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婚恋两性

一只猫与一个小女孩的一场情绪拉扯

嗨,克拉丽丝,羔羊停止尖叫了吗?

如果你的回答既肯定又否定,我是不会感到惊讶的。羔羊目前是不会再尖叫了。但是,克拉丽丝,你是以那地牢的种种标准来衡量自己的,可衡量自己不能太苛刻了;要获得神圣的宁静,你得一次又一次地去争取。因为鞭策你前进的是苦难,看到苦难,苦难就不会有尽头,永远也不会有尽头。

我不打算拜访你,克拉丽丝,有你在,这个世界更精彩。务必同样善意地待我。

——摘自《沉默的羔羊》

对我的猫来说,上个周末有点不一样。它有了一个新的小伙伴,那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她是我的一个近亲,很爱猫,但自己家里没有养猫,她经常去别人的家里撸猫。

刚开始的时候,猫和小姑娘相处得很融洽。小姑娘把她所有的温柔和爱意都给了猫咪,逗猫玩,给猫梳毛,找猫粮和猫罐头喂猫,抚摸猫咪。猫是人类最好的陪伴动物,它能够感知到人类对它的爱,所以它也非常享受,这从它的神情中可以看出来。

但接下来,情况渐渐地发生了一些改变。小姑娘的想法很奇怪,她为猫搭建了一个在她看来很舒适的猫窝。她开始逼着猫往猫窝里钻,她禁止猫以它自己感到舒适的方式躺在沙发上或床上,也禁止猫透过玻璃看窗外的世界,她要求猫按照她的想法去跟她做游戏。

猫毕竟是猫,她听不懂小姑娘的命令,小姑娘一遍又一遍地把猫抱离猫感到舒适的地方,逼着它钻进猫窝,甚至开始使用暴力。猫有些不胜其烦,最后摆出自卫的架势,再到后来在它遭受到攻击的时候,它开始试图反击和逃离。

我劝说小姑娘猫听不懂人话,不要那样招惹猫咪。否则一旦它抓伤了她,她不但会很痛,还需要打狂犬疫苗,很麻烦。小姑娘非常生气地斥责我,你不是说你的猫是神猫吗?为什么它听不懂我的话?它怎么那么笨?接着她非常生气地对猫大发雷霆,把猫贬得一钱不值,发誓再也不跟这只猫玩了。

这一幕对我来说是如此的熟悉,这与我在研究的人的情绪失控问题密切相关。这孩子还小,目前我尚不能确定她究竟是我们俗话说的孩子脾气还是存在情绪控制问题。但我对她有所了解,她确实比身边其他的小孩更容易闹脾气一些。晚上她睡觉的时候,经常在梦中哭泣,她似乎存在一些惊恐不安。

通常,一个存在情绪控制问题的人从小就会和周边的人不太一样,他们与人的关系极易破裂,与宠物的关系也如此。关系不断破裂又会使得他们自己倍感困扰,当他们与其他人在情感链接上出现问题时,他们会变得比一般人更敏感、多疑和缺乏安全感,他们更容易遭受焦虑和抑郁情绪的困扰。

当他们长大后,他们与自己的婚恋对象和子女相处时,这种状况会更严重。他们经常会处于两种极端情况之中:要么爱意绵绵,要么暴怒如狂。他们的行为让他们的伴侣和孩子会体验到上一秒钟在天堂,下一秒钟在地狱的感受。时间一长,这会令人极为不适,所以这样的亲密关系也很难长久。

因为从小到大,类似的情感纽带突然断裂的故事在他们身上一再发生,每次发生这样的事情都会让人痛不欲生。所以他们非常敏感,只要关系中出现有可能破裂的蛛丝马迹,他们自己就会率先结束关系,以求自保。他们害怕自己遭受被抛弃的打击,所以每次他们都会率先抛弃别人。

但每次抛弃他人的时候,他们都不是真心的。他们会继续在一个较远的地方观察他们身边人的反应,如果他们被强烈的挽留,他们会与伴侣和好如初。如果他们意识到自己小题大作了,他们也会自己回头寻找伴侣和解。不过这种分分合合的次数多了之后,彼此就会疲惫不堪,关系最后会以破裂告终。

我读过很多这方面的著作,许多浅薄一些的文献会将这种现象归因于父母的教育和家庭环境的影响,有一些作者甚至极端地认为这些人都是在幼年时缺爱所致。但实际上,我在身边观察到的绝大多数情绪失调者并非如此,他们是天生的就与众不同。

他们有着比常人敏感得多的神经,通常,他们也会存在躯体症状——有些医生可能会认为这些躯体症状是精神压力造成的,实际上并非如此。他们的神经系统出问题了,这是一个生理性问题,而非心理性问题。严重者会共病神经系统的一些常见疾病,比如强直性脊柱炎、神经性呕吐、神经性偏头痛等。我起码观察到3例此类人士在睡梦中不自觉地发出痛苦的叫喊声,所以他们的痛苦绝非虚假。

新冠发生后,一些以前不存在这种问题的人突然变成了这样的人,这使得我意识到,当一种病毒能够损害人的神经系统时,它也会造成这样的问题。所以将此类问题单纯地归因于原生家庭的教育,是肤浅且错误的。

情绪失调问题的确可能在一个家族中多发,因为这个问题确实存在遗传性。一些研究显示,患者的21号染色体短臂上的一组基因存在问题,这导致他们的一些关键性神经递质,比如5羟色胺的分泌紊乱。另一些研究则显示,患者在母亲的子宫内就存在催产素不足的问题,通常他们会早产或出生时低体重。

现在,大多数学者都认为,情绪失调与基因、环境以及人的一些创伤性遭遇都有关系,情绪失调通常会伴随着认知失调和情感失调。与此类人士沟通的时候需要掌握许多专业技巧,大多数此类人士最终都可能出现心理问题或精神问题。一些严重者会发展为重型精神疾病,如双向情感障碍、边缘性人格障碍、狂躁症、偏执型精神病、精神分裂症等。这不但会给他们自己带来巨大的痛苦,也会让他们的家人们很痛苦。

通常,与这类人建立起较深的情感链接者,本身也可能存在一些需要处理的心智方面的问题。我自己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我在五岁的时候第一次经历了自己身边最重要的亲人自杀未遂事件,在13岁的时候又经历了一次亲人自杀事件,这两次事件对我的打击都很大,给我心灵留下的创伤直到四十多岁的时候,我自己反复研究精神医学与脑科学后,才算是基本清除掉。

我的成长经历可以为精神医学提供一些值得借鉴的资料,但鉴于许多关键人还在世,我不打算细谈,以免对他们造成伤害。或许我晚年会写回忆录,为精神医学研究留下一份有价值的文献。

我小时候受过的创伤对我的影响非常深,它让我显得与众不同——确切说就是对人有过度的同情心和包容心,也过度追求完美,所以我的前半生卷进了许多人的苦难之中。我在高中二年级的时候,我的恩师有一次在教室走廊外,苦口婆心地对我说,志远,我们都不是救世主,你不要太悲天悯人。

我二十岁的时候,我哥哥对我说,我的同情心泛滥成灾,他觉得我终将为自己过度泛滥的同情心所累。事实也确实如他所言,我过去的十年,有九年深陷在这种泥潭之中,甚至差点把自己的命丢掉。对我来说,一场车祸不是伤害了我,而是拯救了我,它启动了我的一次大反思,让我心智成熟了。

我的母系家族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家族,我的母亲情绪调控能力很好,她很会爱人,而我又是她最宠爱的孩子,我也继承了母亲的这些优良的基因。但是我的父系家族存在很严重的情绪失调的问题,甚至在我祖父辈还出现过精神疾病患者,所以我小时候的成长环境严格来说不是太好。

而我家又是全村的矛盾处理中心,我从小就看到村里那些成年人到我家里找我父亲主持公道,他们大声咆哮着扯皮,一个个都处于情绪失控状态,面目狰狞。那种激烈的争吵场面对我的刺激一定不小,所以我从小就厌倦与任何人发生争执,长大后成了一个和平主义者。

我从小亲眼目睹了这些人是如何小肚鸡肠,为了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大打出手,需要我父亲调解,他们甚至是至亲骨肉的关系。从我十八岁开始,我父亲的这个角色戏剧性地迁移到我身上了,那时村里就有人开始找我调解纠纷,到现在我回老家依然需要调解家族纠纷。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我的MBTI性格测试结果是INFP(调停者)人格类型了。实际上更确切地说是从我进入初中开始,我的身上便出现了父亲的影子,我在学校一直都是处于旋涡中心的问题解决者。

我在看《沉默的羔羊》这部小说时,很为书里最后的那一段话所触动,我在本文开始引用的就是那段话。那是克莱特医生写给女警官克拉丽丝的一段话,克拉丽丝正是因为小时候遭受过心理创伤,这创伤一直未曾愈合,这种成长经历导致她成年后有强烈的正义感和同情心,她甚至为此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去调查连环凶杀案。克莱特医生是一个精神科医生,同时自己也是一个精神失常者,他利用自己掌握的专业知识去分析克拉丽丝,最后试图在精神上操控她。

荷兰脑科学家施瓦伯在其《我即我脑》这本书中提到过,一个人的一生,所经历的所有的重大的事件都不是偶然的,比如遭遇了某种意外,或和某个人一见钟情陷入爱河,或做了某个影响自己终生的决定——这一切看似偶然,但仔细研究,其背后都有非常深层的原因,这通常都是我们的大脑在发育的过程中受到某种因素的影响,存在某些需要解决的问题。

我在读到这本书的时候,霍然惊醒,开始对自己一生中所遭遇的各种事情进行深刻的反思。最终发现确实如他所言,我们犯下的所有错误,以及我们与外界的种种冲突,其因皆不是来自于外界,而是我们自己心智不成熟造成的。

