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牧祥教授曾任河北医科大学中医学院中医诊断学教研室主任、博士生导师，是河北省著名中医专家。1997年4月8日，杨教授接诊过一位52岁的农民患者。该患者持续头晕5年，加重7天。存在头痛、耳鸣、失眠多梦、急躁易怒、腰膝酸软等症状，在劳累或情绪急躁时头晕加重。曾服眩晕停、六味地黄丸等药物，效果欠佳，遂就诊于杨教授。

诊查显示，该患者高血压（175/100mmHg），眼底检查显示动脉硬化2级，动静脉交叉压迹明显，胆固醇和甘油三酯偏高。舌红少津，脉弦细略数。

杨教授辨证认为次患者属肝肾阴虚、肝阳上亢、脉络瘀滞，拟以平肝潜阳、活血通络的方剂治疗，用其经验方眩晕方加减。

初诊处方：天麻、刺蒺藜、墨旱莲、石菖蒲、郁金各10g，钩藤（后下）、夏枯草、益母草、女贞子、丹参、怀牛膝、决明子各15g，虎杖、桑寄生各30g，地龙6g。水煎服，每日1剂，分2次温服。

患者服药7剂后，头晕、头痛症状大减，血压降至140/83mmHg，舌淡红，脉略弦细，但依然失眠多梦，于是在初诊处方基础上加味远志、酸枣仁、生龙骨、生牡蛎各30g。

二诊后，换着连续服药28剂，症状全部消失。六周后复查，血压135/85mmHg，眼底检查显示动脉硬化已降至1级，动静脉交叉压迹不明显。后以成药杞菊地黄丸、天麻丸等善后。随访1年，头晕、头痛等症状再无发作。

杨教授的这份医案是一份中医治疗神经系统和心脑血管系统疑难杂症的典型案例，患者出现这一系列症状，是因为高血压和脑动脉硬化所致。西医的治疗是采用降压药和针对眩晕的对症性治疗，但疗效不显著。

杨教授则用中医的天麻钩藤饮（由天麻、钩藤、石决明、栀子、黄芩、杜仲、牛膝、桑寄生、益母草组成）和二至丸（由墨旱莲、女贞子）合方加减治疗。天麻钩藤饮主治肝阳上亢、肝风内动所致的头痛、头晕、失眠等症，二至丸主治肝肾阴虚引起的头晕耳鸣、失眠多梦、咽喉鼻腔干燥、腰腿酸软疼痛，以及经期出血量过大等症。

这个大的治疗框架拟定后，此患者的症状基本就有望缓解了。再以石菖蒲、郁金、刺蒺藜、夏枯草、地龙、牛膝等有降压和通窍作用的中药加强疗效，用远志、酸枣仁等有安神助眠作用的中药以改善睡眠，这样的治疗就很到位了。

心脑血管和神经系统的疾病虽属顽疾，治疗棘手，但毕竟不是绝症，只要耐心调治，还是有希望显著改善患者的生活质量的。

陈茂梧（1926-1994）是江西省名中医，他生前曾以他的经验方“脑瘤合剂”治疗过多例脑肿瘤患者，效果较好。

其脑瘤合剂基本方如下：牛尾菜40g，鹿茸草30g，天葵子20g，阴蒂蕨30g，葛根30g，僵蚕15g，藏红花2g（如无，可用川红花10g代替），珍珠粉1瓶（二分装吞服），铁扫帚30g。

此方中的多种药物为不常见的民间草药，其中鹿茸草为玄参科植物绵毛鹿茸草，《杭州药植物志》记载其治疗血管瘤。牛尾菜为百合科植物牛尾菜的根及根茎，《陕西中草药》记载其有治疗高血压所致偏瘫的功效。阴地蕨为阴地威科植物阴地蕨的带根全草，《福建中草药》记载其治疗羊痫风，江西民间常用其治疗血管瘤。天葵子为毛茛科植物天葵的块根，《中药大辞典》记载其可治疗癫痫、小儿惊风。其余几种药物属常用药，一般中药店均可售。

上方加减法如下：脑动脉瘤加川芎、白芍；脑静脉瘤加升麻、金银花；头痛加炒玳瑁、蜈蚣、全蝎（均研末冲服）；癫痫状发作加枳实、半夏、赤石脂；呕吐加大黄、生姜；半身不遂加黄芪、川芎；视力障碍加枸杞子、菊花；听力障碍加磁石、石菖蒲；吞咽困难加威灵仙、僵蚕；脑垂体瘤加花椒；尿崩症加威灵仙；脑胶质瘤加薏苡仁、制附片；脑膜瘤加玳瑁粉、煅石决明；脑外伤加王不留行、三七粉（冲服）。

