空虚、无价值感之中。

与此同时,边缘型人格者在正常状态下,又对身边的人极好,他们能敏锐地觉察到身边人的需求,他们乐于满足其他人的需求,这会让边缘型人格者短暂的体会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所以在边缘型人格者的家人、朋友或者伴侣眼中,这些患者正常情况下就像天使一样可爱。只是这种好通常不具有可持续性,一旦某个细节触发了边缘型人格者的扳机,他们立即就会切换到另一种模式,对那些与自己亲近的人憎恶至极,甚至会用最刻薄的话去贬低和讽刺他们。

如果仔细去分析,通常,这些扣动边缘型人格者的扳机事件往往都是那些让边缘型人格者感知到了自己有被否定、被抛弃、被指责、被评判的危险的事情。因为边缘型人格者在最需要抚养者肯定他们并用爱滋养他们的年龄(2-4岁)缺乏合适的照料,甚至遭受身体、精神上的虐待,这导致他们终生都很难认可和接纳自己。

因此,他们也很难真正的接纳和认可其他人,他们很难处理好亲密关系和亲子关系。他们经常对爱他们的人大吼大叫,指责他们,贬低他们。这看起来就像是他们在驱赶这些亲近的人离开他们,但实际上,他们是因为恐惧亲近之人离开他们,才做出这些反应。如果亲近之人因为他们的这些行为真的离开了他们,他们可能就会把威胁行为升级到自残和自杀。

如果亲近之人懂得他们的心理,在这种时候,明确表明自己认同他们的情绪,并表示自己不会离开他们,边缘型人格者会自己慢慢地从这种情绪中平静下来。反之,如果他们身边的人也处于激动的状态,与边缘型人格者争辩是非,那么边缘型人格者就很容易情绪越来越激烈。

实际上这些行为都是边缘型人格者自己极力想避免的行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恐惧自己出现这些行为,但是他们的大脑完全不受他们的控制,一旦他们的大脑被婴儿期的自己劫持了,他们就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边缘型人格者对他人的认知是分裂的,他们如何看待他人,全取决于他们当下的情绪。如果当下他们的情绪是愉悦的,他们就会觉得身边的那个人是最好的。如果他们当下的情绪是痛苦的,他们就会觉得身边的那个人很糟糕。

他们对人的看法非黑即白,他们对恋人和治疗师的期待不切实际,他们理想的恋人或治疗师要达到的标准极高,在现实中几乎找不到那样的人。边缘型人格者又被称为咨询师杀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在觉察到身边的恋人、亲人、朋友或治疗他们的治疗师身上存在某个他们不能接受的缺点后,对他们的印象就会大为改观,不再把他们当做自己理想中的拯救者,而是憎恶他们,并且直言不讳地表达自己对他们的愤怒和厌恶之情,用尖酸刻薄的话伤害他们。

所以边缘型人格者的恋爱和婚姻最后基本上都是以失败告终,他们也是依从度很低的患者,在治疗过程中,他们很难相信治疗者,经常脱落(心理咨询行业的专业术语,形容患者不再找正在给他们治疗的咨询师),这进一步加重了他们精神受创的感受,让他们想象的被抛弃一再变成事实。

约一半以上的边缘型人格障碍患者无法正常工作,只能靠家人或伴侣支撑他们,但这些边缘型患者往往给人的感受是忘恩负义的。他们肆无忌惮的攻击他们的家人或伴侣,最后导致家人和伴侣也会离他们而去,虽然这正是他们最担心的事情,但他们却无法控制自己去促成这些事情的发生。

如果我们家中有一个这样的患者,就需要我们以极大的耐心去爱、宽容并接纳他们。一个情绪稳定、安全感高、理解他人的能力很强的人,可以帮助患有边缘型人格障碍的亲友稳定自己。但要把边缘型人格者拯救出来,还需要疗程很长的专业治疗。通常这种治疗需要1年以上,大多数患者需要治疗4-6年,有一些甚至需要终生治疗。