人类尚未进化到完美的状态,人类社会也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我们继承了什么样的基因,我们幼年的成长环境都不是我们自己能决定的。整个人类社会实际上时不时地处于情绪失控的状态,大多数人的内心都不会那么强大,外界的风吹草动会让许多人倍感压力,战争和瘟疫这种极具摧毁性的大事件更是会导致很多人精神失常。

即便我们自己不是情绪失控者,我们也很难完全摆脱情绪失控者的影响。因为我们的亲人或我们的恋人中可能会有情绪失控者,即便我们身边的所有人都不存在这类问题,我们在生活或工作中还是难免会遇到这样的人。

我这几年常常在思考一个问题:如何解决人类的情绪失调问题?如何减轻情绪失调者和他们身边的人的痛苦?如何避免情绪失调者对这个世界的破坏和伤害?据我所知,现有的医学手段对这个问题所能发挥的作用很有限,而且我们目前在用的心境稳定剂大多存在不同程度的副作用。可能我们更需要促进社会大众对这个问题的理解和认知,探索更合情合理的不同类型的人的相处之道。

我心中的羔羊停止尖叫了吗?也许正如克莱德医生所说的那样,我和克拉丽丝这类人总是以过度严苛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我们在人类的苦难的鞭策下前行,我们心中的羔羊在某一段时间看似停止尖叫了,但是到了危急时刻,那凄厉的叫声又会重新响起。没有谁能真正彻底地抹掉那些印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我们所有的遗忘都是有条件的发生的。

注:在《沉默的羔羊》中,克拉丽丝小时候与羔羊为伴,但有一次却不得不亲眼目睹自己的伙伴被送上屠宰场,所以她的脑海中总是不断地回旋着被送往屠宰场时羔羊的尖叫声。

电动车后座上那个哭泣的小姑娘

我身上全是两极分化,绝望与希望,爱与恨,冷漠与热情,安静与动感,自卑与自信,太多了。就像蹦极一样的落差感,任意模式随意切换。我是和平主义者,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与人发生)冲突,碰到底线时,我连自己都害怕,毁灭会成为一件有正义感的事情,(我会)让对方付出侵犯的代价。

——某心理疾病患者在知乎上的自述

人在青春期要与别人建立感情,而我青春期的大部分精力放在怎样与身心疾病和疼痛作斗争上,(错过了与人建立感情的最佳时机)。

——某长期罹患身心疾病的女性医务人员和我说的一句话

周日我去菜地干活儿回来,在路上,遇到一对母女。母亲骑着电动车,载着她的女儿去上英语课。小姑娘大概十来岁,母亲一路上在考女儿英语单词。女儿背错了一个,母亲咆哮如雷,指责她不用心,辜负了父母对她的期望。小姑娘可怜巴巴的,一声也不敢吭。

母亲的情绪实在太炸裂,小姑娘可能已经忍受过很多次,不敢反抗。因为反抗的话,母亲的咆哮一定会不断升级。即便她如此战战兢兢,她的母亲的情绪仍然不断升级,最后骂得小姑娘哭泣起来。

我骑着自行车,离他们不远,听到母亲咆哮一顿后,又是无休无止的唠叨和指责,指责小姑娘不努力,告诉她如果再不努力,未来多么可怕。母亲大概觉得这样做,能激发小姑娘学习的积极性。

我们一起在四海桥附近等红灯的时候,我真的很想和这个母亲交流几句,劝说她不要如此对待自己的女儿。但我知道这个母亲在当下是无法听从他人的劝说的,而且一次劝说也无济于事,改变不了她对待女儿的方式,所以我选择了闭嘴。

但从周日到现在过去了三天,我的心依然不能完全平静,总觉得对这个小姑娘很愧疚,当时应该去劝说她母亲,即便明知这劝说效果不大。因为接触到太多的双相情感障碍、抑郁症和人格障碍患者,熟悉他们的成长经历,所以我非常同情这个小姑娘。如果她继续遭受她母亲这样的精神虐待的话,她过了青春期后,很可能会为双相情感障碍或边缘型人格障碍之类的非常痛苦的心理或精神疾病折磨,了无生趣,甚至自杀。

她的学习应该也很吃力,因为她的母亲不知道,这孩子坐在教室里,内心经常会处于难以遏制的痛苦与绝望的状态,无法平静和集中注意力。

我们姑且管这个小姑娘叫苏苏。我可以想象到,苏苏在许多时候,一想起母亲对她的种种不堪入耳的辱骂之词时,都会发自心底里地感到羞愧、自卑、愤怒和痛苦。她感受不到母亲对她的爱,或者说她能感受到的是本来最应该爱她的那个人对她的爱的方式就像刀子扎在她身上一样,令她痛苦。

这会让苏苏对所有人失去信心,她不敢信任任何人,因为就连她最亲近的妈妈都会肆无忌惮地伤害她,所以她非常担心其他人会变本加厉地伤害她。苏苏也会非常敏感,别人和她在一起会觉得苏苏太过小心眼儿,随便一句根本不是指责或批评苏苏的话,都会引起苏苏强烈的反弹。有时苏苏会蜷缩在一个角落,郁郁寡欢;有时她又会非常愤怒,抨击其他对他并无恶意的人,令人莫名其妙,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得罪了这位姑娘。

在知乎上,许多双相和边缘患者对自己的父母充满了恨意,非常希望他们的父母遭受意外死亡,部分这类患者甚至真的会做出弑父弑母的行为来。比如弑母的北大学生吴谢宇,他就像极了边缘型人格共病双相情感障碍的精神疾病患者。但令我感到遗憾的是根据我国的法律他最终还是被判了死刑,其实他可能更应该得到的是同情和宽恕。

根据我对这类患者的了解,我甚至可以预料到苏苏这一生坎坷的情感经历。她也像其他女孩一样渴望爱情,她非常容易因为某个同性或异性对她的一点好意而感动不已,希望与他或她建立起最深挚的感情。一旦他们建立起了某种友谊或恋爱关系,苏苏就特别有占有欲,希望对方的眼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排斥他(她)与任何其他人交往,同时饱受患得患失心理摧残。

通常,头一两个月,苏苏与人的感情极为甜蜜,苏苏会费尽心思去研究如何让他人感到开心和幸福,同时也会在心底里认为这个人就是自己的救星。但这个理想化期不会持续太久,过了这个理想化期,苏苏便极容易从对方的一言一行,甚至一个眼神中感受到自己有被嫌弃的危险。

这会让苏苏极为恐惧,母亲严厉的指责和辱骂已经让她产生条件反射,不断地在潜意识中闪回。苏苏甚至能感受到躯体上的不适,因为紧张和恐慌,她的某处肌肉经常僵硬、疼痛,她也可能头痛欲裂。她陷入到极度恐惧之中,她感受到自己即将被严厉伤害,为了避免被伤害,她或哭泣或大喊大叫,她愤怒莫名,她推开自己的朋友或恋人,指责他们,辱骂他们,就像她母亲骂她一样令人不堪入耳。

一段关系可能就此破裂了,朋友或恋人远离苏苏而去的时候,苏苏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过度,无论知道或不知道自己误解了对方,她可能都会拼命地向对方道歉,希望挽留对方。也可能会自残或自杀,或一个人嚎啕大哭。这个过程在她的一生中反复发生,她开启一段关系,然后在痛苦中结束这段关系。她内心深处积压的痛苦的体验越来越多,每当她回首往事时,她泣不成声。

有时苏苏会想,我就是个祸害,我拖累了所有人,我什么都不是,我不值得任何人爱我,我妈妈对我的批评都是对的,我平庸无能,容貌丑陋,性格可憎,我真该死;有时苏苏又会想,你们都误解我,伤害我,你们都该死,你们发现不了我的优点,你们不配和我交往。

苏苏善于发现别人身上的各种缺点,总能挑出别人的毛病来,并觉得这些毛病令她难以忍受。苏苏的情绪很难像正常人一样,快速地恢复到基线水平。时间长了,苏苏也知道自己的情绪、情感和认知都存在问题,她恐惧与人接触。但苏苏和其他人一样,也是社会化动物,如果长期不与人接触,她又感觉空虚和体验到另一种恐惧。最后,只有麻木不仁才能让苏苏的脑子不那么沉重。

有时苏苏会通过自残来缓解自己心中那些挥之不去的难受,当她用小刀划破自己的手腕,看着鲜血从中流出时,她内心的痛苦得到舒缓,她的手腕上因此而留下道道疤痕。夏天的时候她都不敢穿短袖,生怕被人看见这些自残的痕迹。

苏苏是那么渴望有一个人来解救她,渴望有个不用她说一句话,便知道她的全部感受的人。但苏苏的感受瞬息万变,就连她自己也无法捕捉。她总是希望通过讨好别人来与人建立起深厚的情感,所以有时她会说自己是讨好型人格。她不吝于付出,她和刚认识不久的异性发生性关系,因为她渴望与人建立情感,她愿意满足那些对她有好感的人,她觉得他可能就是自己生命中的那道光,可以照亮她。

为了那个人,苏苏可以不要自我,完全根据那个人的需要来定义自己。刚开始时,苏苏的恋人会觉得自己找到了灵魂伴侣,自己所思所想完全被苏苏捕捉到,苏苏体贴入微,完全满足了恋人的情感需求。但当感情往深水区发展时,苏苏的另一面露出来了,她敏感多疑,经常暴躁如雷或很冷漠。

苏苏的每一任男友都对苏苏有同样的感受,她既温柔又暴躁,既宽容又挑剔,既体贴又绝情,她是如此的阴晴不定,难以捉摸。随着与苏苏交往的时间越来越长,她的男友越来越不敢触怒她,在她面前说话小心翼翼。但即便如此,敏锐的苏苏还是能从对方的眼神和动作中捕捉到不友好的信息。