根据陈茂梧公开的医案，他曾用以上思路治疗过脑虹吸段动脉瘤、脑动脉瘤、脑静脉瘤、脑垂体瘤、脑胶质瘤等多种脑瘤，均有见效的案例。陈茂梧的这种治疗思路独具一格，没有在其他医生的记载中看到过，谨录其方，供读者朋友们参考。

张锡纯的著作中收录了8例噎膈医案，这8例噎膈医案均是用张锡纯的经验方“参赭培气汤”或“参赭镇气汤”或二者的合方治疗的。

参赭培气汤方：潞党参六钱，天门冬四钱，生赭石八钱（轧细），清半夏三钱，淡苁蓉四钱，知母五钱，当归身三钱，柿霜饼五钱服药后含化徐徐咽之。这里的潞党参即党参，天门冬即天冬，生赭石即代赭石或赭石，淡苁蓉即肉苁蓉，柿霜饼可能需要网购，药店里不一定有。

张锡纯记载的部分医案如下：

**案例一：**一叟，年六十余得膈证，向愚求方。自言犹能细嚼焦脆之物，用汤水徐徐送下，然一口咽之不顺，即呕吐不能再食，且呕吐之时，带出痰涎若干。诊其脉关后微弱，关前又似滑实，知其上焦痰涎壅滞也。用此汤加邑武帝台所产旋复花二钱，连服四剂而愈。

**案例二：**一人，年四十六，素耽叶子戏，至废寝食。初觉有气上冲咽喉，渐至妨碍饮食，时或呕吐不能下行。其脉弦长而硬，左右皆然。知系冲气挟胃上冲。治以此汤，加武帝台所产旋复花二钱，生芡实四钱，降其冲逆之气而收敛之，连服十剂而愈。

**案例三：**族家姑，年五旬有六，初觉饮食有碍，后渐增重，唯进薄粥，其脉弦细无力。盖生平勤俭持家，自奉甚薄，劳心劳力又甚过。其脉之细也，因饮食菲薄而气血衰，其脉之弦也，因劳心过度而痰饮盛也。姑上有两姊，皆以此疾逝世，气同者病亦同，惴惴自恐不愈。愚毅然以为可治，投以此汤，加白术二钱，龙眼肉三钱，连服十余剂痊愈。

**案例四：**堂侄女，年四十八岁，素羸弱多病。因自理家务，劳心过度，恒彻夜不眠，于葵卯夏日得膈证。时愚远山，遂延他医调治，屡次无效。及愚旋里，病势已剧。其脉略似滑实，重按无力。治以此汤，加龙眼肉五钱，两剂见轻，又服十余剂痊愈。

其余案例，大抵都如此，兹不一一转述，有意深入学习张锡纯医案者，可阅读其著作《医学衷中参西录》，这些案例都收录在该书中。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张锡纯医案中提及的“武帝台所产旋复花”是旋复花这味中药的地道药材，其产地在武帝台这个地方。张锡纯提到，此处所产的旋复花比其他地方的大一倍，功效也更好。中药的确存在地道药材一说，所以大家用药时需要注意这一点。

张锡纯的这张经验方笔者用过，对改善噎膈患者的症状确实有帮助。但是正如清代的徐灵胎所言，此类可以治好的噎膈大多并非“真膈证”，徐灵胎曾说过，真膈证几乎没有能痊愈的。

徐灵胎所说的真膈证大抵相当于现代医学中的贲门癌或食道癌，张锡纯这里治疗的噎膈，虽然症状与食道癌的症状相似，某些患者的症状甚至像极了中晚期的食道癌，但其实应该不是真正的食道癌，可能多属食管反流性疾病。真正的食道癌或贲门癌，绝非十余剂中药就能治愈的。某些幸运的患者即便用中药治愈了其食道癌，其疗程也最少要在三个月以上。

但实际上现在我们治疗食道癌，以参赭培气汤作为基础方，加用冬凌草、西黄丸、复方斑蝥胶囊、平消片等药，也是可行的。只是不要指望真正的食道癌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治愈，这样的治疗效果过于轻描淡写，与现实不相符，容易让患者和患者家属产生不切实际的过高的期望值。

