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名医医案赏析

冯志荣治疗乳腺增生医案赏析

原四川省自贡市中医院院长冯志荣主任医师曾公布一例乳腺增生患者的治疗医案,颇值参考。

患者藤某,女,23岁,未婚。1995年4月28日初次就诊。自述乳房胀痛,月经前尤其明显,发现乳房有包块已3月余。月经正常,食欲、睡眠和大小便也正常。触诊可扪及鸽子蛋大小的乳腺包块,包块可移动,有压痛。舌淡红,苔白微厚,脉弦滑。

冯老辨证属痰瘀互结,肝郁气滞,拟以软坚散结、活血化瘀、疏肝理气之法治疗。

初诊处方如下:牡蛎30g,鳖甲10g,三棱10g,莪术10g,昆布10g,夏枯草30g,丹参30g,当归10g,茯苓30g,瓜蒌15g,乳香10g,没药10g,柴胡10g,青皮15g。4剂,水煎服。

1995年5月4日患者复诊时表示,服药后乳房胀痛大减,包块有所缩小。冯老认为应效不更方,继续服药10剂以观后效。患者遵医嘱继续服药10剂后,诸症均已缓解。

本案中,患者的乳房胀痛和肿块都明显地与患者的月经有关,此类患者的病因在现代医学看来,是受到了雌激素的刺激。女性乳房的生长发育受雌激素影响,正常情况下,不会有增生。但是若雌激素分泌异常,则可能会导致乳腺增生。

在传统中医看来,患者乳房已经出现了有形之肿块,且疼痛显著,则属于痛则不通的痰瘀互结和气滞证,经期妇女的情绪都会有波动,故其病况亦与情绪密切相关。所以冯老选择了疏肝解郁、软坚散结、活血化瘀的治则治疗。

本方中的牡蛎、鳖甲、昆布、夏枯草、瓜蒌均有软坚散结之功,三棱、莪术、丹参、当归、乳香、没药则又有活血化瘀之功,柴胡疏肝解郁,青皮破气消积,茯苓健脾利湿,诸药共同组合成一张既全面又精巧的方剂,疗效立竿见影。从现代药理学的角度来看,本方中的瓜蒌、青皮、柴胡等对乳腺增生还属于有特效的中药。

冯老的这张处方的用药思路缜密而经典,窃以为此方可作为中医治疗乳腺增生的经验方。我们在治疗乳腺增生类疾病时,可以以此方为基本方,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稍作调整。

仝小林院士治疗颅内肿瘤医案赏析

此医案被收录在仝小林院士的著作《新病机十九条》(见该书第37页)一书中。

患者吴某,男,62岁。主诉:头晕伴喷射状呕吐1个月,患者发病前反复感受寒邪,1个月前出现头晕呕吐。北京某医院诊断为左桥小脑角占位,因无法手术,遂求诊于中医。刻下症:头晕困重,伴喷射状呕吐,咳嗽,咯吐白粘痰,额汗多,失眠。舌苔白厚腻,脉弦滑。核磁共振(MRI)显示:左桥小脑占位,血管网状细胞瘤。西医诊断为:左桥小脑角占位,血管网状细胞瘤。中医诊断为头晕,仝院士辨证属寒湿伏脑,痰瘀互结。拟以祛风散寒,化痰通络的方法治疗。初诊处方:三生饮加减。

处方如下:生麻黄20g,胆南星30g,附子15g(先煎2小时),清半夏50g,土鳖虫30g,蜈蚣4条,全蝎9g,广郁金30g,枯矾15g,三七12g,天麻15g。1剂药分4次服用。

患者服用上方14剂,头晕、呕吐减轻约50%,出汗减少。上方加减,继续服药1个月,喷射状呕吐已停止,头晕基本消失,咯痰减少。调整处方,研粉服用,巩固疗效。

仝院士认为脑瘤之初起,与外感风、寒、湿邪有关,当从脏腑风湿辨治。风池、风府为对外之门户,头部肿瘤常有感受外邪史。故处方以三生饮合矾金丸加减。三生饮由天南星、川乌、附子组成,为治疗原发性脑瘤之常用基础方,取其温散大寒之功著,临床常用炮制品,以保证用药安全。矾金丸由枯矾和广郁金组成,为消痰之峻剂。再加虫类药以通脑络、化瘀滞,用生麻黄以散脑中伏留之寒湿邪气,三七和天麻对症治疗。诸药合用,故能起到对症治疗的作用。

患者用药见效后,仝院士在前方基础上,改汤方为丸散方,这种治法,与仝院士主张的慢病治疗原则一脉相承(关于仝院士治疗慢病的原则,笔者此前已经撰写了《仝小林院士论慢病的治疗策略》一文介绍过,有意深入了解者可阅读该文。),充分体现了仝氏治疗慢性大病的特色。如果从现代药理学的角度来看,仝院士所用的这些药,基本上也都属于有抗肿瘤作用的中药。

仝院士这则医案未注明就诊时间,也未记录后续随访情况,故这个患者最终是否痊愈,无法从其著作中得知。但患者的症状得以减轻,生活质量得以改善,对患者而言,也是减轻了他的痛苦。