苏苏有时知道这些所谓的不友好是自己放大了的感受,与事实不相符,有时不知道。童年的记忆太痛苦了,她对人世间的恶意恐惧至极,她习惯了以恶度人,她在潜意识中告诉自己,一定要把自己保护好。任何一段关系一旦让苏苏嗅出了危险,苏苏便会率先斩断它,逃离它,避免被伤害。

这种反复发生的经历让苏苏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孤苦伶仃,无人会真正爱她,人们总会指责、批评、错误的评价她,家人或亲密对象迟早会抛弃她。苏苏也知道自己病了,但是她同样排斥医生或心理咨询师的帮助,她觉得医生和心理咨询师也对她充满了恶意的评判。

苏苏是一个没有情绪皮肤的人,她的情绪强烈,说来就来,八匹马都拉不住。她也存在各种各样的冲动行为——她可能会暴饮暴食、危险驾驶、吸毒、冲动性性行为、无节制消费,并在事后懊悔不已。但下一次当她的内心再度惊恐不安时,她仍然无法控制自己的上述行为。

只有少数像苏苏一样的人能遇到一个很温暖、稳定和平和的人,他们真的就像苏苏期待的那样,成了这类患者生命中的一道光,把像苏苏一样的人疗愈。他们善解人意,包容大度,富有同情心,能够感知到像苏苏这样的人内心深处的痛楚,在她们情绪波动时安抚她们,让她们安心。

伴侣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这种抱持的态度,可以最终融化苏苏冰封已久的心,让她逐渐正常起来。但这样的人极为罕见,而像苏苏这样的人则多如牛毛,所以苏苏们很难在茫茫人海中遇到自己的理想伴侣。即便遇到了那样的人,也不会是在对的时候。

但不断破裂的关系终究还是会让苏苏的心智逐渐成长起来,她开始认识到自己过度敏感多疑,并且反应过度,她试图慢慢的控制自己,或尽量减少与人的来往。苏苏很容易陷入各种困顿之中:贫病交加,孤立无援,能帮助自己的亲友很少。在遭遇重大挫折时,苏苏很容易自杀。

我渴望我见到的这个女孩和我描述的苏苏不一样,我期望她的人生比苏苏顺利多了,我更渴望社会各界重视精神健康问题。我所看到的这个妈妈显然也是一个心理不太健康的妈妈,她在艰难的带大她的女儿,她并不是故意想伤害自己的女儿,只是她的父母就是这样来教育和伤害她的,或者她遭遇了一些不幸让她变成这样,她无力改变自己,她需要长程的心理治疗。

过了中年后我开始意识到,向社会做科普工作,避免更多的人罹患难以治愈的身心之疾似乎比做临床一个个的去治疗病人更有社会意义。因为我在现实中接触到太多的像我妈妈这样的癌症患者和像苏苏这样的心理疾病患者,他们的身心之痛本可以避免。但遗憾的是,我们传统的生活方式、饮食习惯和教育方式中有太多愚昧的惯性化因素在制造大量的身心疾病。

如果你身边有个家长像苏苏妈妈一样,我希望你能比我有勇气一点,在日常中多与他们沟通一下,安抚一下他们炸裂的情绪,救救他们的孩子。我是个懦弱的人,不值得你们学习。如果你就是这样的家长,我希望你能去精神卫生中心看看心理医生,纠正自己的一些行为,不要再在自己后代身上制造悲剧。相信我,你生病了,需要治疗,不是你孩子有问题。

我们一起努力,让人间少些痛苦吧!

田间地头的欢歌笑语

我仿佛一直活在十岁之前,耳畔经常响起小时候在农村老家和父母一起到田地里劳动时,听到的阵阵欢歌笑语声。表观遗传学告诉我们,生命早期的经历对一个人至关重要,绝大多数人的一辈子都只不过在重复儿时习得的生活方式而已。现代精神医学的研究结果也证实了这一点,儿时郁郁寡欢,对玩具和游戏缺乏兴趣或兴趣被父母强制遏阻者,长大成人后会饱受抑郁、狂躁、空虚和焦虑折磨。

没有体验过真正的田园生活的人可能会误认为一望无际的金灿灿的油菜花、岭上飘浮着的白云、蓝天下清新的空气、田园牧歌这些是田园生活最吸引人的地方。但这其实只是一种非常浅表的认识,田园生活真正的内核是人与人之间紧密而又友好的情感连接,是一群人共同维护的一种和善而又积极的生活氛围。倘若没有这些东西在,乡村会像空壳一样,我们在乡村住不了几天便会厌倦。毕竟,农村的那点所谓的田园风光,看一个月就会看腻。

农村的农忙季节是很辛苦的,但我在乡下生活的时候,很少听到村民们怨天尤人,跟我在城里频繁地听到大家对生活的抱怨和唠叨完全不一样。我们从六七岁开始便会和大人们一样,卷起裤脚下田,一边被一群蚂蟥追猎,一边插秧,对农村生活的苦深有体会,但依然感觉童年很快乐。

蚂蟥学名水蛭,它以吸血为生,经历了亿万年的进化后,蚂蟥的体内能分泌一种类似于麻醉剂的物质,让被它吸血的动物刚开始的时候感受不到不适,等到我们产生了被它叮咬的不适感时,它已经饱餐一顿了。蚂蟥的生命力极为顽强,它柔软的身体不怕掐和捏,人在水田里劳作时,遭遇蚂蟥吸血,只能忍受着,忍无可忍时把蚂蟥扯下来,一扔了之。被扔到远处的蚂蟥很快便舒展开自己的身体,迅速而又欢快的在水中游起来,寻找下一个供它吸血的目标。

插完秧上岸后,我们的两腿上总会有几处仍在流血的伤口。水蛭体内的水蛭素是一种天然的抗凝血药物,水蛭靠水蛭素来破坏其他动物的凝血系统,让自己饱餐一顿。有意思的是,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从古至今,人类也都喜欢捕获这种吸我们血的家伙,将它用于医疗,治疗血栓类疾病。至今,最好的治疗血栓类疾病的药物仍然是水蛭素。

城里的父母若是见到自己的孩子的两条腿上血淋淋的,可能会心疼得要死。但是在农村,所有人都对这种小伤口免疫了,我们都知道,这样的小伤根本没有致命的危险。蚂蟥的叮咬不会影响农民们的心情,但是长时间的弯腰劳作却也并非一件轻松和舒适的事情。

农村人用各种各样的笑话来驱散这种辛劳带来的烦躁感,我小时候,每到农忙季节,村里的田间地头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农村的田与田都是紧挨着的,所以大家劳动时是在一起的。很少有人在劳动时沉默寡言,基本都是大着嗓门和其他人聊天,聊天内容五花八门,但大多数内容都是很幽默的。农村人似乎天生都是讲笑话的高手,这些笑话总会引起阵阵爆笑声。一上午或一下午时间,很快就在一阵阵的爆笑声中度过,收工时,一片片的秧田也被密密麻麻的插满了秧苗。

我认为这看似不起眼的日常,蕴藏的正是人生的真谛。生而为人,我们注定了要靠劳动谋生,也注定了会在一生中遭受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痛苦和枯燥,但人这种群居动物可以互相陪伴在一起,互相制造无数的小快乐来抵消这种种痛苦和枯燥,让生活变得不那么乏味。蚂蟥的叮咬也不完全是坏事,它能提升我们对痛苦的耐受度,小时候被蚂蟥叮咬过的农村人长大后没那么脆弱,不会因为一点小小的挫折就崩溃。

费孝通先生说中国人最大的特点是其乡土情怀和土里土气,这是因为在中国历史上的大多数时间,农村一直都是中国人主要的居住地。我对中国人的大嗓门是很理解的,在农村干活儿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大着嗓门说话,因为嗓门太小就无法与邻居们交流。我对中国大妈们热爱广场舞也是很理解的,我们生来就携带着那种喜欢群体生活的基因,今天的城市大妈们热爱广场舞,不过是我们的祖先们在田地里共同劳作时互相取乐的翻版而已。

农村生活中有许多集体活动,我国各地都有数不清的民俗,大多数民俗都是集体活动。正月里抬着神像游村和唱社戏,青年男女在春天里山歌大对唱,热闹非法的庙会,这些令人欢快的集体活动是人类祖先积攒下来的驱散忧愁的智慧结晶——快乐有时需要氛围。在功能结构学派的人类学家的眼中,没有一种民俗不具有社会功能,民俗是人类创造出来的制造快乐和集体疗伤的最好的文化遗产。我们创造了清明节和中元节这样的怀念先人的节日,这些节日就减轻了我们因为失去亲人而产生的痛苦。

费孝通先生说,在他那个时代,一些知识分子总觉得农村人傻里傻气,觉得农村孩子们笨。但在费孝通先生看来,这是一种愚昧的自以为是。如果让城里的孩子在田埂上与农村孩子们比灵活性,没有几个城里孩子比得过农村孩子。我们也习惯性的认为农村孩子们比城里孩子们腼腆,这也是一种城市人自以为是的想法。农村的集体活动之多是城里根本无法比得上的,农村孩子们早在各种各样的集体活动中被锻炼得很开朗和外向了,只不过他们到城里的时候,还没有适应城里的生活环境而已。让城里的孩子到农村这个环境中去生活,他们也会瞬间变得傻里傻气、笨手笨脚而且还腼腆得很。

