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腹水是癌症发展到中晚期的一种常见症状，治疗较为棘手。尤其是难治性的胸腹水，服用常规的利尿药多难以有效，西医多以抽积液的方法缓解。对这类患者，中医的大复方，有时会有一定的效果。笔者此前已经公布过笔者本人使用的较为有效的一种治疗胸腹水的方案，近年来，这套方案在临床实践中日渐完善，今再将其改良版的配方公布给各位读者参考。

生黄芪30g，汉防己20g，炒白术20g，茯苓30g，猪苓10g，葶苈子15g，桑白皮15g，地骨皮15g，牡丹皮10g，党参30g，黄精30g，柴胡10g，黄芩10g，桂枝10g，白芍10g，浮小麦30g，煅牡蛎30g，天花粉10g，炙甘草10g，车前子15g，怀牛膝15g，益母草30g，车前草30g，薏苡仁30g，炙麻黄6g，杏仁6g，紫苏子6g，生姜7片，大枣7个。

本方是将黄芪防己汤、柴胡桂枝汤、麻杏薏甘汤三方合并后加味而成。黄芪防己汤出自汉代张仲景所著的《金匮要略》，是中医治疗水肿的常用方之一，是一张适合体质虚弱的患者的利水消肿方。柴胡桂枝汤出自张仲景的《伤寒论》，是治疗外感疾病引起的寒热交替、肢体疼痛、胸肋胀满的太阳与少阳经合病的代表方剂。麻杏薏甘汤也出自《伤寒论》，该方主治治疗风湿相搏所致的一身尽痛。

为什么要选择这三张方剂为主干呢？因为中晚期癌症患者大多身体虚弱，用十枣汤、膨症丸、舟车丸之类的峻猛有毒的药有很大的风险，虽然少数患者可侥幸取效，但多数患者在用含有大戟、甘遂、芫花、商陆等有毒中药后，身体状况会急剧恶化，难以善后。

而黄芪防己汤属扶正与祛邪相结合的一张方剂，其中的利水药防己、茯苓、白术等皆药性温和。在此基础上加味猪苓、益母草、车前草、车前子、牛膝等利水药，利水消肿的效果较好，不易伤正。再加党参、黄精扶正固本，则其副作用就更小了。加桑白皮、地骨皮和牡丹皮，有泻热利水的作用。

中晚期癌症患者出现胸腹水的同时，大多也会有炎症，可能还会有癌痛和癌热。用柴胡桂枝汤的妙处在于能够同步解决患者的此类问题，故以其辅助黄芪防己汤利水消肿，有事半功倍之效。用麻杏薏甘汤之意与用柴胡桂枝汤相似。这两张方剂一用，往往不仅解决了患者的胸腹水问题，同时还能解决患者的癌痛和癌热问题。

需要注意的是，若是在夏季，或治疗对麻黄过敏的患者，则需要将方中的炙麻黄改为香薷，且其用量应在30g以上。香薷的药性和麻黄相似，都既有利水消肿又有泻肺平喘之功。但香薷力缓，不易引起不良反应。麻黄则有一定的副作用，少数患者对麻黄过敏，使用麻黄后会出现痉挛和疼痛反应。心脏功能不好的患者，使用麻黄时更可能引发心动过速的问题。用麻黄前要了解患者的这些情况。

若患者属肝腹水，则宜在本方的基础上加木香10g，厚朴10g；兼有癌栓或血栓者，宜加地龙10g，水蛭3-10g，桃仁10g，红花3-6g，三七6g（研粉冲服），莪术10g，三棱10g，姜黄10g以活血化瘀；有肝硬化或肝脏原发或继发性肿瘤者，宜加鳖甲30g，水红花子30g以软坚散结。

笔者以上述思路治疗过间皮瘤、肺癌、肝癌、肝脏转移瘤、淋巴瘤、胰腺癌等癌症患者的胸腹水，皆有治疗有效的案例。此方的临床疗效可以在不同患者身上重复出现，说明它的组方思路有实用性。

