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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锡纯治噎膈(食道癌或贲门癌)医案

天津盛某,年五旬,得噎膈证。

病因:处境恒多不顺,且有秉性偏急,易动肝火,遂得斯证。

证候:得病之初期,觉饮食有不顺时,后则常常如此,始延医为调治,服药半年,更医十余人皆无效验。转觉病势增剧,自以为病在不治,已停药不服矣。适其友人何某劝其求愚为之延医,其六脉细弱无力,强食饼干少许,必嚼成稀糜方能下咽,咽时偶觉龃龉即作呕吐,带出痰涎若干。唯饮粳米所煮稠汤无阻碍,其大便燥结如羊屎,不易下行。

从张锡纯对患者的症候记载来看,这个患者所患的是食道癌。张锡纯系民国时期名医,当时西医已经引进中国,张锡纯判断患者所患的是胃癌,但其症状更像食道癌。以此患者的经济条件,靠当时很昂贵的西医治疗不太现实,所以他之前求医问诊,基本都是找的中医。但食道癌这种疾病,中医内服药治疗向来效果有限,清朝名医徐灵胎就曾说“真噎膈”是不可治的。且许多医生囿于成见,对食道癌的病机认识都是错误的,用药混乱,所以这个患者此前的医生治疗不出疗效亦不足为怪。

张锡纯当时名声很大,患者的亲友也是因为这名医效应而求诊于张锡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理,请求张锡纯为其处一方。

张锡纯引用杨素圃对噎膈的论述“此病与失血异证同源,血之来也暴,将胃壁之膜冲开则为吐血;其来也缓,不能冲开胃膜,遂瘀于上脘之处,致食管窄隘即成噎膈”。杨素圃是一个名气并不大的医生,但是其人的见识却非一般中医所可比拟,笔者曾撰写过另一篇文章《<古今医案按>中记载的两则很有意思的食道癌案例》介绍过杨素圃在文章中提及的两则噎膈病人治疗的情况。

杨素圃原文如下:“予乡有治此者,于赤日中缚病人于柱,以物撬其口,抑其舌,即见喉间有物如赘瘤然。正阻食管,以利刃锄而去之,出血甚多。病者亦困顿累日始愈……..。又有一无赖垂老患此,人皆幸其必死,其人恨极,以紫藤鞭柄探入喉,以求速死。呕血数升,所患竟愈。此二人虽不可为法,然食管中的系有形之物,阻遏其间,而非无故窄隘也明矣!”

杨素圃所记载的两则案例,记录详尽,治疗方法类似于今日之手术,但其安全性与现代手术不可同日而语。杨素圃对噎膈的认知迥异于历代中医,他应该是亲眼目睹了噎膈患者喉间存在肿瘤,所以他认识到噎膈并不像其他医生所说的那样是情志失调所致。

我国古代的许多名医对噎膈的病因的描述真的是错得离谱,比如朱丹溪认为噎膈“盖因脉虚火气,气虚火炽,血液既耗,肠胃精涸,传化失宜”。再如张景岳对噎膈的著名论断:“噎膈一证,必以忧愁思虑,积劳积郁,或酒色过度,损伤而成。盖忧思过度则气结,气结则施化不行,酒色过度则伤阴,阴伤则精血枯涸,气不行则噎膈病于上,精血枯涸则燥结病于下”。这样的论述与事实相距十万八千里,故其疗效都堪忧。

张锡纯见识过人,朱丹溪为金元四大家之一,张景岳是明代名声显赫的大名医,他们对噎膈的论述,张锡纯都不认可,反而对杨素圃的论述更为信服。但张锡纯无法像杨素圃记载的那两个患者一样,用如此骇人听闻的方式去治疗患者,因为那样很容易出医疗事故。张锡纯认可杨素圃对噎膈的病机的论述,遂在此病机的基础上,根据中医药理论,开出有的放矢的方剂进行治疗。

张锡纯的处方如下:生赭石一两(轧细),野台参五钱,淮山药六钱,天花粉六钱,天冬四钱,桃仁三钱(去皮捣碎),红花二钱,土鳖虫五枚(捣碎),三七二钱(捣细末冲服)。除三七外,其余药共煎汤一大盅,以药汤送服三七。

张锡纯自己对自己的处方做了解释,他说他的处方中的桃仁、红花、土鳖虫、三七等,均为消瘀血之药。重用生赭石一两,是引血下行。用野台参、山药,是为了培养胃中气化能力,不使胃因服用开破之药而有伤损。用天冬、天花粉是恐胃液枯槁,导致所瘀之血更加干结。