在一个中等规模或较大规模的村庄里长大的农村孩子,在他成长的过程中,他受到的关爱比城里孩子多多了,因为他的亲族和邻居都会照看他,时不时地赞美他。即便是在一个小村落里长大的孩子,他们小时候受到的关爱也会比城里的孩子们多。人类自动发展出来的生存模式是在熟人社会里与人为善,我们经常看到城里的路怒族们打开车门,和在路上碰到的令自己不愉快的人大吵一架,但却很少看到村里的人这么干。在村里,一个人不懂得忍让是会被集体批评的。

通常,在村里,不够友善的人会被孤立,幽默风趣、与人为善者更受欢迎和信赖。大家出于害怕被孤立的心理,或多或少都会自动地调整自己的为人处世方式,融入到这个友善的环境中,人的社会化就是这么完成的。虽然中国人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但华人社会里以和为贵、团结友爱的传统却是令人印象深刻的。

民国时期,大哲学家罗素受邀到中国讲学,与中国人接触后,他对中国人的生活方式赞不绝口,那时候的欧美人就像今天的大多数中国人一样,整天在工厂或公司里焦头烂额的上着班,生活紧张而又枯燥,心情总是不美好。那时的中国老百姓虽然物质条件远不如美国人,但却非常快乐,因为他们大多生活在农村,过的是一种立体式的生活,他们的人生是一个浑圆的整体,没有被割裂成一块块儿。

人与人之间的正向的交互才是人类快乐的源泉,负面的交互只会制造痛苦。和人吵一架可以毁掉好几天的好心情,但与人戏谑几句、被人赞美或安抚几句后,我们的心情马上就会愉悦许多。离开群体,绝大多数人得到的不会是智慧,而会是空虚和恐慌。人的大脑需要在与其他人交互的过程中得到刺激和发展,长久独居者最终不是心静如水,而是大脑功能退化到痴呆了。许多精神疾患都是缺乏良性的互动产生的。

农村的开放性比城市好很多,家家户户的大门都是敞开的,我们随时可以去邻居家邀请他们和我们一起玩。现代城市人过度注重自己的隐私,开放性太差,他们关起门来,最喜欢做的事情是训自己的孩子,一些父母总能吹毛求疵地找到自己孩子存在的各种各样的问题。

子女与父母如果长时间呆在一起,那么这种近距离的接触就足以令人窒息。费孝通先生说,一个暴君一生对其单个国民的干涉远不如一对父母一个小时内对其子女的干涉那么多。我们对自己子女的干涉给他们造成的痛苦足以毁掉他们的一生,但绝大多数父母对此没有清醒的认识,他们认为那就是爱——如果这是爱的话,那也是畸形的爱。我们得承认,在大多数时候我们才是孩子痛苦的源泉。

一个负责任的父母应该从小就把自己的孩子放入到一个人员足够丰富的环境之中,让他们自己去接受各种各样的刺激,自然成长。而不是密切地关注孩子的一言一行,时不时地指点和纠正一下。我总有一种感觉,现代城市父母像是在盯贼一样的养育子女,时刻与孩子们处于一种硝烟弥漫的状态。我的发小们没有一个为焦虑症和抑郁症困扰,但我儿子的同学中则有好几个已经是中度或重度焦虑症和抑郁症,缺乏玩伴和父母过度的唠叨毁掉了许多孩子美好的人生。

心理学研究认为,一个人在幼时要得到过5000次以上的赞美才能够形成足够的自信,一次批评可以抵消4次赞美的作用。按照这个标准来看,我儿时的农村孩子们大多得到过足够的赞美,受到的批评则少很多。我们的邻居和叔叔伯伯婶子们会弥补父母给予的赞美的不足,他们就像慧眼识珠的伯乐一样,总能发现村里各家孩子们身上的优点,时不时地夸我们一句。我们活动的空间很广阔,大多数时间自由自在地玩去了,不在父母跟前当“显眼包”,我们父母的双眼也就不会时刻盯着我们,对我们的挑剔和责备也就会少很多。

最近的二三百年,这种沿袭很久的生存方式正在受到严重的破坏,熟人社会的消失导致大家就像生活在一座座看似热闹,实则寂静的孤岛之中一样。父母与亲子之间缺少一个像农村那样安全而又包容的大环境的缓冲,经常爆发直接而且难以在短时间内缓解的冲突。在农村这是不可想象的,在农村如果家长批评和管教孩子过度,左邻右舍都会站出来纠正这些家长的做法,安抚被训斥的孩子。所以农村孩子们的不快通常很快就会消失,而城里孩子被父母或老师批评一顿后好几天仍然郁郁寡欢。因为缺乏安抚,有些孩子甚至会想不开自杀。

现代学校教育在情感培养方面也未能跟上,所以人类在现实生活中有越来越孤僻的倾向了。现在缔结的婚姻的稳固性也很差,因为大家普遍不擅长爱和包容,只擅长索求和挑剔。一个人遭遇灾难时,也缺乏亲朋好友和左邻右舍的情感救济,很容易陷入绝望之中,缺乏情感的人生与荒漠有何区别?我们的文化在进化的路上,似乎阶段性地走进了一条反人类的死胡同。

我依然热爱农耕生活,在我自己当下有限的农耕生活中,我仍然能够找到自己10岁之前的生活的影子。一起种菜的大爷大妈们,还是那么热情和幽默。共同劳动的时候,我们也互相友善地开玩笑,互相帮助。人固然要有享受孤独和独立思考的能力,但一味的强调独立性而忽视集体性,则是在把人从自然和社会这个整体上生生地割裂开来,这会让人丧失许多乐趣。人生乐趣本来就不多,一减再减后,所剩下的不就只有寂寞、痛苦和空虚么?

美好的生活应该动静结合、劳逸结合、脑体结合,该孤独的时候孤独,该热闹的时候热闹,因为人这个物种的需求是多元化的,每种需求都得到了恰当的满足,我们才不会那么难受和不安。

被弃感和自毁倾向

著名的大科学家牛顿、哲学家叔本华和演艺明星玛丽莲梦露都在幼年有被弃养的经历,他们一生都被深重的被弃感折磨。牛顿最后发展为精神分裂症,叔本华有非常典型的躁郁症倾向,而玛丽莲梦露则深受边缘型人格障碍折磨。他们共同的底层人生逻辑是:我终将被抛弃。这就像是一种被诅咒和自我诅咒一样,他们的一生都非常的不幸,屡遭抛弃。

牛顿一出生就遭到母亲抛弃,这导致他毕生孤僻成性;叔本华的母亲非常有才华,但却对叔本华很厌恶,甚至将叔本华从楼上踹下过;玛丽莲梦露也是一个弃儿,小时候不断更换抚养者,成年后她不断地更换婚恋对象,并最终在36岁的大好年华自杀身亡。

牛顿少年时用一首诗描述了自己的心理:“世俗的冠冕啊,我鄙视它如同脚下的尘土,它是沉重的,而最佳也只是一场空虚;可是现在我愉快地欢迎一顶荆棘冠冕,尽管它刺得人痛,但味道却主要是甜的;我看见光荣之冠在我的面前呈现,它充满幸福,永恒无边。”

牛顿回避与人的情感链接,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科学事业上,他用科学上的成就来缓解了他那漫无边际的空虚感。但他虽然取得了惊人的成就,却终生都不幸福,因为被弃感导致他无法信任人与人之间的爱,所以他单身了一辈子。牛顿晚年皈依宗教,将自己的情感寄托给了神。

叔本华是著名的悲观主义哲学家,他有一句经典名言深受悲观主义者喜爱,他说:“父母对子女最好的爱是不把他们生下来”。叔本华虽然成就卓著,但是却毕生自卑和痛苦,他对被赞美就像成瘾一样,他极度需要得到他人的认可。晚年的叔本华把报纸和杂志上各种称赞他的文章剪贴到一起,反复翻阅,以此来填补自己内心深处无边无际的自卑和空虚。

玛丽梦莲露则不断地寻找新情人,她同时与多个异性建立两性关系,她与美国前总统肯尼迪兄弟俩发展婚外情。她对被爱有一种超乎常人的饥渴,她似乎永远无法得到满足。虽然她在事业上收获了巨大的成功,也有数不清的情人,但最终她仍然无法摆脱漫无边际的空虚感,选择了自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牛顿、叔本华和玛丽梦莲露都具有自毁倾向,根深蒂固的被弃感导致他们一辈子活在自己终将被抛弃的信念之中,很难像那种从小被爱的人一样自足圆满。他们无法与他人建立起正常的情感链接,幼年时的被弃导致他们一辈子都很难对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建立信任。他们总在质疑别人对他们的诚意,一生都活在惶恐之中。即便他们得到了爱,他们也深深怀疑这种爱是否能够持久。

另一方面他们又是如此地渴望爱与被爱,他们身上散发出超乎寻常的热情,尽管这热情总是像昙花一样,绚丽而又短暂。人们刚走近他们时,很容易被他们的热情打动,但当关系往深入方向发展时,他们内心深处的被弃感和恐惧被激活了,他们非常恐慌,害怕再次被抛弃。被抛弃对他们来说是如此惨痛的人生记忆,所以他们总是在一段关系走向平淡时,迅速逃离,先抛弃他人。他们害怕自己再度深陷在被弃的痛苦之中,那种创伤是如此的难以忍受,他们不愿意再去体验。

在漫长的人类历史长河中,抛弃和被抛弃事件实在太多了。直到现在,仍然有数不清的弃婴。抚养者因为战争、疾病或意外死亡或丧失劳动能力;父母离异,家庭破裂,本应具有的双系抚养结构被破坏;进入工业化社会后,父母因为工作原因不得不与幼儿分离;或抚养者自身存在各种身心疾病,无法给与婴幼儿恰当的关爱;一个社会传统文化中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思想……。

这些都在客观上造成了大量的抛弃与被抛弃事件,给婴幼儿内心带来难以愈合的创伤,导致他们一生都惶恐不安,自卑抑郁。他们形成了创伤性的思维模式,很难靠自己从这种思维模式中走出来。