《浙江中医杂志，1997，（5:206）》刊载过一篇用羌活胜湿汤加味治疗功能性水肿的临床实践报告，该文中的用药方案如下：羌活、独活、藁本、防风、川芎、蔓荆子各10g，炙甘草6g，气虚，加党参、炒白术；尿少，加茯苓皮、泽泻、车前子、木通；食积，加谷芽、麦芽、炒莱菔子、山楂；肾阳虚，加巴戟天、仙灵脾。每日1剂，水煎服，连服2日停药1日，30日为一疗程。

该文共报告25各病例，所有病例均在服药2剂后尿量增多，连服8剂后水肿基本消失。服用1个疗程的15例患者浮肿完全消失，体重不同程度减轻，胸闷腹胀消除，随访1年未复发。连服10-15剂症状消失者6例，随访1年未复发者4例，另2例于半年后复发，仍用本方同样有效。服6剂以下者4例，因服药偏少，未长期随访。

一般认为，功能性水肿多由免疫低下、肾炎等导致。恶性肿瘤患者也可能会出现功能性水肿，尤其淋巴回流受阻者，此类患者苦无良方治疗，这一临床实践报道或可供此类患者参考。

羌活胜湿汤是李东垣创建的一张方子，出自其名著《内外伤辨惑论》，主治风湿犯表证，症见头身重痛或一身尽痛，难以转测，微恶风寒，苔白，脉浮缓，是治疗风湿性关节炎和风湿型感冒常用的一张方剂。方中所用的药除有辛温解表的作用外，还有祛湿消肿的作用。以本方治疗功能性水肿，是中医的“提壶揭盖”法。

方中根据患者的临床表现，加补气药、利水药、消导药或补肾药，便有了更好针对性。此方案笔者虽然还没有实际采用，但从其组方思路来看，是很合理的，推荐有此类问题的患者自行尝试。方中各药均无较大的毒性或副作用，安全性很高。

《圣济总录》中有一张名为款气丸的方子，该方组成为：防己、甜葶苈（隔纸炒）各五钱（今15g），黑牵牛子（炒香熟）一两（今30g）。制法为：将以上三味药共为细末，炼蜜为丸，如梧桐子大。服用方法为：每次服用20丸，饭后和临卧前用浓煎桑白皮汤送服。此方有逐痰利水，下气平喘的功效，主治痰饮停肺，上气喘促，涕唾稠黏，久不愈者。

这些症状常见于哮喘、肿瘤晚期胸腔积液患者，本方中所用的四味药防己、甜葶苈（即葶苈子）、牵牛子、桑白皮均有泻肺平喘之功。

方中的防己要用汉防己，因为在各种防己中，汉防己利水消肿的功效是最好的，而且汉防己的毒性最小，安全性最高。防己的主要功效为祛风湿，止痛，利水，主治风湿痹痛，水肿，腹水，脚气浮肿，小便不利。汉防己尤其擅长治疗肺病，从汉防己中提炼出来的汉防己甲素片临床也用于治疗肺癌和风湿痛、关节痛、神经痛等。

葶苈子的主要功效为泻肺平喘，利水消肿，主治痰壅肺实咳喘，浮肿尿少，小便不利。隔纸炒主要是为了去油，这里的纸应该用吸油的那种老式草纸。桑白皮的主要功效也是泻肺平喘，利水消肿，主治肺热咳喘痰多，浮肿尿少，小便不利。

葶苈子常常与桑白皮配伍使用，葶苈子配伍桑白皮的主要功效是泻肺平喘，利水消肿。本方是以桑白皮煎水，送服其他三味药做成的丸药。我们也可以用桑白皮1－2两煎水，与以上药面相混合，做成水蜜丸，直接服用，不必煎汤送服。

牵牛子有黑白两色，此方中所用的为黑牵牛子，《证类本草》谓牵牛子：“主下气，疗脚满水肿，除风毒，利小便。”《本草易读》谓牵牛子：“专消水肿，最利二便。解一切气壅，逐诸般痰饮。”牵牛子的主要功效为泻下，逐水，去积，杀虫。主治水肿、臌胀、痰饮喘咳、胃肠湿热积滞，大便秘结，虫积腹痛。