张锡纯的这个解释,我们今天来看,存在时代局限性。实际他的处方思路没错,解释也基本靠谱,但限于当时的条件,不够科学。他方中的红花、桃仁、土鳖虫、三七等,均有活血化瘀和抗肿瘤的作用。尤其是三七,单次用量超过3克,是可以将肿瘤缩小或分成小块的。但单独使用三七也容易导致癌栓的出现,以三七与桃仁、红花、土鳖虫等活血化瘀药并用,则可以降低癌栓出现的概率。野台参、淮山药都有扶正固本的作用,晚期的食道癌患者正气衰微,需要扶正固本的治疗,否则其免疫力低下,将加速癌症的发展。生赭石有镇逆止呕的作用,汉代张仲景《伤寒论》中的旋复花代赭石汤即用其治疗反胃呕吐。天冬、天花粉都有抗肿瘤作用,且能润肠通便,晚期的食管癌患者十有八九存在便秘现象。张锡纯这样组方,达到了扶正、祛邪与对症治疗相结合的目的。

这个患者服药两剂后,可以少量进食;服药五剂后,便秘缓解。张锡纯二诊时,将生赭石减为八钱,让患者继续服用,患者服药后,饮食渐渐增多。张锡纯后来再将患者所用的三七加倍到四钱,分两次冲服。此患者遵其医嘱服药后,从大便泻下脓血若干,病竟痊愈。

这里笔者要对张锡纯的记载做进一步的说明,因为此患者未做后续的随访,我们不知道患者的病后来有没有复发。一般来说,食管癌也好,贲门癌也好,出现了大便如羊粪球的症状时,都不会那么容易就痊愈的。患者可能只是症状得到了一时的缓解,后续会复发并转移。

但即便此患者后续有复发或转移,能够将患者的症状完全缓解,也足以延长患者的生命和改善患者的生活质量。若是现代患者,在采用这样的方法来治疗时,应与西医相结合,充分利用综合治疗的优势来取得更好的疗效。

注:1.张锡纯时的一钱约合现在的3.75克;2.生赭石即现在的代赭石,代赭石久用有致突变和致癌的副作用,也会伤肝,使用时当小心,吞咽困难的症状消失后应停用;3.野台参即产于山西五台山的党参,非野山参。

张锡纯治瘰疬的“消瘰丸”和“消瘰膏”

清末民初的中西医汇通派名医张锡纯治疗瘰疬有两张经验方,其一为内服的“消瘰丸”,其二为外用的“消瘰膏”。

消瘰丸方如下:煅牡蛎10两,生黄芪4两,三棱2两,莪术2两,血竭1两,生乳香1两,生没药1两,龙胆草2两,玄参3两,浙贝母2两。

本方实际上是在清代程国彭的原方的基础上加味而成,程国彭《医学心悟》中的消瘰丸是由玄参、浙贝母、牡蛎三味组成,张锡纯将该方进一步发展,形成了疗效更好的“消瘰丸”。

中医的瘰疬包括现代医学中的淋巴结核和淋巴瘤,所以消瘰丸是用来治疗此类大病的一张经验方。当代许多治疗癌症的中医师的经验方,实际上都是在程国彭和张锡纯的这张经验方的基础上加味而成的。玄参凉血消肿,煅牡蛎软坚散结,浙贝母消痰散结,三棱、莪术、血竭、乳香、没药活血消肿,龙胆草泻火消肿,生黄芪扶正固本,其扶正祛邪的思路逐渐完备。当代中医界又加石见穿、大青叶、板蓝根、青黛、半枝莲、白花蛇舌草、仙鹤草等有清热解毒和抗癌消肿的药物,组合而成抗癌方剂。

这一组方思路至今仍然占据中医抗癌方剂中的主流。但当代中医界已经很少再用外用的膏药来辅助内服的方剂。实际上张锡纯还有一张外敷的方剂“消瘰膏”,该方组成为:生半夏1两,穿山甲(现已因动物保护的有关法令禁用,可用水红花子3倍量代)3钱,生甘遂1钱,生马钱子4钱,皂角刺3钱,血竭2钱。将上药除血竭外,用香油煎枯去渣,加黄丹收膏,火候到时,将血竭研细掺入,根据瘰疬的大小,外敷,外敷时加麝香少许。

张锡纯的这种治疗方剂和治疗方法都值得借鉴,外用药配合内服药,治疗瘰疬类疾病,效果更理想。张锡纯的方剂中基本的框架直到现在也未过时,但需要注意的是,他的外用方毒性很大,严禁内服。

张锡纯治疗妇科良恶性肿瘤和闭经的“理冲丸”