人在压力过大的情况下容易产生自暴自弃心理,选择各种自毁性行为,毁掉自己的生活和健康,甚至毁掉自己的生命。即便是身心完全正常的人,在面临巨大的生活压力时,脑海中也会偶尔闪烁出不如一死了之的念头。深受被弃感折磨的人更是从小就有这种念头,他们无法体验到人生的乐趣。

即便他们一生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他们仍然经常产生各种各样的自我怀疑,他们的内心深处总会阴雨绵绵。他们比普通人更容易发生酗酒、吸毒、抽烟、危险驾驶、暴饮暴食、自残、自杀、自暴自弃、自我献祭等自毁性行为,他们的情感经历也总是那么不堪回首。

他们需要被慈悲、宽容和浓厚的爱疗愈,但遗憾的是人世间这样的爱非常稀缺。他们一生在不断地重复幼年时的创伤经历,这些创伤经历导致他们的内心始终很难平静。他们总是容易被自己波动不已的情绪困扰,为了摆脱伤痛,他们发展出了各种各样不健康的自我保护模式。一旦他们感到自己有被嫌弃的可能,他们就迅速进入情感隔离的状态,用愤怒、逃避等各种各样的手段来避免新的创伤。

反复受创导致他们的杏仁核过度活跃,他们的警惕性比一般人强很多,正常人的一些无意识的行为会被他们敏锐的察觉到,拉响他们的警报系统,让他们感受到被伤害和被抛弃的危险,他们会迅速用逃避或攻击他人的方式来自卫。

所以在他们身边的人看来,他们敏感多疑,过度神经质,太过小题大做。但如果仔细去回忆各种细节,我们会发现他们也不是无缘无故的恐慌,他们的恐慌来源于外界的微小的刺激。这些刺激对那些从未有过被弃感或被弃感微不足道的人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对他们来说性质就完全不一样。所以他们总是感觉自己和其他人就像两个世界的人一样,难以有共同的感受。

深受被弃感折磨的人很容易被焦虑困扰。他们渴望被人关爱,所以如果他们感受不到爱的时候,他们会焦虑。他们同时又非常害怕被伤害,当他们与其他人靠近的时候,他们就陷入融合焦虑之中,潜意识中的恐惧被激活,经常莫名其妙的烦躁不安。他们处理不了太过亲近的关系,因为他们在幼年时没有习得这项技能,他们的情绪具有不稳定性。

他们的这些心理特征具有遗传性,他们的后代也有可能遗传这样的生物学特性。一般这种抛弃与被抛弃现象总是发生在弱者身上,所以他们似乎天生的认为自己是需要被照顾的弱者。这些都写入了他们的基因之中,这些基因储存在人类的基因库中,通过两性繁殖代代相传。

所以有些人天生的具备高敏感特质,高敏感的人通常比低敏感的人更聪明,他们可能会在某些方面取得突出的成就。但他们脆弱的内心会让他们即便获得巨大的成就,也难以摆脱被弃感和自卑心理。牛顿的父母、叔本华的父母和玛丽莲梦露的父母可能本身就是一种被弃感强烈的人,他们身上的这种生物学特征遗传给了自己的子女,他们的行为模式也遗传给了自己的子女。

不断重复的挫败总是具有创伤性的,被弃感强烈的人自残和自杀的概率远远高于普通人,统计数据显示他们自杀的概率比普通人高出几十乃至几百倍,他们也比一般人更容易激情犯罪。精神科医生和心理咨询师在遇到这类患者时,通常也会感到棘手。

人类是一种既文明又野蛮、既无私又自私、既真诚又虚伪的物种,由我们这个物种组成的社会是同时存在文明与野蛮的现象的。在人类社会,抛弃和被抛弃的事情可能永远都不会消失。所以这种困扰着许多人的被弃感可能会一直在人间流传,制造出大量的悲剧人生。

能从根本上缓解或医治这种被弃感造成的精神残缺性疾病的只有爱、慈悲和宽容。社会福利应该向弱者倾斜,慈善精神和慈善行为也值得被提倡,提高社会民众的科学素养和同情心,也有助于改善这些从小就生活在被弃感中的人的生活质量。当由被弃感带来的情绪波动过度激烈时,借助药物也能减轻人的痛苦。

与此同时,人也有自我疗愈的义务。被弃感可能只有多或少的区别,没有人的人生是完美的,没有人成长的过程中完全不存在伤害,我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会有被弃的经历,所以任何人可能偶尔都会有被弃感。只是有些人被弃感过于强烈,所以在潜意识中已经将这种感受内化成一种本能。

我们生活在一个不完美的人间,人要有自救的能力和意识才能生存下去,否则的话就很容易成为被淘汰的对象。但有些人被弃感太过深重,他们的自毁意识非常强烈,最终他们可能无法被拯救,只能走向极端的自毁之路——自杀。这是非常令人心痛的一种社会现象,但却无法根绝,这也是人类社会众多的遗憾之一。

放下一切,才能成就一切

前几天,有一次孩妈在跟我讨论孩子大学阶段的教育问题,我提出了我的意见,鉴于孩子大学以及研究生阶段主要教育费用需要我来承担,那么我有权利告知他,我能付出的程度,不能无止境地迁就他的要求。我和孩子开诚布公地谈了现在家里的经济条件,父母的身体状况、收入状况,我能承受的压力程度,以及除了他之外,我还需要照顾的其他的家人的开支情况。

我也给他提出了一个原则,我只能满足他基本的教育需求,而且即便是在这种基本的教育需求之中,我还要求他自己必须勤工俭学,承担部分费用,不能由我包揽一切。如果他有更高层次的教育需求,他必须得为自己创造条件,努力拼搏,因为他已经年满十八周岁,不能再一切靠父母。

我一直都不认为好的教育成果要靠昂贵的金钱堆砌而成,人能否成才与个人天赋、性格、自己的理想和主观能动性有关,与外在的条件关系不大。我认为自己在这个问题上是有发言权的,到现在为止,我基本上把我自己的天赋充分地发挥出来了,我的父母就算给我堆砌再多的金钱,我也未必能比现在更好。非但如此,我甚至还怀疑,如果我父母给了我充足的经济支持,我的发展可能更差而非更好。

我母亲临终前,带着愧疚的心情对我说,儿子,我和你父亲一辈子给你的支持极少。你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帮家里摆摊。初中更是负责照料家里的生意和农活儿,进入高中后,你基本上就没有再花多少钱,拿的奖学金比学杂费还多,生活上过得很节俭。到了大学,更是基本上一分钱都没有花家里的。而我这一病,却耗费了你这么多年的心血和你赚的那么多血汗钱,这对你不公平。母亲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亏欠我,她临终前很是叹息自己生的这个儿子一辈子都像骆驼一样为他人负重而行。

我当然不能认可我母亲的看法,我认为她和我父亲给了我许多。母亲用她的爱滋养了我,为我奠定了坚实的平等意识,让我拥有自信,心态平和,一辈子都能有摧毁不了的安全感,活得不卑不亢。她极有同情心和爱心,一辈子勤俭持家,这些也都影响了我。我从父亲那里继承了勇敢和追求公正的基因,父亲也锻炼了我抗打击的能力。这些比财富珍贵无数倍。

过多的给予只能助长一个人的惰性,不能激发一个人内在的生命力。溺爱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有毒的爱,因为溺爱不利于提升一个人的生存能力。前不久,我在广东和我大学时代的知交好友见面,我们回顾了我们在大学时代的生活经历,他笑着说我那时候穷得毛都没有一根,但我那时在积极地谋求改变,并没有因为困难而倒下来。我一步步地走过来,一直走到了今天,靠的是在困难时不放弃的勇气和持之以恒的精神。

我经常和我的孩子强调,我们这个家族的大多数成员都不是天赋型选手,我们的智商和情商不是最出类拔萃的,我们需要靠持之以恒的勤奋和对自我欲望的节制来弥补我们的短处。我的儿子上大学后,学习成绩在前10%左右,但是达不到最优的水平。

不过在数学这个最难的专业,他还能坚持下来,经常考90多分——约有一半左右数学专业的孩子在学数理分析后就倒下了,很难及格,不得不摆烂,所以他们学校数学专业的学生可以随时申请转专业,这是考虑到数学太难,许多学生学不会数学的现实。我对他讲,你的这种天赋不是最好的,但是也不是最坏的,只要能坚持一辈子,在数学领域还是会有不错的成就的。

我在人间活了四十多年,所见的90%以上的人谈不上有稳定的自我,大多数人的一生都在随波逐流,无法长期的坚持自己的梦想,容易受各种流行的观念和潮流影响,也容易受到各种各样的诱惑,最终都容易被情绪俘虏,与社会大潮一起波动不已。

如果说我自己有什么优点的话,我想我最大的优点就是持之以恒地勤奋,有长远的人生目标,初中时代追求什么,至今依旧在追求,至死不悔,从不懒惰。这种坚持让我收获了许多不同于众的人生体验,也让我的情绪得以保持在一种基本稳定的状态,各种各样的挫折,虽然能够短暂地影响到我,但是却也都摧毁不了我的内核。

如果我一定要给我儿子留下点什么,我想最不应该留的是物质财富,而是这样的一种精神,是鼓励他为自己的梦想去奋斗,鼓励他持之以恒地坚持下去的精神。如果我不放下他,始终用自己的努力来帮助他获得更好的教育条件,忽视他的主观能动性,那他这一生的成就将会非常有限。非但如此,这还会影响到他的生存能力。

他的一生还很漫长,而我们这个时代,人口、资源和环境危机频发,在他这一生中,他要经历的天灾、人祸、瘟疫、战争都不会少,他要靠自己生存下去的话,就必须得提升自己适应环境的能力和生存能力。他得学会实事求是,学会自我奋斗,学会在有限的条件下自我成长。