熊魁梧教授是湖北通城人，他生于1919年，是民国时期的名医谢仁哉先生的门徒。熊教授曾任湖北中医学院（现湖北中医药大学）内科教研室主任，曾撰《中医热病论》，他在热性病、急性病、疑难病方面有很好的成就。 1977年9月20日，熊教授接诊过一例瘿瘤（甲状腺乳头状瘤）患者。该患者1970年11月因甲状腺乳头状瘤作手术切除，1978年又发现甲状腺乳头状癌，同年8月先后2次进行右甲状腺全切，左甲状腺部分切除以及右颈淋巴清除术。术后病理检查切除物，证实为甲状腺乳头状腺癌及颈部淋巴结转移。由于手术部位大，造成严重声音嘶哑，颈部极度肿胀且质地坚硬，功能受碍。鉴于患者体质极为虚弱，接诊的西医不敢治疗，建议其中医诊治，患者遂找熊教授治疗。

诊查发现患者颈部肿胀不能转侧，情绪不稳，性急且思想负担甚重，面容清癯，形体消瘦，时感心悸，声嘶力弱，手术疤痕坚硬，触之疼痛加剧。舌红少津，苔薄黄，脉虚弱。这里需要注意的是，情绪不稳定的人多存在甲状腺问题，尤其女性，平时需要注意。

熊教授拟以内外治并用的方法治疗。

内服处方：牡丹皮9g，栀子6g，柴胡9g，贝母12g（研末冲服），当归12g，白芍12g，玄参15g，牡蛎15g，夏枯草15g，海藻15g，昆布15g，乳香9g，没药9g，半枝莲30g，白花蛇舌草30g。

外敷处方：红花6g，桃仁15g，大黄30g，天花粉18g，乳香12g，没药12g，黄芩12g，栀子15g，姜黄26g，樟脑12g，三七6g。以上各药，共同研成粉末，用酒和醋各半调敷患处。

患者照此方案，每日内外用药各用1剂，连续50剂后，精神好转，情绪稳定，食欲正常，体力日益恢复，伤口肿胀消退，声音仍然嘶哑。内服药不变，外用药方中去姜黄，加牡丹皮，改天花粉为24g。另嘱每日用黑豆半斤磨浆内服，持续1个月。如此巩固治疗70余日，停药观察。半年后，经北京5家医院复查，甲状腺癌消失，未再复发，精神佳，预后好。

熊教授这种治疗方法的特色在于同时采用内服和外敷两种用药方案，内服药主要是清热解毒、消痰散结、凉血消肿、活血化瘀之品。方中牡丹皮、栀子、玄参凉血消肿，柴胡疏肝散结，当归、白芍补血活血，夏枯草消肿散结，海藻、昆布、贝母消痰散结，乳香、没药活血消肿，半枝莲、白花蛇舌草清热解毒抗癌，诸药合用，共同起到抗癌消肿的作用。

外用药则偏重于活血消肿、清热消肿。方中的红花、桃仁、大黄、乳香、没药、姜黄、三七等均为活血消肿之药，天花粉、黄芩、栀子、樟脑则均有清热解毒、消肿散结之功。这些药通过透皮给药，直达癌肿，不经肝脏代谢，见效更加迅速。

熊教授的这种治疗方法体现了传统中医的一大特色，治疗疮疡痈疽类疾病，传统中医通常都会内外治并用，只是现代中医渐渐不怎么采用内外治并用之法，大多单用内服药。这对体表可触及的癌肿，相当于失去了一种更直接的治疗手段。

故此医案很值得我们学习，甚至医案中的方剂都是可以直接拿来使用的。甲状腺癌属于预后较好的癌症，患者生存期一般较长，病情进展不快，用中医治疗也有足够的时间，这也是熊教授此类医案成功的一个因素。

王九峰为清代乾嘉年间丹徒（今江苏境内）地区的一位世代相传的名医，擅长治疗各种内外科疾病，他生前治病的医案被编撰为《王九峰医案》。《王九峰医案》中记载了王九峰治疗一例“五色带下”（即现代医学中的宫颈癌）医案，该医案如下：

“《经》（注：即《黄帝内经》）以任脉为病，女子带下。客秋小便有血，秋后带见五色，每逢小便作痛，夜寐不安，饮食不甘，心移热于小肠，湿热，肝火内郁，病延半载，极难奏效。