牵牛子在中医属于峻下利水药，有毒，牵牛子用量过大，不但对胃肠道会产生直接的刺激作用，造成呕吐、腹痛、腹泻与粘液血便，还会伤肾，导致血尿，严重者还会伤及神经系统，造成患者昏迷和语言障碍等，所以这个药身体虚弱的患者和孕妇都是不能用的。而在本方中牵牛子的用量又最大，所以在用药时要注意安全。这里的牵牛子之所以要炒香，就是为了减轻它的毒性。

综合来看，这是一张非常好的治疗哮喘、肺癌或其他肿瘤引起的痰多和胸腔积液的处方，但是用药时也要注意安全。对于身体虚弱的患者，笔者的建议是可以仿效葶苈大枣泻肺汤，用大枣10枚煮汤送服款气丸。而且药量也不要一下子就用到20粒，可以先从5粒开始，患者服用后无不良反应，逐渐加量，每次加量1－2粒，加到有效即可。

印会河教授有一张治疗肝腹水的经验方“化瘀通气排水方”，可用于治疗肝硬化或肝炎引起的腹水，也可以用于肝癌或肝脏转移瘤引起的腹水的辅助治疗。该方的基本方为：柴胡9g，赤芍15g，丹参15g，当归15g，广郁金9g，川楝子12g，桃仁9g，红花9g，桔梗9g，紫菀9g，土鳖虫9g，生牡蛎30g（先煎），川椒目9g，葶苈子9g。

治疗肝硬化时，在此方的基础上还应加入煅牡蛎30g，鳖甲30g，龟板30g，以达到软肝的作用；治疗肝癌时，尚需加入三棱、莪术、白花蛇舌草、半枝莲等抗癌；腹水日久，较为严重者，还可以加入泽兰15g；津液亏虚，舌红无苔少津者，尚可以加入天冬10g，麦冬10g。

本方有疏肝理气，活血化瘀，利水消肿的作用。印老的基本方虽然是这样的，但是印老自己在临床应用时，多会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有所加减。所以一般的患者在应用本方时，最好咨询专业中医师，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酌情加减。

印老曾经治疗一例肝硬化患者。即以本方为基础方，根据患者有五心烦热，口干欲饮，纳少，大便稀溏，小便短赤等阴虚内热的的情况处方：生牡蛎30g（先煎），煅牡蛎30g（先煎），鳖甲30g（先煎），龟板30g（先煎），蛋皮12g，赤芍30g，甘草10g，天冬10g，麦冬10g，阿胶珠10g，紫菀10g，熟地10g，陈皮10g，丹参30g，桔梗10g，川椒目10g，葶苈子10g，泽兰15g。

该患者服用上方1个多月后，腹水减少，但是仍然有舌红少苔的现象，只是舌上已经有津液。印老又根据患者的情况调方为：柴胡10g，赤芍30g，当归15g，丹参30g，生牡蛎60g（先煎），广郁金12g，川楝子12g，桃仁10g，桔梗10g，紫菀10g，土鳖虫10g，水蛭10g，花蕊石15g（先煎），川椒目10g，葶苈子10g，泽兰15g，红花10g，桑葚子30g。这个处方又服用了1个多月后，患者仍然有少量腹水，印老又在第二方的基础上加炮山甲30g，冬瓜皮30g。继续服用维持巩固疗效。

从这则医案我们可以看出，印老在应用自己的经验方时，也会根据患者具体的情况，适度加减化裁。另外就是也应该看到，腹水这种严重大病，即便是印会河教授这样级别的专家，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得了这种问题的。肝硬化腹水相对于癌症腹水更为好治，印老尚需要治疗两个月以上。有一些患者和患者家属非常性急，治疗癌症腹水时，总希望医生能够在一两周内帮他们治好，这样的不合理的心理预期就会让医生望而却步。

​以笔者多年的经验，印老的这张方子中尚可以加入车前子、车前草、怀牛膝、苍术、薏苡仁、蝼蛄、益母草、旱莲草等加大利水和滋阴的效果。利水药中为什么要用滋阴药？这是因为现代的腹水患者，大多用了很久的利水药，利水药有伤阴耗津之弊，印老治疗的这例患者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所以印老自己在利水的方子中，就加入了阿胶珠、熟地、桑葚子、天冬、麦冬等滋阴药。