张锡纯有一张名为理冲丸的方剂,该方组成为:水蛭一两(30g),生黄芪一两五钱(45g),生三棱5钱(15g),生莪术5钱(15g),当归6钱(18g),知母6钱(18g),生桃仁(带皮、尖)6钱(18g)。将上药共同研为细末(现可用破壁机直接打成超细粉),炼蜜为丸,如梧桐子大。每次服用2钱,用温开水送服,早晚各1次。

本方有补气养血、化瘀消癥的作用,主治妇女经闭不行,或产后恶露不尽,结为癥_瘕_,发热恶寒,食欲不振,身体羸瘦者。癥_瘕_这种病,就是我们现代医学中常说的各种良恶性肿瘤,是有形的肿块。坚硬不移动,痛有定处为“癥”;聚散无常,痛无定处为“瘕”。这种病涵盖了现代医学中的各种妇科良性肿瘤,病种较多,是妇科常见病、疑难病症。

中医认为癥_瘕_多因脏腑失调、气血阻滞、瘀血内结引起,气聚为瘕,多存在气滞、血瘀、痰湿、湿热等多种问题,治疗要破气消痰、化瘀散结。本方中的水蛭、三棱、莪术、桃仁等均为活血散结之品;此病多虚实夹杂,故张锡纯用当归补血汤(由当归和黄芪组成)搭配祛邪药用,起到补益气血,扶正固本的作用;知母则有清热之功。

张锡纯的组方思路简单明确,理冲丸所用的药物也为常见中药,用此方治疗妇女的良恶性肿瘤,确实有一定的效果。

张锡纯的“化腐生肌散”

化腐生肌散出自张锡纯《医学衷中参西录》,由炉甘石(煅)18g,乳香9g,没药9g,明雄黄6g,硼砂9g,硇砂0.6g,冰片0.9g组成。将以上各药共为细末,收贮瓶中,避免接触空气。用时取出来,擦患处,每日3-4次。本方有生肌长肉的功效,主治瘰疬及疮疡已溃烂者。如果用本方后,疮口愈合速度较慢者,在本方中加珍珠粉0.3g。

疮口溃疡为外科常见病,肿瘤患者疮口溃疡者较多,淋巴瘤和乳腺癌患者到了晚期,体表肿瘤很容易破溃,护理极为不易。张锡纯的这张方子,有收涩敛疮的功效,同时本方中的乳香、没药、雄黄和硇砂均有抗肿瘤的作用,雄黄和硇砂是中医以毒攻毒的常用药,虽然它们有一定的毒性,但因为是外用而非内服,所以安全性尚可。

张锡纯的制药方法不够便利,我们现代可以用凡士林做赋形剂,将此方制作成药膏,用的时候就像用护肤品一样,抹在患处,效果更好,而且凡士林还有保护皮肤的作用。用凡士林做药膏时,先将以上各药研成极细粉末备用,再将凡士林加热成液体状,往凡士林中倒入药粉,搅拌均匀,待凡士林冷却凝固,即成药膏。制好的药膏装入密封瓶中,使用时就像用护肤品一样使用。

肿瘤破溃后使用本方,即便有效,也很难在短期内将溃疡口完全修复,患者需耐心用药一段时间。而且最好是内外治并用,可请医生开相应的内服方药,配合这种外用药一起使用,效果会更好。

张锡纯的“十全育真汤”有治疗癌症的作用

张锡纯的《屡试屡效方》中有一张名为“十全育真汤”的方子,这张方子张锡纯用来治疗中医所说的“虚劳”和“劳瘵”(痨瘵,瘵字念zhai,四声)。“虚劳”和“痨瘵”是中医病名,属于虚损性质的病变,有人认为“痨瘵”是肺结核,实际上痨瘵不一定是肺结核,很多慢性病晚期出现的症状很像“痨瘵”。过去没有现代这么先进的医学设备,检查不出明确的病因,只能根据症状来对疾病命名,并给患者进行对症治疗。

十全育真汤的组成为:野台参四钱,生黄芪四钱,生山药四钱,知母四钱,玄参四钱,生龙骨(捣碎)四钱,生牡蛎(捣碎)四钱,丹参二钱,三棱钱半,莪术钱半。张锡纯是清末民初人,按照当时的度量衡和现在的标准度量衡的换算标准,这里的一钱换算成现在的3-4克比较合适,我倾向于4g。

张锡纯的这张方子是用来煎汤服用的,每日一剂,以上用量为成人用量。煎药时龙骨和牡蛎需要先煎半个小时左右,因为这两味药属于石质和介质类药,先煎半个小时能够溶解得充分一些。