山栀子一钱五分，海金沙一钱，甘草节一钱，扁竹三钱，太子参三钱，湖丹皮一钱，龙胆草一钱，莲子心八分，赤茯苓三钱，侧柏叶一钱，灯芯草三寸。

服药四贴，赤带仍多，白带微解，寒热已轻，小便痛亦微止，卧稍安，饮食亦甘，原方加减。

七正散加生地、丹皮、灯心。

寒热已解，带亦减，溲痛亦宁，欲食渐增，原方分量略更。

迭进七正散加味，带下已痊，溲痛已愈，饮食亦甘。唯血虚头痛，两腿酸楚。乃气血两虚，肝肾湿热未清，归芍地黄汤加减。

归芍地黄汤去山萸肉，加甘草梢、萹蓄、竹叶、灯心。

带下溲痛俱愈，唯右胁作胀，血虚头痛，精神不振。宜补三阴，佐化湿热。归芍地黄丸、桑螵蛸、甘草梢。”

本则医案是古代医案中难得的一份较为完整的医案，医案中有较为详细的治疗记录。文中女子所患的“五色带下”即现代医学中的宫颈癌，五色带指妇女带下青、黄、白、赤、黑五色相杂，这种症状多见于宫颈癌中晚期。

医案中提及的七正散出自《医方考》卷六，由车前子、赤茯苓、山栀仁、生甘、草梢、木通、扁蓄、龙胆草等七味药组成，具有清热解毒利湿的功效。主治小便秘涩、癃闭等病证属心肝火盛者，现多以其治疗急性膀胱炎、肾盂肾炎、尿道综合征、阴道炎、宫颈炎、宫颈癌等疾病。

医案中提及的归芍地黄汤出自《症因脉治》卷二，是在六味地黄汤（由熟地、山萸肉、茯苓、泽泻、牡丹皮、山药组成）的基础上加当归、白芍组成的，具有养血滋阴之功效。主治外感吐血，失血过多，脉芤而涩者，或治疗肝肾真阴不足，不能滋养荣卫，以致眼花耳鸣，口干舌燥，津液枯竭证。 归芍地黄汤是一种滋阴补血的名方，而宫颈癌除有“五色带”的病名外，还有一个病名叫“崩漏”，很容易大出血，中晚期患者通常容易因为大出血而贫血。故本医案中王九峰先攻后补，补即以归芍地黄汤滋阴补血，这样的治疗从今天来看也是很科学的。

王九峰时代，西医并未传入中国，此类患者是在完全排除西医的情况下治疗的。王九峰治疗思路是先清热祛湿、凉血止血，后滋阴养血、扶正固本。也可理解为先攻后补，攻与补之重点均为针对患者出现的临床症候，攻之时亦有补，补之时亦兼顾攻，只是各有侧重而已。

从这则医案来看，此患者经王九峰治疗后，临床症状全部消失。但这则医案缺乏后续的追访，所以我们不清楚患者此后是否复发，亦不清楚患者治疗后的生存期有多长。但不管如何，患者的生活质量是得到了明显的改善，生存期理应也延长了。王九峰的这种治疗思路值得我们借鉴和学习。

王希如老中医生前任重庆市中医研究所内科主任医师，他曾用叶氏养胃汤（该方系清代名医叶天士的经验方）治疗过一例晚期呃逆不止的胃癌患者。该患者因呕吐不能饮食，经西医检查确诊为晚期胃癌，患者素来体弱，无法承受手术和放化疗，故转入重庆市中医研究所，请求纯中医治疗。

就诊时，患者干呕呃逆频作，口干渴思冷饮，饮入即吐，数日不能大便，形体消瘦，舌红有裂纹、无苔少津，脉细数。王老大夫辩证为胃阴亏损证，拟以叶氏养胃汤加减治疗。

初诊处方如下：白干参30g，北沙参15g，麦冬30g，玉竹15g，扁豆12g，甘草10g，天花粉15g，淮山药30g，生谷芽30g，乌梅8g。

上药煎水代茶，频频服用，每次适量。患者连续服药1周后，呕吐呃逆止，能进流质饮食，偶能进半流质饮食，大便每1-2日一次。效不更方，再诊时王大夫仅在初诊处方基础上略作调整，并嘱患者以银耳、淡菜煨鸭汤作食疗，治疗3个月后患者不再呕吐。但患者最终还是因为消化道出血而死亡。

王老中医的这一医案有可取之处，他以辨证论治的原则，选用叶氏养胃汤治疗患者，最后竟能使该患者不再呕吐，这一疗效颇不易取得。因为该患者呕吐的症状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看是因为幽门梗阻造成的，此类呃逆呕吐如不手术，极难缓解。