目前对边缘型人格患者确有疗效的治疗方法主要包括:辩证行为疗法(DBT)、接纳承诺行动疗法(ACT)以及图式治疗,三者结合,治疗效果最好。图式治疗是脱落率最低的治疗,容易被患者接受和坚持。但目前能诊断并对患者开展治疗的精神科医师并不多,大多数的医生都对边缘型人格障碍缺乏基本的了解,所以患者和患者家属需要积极自学相关知识,帮助患者摆脱疾病。

同时,患者家属应充分地理解和同情患者,患者的所有伤害性很大的行为都是他们自己极力想控制,但是却控制不住的行为。在他们病情发作的时候,他们实际上是被儿时的自我劫持着,所以有人形容这些患者为“成人的躯壳包裹着的婴儿”。一再在人际关系上受创会导致患者的病情加重,但也有可能会激发患者的自我拯救意愿。

亲密关系既是边缘型人格患者的毒药,又是他们的解药。当患者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关系遭到威胁时,有些患者能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并且下定决心纠正自己的问题。从此他们开始走上了自我疗愈之路,尽管由于他们的疾病,他们在自我疗愈的路上走得可能会很缓慢,但他们却很有希望得救。

边缘型人格障碍患者一般在成年早期症状初现端倪——在这个阶段,他们的友情和恋情往往无法持久,但这时的他们还不至于特别痛苦。在生活压力增大、人际关系破坏的事情一再发生后,他们的痛苦会逐渐加深。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需要治疗和康复,所以部分接受治疗的四十岁后的边缘型人格障碍患者的症状会大幅度缓解。

以下书籍可供边缘型人格患者及其家人参考:

《边缘型人格障碍》(作者Randi Kreger)、《与内心的恐惧对话》(作者PAUL T.MASON)、《边缘型人格障碍生存指南——如何与边缘型人格障碍相处》(作者Alexander L.Chapman,Ph.D & Kim L. Gratz Ph.D)、《辩证行为疗法》(作者Mashew McKay等)、《亲密的陌生人:我们如何与边缘型人格障碍者相处》(作者莎莉.曼宁)、《边缘型人格障碍:针对情绪失调的接纳承诺疗法》(作者帕特丽夏.E.苏里塔.奥纳)、《图式治疗实践指南》(作者杰弗里.E.杨等)、《人格障碍的行为认知疗法》(作者Aaron T.Beck等)。

在事情恶化之前止步

生活不可能像你想象的那么好,也不可能像你想象的那么糟。

——莫泊桑

昨天晚上我回到了北京。我离开北京的这一周,北京经历了一次断崖式降温。走下高铁的瞬间,我就感受到了北京那凛冽的寒潮,今年的冬天来得有点早。

在车外吹了点寒风,我的嗓子开始痛了。下车后,我赶紧回家洗了个热水澡,八点不到就入睡了。这一睡就是七个半小时,直到凌晨三点半才醒来。醒来后整个人好受了许多,感觉从心理上与老家分隔开了,在老家时的那种难受的心境似乎也消失了。

我在老家期间,除了参与办理堂哥的后事,还听了老家的亲友们对我的各种诉苦,有两个口口声声把自杀挂在嘴边,让我胆战心惊。我感觉自己都快被这些负面的事情搞得精神失常了,心脏很不舒服。可能是大的形势不太好,现在身边有负面情绪的人很多,他们把我这种学医的当心灵保姆,我能理解。不过在刚刚遭受丧亲之痛的当口,我自己也有些心力交瘁,实在承受不了这么多。

回到北京,远离了这些事情后,心情轻松了许多。学医之人容易被人当做负面情绪垃圾桶,很多人身体和心理上的痛苦都习惯向我们倾倒,无论我们当下有多累,他们都不会顾及这一点。我还经常遇到一些人很奇怪的问我,做医生的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吗?言下之意,学医之人就不该有喜怒哀乐。