肝硬化和肝癌患者出现腹水是因为门静脉高压导致血中的水分和营养物质从静脉壁漏入腹腔，静脉回流障碍还会造成下肢水肿，用一般的治疗思路很难解决这个问题。印老从活血化瘀、通气消积、疏肝解郁和利水消肿四方面着手，这张方子中的柴胡、当归、丹参、赤芍、广郁金、川楝子、桃仁、红花疏肝理血；生牡蛎、土鳖虫活血化瘀，软坚散结；桔梗和紫菀有宣肺气利水的作用；川椒目和葶苈子有通利水道，开利三焦的作用。对身体虚弱的患者，用阿胶滋阴扶正，大便实的患者，更可以加入大黄通便。诸药合用，就可以达到消除肝腹水的作用。

此方用于肝癌和肝脏转移瘤造成的肝腹水亦有效，笔者曾见过一个肝硬化患者在自用印老的经验方有效后，把这张组方制作成胶囊在癌症和肝硬化腹水患者群体中售卖，有些患者有效果。但是由于该患者本身并不学医，欠缺专业功底，所以也有大量的患者在服用此方后出现严重副作用，胃口和体重急剧下降，加速了患者的死亡。这并非这样的组方思路不对，而是生搬硬套的使用经验方者，不知道根据患者具体情况，为患者调整处方中的用药。

中医的经验方虽然有通用的价值，但是也需要医生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适度调整用药。癌症患者出现腹水，多属于晚期，身体极为虚弱。所以用这种利水的方子，必须要兼顾扶正，如果不给患者扶正，一味利水，患者小便虽然增多，但是这种耗气动血的方子，亦必会让患者身体更虚弱。这就犯了中医的虚虚之祸。

而扶正药的选择，就要根据患者的实际情况来斟酌了。体力虚弱，但是大便通畅的患者，可以用参、芪；阴虚内热的患者就要用阿胶、熟地、黄精、玉竹等；纳食很差的患者，还要用一些消导药焦麦芽、炒谷芽、神曲、鸡内金等；更有一些患者有出血倾向，用这种方子时就更要小心，必须减少活血药赤芍、丹参、桃仁、红花等的用量或不用，且辅以止血药三七、白芨、仙鹤草、茜草、蒲黄、地榆等，否则的话，极容易导致患者大出血死亡。患者在治病时，不要自己简单套用经验方，以防出事故。

王国三老中医生于1930年，河北人，是河北省唐山市中医院名誉院长，主任医师。王老是已故名老中医岳美中早年的弟子。王老擅长治疗肝硬化腹水，用其自创的治疗肝腹水的经验方“消水汤”治疗多例肝硬化腹水，疗效可靠。笔者特撰此文 ，介绍一下他的治疗思路。王老的“消水汤”方：西洋参粉6g（分3次冲服），苍术30g，怀牛膝30g，川牛膝30g，冬瓜皮24g，旱莲草30g，车前子30g（包煎），焦三仙各9g，鸡内金18g，汉防己40-100g，葶苈子24g。日一剂，煎两遍合在一起，分三次于每次饭后服用。王老的“消水汤”最大的特点就是用药量大，该方中的苍术、怀牛膝、川牛膝、冬瓜皮、旱莲草、车前子、汉防己、葶苈子均有很强的利水作用。王老所用剂量大于一般人常用的剂量，尤其是汉防己这味药，王老的用量更是超大，最少用40g，多时用到60-100克。这里需要说明一下，防己有木防己、广防己和汉防己三种（其中汉防己亦名粉防己），三者虽然都以防己为名，但其实并非同一种药物。木防己和汉防己是防己科植物，广防己则是马兜铃科植物。广防己有肾毒性，临床应用要小心。而汉防己并非马兜铃科植物，不是谣传的有毒中药，可以大剂量使用。王老此方中西洋参可扶正固本；苍术能利水除胀；怀牛膝和川牛膝既能利水又能引血下行；冬瓜皮则是利尿消肿的良药；旱莲草和车前子合用为《赤水玄珠》中记载的“二草丹”，有利水通淋，凉血止血之功；汉防己有利尿消肿，消炎止痛之功；葶苈子则有下气利水消肿之效；焦三仙和鸡内金有助消化之功。诸药合用，共奏扶正固本，消水除胀之功。但是此方应用时也需要注意，苍术对胃黏膜的刺激较大，素有胃病的患者，应用时要谨慎。苍术能加强肠道蠕动速度，容易诱发肠梗阻和肠粘连患者出现胀气的反应，这类患者应用此方时也是需要注意的。另外就是老年身体衰弱的患者，用这么大剂量的药物时，也要慎重。怀牛膝和川牛膝有活血的作用，有出血倾向的患者应用时要注意减少剂量或搭配其他有止血和利水作用的药共用。笔者个人建议与小蓟和石韦同用，二者的剂量也用到30g或以上。此方也可以为癌症患者解决腹水、胸水、盆腔积液、心包积液提供参考思路，但是癌症患者单纯应用此方效果恐不太理想，尚需要同时使用常用的抗癌消肿的药物。此方有治疗肝腹水之功，但是要治疗肝硬化，也还需要在医生的指导下，同时使用其他的软肝之药如鳖甲煎丸、大黄蛰虫丸之类。腹水为重症急症，中医素来强调“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肝硬化、肝癌或其他肿瘤常会有胸腹水等并发症，胸腹水属于急症，不急治的话，患者有生命危险。而治疗这类沉疴重症时，小剂量用药效果不明显，王老的消水方秉承的是沉疴重疾用猛剂的用药原则。腹水是肝硬化和癌症等疾病的一个阶段性的症状，腹水消除后，还需要根据患者在新阶段出现的新的“证”重新进行“辨证论治”，不可以固守一张方子吃到底。​