但王老中医的处方也有不足之处，可能因为过于重视用药安全问题，所以王老中医在治疗此患者时，基本不用抗肿瘤的作用，比如西黄丸、复方斑蝥胶囊、苦参片之类。汤方中也缺少抗肿瘤药物，避开了所有有毒的药。方子虽然安全，但对肿瘤无针对性治疗，最后致使患者的症状虽然得到缓解，但是肿瘤并未得到控制。故随着病情的进展，患者最终还是因为胃出血死亡了，生存期仅维持三个月。

倘若王老大夫对此患者在辨证施治的同时，也采用辨病施治，或中西医并用，用中药配合化疗，则此患者的生存期可能可以延长许多。

谌宁生（1933年生）系湖南省中医附一医院主任医师，中国中医药协会内科肝胆病专业委员会委员，中国中医药学会传染病分会首届顾委兼委员，国家肝病中医医疗中心学科带头人，从医五十余年，擅长治疗各种恶性肿瘤疾病。

本文介绍谌宁生教授治疗的一例甲状腺瘤患者的医案，该患者葛某1971年7月18日初次就诊于谌宁生，就诊时31岁，已婚。患者于1965年起发现甲状腺肿大，当时所做的代谢检查结果均正常，未予重视。1970年12月因该甲状腺瘤不断长大，发展较快，去北京某医院诊断为单纯性甲状腺瘤，此后继续增大，且增大速度较快。经全面检查，各医院均诊断为甲状腺瘤，高度怀疑恶性。但患者畏惧手术，不愿意手术治疗，遂就诊于谌宁生教授，要求以纯中医治疗。

患者性情烦躁易怒，月经不调，经期提前，量多，且有瘀块。胃纳一般，无心悸、手颤、眼凸等症状。触诊时可在右颈部摸到鸭蛋大小的肿块，苔薄白，脉弦细。中医诊断为瘿瘤。谌宁生教授辩证认为患者属肝郁气滞，痰湿阻络，拟以疏肝解郁、软坚散结的思路治疗。

初诊处方：柴胡10g，当归12g，白芍15g，郁金10g，昆布15g，海藻15g，生牡蛎30g，车前子15g，香附10g，川芎10g，夏枯草10g，甘草5g。7剂，水煎服。

患者服用7剂后，病情稳定，谌教授嘱其效不更方，耐心服药3个月再复诊。3个月后（1971年10月28日）复诊，瘿瘤有缩小趋势，但烦躁易怒，月经不调的症状未减轻。前方部分有效，部分疗效未达预期，遂改为清肝泻火法。

处方：龙胆草、黑山栀、黄芩、柴胡、生地、当归、泽泻、车前子、昆布、海藻、香附、贝母。患者又连续服用了数月，甲状腺瘤明显缩小，烦躁易怒和月经失调的问题也解决了，已无明显自觉症状。西医复查，甲状腺未见异常。

前方治疗既已成功，本着效不更方，慢病缓治的原则，谌老遂将汤方改为丸剂，继续服用，以巩固疗效。丸剂处方思路在前方基础上略作改动。

丸药方如下：牡丹皮、山栀、龙胆草、当归、白芍、淮山药、茯苓、昆布、海藻、夏枯草、枳壳。每日2-3次，每次10-20g，继续追踪观察至1973年12月，未见复发。

谌老初诊是以柴胡疏肝散加味治疗的，柴胡疏肝散的主要功效为疏肝解郁，因为此患者有明显的肝气郁结的症状，出现了情志异常。方中又加昆布、海藻、生牡蛎、夏枯草软坚散结，其中昆布、海藻是含碘较多的海产品，碘疗法对甲状腺瘤有一定的效果。生牡蛎软坚散结，夏枯草清热解毒、消肿散结。方中又加郁金以化瘀消肿、解郁散结，加香附以行气解郁。

但初诊虽然缩小了肿瘤，却并没有如愿地达成调理情志与月经的效果，故第二次处方改用龙胆泻肝汤加减。龙胆泻肝汤的功效为疏肝泄胆，清热利湿，方中也加了昆布、海藻、贝母以软坚散结，依然用香附行气解郁。患者服药后，不但肿瘤缩小了，烦躁易怒和月经失调的症状也得到了改善。从患者烦躁易怒和月经失调来看，患者可能存在雌激素失调的问题，龙胆泻肝汤或可调节激素水平。