所以,有时候放下才是真正的爱。

爱TA,就不要伤害TA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账。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纷纷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宋)蒋捷《虞美人·听雨》

疫情期间,一位初中女同学突然联系孩妈,在视频中对孩妈说,她曾经暗恋过我。我们三人初中同校,我这些年几乎躲开了所有的同学群和同学聚会,在老同学的世界中像消失了一样,除了几个莫逆之交,就没有人知道我的联系方式。

但孩妈还与老同学们有联系,大家也都知道我和她结婚了,所以老同学仍然能加到她的微信。这位女同学后来还要求和我视频,当着孩妈的面对我说,她曾经爱过我,问我听了高兴不高兴。

听完后我很尴尬,她的心中应该再无芥蒂,才敢在我的伴侣面前如此直白地表达她当年对我的爱慕之情。但我听后心中却有伤痛,不是为她而伤痛,毕竟,那时候我没有招惹过她,谈不上让她失恋受苦。我不能为一个暗恋过我的女孩承担感情责任,但是我这一生却也不是在感情上毫无亏欠。

我现在挺怕与异性接触,因为我这该死的人格魅力和这点三脚猫的文采,总能吸引异性,让她们对我一往情深,终身难忘。我说这句话时,不存在丝毫的虚荣心,而是真正痛彻肺腑的忏悔。我不止谈过一场恋爱,但却无法结多次婚,所以也伤过别人的心,这令我一生都有很深的负疚心理,也导致我再也不敢与异性走得太近。

回首往事,这一生希望与我结为连理的女性不止一个。年轻时我不懂事,不知道拒绝他人的好意,未能与人保持安全距离,结果种下结不了婚的情缘,让他人在不如意的人生中苦苦挣扎。每每被触动,我就很难过,这已是我解不开的心结之一。

父母没有给过我正确的婚恋教育,不曾教会我不要轻启感情的按钮,给我的人生留下了一些遗憾。在我们这个国度,性教育被列为禁忌,父母和子女闭口不谈,这真是一大缺憾。我们应该从小就被教育,长大后应该如何择偶,如何恋爱,恋爱后要对爱情和婚姻坚贞,不要伤害别人,也不要自伤。

如今我很注意与异性保持距离,总是很礼貌地不与异性走得太近——尤其是不与对我有好感的异性走近。我挺希望我儿子今后不要步我后尘,在婚恋问题上,我不是一个好榜样。

我希望他这辈子选他所爱,爱他所选,一次恋爱,一次婚姻,终生一诺,一诺终生。结不了婚的,就不要去招惹人家,连恋爱都不要谈,不要给人幻想,不要害人。当然,这可能太理想化了,毕竟年轻人谈恋爱不容易一次就谈成功。

佛陀说,“妻子舍宅,甚于牢狱,牢狱有可尽之期,妻子无远离之念”,他说的“妻子”,是指妻和子。用我们今天的话来说,佛陀是个恐婚主义者,他认为家庭是累赘。他最后出家了,他的妻子和儿子也跟着他出家了,他的儿子罗睺罗还成了他的十大弟子之一,被佛陀授记为“密行第一”。

在这个问题上,我和他的看法不一样。我认可亲密关系,不觉得男女之爱和亲子关系是负担,而觉得这是幸福,并不排斥与相爱的人陪伴一辈子。所以虽然我也想出家体验一下——毕竟那也是一种令人向往的生活方式,但前提是陪伴侣和父母走完这一生,我不想因为自己而给其他人带来伤痛。

东南亚的一些崇尚佛教的国家盛行短期出家,许多人都有过短期出家的经历。但在我们这个文化环境下,这样做很容易给家人带来麻烦,让他们遭受非议和痛苦。我这种六根未净,还牵挂着家人和伴侣的人是不愿意冒这个险的。

我现在人到中年,会经常反思自己犯下的过错。不但在两性关系上反思自己的过错,在亲子关系上也反思自己的过错。最近和我儿子外出旅游时,我还特地问他,他小时候我也曾体罚过他,这种体罚行为有没有给他的童年带来创伤。我向他道歉,并希望他今后有孩子时,千万不要再有体罚行为。

我儿子很幽默地说,小时候我总是在他跟小伙伴打架打输了,回家哭哭啼啼,不允许他哭,要他有阳刚之气时才体罚他。他把这形容为,在外挨打一次,回家再挨打一次。但是他笑着说,这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童年创伤,毕竟我这个做爸爸的还是很爱他,给过他充足的关爱、肯定和保护的。

我现在的工作本质是在修补他人破碎的人生,在日常工作中,我接触到的太多人是被爱所伤——被父母和亲密对象所伤的最多,有些创伤很难被修复。很多人之所以痛苦一生,都是因为最初本应爱他们的人给予的不是爱,而是虐待和伤害,这给他们留下了严重的创伤。

这种工作性质一方面会促使我反思自己对他人的行为,另一方面也让我意识到爱的教育的重要性。很多人根本不懂得如何健康的去爱自己的伴侣和子女,他们把他们从父母那里沿袭而来的错误的爱的方式,在其他人身上重复,导致无数人心灵破碎,命运坎坷。这是多么遗憾的事情啊!

一轮明月,照亮我心

傍晚,骑着自行车自香山脚下的菜园回来,抬头望见一轮明月高悬在天。那一刻,我的心忽然无比轻松和安宁。心中想起陶渊明的《归田园居》:“少无适俗韵,性本爱山丘。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

我有一颗完好无缺的童真之心,它至今仍然在帮助我对抗着世俗生活中的一切烦恼,让我时刻盼望着早日回归田园,过上悠闲自在的耕读生活。我的归隐田园之日或许不远了,大概在未来的5-10年左右的时间里,我会逐渐从都市的水泥丛林中淡出,回到某个乡村当村医。过着安宁静谧的日子,种一两亩薄田,自给自足。守着一屋子的书,一边替患者看病,一边埋头治学,不问红尘世事。

我曾想过削发出家,以摆脱这个情欲和利益纠结在一起的尘世,享受四大皆空的轻松和快乐,但是我对这种事情没有执念。或许在我该陪伴的人都离开了这个世间之日,我会削发为僧。但若这一辈子都不能削发为僧,我也不觉得有多少遗憾。我不能为了我自己出家的愿望,盼着我的伴侣和父母比我早离开人世。所以一切都顺其自然,外在的一切只不过是形式而已,出家也只是一种形式,无需执着。

即便出家,我想我也不会到那些需要赚香火钱的庙里出家,而是自己找一个人少的地方,安静地以出家人的身份继续治学和行医。奉行“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原则,自食其力,不仰赖任何人的布施生活。这与不出家的山居,区别不大。

也许以后我会在乡下建一间不大的图书馆,把我收罗的各种藏书放在那里,供到访的患者们和访客们自行翻阅。我也会在那里跟到访的各种朋友交流,不管他们找我是求医问诊,还是想和我探讨学问,我都可以在那里与他们平等而自由地交流。医术是救世的学问,我不会把它带进棺材里。等到我经验丰富,自觉所学已有所成之日,我想我会既著述,也与想跟我学医的年轻人分享我的经验和心得的。

出世间的关键在于将所有的爱——两性间的情爱、亲人的爱、朋友的爱、对世人的博爱,都升华到慈悲的境界。太自私的爱会带来无穷无尽的烦恼,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我们之所以在爱的过程中有忧愁,有恐惧,有焦虑,有嗔恨,有贪婪,有痴迷,皆因这爱与自私和占有牢牢地缠在一起。

若不那么自私和功利,爱就会更真挚一些,也会让人更轻松一些。慈悲是一种超脱了尘世私欲的爱。只有升华到慈悲的境界,爱才更纯粹。也只有升华到慈悲的境界,我们才能以更宽容的心态,去看待我们身边人的成长过程,不去做过多的干涉,也不为他们的一举一动而心中起伏不定。无论是直路还是弯路,都是他们自己要走的人生之路,我们不必横加干涉,静静地看着他们成长就行。一生很漫长,人的心智早熟迟熟,总会有成熟的那一天,我们又何必急躁呢?

我总愿意以同情的心态去看待一切并宽恕和接纳所有人,这或许与我自己童年时既遭受过创伤,又享受了充足的爱有关。我长大后特别同情弱者,希望自己能帮助和保护他们,这已构成了我的人格特征之一。人人皆不完美,这不完美的背后又皆有令人心酸的成长背景,细究下来,包括我们自己在内的每个人都有值得同情之处。同情似乎也是大多数人都具备的人性善的一面,只是有的人同情心强一些,有的人同情心弱一些而已。有同情心为基础,宽容和接纳便不是一件难事。

情绪来源于不理解、不同情他人,也来源于各种执着,只要我们能够从根本上去理解和同情他人,放下各种执着,我们就不会再有挥之不去的情绪了。

佛家说缘起性空,人世间所有的人,其本性皆是“空”,他们形成各种各样或令人如沫春风,或让人痛苦万分的个性,也都有他们的“缘起”,他们也是因为基因和家庭环境的原因才成长成那样的。所以,不要强硬的把人分为好人和坏人,更不要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对所有人都保持理解、同情和接纳的态度,用慈悲的心态去看待一切,也就没有烦恼了。原谅了他人,也就解救了我们自己。