但是龙骨这个药,现在不怎么建议用,笔者建议把它换成浮海石或鳖甲,中药材龙骨是古代动物的化石,这些都属于珍贵的文物资源,受到法律保护。现在中药材市场的龙骨不再是传统中药龙骨,而是其替代品。

张锡纯的原著中说“十全育真汤”治“虚劳,脉弦数细微,肌肤甲错,形体羸瘦,饮食不壮筋力;或自汗,或咳逆,或寒热不时,或多梦纷纭,精气不固”。他对这张方子的加减方法也有标注:“气分虚甚者,去三棱、莪术,加生鸡内金三钱;喘者倍山药(山药用量加一倍的意思,下同),加牛蒡子三钱;汗多者以白术易黄芪,倍龙骨、牡蛎,加山(茱)萸肉(去净核)、生白芍各六钱。若其汗过多,服药仍不止者,可大用龙骨、牡蛎、(山茱)萸肉各一两煎服,不过两剂,其汗即止,汗止后再服原方;若先冷后热而汗出者,其脉或更兼微弱不起,多系胸中大气下陷,细阅拙拟升陷汤后跋语,自知治法。”

大多数的癌症晚期患者有中医所说的“肌肤甲错,形体羸瘦,饮食不壮筋力;或自汗,或咳逆,或寒热不时,或多梦纷纭,精气不固”的症状,所以这张方子可以用来治疗晚期癌症。而且张锡纯的这张十全育真汤中所用的药,大多属于现代中医抗癌时常用药,张锡纯组建“十全育真汤”的思路也为当代中医所沿袭,十全育真汤属于一张兼顾扶正与祛邪的综合性方剂。

方中的野台参(现在已经很少见了,属于珍稀药材)、生黄芪和生山药均属于扶正类药物,有补益气血和健脾益肾之功;知母滋阴清热,玄参凉血消肿,龙骨和牡蛎软坚散结,丹参、三棱、莪术则有活血化瘀、破积聚的作用。诸药合用,就很对癌症患者的症,尤其适合晚期癌症属气虚血瘀、阴亏津枯的者。

现代中医中有不少医生以张锡纯的这张经验方为基本方,根据患者具体的情况,加一些药或减一些药进行治疗——中医的专业术语叫加减化裁,这个加减化裁的程序很重要,实际上这是在用基本相同的一种治疗思路对不同患者采取个性化治疗的一个过程。

十全育真汤确实有一定的抗癌作用,其所用的三棱、莪术现在都是经典的抗癌药对(中医把两种或多种可以起协同治疗作用的药放在一起使用叫药对或对药,施今墨先生的弟子还专门编了一本《施今墨对药》),从莪术中提炼出来的莪术油现在被制成了西药,常用于癌症的介入治疗。莪术的醇提取物也被制作成榄香烯注射液,多用于晚期肺癌、胃癌和脑转移瘤的治疗,也常用于癌症并发症胸水和腹水的治疗。若从现代药理学的角度来看这张方子,则这张方子是通过抑制肿瘤血管生存,摧毁肿瘤供血系系统来实现抗肿瘤的效果。

由于肿瘤是一种本虚邪实的疾病,所以既需要扶正固本,也需要祛邪消瘤。有经验的临床中医师会在治疗时认真评估患者的身体状况,并据此来掌控扶正和祛邪的力度。张锡纯说“气分虚者,去三棱、莪术,加生鸡内金三钱”,就有这个意思,但是生鸡内金煎入汤方中有鸡屎味,常使人作呕,所以笔者本人还是建议用炒鸡内金或单独服用鸡内金片剂。

一些身体已经特别虚弱的晚期癌症患者,往往不能承受三棱、莪术这样的破气血峻药的攻伐,医生处方时就要注意不可伤害患者身体的正气。但是癌症是一种很要命的病,医生畏首畏尾,逡巡不前,又往往会让患者错失得救的机会,所以这就要临床医生小心谨慎的把握好用药的尺度了。

对治疗晚期癌症患者进行中医治疗,理想的状态是医生要像患者的保姆一样,时时关注患者身体状况的变化。患者身体状况有所好转时,要不失时机的加大一下攻伐的力度;身体状况稍差时,要加大一下扶正的力度,减少攻伐的药物的用量。不过这需要患者的信任和配合才行。

张锡纯治“膈食”(胃食管反流)的参赭培气汤

胃食管腔因为过度接触(或暴露于)胃液而引起的临床胃食管反流症和食管粘膜损伤的疾病称为胃食管反流,古代的中医称这种疾病为“噎膈”或“膈食”。患者常有烧心、泛酸、吞咽疼痛(有时疼痛还会向背、腰、肩、颈部放射,酷似心绞痛)或吞咽困难、声音嘶哑、咽部不适或异物感等症状,反流刺激物吸入呼吸道时甚至可以发生咳嗽和哮喘​。