癌症患者很容易出现胸腹水、心包积液和盆腔积液等并发症，有一些患者自学了一些中医后，知道《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中的十枣汤可以治疗“悬饮”，所以自己用十枣汤或十枣汤的变方控涎丹和膨症丸之类，后果非常严重。

我研究中医抗癌也有十来年，我见闻到的用十枣汤和膨症丸治疗严重的胸腹水、心包积液和盆腔积液的晚期或终末期患者，尤其是已经很消瘦的患者，无一例外的都迅速死亡。在这里我特别要强调的是“无一例外”！

十枣汤和膨症丸等用甘遂、芫花、大戟之类峻下药的方子，可以用于胸膜炎、肋膜炎、早期肝硬化患者的胸腹水的治疗，甚至部分早中期癌症患者的腹水也可以用其尝试一下。但是绝对不可以用于晚期癌症患者，尤其是体型消瘦的晚期癌症患者。因为甘遂、芫花、大戟的毒性太大，这类患者承受不了。

金元时期的四大名医之一的朱丹溪在其著作《丹溪心法》中曾说：“不可过用芫花、大戟、甘遂猛烈之剂，一发不收，吾恐峻快者易，固闭者难，水气复来而无以治之也。”朱丹溪此论非常的公允，他能提出这种看法，足见朱丹溪是临床经验丰富的医家。

胸腹水、心包积液和盆腔积液使用峻猛逐下药，虽然一阵痛泻后，腹胀确实有暂时性的缓解，但是正气伤害更大。而且多数几个小时后腹胀如故，这时候再接着用十枣汤和膨症丸之类的峻猛药，病人很容易迅速死亡。

我见过的死得最快的患者，用了十枣汤不到三天就没了。另有一个体力尚可山上砍柴的患者，服用膨症丸后不到半个月死亡。临床医师、癌症患者和患属都要引以为戒。

西方有句谚语：“He is the best physician that knows the worthlessness of the most medicines.”这句话翻译成中文的意思是：只有那些明白大多数药物都没有效果的大夫，才是最好的大夫。

“安全有效”是医疗的核心，我看到很多人在夸大十枣汤和膨症丸这类药治疗癌症患者胸腹水、心包积液和盆腔积液的作用，深感痛心。这种药的安全性很差，有效性也很低，癌症患者的胸腹水、心包积液和盆腔积液等并发症特别顽固，绝非十枣汤和膨症丸这类药能轻而易举的解决得了问题的。

而且只要肿瘤不能被控制住，胸腹水、心包积液和盆腔积液一定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去而复来，此时患者正气已伤，再无别的药可救得过来。而十枣汤和膨症丸​是控制不住肿瘤的发展的。