解脱之路并不遥远,它就在我们脚下,一念转变,我们就解脱了。只是这一念的转变,对许多人来说,却是需要历经磨难才能实现的。

磨砺出一个坚强、完整而又平和的精神内核

人类有权不完美,这种权利是不应该被剥夺的。不仅这样,人还应该有权渴望自己想要的事物、有自己的需求。就算要妥协,也应该是双方相互的妥协。

——(美)Randi Kreger

世上几乎不存在完美无缺的人,而我们人类这种群居动物,又必须得在许多方面与人共存,共存便不可避免地会产生矛盾与冲突。通常,这种矛盾和冲突是双方的人格缺陷造成的,而不是单方面的。但如果我们要想幸福和快乐,我们却又不能寄望于别人改变自己,只能我们自己来改变自己,以提高我们对环境的适应性。只有在需要长久相处的最亲近的关系之中,我们才需要彼此妥协,互相适应。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我们要想提高我们生活的幸福度,首先就要磨砺出一个坚强、完整而又平和的精神内核。如果我们拥有一个强大的精神内核,那么不管我们面临什么样的困难,我们都可以起码做到自得其乐。中国有句古话,“心安茅屋稳,性定菜根香”,一个人之所以能“心安”和“性定”,就是因为他有一个坚强、完整而又平和的精神内核。外界的风浪再大,他都可以依靠这个精神内核,屹立不倒。

我们无法期望这个世界是完美的,无法期望来到我们身边的每个人都完美,或者最起码是和善或精神状态基本健康的,我们的亲人和爱人可能就不那么完美无缺。所以,除非我们完全不需要接触外界,完全不需要任何亲近的关系,否则的话,我们就必须把自己的精神内核磨砺出来。

我之所以用磨砺这个词而不是用修炼,是因为我们常说的修炼,是指一个人主动地去提升自我。但实际上,我们在生活中,仅靠主动提升自我是不现实的,主动提升和闭门造车没有什么区别。我们往往还要经历现实残酷的拷打,被动成长。

苏东坡曾以为自己自我修炼得很成功,高兴地给他的朋友佛印和尚写了一首诗,形容自己已经“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台”。佛印和尚看完后,就回复了一个字“屁”。苏东坡看完后勃然大怒,连夜过江找自己的这位老朋友理论。佛印和尚早知他会来,在门上贴了一行字:“八风吹不动,一屁打过江”。苏东坡看完后恍然大悟,原来闭门造车式的自我修炼只能修炼出自以为是的“心安”和“性定”。

其实真正的“心安”和“性定”是需要在实际生活中去磨砺的,在真实的人际矛盾中去“对境治心”。我们每个人看似明白自己,其实不然。只有对境起心了,我们才知道,哦,原来我们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豁达和宽容,定力没那么好。遇到令人难受的事情的时候,我们还是会有情绪反应——当然,是人都会有情绪反应,只要不过度,就不会影响我们的身心健康。

我们在一件件具体的事情中,去对治自己内心的“障”,治着治着,那些“障”便消除了,我们的性格也就越来越完善了。每个人的人格一生都在发展,只是有些人成长的速度快点,有的人成长的速度慢点,有些人甚至一辈子都在原地打转,几乎毫无成长。

这个“障”用现代心理学中的专业术语来说,就是人格问题。严格说来,人人都或多或少地存在一些人格问题。只是有些人的问题轻微一些,有些人的问题严重一些,特别严重的就是人格障碍,影响人的正常社交。问题轻微的人,如果自己善于反思的话,就能像孔子的得意门生颜回一样,“不迁怒,不贰过”,犯过一次错误后,便明白自己的精神内核存在一些问题,自己去修复自我,下次就不再犯了。

我们常说社会是一个大学堂,它会教会我们做人。其实这句话真正要表达的内涵是,他人会教会我们如何修正自我的人格。我们深度接触过的每一个人,都会给我们带来一些我们或许能意识到,或许意识不到的改变。正向的改变是“见贤思齐焉,见不贤内自省”,负面的改变是这些人滋生了我们的贪嗔痴慢疑,让我们变得越来越暴躁和偏执。一段关系的好坏,要看这段关系是否给我们带来了正向的成长。如果我们在这段关系中变得更宽容、更平和、更美好了,那这段关系就是好的,反之亦然。

人既要接纳自己的不完美,又要承认自己的不完美。接纳自己的不完美可以让我们不必活得那么低自尊,承认自己的不完美则可以让我们不断地提升自我。不完美的自我也很好,也有权利过幸福的生活。更完美的自我是我们心之所向,人人皆有“止于至善”的追求,这应该受到鼓励。

整个人类社会正是在这种“止于至善”的追求中不断进步的,生活的磨砺是我们“止于至善”的真正助力。只有那些让我们感到痛的事情,才会促进我们真正的成长——趋利避害的天性会让我们在痛苦中提升自我的适应力。

所以我们要感恩每个给我们带来美好感受的人,也要感恩他们偶尔给我们带来的痛。没有那些痛,我们不会发现原来我们自己的精神内核还不够坚强,不够完整,也不够平和。我们要远离那些只给我们带来痛苦,不给我们带来快乐的人,远离后也要感恩他们,感恩他们教会了我们如何规避痛苦。

只有心理极度不健康的人才享受痛苦而拒绝快乐,生物的天性是趋利避害,人类天生的渴望幸福快乐,拒绝痛苦。那些深陷在痛苦之中难以自拔的人,也渴望自己能轻松快乐地活着。这是我们每个人能够成长和痊愈的天然基础,正因为有这种天然基础,我们才有可能自愈。一切心灵疾病,归根结底,最后依靠的是自愈,他人只是我们的镜子,让我们照见了真实的自我。

自我倘有缺陷,就必定会给我们带来痛苦,如果我们有勇气修补这些缺陷,我们便自愈成功。如果我们拒不承认自己的缺陷,更无意愿去修补它,我们便很难在当下自愈。这意味着我们可能还需要经历更多的痛苦,承受更多的磨难才能成熟。

这也意味着我们没有找对“镜子”,我们遇到的他人照不出我们真实的面目,我们需要继续前行,寻找到那个能照出我们真实面目的他人——两个互相理解而且坦诚相待的人,才能促进彼此的成长。

能从痛苦中找出自己的问题的人,成长的速度最快。不断埋怨他人,指责他人的人,离真正的解脱还很远。所以,当我们既平和又知足,既能找出自己的问题,又能宽恕自我和他人时,我们的幸福便会不期而至。人只有从痛苦中解脱了,才谈得上幸福。否则的话,每天为痛苦折磨,何来幸福可言呢?

在独处中奔向万丈光芒

INFP型人格的人最好的疗伤方式是独处,即便他遍体鳞伤,但只要经过1-2个月的独处,他便能完全疗愈自我,将内心中的抑郁、焦虑、悲伤、冲动等负面情绪一扫而光。

在疗愈自我的过程中,他会大量地阅读,打开一扇又一扇的知识之窗。每打开一扇知识之窗时,他的心中便会敞亮很多。到最后,当他终于打开了需要打开的所有的知识之窗,理解了众生,也理解了自我之时,他的内心便光芒万丈。

这万丈光芒是幸福之光,在它的照耀下,INFP展现了他温和平静的本色,知足而幸福。他的赤子之心经过一番洗涤之后,也比以前更纯粹、更简单了。我始终坚信,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最轻松自在的的生活方式是对一切人坦诚,不做丝毫隐瞒,哪怕为此要我们付出一定代价亦在所不惜。

坦诚或许会引起一场又一场的风暴,但风暴过后,仍然存留在我们的世界之中,并再次欣欣向荣地生长的东西,才是我们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东西。

我有一些非常坚定的信念,这些信念包括对理想的追求、对诺言的遵守、对真实的坚持、对爱的信赖、感恩并积极给予回报、宽恕他人、经常反思并忏悔自己的过失、勇敢前行、努力付出、平等并公正地对待一切众生等,这些都是我生命中最内核的东西,无法被任何人撼动。

我也在坚持过最俭朴的生活,以此来消除过高的欲望。古人云,嚼得菜根香,百事皆可为。当一个人把对生活的欲望降低到最低程度时,生活便不容易打倒他。

我们这种性格类型的人,习惯向自己内心深处去寻求安宁和自在,不向外求。因为我们内心深处的安宁和自在,是永远都无法被任何人以及任何厄运剥夺走的。在独处已能足够快乐的情况下,适度维护好亲密关系、亲子关系以及与几个至交好友的关系,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也不过度承担不应由自己承担的责任,我们就可以活得既不寂寞,亦不烦恼。

人要学会慢下来。快速反应固然好,但大多数反应太敏锐者,均免不了要遭受心理或精神疾病的折磨。急于求成的心态是幸福最大的窒碍,那些从小就习惯了延迟满足的人,长大后是有福的,他们更容易过上内心平和、岁月静好的生活。

而那些总是在追求即时满足和及时行乐的人,一旦陷入困境,便会像热锅上的蚂蚁,没有片刻安宁。他们就像空心人一样,没有稳定的自我,难有真正的平静,总是依靠噪音式的生活来麻醉自我。

独处能把我们从烦嚣的外界中拯救出来,并能使一切慢下来。在独处的过程中,我们不必有匆忙的计划,也不必受其他人的操控,我们可以从容思考和处理自己的一切事务,并按照自己的意愿而非他人的意志去安排自己的时间。我们也可以在独处的过程中释放自己的情感,该悲伤时就悲伤,想痛哭时就痛哭。所有不良情绪,统统发泄出来,发泄出来后,我们便离痊愈不远了。

独处也能让我们调整我们的生活,审视我们的人生,重建我们的心灵。独处是最好且最高效的精神修炼方法,我们在独处的过程中,能够和自己的内心对话,倾听我们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声音,并为自己的困惑寻找出路。

任何人其实都需要经常修炼自己的内心,因为内心实在太重要了。当我们遭遇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等苦楚时,如果我们的内心足够坚强,我们便不至于一击即溃。