胃食管反流及其并发症的发生是多因素的。其中包括食管本身抗反流机制的缺陷,如食管下括约肌功能障碍和食管体部运动异常等;也有食管外诸多机械因素的功能紊乱,甚至有部分患者可能是因为食管癌和胃癌引起的。

因为长期与癌症患者打交道,所以笔者所见的胃食管反流多因食管癌、胃癌等引起,也有一些患者的胃食管反流是在化疗和口服一些对胃和食管粘膜有刺激作用的抗癌药引起的。

多数化疗药和靶向药物都可能引起胃食管反流,中药中的一些对胃粘膜刺激较大的药物如没药、斑蝥等,也会引起胃食管反流。因此笔者常叮嘱患者在服用含没药和斑蝥等对食管和胃粘膜有刺激性的中成药(如西黄丸和复方斑蝥胶囊等)时,从小剂量开始服用,慢慢加量。如有泛酸烧心等现象,立即停药一两天,再服用时要控制好用量。这也是很多中药无法给定标准用量的重要原因,因为每个患者的身体耐受能力不一样,所以中药的用量也要因人而异。

西医治疗胃食管反流多用质子泵抑制剂,如奥美拉唑、兰索拉唑、泮托拉唑、雷贝拉唑和艾司奥美拉唑等。但对于病情已经严重到吞咽困难的胃食管反流患者来说,质子泵抑制剂的效果有限。民国时期的名医张锡纯有一张治疗“膈食”的经验方——参赭培气汤,可以缓解患者的这一症状。

参赭培气汤的组成为:潞党参六钱,天门冬四钱,生赭石八钱(轧细),清半夏三钱,淡苁蓉四钱,知母五钱,当归身三钱,柿霜饼五钱服药后含化徐徐吞之。这个方子中的柿霜饼是用外表已经结霜的柿子做成的,北方多将之做成果脯或蜜饯,它不入汤剂,而是在服用其他的几味药煎成的汤药后,将柿霜饼徐徐含化。

胃食管反流患者常常有大便干结如羊粪球的症状,所以张锡纯的这个方子中用了肉苁蓉(淡苁蓉是未用盐炮制的肉苁蓉),肉苁蓉有润肠通便的作用。

张锡纯对这张方子的各药作用解释如下:“治此证者,当以大补中气为主,方中之人参是也。以降逆安冲为佐,以清痰理气为使,方中之赭石、半夏、柿霜是也。又虑人参性热、半夏性燥,故又加知母、天门冬、当归、柿霜以清热润燥,生津生血也。用苁蓉者,以其能补肾,即能敛冲,冲气不上升,则胃气易于下降。且患此证者,多有便难(即便秘)之虞,苁蓉与当归、赭石并用,其润便通结之功,又甚效也。若服数剂无大效,当系贲门有瘀血,宜加三棱、桃仁各二钱。”除用以上药外,张锡纯还会对一些噎膈病情严重的患者加用旋复花,且他认为武帝台附近所产的旋复花的效果才是最好的。

受时代的局限,张锡纯对自己所创的这张方子的解释并不完全科学,但基本上还是对的。中医的优势在于辨证施治和对症用药,噎膈这种病,一般发展到吞咽困难的程度,病情已经不轻了,多数实际上已是食管癌或贲门癌。此时患者身体虚弱,因为饮食困难,也开始出现缺乏营养的状况,患者会有明显的进行性消瘦和贫血的现象,需要兼顾扶正与祛邪。

张锡纯的这张方子既有针对吞咽困难的问题的用药,如代赭石、天门冬、半夏、柿霜等;又有扶正固本的用药,如人参、当归等。代赭石是铁矿石,能中和胃酸,还有补血的作用,对缺铁性贫血患者的红细胞的提升很有好处。

张锡纯说“若服数剂无大效,当系贲门有瘀血,宜加三棱、桃仁各二钱”,一般来说,没有发展为食管癌和贲门癌的胃食管反流,用这张方子的效果尚属可以。如果发展为食管癌和贲门癌,则非单纯的靠这张方子就能取效的。

​张锡纯所说的“有瘀血”,实际是有肿瘤,三棱和桃仁都有抗肿瘤的作用。但是这点用药也不足以治疗食管癌和贲门癌,可以用参赭培气汤为基本方,根据各个患者的具体情况,从威灵仙、冬凌草、半枝莲、白花蛇舌草、藤利根、莪术、斑蝥、雄黄等有抗癌作用的中药中选择几种加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