今天我处理完工作,就找了一些休闲类的书,钻进被窝里看书,困了就睡觉,偷了半天懒。如此过完了这一天后,人进一步轻松下来了。我在近期想把自己与各种负面的东西隔离开,生活总会有一些糟糕的时刻,如果在这些糟糕的时刻,再去接触糟糕的事情,就只会让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

我感觉过去的一周,我的许多行为是失常的,所以我开始对自己喊停,不能再感染负面情绪,要去接触一些美好的东西来中和一下那些令人痛苦的事情,不要让自己这个正常人真的变成了精神失常者。

我们老家以前有些丧葬习俗挺好,过去,在我们那里,家里有人去世后,要做七个七。每七天全家族人都会集中在一起,请道士做法,焚烧纸钱给逝者,然后一起聚餐,共同怀念逝者,同时互相安慰。而且从头七开始,每做一次七,都要把逝者的遗物烧掉一部分。七七结束,逝者的遗物要全部烧完。

费孝通先生说,民风民俗有其社会功能。我作为一个无神论者,当然不会从有神论的角度来解释这种民俗。这种丧葬习俗实际上是在安慰生者,大家团结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共同取暖,一起抚平亲人死亡带来的伤痛。同时逐渐烧掉遗物也是在减少睹物思人的机会,所以这是一种很好的心理治疗方法。

可惜的是这种风俗习惯逐渐消亡了,这导致许多人在亲人去世后,很难快速走出伤痛。我这些年一边在治疗患者,也一边在安抚患者家属——我们这些研究癌症的,通常都会与患者和他们的家属相处的时间很长,相处的过程中逐渐都成了朋友。患者去世的时候,患者家属也是需要被安抚的。

有时我在想,如果民间的这种传统习俗还保留着,那该多好。很多人就不会因为亲人的亡故而抑郁成疾,这可以降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发病率。人在至亲丧亡后,是需要有这样一个心理安抚过程的。

医生有时是很可怜的,我们也要经历生老病死,在经历生老病死的时刻,我们非但不能像普通人一样,有充裕的时间去平复自己的悲伤,反而需要继续去接触疾病和死亡,一次次的经历伤痛的闪回,在自己的伤口上撒盐。陌生的病人们不会顾及医生们的感受,他们迫切地需要医生的救助。

社会学家许倬云先生曾提到,随着现代社会的变迁,全球各国的亲戚关系都大不如前。很多人在自己所住的城市里,没有过去那个庞大的亲友网络,这导致人类精神支持系统越来越脆弱了。人其实是需要这个精神支持系统的,缺乏它,我们就很容易陷入极端的情绪之中,难以自拔。如果我们生活在自己的亲友组成的社会网络之中,我们悲伤时,就能和自己的亲友一起去度过这最难熬的日子。

如今很多人在自己的亲人去世后,都不得不独自煎熬。有的人可能会找心理医生聊一聊,有的人靠自己硬扛,也有的人借助书籍或宗教。我们过去社会系统具备的那种疗愈功能正在退化,人需要寻找一些新的方法来缓解自己内心的痛苦。虽然说最终帮我们解脱痛苦的是时间,但是方法得当——比如过去我们家团结起来给逝者做七,我们的痛苦持续的时间就能大幅减少,痛苦的强度也能大幅减轻。

人作为生物界的一员,不可能不遭受痛苦,那种认为人可以借助某种信仰完全且彻底地超脱痛苦的言论,我总怀疑是吹牛皮。当这些人失去至亲至爱之人时,只怕他们也难逃痛苦,毕竟人是情感动物。但人若沉溺在痛苦之中,不走出来,那就很有问题。学会处理痛苦,是我们人生的必修课之一。

在《辩证行为疗法》这本书中,作者介绍了一百多种减少痛苦的小方法,这些方法有许多是很管用的。可能在这个脱离了过去的社会网络的新时代,我们是需要学习一下类似的方法的。社会在变化,我们应对痛苦的办法也要变化。但万变不离其宗,关键的一点是在痛苦面前,要及时给自己喊停,要懂得在事情恶化之前止步。要不然,下一个精神崩溃的人就会是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