治疗晚期癌症的胸腹水、心包积液和盆腔积液要沉得住气，耐得住性子，以扶正为主，坚持健脾益肾，适度的加用一些利水药、消导药和疏肝药，慢慢的调理，尽可能的改善患者的生存质量，延长患者的生存期。过高的期望值和躁急的心理，都会导致患者生存期缩短，且在最后的日子里承受更多痛苦。​

中医历来都认为偾事者多为孟浪浅薄之徒。现在确实有太多的人学问浅，无知者无畏，看了几本书，就敢于乱试这类峻猛药，拿病人的生命来冒险。所幸的是芫花、大戟、甘遂这类有较强的毒性的中药，国家已经列为管制药品，普通药店根本买不到，要不然真不知道有多少患者要枉死。

因为肿瘤而产生的身体内的恶液质，积聚在胸腔、腹腔和心包等处，即是常说的胸水、腹水和心包积液等。胸水、腹水和心包积液属于癌症患者的常见并发症，处理不好，很多癌症患者常常要因为胸腹水和心包积液丧命。

西医临床治疗胸水、腹水和心包积液等，多采用内服利尿剂和抽取积液的外科方法等治疗方法。但是西医治疗胸水、腹水和心包积液的效果并不理想，很多患者在经过西医临床处理后，迅速去世。笔者自己经常会遇到有胸水、腹水或心包积液的癌症患者的求助，笔者对这些患者采用中医的综合治疗方法，疗效常常较单纯的利尿要好得多。

在早期治疗胸腹水和心包积液时，笔者多以利尿剂为主，这种治疗方法易于见效，易于取信于患者和患属，但是也有一个很大的缺陷，就是多数癌症患者在经快速利尿的方法治疗后，迅速去世。胸腹水或心包积液在短期消除后，又迅速复发。并且一些猛烈的利尿剂，如中医的十枣汤、子龙丸、膨症丸等，因为含有甘遂、大戟、芫花等剧毒的中药，常常容易导致患者突发死亡。

以笔者的见闻，一些患者在服用某些医生开的十枣汤（一般已经研成粉末）或者膨症丸后，身体体质急剧下降，有些前几天还能正常活动，服药后不到三天就卧床不起，终至于死于非命。而且服用这类峻猛的利下药的患者，即便再遇到良医，也极难被逆转过来。

所以有鉴于此，笔者后来在治疗胸腹水和心包积液等癌症并发症时，就采用了综合治疗方案，而非单纯的下法（利大小便）的治疗。但笔者也曾见识过另一些中医，在处理胸腹水和心包积液时，采用大剂量的温和性利尿中药，短期内取得了较好的疗效。

如有一些医者在用五苓散时，将白术、茯苓等药的用量用至100g以上，有些医者在治疗胸腹水时，将薏苡仁等既有抗癌又有利尿作用的药食同源的中药，单日用量用到500g左右，其消胸腹水和心包积液的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比西医今天抽了，明天又涨了，要管用得多。尚有一些幸运的患者，靠着萝卜鲫鱼汤或者冬瓜汤之类的食疗办法，也获得了不错的疗效。这样的取得了真实的疗效的治疗经验，也是值得借鉴的。

笔者现在治疗胸腹水和心包积液时，一般会劝说患者和患者家属耐心，不要急躁，不要为追求短期疗效而太冒险。胸腹水和心包积液的出现，一般是癌症患者病情发展到一定的程度，出现持续的炎症、组胺分泌等原因而引起的。治疗时应该本着治病求本的原则，针对产生积液的原因进行对症治疗，通过调整身体的综合状况，促进胸腹水和心包积液的自动吸收和消化，适度的用一些利尿剂，辅助排水，这样既安全又能去除患者病根，多能使患者的生存期得到大幅度的延长，延长的期限可以长达一两年，多者三五年，乃至于有可能让患者长期带癌生存。

在癌症患者胸腹水和心包积液的治疗过程中，我本人受已故名老中医赵绍琴先生影响很大，一直重视患者气机的展布，而非多数临床医生所重视的健脾利水思路。在治疗时，我甚少用到健脾利水药，即便用，也是少量用，配合食疗的方法，在用药的同时，嘱咐患者食用薏米粥、冬瓜、萝卜、瓠子等利尿作用较强的食物，每每效果突出。