龙胆泻肝汤比之前的柴胡疏肝散的效果要显著，患者的甲状腺瘤已经控制得较好。后续不必再服用汤剂，也应防范用药过度苦寒。但甲状腺瘤不是普通小病，虽然治疗取得了一定的疗效，还是有必要继续用丸药巩固一下，所以谌老还是在龙胆泻肝汤的基础上组建了一个兼顾扶正固本的丸药方善后。

从这则医案我们可以看出，即便是富有经验的临床医生，也不一定一次就能开准方，需要根据患者服药后的反应调方。但此类慢病，调整处方有效后，也无法急于求成，需要坚持长期治疗。所以谌老调方的频率不高，后续更以丸剂缓治以巩固疗效。这种不急不躁的治疗思路值得我们学习。

王云启教授是湖南省肿瘤医院中医、中西医结合区主任医师和科室主任，他在临床实践中摸索出的一套针对不同放射部位的治疗（或预防）放疗副作用或后遗症的方剂，颇有借鉴价值。

王云启教授认为鼻咽癌、口腔癌及咽喉癌等头部肿瘤放疗的副作用多属热毒伤阴，应遵循清热解毒，养阴生津的原则治疗，他的经验方是以五味消毒饮合沙参麦冬汤加减而成的。

方如下：金银花20-30g，连翘15g，紫花地丁20g，白芷12g，赤芍20-30g，牡丹皮15g，生地黄12g，沙参15-20g，麦冬15-20g，芦根20-30g，玉竹15-20g，白术15-20g，陈皮10g，甘草6g。若咽喉肿痛较严重，则去玉竹、芦根，加山豆根10g，射干15g，僵蚕15g，蝉蜕10g；口腔溃疡加生石膏30-60g（另包先煎），知母20-30g，川牛膝20g。

本方中的金银花、连翘、紫花地丁清热解毒，芦根、玉竹、沙参、麦冬滋阴、止渴、生津、润燥，赤芍、牡丹皮、生地黄清热凉血，白芷止痛，白术健脾，陈皮理气，甘草既能清热，又可减轻苦寒药对脾胃的刺激，对头部肿瘤放疗引起的咽干口燥、吞咽困难有一定的缓解作用。咽痛者加山豆根、射干有对症治疗的作用，加僵蚕与蝉蜕，为与升降散合方，清三焦郁热之意。口腔溃疡加生石膏、知母和川牛膝，有与玉女煎合方，清胃热之意。以笔者的经验，放疗所致口腔溃疡的患者，还应补充微量元素锌和维生素B2，并可考虑同时使用康复新液，这样患者恢复的速度可望更快。

王云启教授认为肺癌放疗后，多属热毒伤阴所致肺阴亏虚，故应以养阴润肺、清热解毒的原则治疗，他的经验是在百合固金汤的基础上进行加减组方。

方用：百合12-20g，生地黄12g，赤芍20-30g，沙参15g，麦冬15g，桑白皮20-30g，瓜蒌壳15-20g，黄芩10-15g，重楼20g，大黄5g，白术12g，陈皮10g，谷芽20-30g，麦芽20-30g，薏苡仁30g。有放射性肺炎者加炙枇杷叶15-20g，款冬花15g，西洋参6-10g（另包蒸兑），藿香15g，苍术15g；伴咳血加仙鹤草30g，白芨20-30g，蒲黄炭（布包）10-15g，茜草10g，另以云南白药4g一起冲服。

百合固金汤为中医滋阴润燥的经典方剂，主治肺阴亏虚，《汤头歌诀》中这样描述百合固金汤：“百合固金二地黄，玄参贝母桔甘藏，麦冬芍药当归配，喘咳痰血肺家伤”，所以它自古至今都是治疗肺病的代表方剂，方中的百合、地黄、麦冬都是滋阴润燥的。王教授此方，遵百合固金汤之意，而又有加减，方中用沙参加大滋阴力度，因为放疗伤阴是很严重的。又以桑白皮、黄芩清肺热，重楼清热解毒兼抗癌，瓜蒌清泻肺热兼通下，大黄泄热通便，白术健脾，陈皮理气，谷芽、麦芽健胃消食，薏苡仁健脾利湿兼抗癌。整体来说，此方对放疗后的癌症患者有标本兼治之作用。

直肠癌和宫颈癌放疗后，最常出现的是放射性直肠炎、放射性膀胱炎和放射性盆腔炎，王教授认为此种证型在中医应按湿热下注、气机不畅论治，宜以清利湿热，调畅气机的思路治疗。