我见过很多病人,在生病后迅速崩溃。每天都被自己所患的疾病吓得够呛,时时刻刻关注自己的病灶,悲伤、焦虑、抑郁、冲动,这些情绪与疾病交织在一起,很快便会摧毁一个人。如果这样的病人在平时能够多给自己一些独处时间,多与自己的内心对话,他们或许就不至于如此脆弱。

适度独处可以锻炼一个人独立生活的能力,如果我们已经能够独立的照顾好自己,那我们便不会再软弱,不会再把自己得救的希望寄托于其他人身上。在我们能照顾好自己的情况下,他人的陪伴和照顾是锦上添花,但我们不会因为这陪伴和照顾而受人奴役。两个独立和自由的灵魂陪伴在一起,彼此才会更轻松,更能滋养对方并从对方那里获得爱的滋养。

我并不太认可他人即地狱的说法,这说法只在我们没有完整的自我的前提下才能成立。如果我们已经获得完整的自我,获得了不被他人操控和奴役的能力,他人便永远都不可能成为我们的地狱,反而可能是我们的天堂。人的命运首先要由自己来主宰,然后才可以与其他人同欢喜、共忧愁。一个人在精神上过度依赖另一个人,时日一久,势必会把另一个人压垮,而且很容易滋生彼此心中的怨气。

所以我们要学会在独处中成长,学会在独处中处理自己一切的不良情绪,也要学会在独处中复苏自我。当我们复苏过来后,我们便可以自信地走向人群。作为群体性动物,独处不是我们的终极目的,我们终究要走向人群。在独处与走向人群之间寻求平衡,是我们毕生都要修炼的课题。

深入认识自我,有利于提高生活的幸福度

在奉献的过程中,不断探索未知的自己,不断发现新的自我,并坚持到生命最后一刻。为了这个目标,人注定会遇到很多困难。但是困难越大,越会发现那个了不起的自己。所以,要坚持克服困难,奉献一生。我相信与困难相比,得到的喜悦更多。

——日本医生日野原重明《活好:我这样活到105岁》

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

——《金刚经》

人的一生,最应该探索的一个人是自己。只有我们把自己认识清楚了,我们才能知道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究竟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做什么,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虽然随着心理学的发展,有各种各样的量表来帮助我们认识自我,但是我们还是很难从这些量表的结果中认识到最真实的自我,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这些量表本身也不一定科学。

举例来说,一个青春期的孩子,去做人格障碍相关量表上的题目,最终的结果可能会显示他们在偏执型人格障碍、抑郁型人格障碍、反社会型人格障碍、边缘型人格障碍等方面几近满分。但当这些孩子过了青春期,再让他们来做同样的量表,他们的得分就会显著下降。

大多数高三学生可能都有一定程度的焦虑和抑郁,但这不足以证明他们存在焦虑症或抑郁症。他们只是因为外部压力过大,才会如此。高三毕业后,他们的焦虑和抑郁情绪就不复存在了。我们不能因为他们在这个时期测试的某些项偏高,就认为他们存在问题。亲人亡故或失恋的人做相关量表时,也会有差不多的结果。

同样,人过中年后,我们来做人格障碍方面的测试的时候,可能在某些项上得分就会比较高。比如分裂型、分裂样这类与人际交往减少相关的人格特征,在大多数中老年人身上都会比年轻人要显著。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正常人也会减少人际交往,减少不必要的消耗。

人格是由若干人格特质构成的,每个个体的人格是由少数核心特质以及若干主要特质和许多次要特质组成,这些特质互相作用,使得一个人达致一个基本平衡的状态。一个典型的分裂型人格特质者,可能同时还存在一定程度的边缘型人格和抑郁型人格特征,那么这些人格特征就能中和掉分裂型人格过度脱离现实的缺陷,让这个人具有与其他人共情的能力和与现实世界妥协的能力。

人格由5个因素构成,这5个因素分别是:1.开放性;2.尽责性;3.外向性;4.随和性;5.神经质。这五个因素各自又包含了一系列的更具体的人格特质,比如,外向型因素就包含了正面情绪、自信决断和有活力等人格特征。所以如果一个人基本状态是乐观自信的,他就属于外向性人格。一个人的包容性很好,他就属于随和性人格。

不同的人身上存在不同的人格特质,这些人格特质进一步形成了一些较为明显的人格模式,概况起来有以下12种:依赖型人格、回避型人格、强迫型人格、抑郁型人格、偏执型人格、分裂样人格、分裂型人格、被动-攻击型人格、自恋型人格、表演型人格、反社会型人格、边缘型人格等。

以上这些人格模式,在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存在,不同人在不同项上表现不一样。只有在某些项上表现特别显著,并严重影响了自身生活质量,让自己的生活不幸福了,让身边的人也深受其苦的人格特质,才构成人格障碍。一般来说,这样的人的人格障碍测试结果分数很高,甚至接近满分。

60分以下的,基本上都只是一种倾向性的人格特征。而15-30分左右的,基本上是我们人类为了应对社会生活,必须具备的一些基本的人格特性。如果一个人一点倾向性的人格特征都没有,他可能不适应现在这个分工明确的社会。因为在我们现代社会里,人类普遍是靠从事某项专业工作谋生,不像农耕时代可以完全自给自足,所以适度的倾向性人格更有利于一个人成长为社会需要的专业人才。

如果一个人在某项人格特质上得分过低,未必是好事。比如我在表演型人格和依赖型人格上的得分均为0.2分(满分100分),这意味着实际上我在这个社会上生存时,就存在很大的劣势。

表演型人格有它的作用,它就像我们的保护色,如果一个人在这方面的得分接近0分,意味着这个人在这个社会上不会作伪,这会给他的生存带来危险,总有人会别有用心地接近他。但生物适应环境的天性可能会让一个没有保护色的人谨慎得很,这足以弥补他因缺失表演型人格的不足——谨慎也能预防很多风险。依赖型人格得分很低,意味着一个人独立性很强,但与此同时,也意味着这个人不太容易与其他人建立合作关系,他更适合去做需要独立完成的工作。

各种人格都是我们在漫长的进化史中,进化而来的生存策略。那些对生存、资源的保存与拓展及繁衍后代有促进作用的、由遗传决定的“策略”,会受自然选择法则的青睐,被保留到人类的基因库中。这些原始策略经衍生变化,其夸张、极端的形式可见于症状性综合症(如焦虑障碍及抑郁障碍等)及各种人格障碍(如偏执型人格障碍、边缘型人格障碍等)。

每个个体生而需要食物、保护及帮助,这些需求将贯穿人的一生。我们对这些需求表现出渴望、驱迫及驱力,力求获得满足。而且,个体不仅倾向于渴望生存的必需品,同样也需要“人的资源”——我们需要某种依恋关系,因为这些依恋关系能给我们带来安全感,他们能满足我们对生存资源的需求。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安全感越低的人,越倾向于热切地寻求伴侣而不是独处。但他们在寻求伴侣的过程中,往往又饱受挫折,因为他们需求的是一种畸形的、对伴侣要求过高的依恋关系。

每种人格实际上都是在这样的一些基本需求的驱动下形成的。有些个体能够轻易获得生存资源,他们的独立性较强,依赖性很低,但他们就不可避免地会成为另一些个体依赖的对象。所有个体都在群体中以共生的方式存在着——我们看似复杂的人际关系,其背后的生物原理却极为简单。

正常的个体在各种人格特征方面的表现基本上都是均衡的,即便偶有倾向性,也不会严重到形成人格障碍的程度,不至于出现久久不能痊愈的症状性综合症(如焦虑障碍或抑郁障碍)。但有些个体所继承的基因和后天的生存环境让他们在某些人格特质方面畸形的突出,这就导致他们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症状性综合症及人格障碍。

要想克服我们自身人格上的一些缺陷,我们就要或从阅读,或从自己的人生阅历中去汲取特别多的智慧,圆满我们自己。当我们自己圆满了,我们就无需过多的向外界索取。《金刚经》中说,一个觉悟者,需要在许多佛处种善根,得到他们的启迪,才能真正的成为一个觉悟者。博览全书和饱经沧桑都能让一个人心智成熟,所以古人云,人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我们只有心智成熟了,才能融入到群体之中去,才能和我们的人生伴侣亲密无间——人是群体性动物,即便出家修行,也避免不了要与其他人打交道,所以环境的问题不是关键性的,关键的是我们自己的适应性。所有的抑郁、焦虑、惊恐情绪以及各种人格障碍,归根结底,是我们适应性出了问题。

人在心智不成熟时建立起来的依恋关系是存在偏颇的,这些偏颇会导致依恋对象过得并不舒服。生物的本能是趋吉避凶,如果在一段依恋关系中,一方感受不到自己想要的舒适度,他们就会逃离。这段关系之所以无法满足某一方的需求,可能与这段关系本身有关,也可能与某一方存在人格障碍有关——因为当一个人的需求超出正常规范,另一个人是很难真正去满足他们的。比如自恋型人格障碍患者就是无休无止的索取者,大多数靠近他们的人都受不了,最终会逃离。

我们通过这样的学习,不但可以深入地了解我们自己,也能更深入地了解他人。我们可以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里,知道如何更好的保护自己免受侵害。同时我们也能在这个过程中知道自己存在哪些偏颇,通过真正的内省来纠正这些偏颇。渐渐地,我们便能达致一个基本平衡的状态,成为一个更健全的自己,我们在生活中与他人的冲突也会因此而减少很多,焦虑、抑郁、惊恐等不良情绪会离开我们,我们的幸福感会提升。

人生就像在大海中遭遇海难,每个人最主要靠的是自救。我们通过学习更多的知识,通过真正有价值的内省,通过反思自己的人生,可以达到促进自我成长,重塑自我的目的。心灵的成长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幸福感,也会减少我们肉体承受的许多痛苦。因为许多躯体疾病,的确是情绪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