所以在治疗胸腹水、心包积液时，我个人很重视调理患者三焦，用传统中医的和法而非下法或健脾法治疗。一般而言，上下不并，三焦不畅，是胸腹水和心包积液产生的重要原因。如果能够将患者三焦气机疏通，则患者脏腑功能重新恢复正常，人体气机升降自如，则不利水而水可自消。

故赵绍琴教授自己临床治疗癌症胸腹水和心包积液时，常以温病名方升降散为主，配以杏仁、旋复花等调节人体气机的药，偶尔加上香附、柴胡等疏肝解郁类药，临床疗效突出。甚至有西医已不能治愈的肝癌患者，在服用赵绍琴教授以此思路开出的处方后，亦得到了临床治愈、肿瘤消失的疗效。

笔者在临床时，借鉴此思路的同时，亦有所拓展。笔者从北京的一民间老中医处，学习到该老中医治疗癌症时，常常柴胡、黄芩并用的用药特点。该老中医也已过世，但是在其生前，很多北京的患者经其治疗后，生存期非常长，有一些是纯用中医治疗的，所获得的疗效远胜于西医。笔者有缘，曾经接触并治疗过该老中医治疗过的某淋巴瘤患者，得以从该患者处收集到大量该老中医生前开出的处方。此老竟是方方不离柴胡和黄芩。

笔者将此老与赵绍琴教授的思路合并使用，以柴胡、黄芩为主要药对的和法为主，以展布气机、疏通三焦为主要思路，治疗过一些胸腹水和心包积液患者，方药的当，疗效颇为神奇，现有几例癌症患者在这种思路的指导下，靠中医维持了三五年，依然在世。亦有一些患者，在这种思路的治疗下，取得了较好的近期疗效。并且，柴胡、黄芩并用的同时，不但能疏通气机，还能有效的预防患者发生癌热等并发症，明显的提升晚期癌症患者的生存质量。

下以笔者曾经治疗过的两例患者的医案为例，说明这种治疗思路的应用方法。

患者丁某，男，53岁，初诊日期2013年12月1日

患者2013年11月28日于北京302医院住院检查，CT报告单（影像号100210226）显示：肝左叶增大，肝裂宽，表面不光滑，肝右叶缩小，肝实质密度不均匀，可见多个金标影，增强扫描显示肝右叶不均匀强化，门脉期及延迟扫描呈混杂密度影。肝左叶见多个小结节样高密度影，增强扫描显示左叶见多处小片状强化，门脉期及延迟扫描见一21x23mm低密度影，门脉内见充盈缺损影，胆囊不大，壁厚，脾脏5－6个肋单元，所见胰腺及肾影无异常。腹主动脉周围见软组织结节影，腹腔及右侧胸腔内见水样密度影。

诊断意见：1.肝癌治疗术后，建议核磁进一步检查，腹膜后淋巴结肿大。2、肝硬化请结合临床，右侧胸水及腹水。3、胆囊炎

另患者胸部CT显示肺部亦有病变。

该患者在找到笔者之前即因腹水，曾经在北京多家医院里，经多名知名中医教授治疗，于11月28日做了这次复查，发现前医治疗无效后，来向笔者求助。

患者脉象右部细滑，左部沉紧，两侧肋周轻微胀痛，不适，走路和吃饭后比较明显，平时咳痰带黑点，舌体胖大，湿润，舌苔白腻，无明显齿痕，皮肤瘙痒。

近期寻某知名中医肝病专家治疗，以健脾为主治疗，处方如下：

生黄芪30g，白术30g，猪苓30g，冬瓜皮30g，葶苈子30g，车前子20g，旋复花10g，代赭石10g，厚朴10g，大腹皮20g，陈皮15g，当归10g，草河车30g，山慈菇10g，蜂房5g，漏芦30g