放射性肠炎用白头翁汤合二妙散加减：白头翁15g，黄柏15g，苍术15g，金银花30g，连翘15g，苦参15g，败酱草30g，薏苡仁30g，金钱草30g，大黄6g，乌药15g，陈皮15g，甘草6g。便血加仙鹤草30g，地榆炭30g，侧柏炭20-30g，茜草根炭20-30g；腹泻严重加藿香10-15g，佩兰10-15g，神曲20-30g。

放射性膀胱炎可用五味消毒饮合八正散加减：金银花15g，连翘15g，紫花地丁20g，车前草30g，金钱草30g，萹蓄15-20g，瞿麦15-20g，六一散（包煎）1包，淡竹叶15g，苦参15g，大黄6g，川牛膝20g，白术15-20g，甘草6g；血尿可加大蓟和小蓟炭各20-30g，蒲黄炭（布包）15g，仙鹤草30g。

宫颈癌放疗后出现的盆腔炎可用五味消毒饮合二妙散加减：金银花15g，连翘15g，紫花地丁20g，苍术15g，黄柏15g，红藤20g，败酱草30g，薏苡仁30g，金钱草30g，川牛膝20-30g，赤芍20g，地龙20g。另可用如下方剂煎水坐浴：忍冬藤50g，连翘30g，紫花地丁30g，苦参30g，黄柏20g，败酱草30g，金钱草50g，苍术20g，薏苡仁50g，大黄20-30g，芒硝15-20g。这属于外用方，故用量较大。

总体来说，王云启教授认为放疗的副作用主要体现在热邪二字上，无论是针对头颈部（上焦）、胸部（中焦），还是下部（下焦），都是热邪为主，故王教授在治疗放疗副作用时，都以清热解毒为主，盖因清热解毒为治本之法。

但各种放射性副作用又不完全一样，放疗伤及的部位的不同，会出现不同的临床症状，所以也要有针对性的治标，这是一种辨病与辨证相结合及整体与局部相结合的论治思路。

笔者按：放疗后遗症非常顽固，容易反复发作。以笔者的经验，中医的方剂对放疗副作用虽然有一定的治疗作用，但很难去根。而且放疗后遗症的治疗也较为棘手，有时候一个简单的症状困扰着患者，患者求治于多个医生，尝试了多种方法亦效果甚微。

所以笔者建议患者在治疗有一定的效果的时候，牢记住对自己有效的方案，将所用的方剂委托药店加工成丸剂，长期服用。或在下次出现复发的苗头时即开始用药拦截住，这样可巩固治疗效果，缩短治疗疗程，减轻治疗负担。

有些患者的放疗后遗症出现的时间较晚，比如在放疗后数年才出现，患者和医生容易忽视这些后遗症。有放疗史的患者和患者家属，应注意这一点。如果患者出现口干、乏力、咳嗽、咳血、反复发作的腹泻、便血、尿血、尿短、尿痛等情况，应该考虑放疗后遗症，并按照放疗后遗症治疗。

原四川省自贡市中医院院长冯志荣医生曾治疗一64岁乳腺癌患者，该患者1998年12月10日因左侧乳腺癌术后放疗而致放射性肺炎向冯志荣求诊。就诊时咳嗽频频、痰多清稀、神疲乏力、面色无华、少气懒言、舌淡苔薄、脉细、胃纳可、二便调。

冯志荣辩证认为该患者属于肺失宣降证，拟以温阳化饮法治疗。初诊处方如下：茯苓15g，干姜15g，甘草10g，五味子15g，细辛3g，法半夏15g，杏仁10g，白芥子10g，苏子10g，前胡30g，川贝15g，二剂，水煎服。

本方是由苓甘五味姜辛汤与三子养亲汤的合方加减而成，苓甘五味姜辛汤有温肺化饮、祛痰止咳之功，三子养亲汤有温肺化饮、降气消食之效，二者合用，再加前胡、川贝、法半夏、杏仁以祛痰止咳，因患者胃纳可，去莱菔子，这样组方，能对症缓解患者的症状。

患者服药后，咳嗽减轻，痰量明显减少，舌脉同前。初诊治疗既然已经见效，应遵循“效不更方”之古训，所以二诊时冯医生嘱患者继续按照原方案服药，直至痊愈。患者又服药二个月后，咳嗽、咳痰基本消失，精神显著好转，遂停药。

放射性肺炎是脑部和胸部肿瘤患者在进行放疗时经常会出现的一种后遗症，此病迁延不愈，很影响患者的生活质量，有些患者可能终生受其折磨。放射性肺炎不同于病毒性肺炎或细菌性肺炎，此病非常棘手，且极易反复。此患者的症状尚属明显，不难判断为肺部出现了问题。

有些患者患放射性肺炎后，无明显的咳嗽和咳痰等症状，仅畏寒、乏力、口干、汗少或汗多。而且放射性肺炎有可能在放疗后多年才出现，也不容易让患者和医生与放疗史相联系。如果医生没有足够的临床经验，很容易漏诊或误诊，以其他病因论治，百般用药无效。久而久之，患者亦气馁得很。

中医的辨证论治在治疗放射性肺炎时有一定的优势，医生根据患者表现出来的临床症状，辨证施治，选方用药，可显著改善患者的生活质量。但在辨证施治前，应详细询问患者的病史和治疗史，仔细分析其病因，最终方能找到针对性强的用药方案。

这则医案刊载于《中医药导报，2022,28 02:180-183》，原文标题为《蒋益兰基于“肝体阴而用阳”论治巨块型肝癌经验》，作者为卢竹林、唐迎港、杨结等。

该医案中的患者是一名56岁的男性肝癌患者，患者于2016年4月9日因为发现肝占位1月余就诊。患者2016年2月25日在当地医院行腹部B超检查发现肝脏巨大占位性病变，考虑肝癌可能。到某三甲医院进一步检查，确定肝内叶占位并出现瘤内出血，占位大小约为11.8cmx9.9cm。肿瘤标志物异常。

患者既往为乙肝病毒携带者，就诊时主诉恶心、呕吐、厌油腻、神疲乏力、纳差、腹胀、眠可、便溏、腰膝酸软、口干、口苦、眼干，查体发现舌红、苔薄腻，诊得脉细弦数。因为瘤体大，手术难度大，风险高，患者拒绝手术治疗，也一再拒绝穿刺活检，选择纯中医抗癌，故就诊于蒋益兰医生，西医治疗方案中只肯选用口服抗乙肝病毒药恩替卡韦。

蒋医生认为患者呈现肝脾肾俱不足，癌毒内结的症状，应遵循补肝疏肝，解毒抗癌的思路进行治疗，拟以一贯煎合香砂六君汤加减。

初诊处方：党参15g，白术10g，茯苓15g，陈皮9g，木香8g，砂仁5g，麦冬12g，当归12g，生地15g，枸杞子10g，醋鳖甲15g，川楝子6g，石见穿30g，怀牛膝10g，北柴胡15g，白芍15g，厚朴10g，黄芩9g。15剂，每日1剂，水煎服。

患者5月23日复诊时反馈，症状较前明显好转，胃纳可，大便正常，现仍有右胁隐痛，口干眼干，腹胀乏力等症状。舌暗红，苔薄黄，脉弦细。蒋医生认为初诊处方基本见效，只需略作调整即可。于是在一诊处方基础上去陈皮、砂仁、白术，加全蝎6g，鸡血藤15g，重楼15g。

此后患者每隔1-2个月定期复诊，基本都以这一思路，根据患者的症状随时对用药做些调整。患者治疗至2021年7月13日，在当地医院复查，显示肝脏肿瘤大小增大至12.6x12.1cm；2021年9月4日再次复查，肿瘤大小为13.5x8.5cm。五年时间，虽然肿瘤略有增大，但是患者生活质量尚可，直至该医案发布之日，患者仍然带瘤生存，一直未出现腹水等恶性症状。

此患者的病情稳定既与蒋医生的治疗有关，也与其坚持服用乙肝抗病毒药恩替卡韦有一定的关系。正因为乙肝病毒被控制住了，所以其肝脏的肿瘤发展的速度也减慢了许多。蒋医生的方剂四平八稳，用药兼顾了安全和有效两大原则。此患者能存活这么久，相信患者与蒋医生本人都感到意外。

中医认为“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蒋医生治疗这例肝癌患者，遵循的正是这一原则。其以香砂六君丸合一贯煎的思路组方，正是兼顾健脾阳和补肝阴。按照这个原则组方，基本可缓解患者的各种临床症状。与此同时，加用鳖甲、石见穿、全蝎、重楼等软坚散结、清热解毒、抗癌消肿的药物，缓缓图之，延缓了病情进展的速度，维持住了患者的生命。这样的治疗思路值得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