该方服用了15付后，无明显改善。

笔者面诊后，决定借鉴赵绍琴教授的思路，以疏调气机为主，兼顾清利湿热

处方如下：

沙参10g，麦冬10g，五味子10g，片姜黄6g，蝉蜕6g，炒僵蚕10g，郁金6g，柴胡6g，醋香附10g，旋复花10g，杏仁10g，枇杷叶10g，猫爪草30g，徐长卿15g，茵陈10g，炒栀子6g，半枝莲10g，白芍10g，赤芍10g，茜草10g，生黄芪20g，千里光15g，秦皮10g

7剂，服用一周后复诊

12月8日，患者复诊，反应服用上方后，肚脐周围隐痛，便溏，吃饭后不消化。上方苦寒，有伤脾阳，于是调方如下：

党参15g，法半夏10g，陈皮10g，紫苏10g，柴胡10g，黄芩10g，黄连6g，片姜黄6g，蝉蜕6g，炒僵蚕10g，猫爪草30g，白花蛇舌草30g，炒栀子10g，炒白术10g，苍术10g，炒枳壳10g，鸡内金30g，水红花子10g，焦山楂15g，莪术6g，炙甘草6g，木香10g，茯苓15g，猪苓8g，白芍15g

12月22日患者再来复诊，情况已明显好转，遂决定坚持以柴胡、黄芩和升降散为主，继续治疗：

柴胡12g，黄芩12g，僵蚕10g，蝉衣6g，片姜黄6g，法半夏10g，党参15g，白芍12g，赤芍12g，炙甘草6g，茵陈6g，猫爪草30g，山豆根6g，白花蛇舌草30g，猫爪草30g，香附10g，杏仁10g，生姜5片，大枣5个

另服用复方斑蝥胶囊、西黄丸等抗癌药治疗肿瘤，归脾丸健脾，复方黄连素消炎

再一周后，患者胸腹水消失，此前检查过高的癌指标恢复为正常值，患者身体状况明显好转，每日健步一万多步。后该患者在笔者处持续治疗近两年。当初在笔者处治疗时，该患者的西医对患者能否度过当年春节不抱希望，但是患者不但过了那一年的春节，下一年的春节亦安然无恙。

该患者长期以来不知道自己真实的病情，后来知道自己的真实病情后，开始慌乱，对中医治疗不抱信心，寻求其他治疗。结果更换医生治疗后，情况迅速恶化，此后再次腹水，经北京某三级甲等医院某知名抗癌的中医专家治疗无效后，又换了一个老中医用十枣汤类峻猛利水药治疗，情况愈益严重。再次求助于笔者，其时笔者已经离京在外，经商谋生，赶回北京时，患者情况已经相当严重，送302医院经中西医结合治疗后，无效死亡。

在治疗该患者的胸腹水时，笔者力劝其家人不宜急躁，不过度利水，治病求本，采用了笔者上述的治疗胸腹水的方案，疗效很好，安全可靠，且将患者的肿瘤的进展控制得非常好，一度使该患者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这说明赵绍琴教授提出的这种疏通三焦，展布气机的思路，在治疗癌症患者胸腹水和心包积液时，稳健有效。

另一患者为山东威海人，其腹水由腹膜间皮瘤引起，向笔者求诊时，患者腹部隆起如有孕在身。可惜的是笔者记录该患者的医案的一个本子已遗失，大致记得该患者脉象偏于迟缓，属阳虚体质，被西医诊断为间皮瘤晚期，预期生存期只有数月。

笔者采用了阳和汤配合柴胡、黄芩为主的用药思路，配合西黄丸内服，前后调治了约三个月，患者的腹水消失，癌指标恢复正常。如今五年多，该患者生活、工作一如常人。这些年患者一直拒绝再做任何西医治疗，只采用了纯中医治疗。因为此患者此前是经过西医治疗，也经过北京多个知名中医治疗，均告失败后，于笔者处进行纯中医治疗的。

记得当时给该患者治疗腹水的基本用方如下：

柴胡12g，黄芩12g，熟地40g，鹿角胶12g，白芥子8g，肉桂4g，生甘草4g，炮姜2g，麻黄2g

配服中成药金匮肾气丸（同仁堂产的，实际是济生肾气丸的方子），几乎没有用过利水药，但是患者的腹水竟然也消除了，且癌症被控制住。足见治疗癌症患者的胸腹水等并发症，是不一定非得在利水药上死磕的。见水治水，是犯了治标不治本的毛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