需要说明的是血管网状细胞瘤是一种良性肿瘤,又称血管网织细胞瘤或血管母细胞瘤。在颅内几乎只发生在小脑、脑干等部位,还可发生于骨髓。此类肿瘤占所有脑肿瘤的1.5%-2%左右,该病中的一个亚型会同时发生在颅内和视网膜等部位,该亚型又被称为林道氏病(VHL)。VHL是一种常染色体的显性遗传病,除此亚型外,其余的散发的血管网状细胞瘤均不具有遗传性。

邹学熹治疗肝癌术后剧痛医案赏析

邹学熹生于1931年,系四川新都县人,自幼师承名医廖德明学医,是典型的学徒模式成长的中医师。1991年被国家人事部、卫生部和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确定为全国首批500名名老中医之一,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曾在成都中医学院(现成都中医药大学)任教多年,他一生出版了20余部医学专著,其著作还被翻译成外文在国外出版。邹老擅长治疗疑难杂症。

1993年4月16日,邹老接诊一肝癌术后患者。该患者6年前被确诊为肝癌,曾经作肝癌切除术,术后多年情况良好。但2个月前肝区疼痛,逐日加重,疼痛时放射至右肩胛骨部位,每日午后2时至次日凌晨4时疼痛剧烈难忍。开始时用吗啡类止痛药有效,半月后虽加大止痛药剂量亦无止痛效果。患者每日痛苦不堪,故求治于邹老。就诊时需三人搀扶,面容痛苦,气喘呻吟,右胁下及背部刺痛,胃脘作胀,食欲不振,舌质紫暗,苔薄白,脉弦滑。

邹老认为患者的症候属肝胃不和,气滞血瘀,应以疏肝理气,行气活血的方法治疗,遂以四逆散与金铃子散合方加味治疗。

初诊处方:柴胡15g,白芍15g,枳壳10g,炒川楝子15g,延胡索15g,郁金12g,厚朴10g,槟榔15g,乌梅12g,炙甘草6g。3剂,水煎服。

患者4月23日独自一人兴高采烈地骑车前来,十分感激地表示,服用上方1剂后疼痛明显减轻,服完3剂后疼痛消失,现仅剩胃脘不适,食欲较差。遂在上方基础上去川楝子和乌梅,加陈皮、香附、谷麦芽调理肝脾,消食和胃,再服用4剂后,诸症悉消。

这个患者的剧烈疼痛,当因饮食不当或作息不良,致使胆囊至胰腺部位某处堵塞所致。此类疼痛用杜冷丁或吗啡只可短暂缓解,无法痊愈。邹教授的这张方子,是疏肝理气的代表方剂。笔者注意到,此类方剂有扩张胆管的作用。某些胆结石患者在服用此类方剂后,胆结石引起的剧烈疼痛也能缓解,甚至某些直径不大的胆结石还能因为胆管扩张而排出。

此患者在服用中药后,胆道的堵塞被疏通,所以他的疼痛能够得到根治。笔者此前有相似的经验,曾有一个胆囊癌患者剧痛无比,服用各种止痛药无效,笔者予加味逍遥丸后,疼痛迅速消失。加味逍遥丸亦属柴胡系列的方剂,有疏肝理气的作用。

癌症患者的疼痛原因各异,治疗应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选择对应的治疗方法,无法用统一的方法治疗。也不能见疼痛就用止痛药,那样的治标之法无法解决根本问题,虽可缓解一时,终究无法维持长久疗效。邹教授的这一医案,就很有借鉴价值。

熊魁梧内外治并用治疗甲状腺癌医案赏析

熊魁梧教授是湖北通城人,他生于1919年,是民国时期的名医谢仁哉先生的门徒。熊教授曾任湖北中医学院(现湖北中医药大学)内科教研室主任,曾撰《中医热病论》,他在热性病、急性病、疑难病方面有很好的成就。 1977年9月20日,熊教授接诊过一例瘿瘤(甲状腺乳头状瘤)患者。该患者1970年11月因甲状腺乳头状瘤作手术切除,1978年又发现甲状腺乳头状癌,同年8月先后2次进行右甲状腺全切,左甲状腺部分切除以及右颈淋巴清除术。术后病理检查切除物,证实为甲状腺乳头状腺癌及颈部淋巴结转移。由于手术部位大,造成严重声音嘶哑,颈部极度肿胀且质地坚硬,功能受碍。鉴于患者体质极为虚弱,接诊的西医不敢治疗,建议其中医诊治,患者遂找熊教授治疗。

诊查发现患者颈部肿胀不能转侧,情绪不稳,性急且思想负担甚重,面容清癯,形体消瘦,时感心悸,声嘶力弱,手术疤痕坚硬,触之疼痛加剧。舌红少津,苔薄黄,脉虚弱。这里需要注意的是,情绪不稳定的人多存在甲状腺问题,尤其女性,平时需要注意。

熊教授拟以内外治并用的方法治疗。

内服处方:牡丹皮9g,栀子6g,柴胡9g,贝母12g(研末冲服),当归12g,白芍12g,玄参15g,牡蛎15g,夏枯草15g,海藻15g,昆布15g,乳香9g,没药9g,半枝莲30g,白花蛇舌草30g。

外敷处方:红花6g,桃仁15g,大黄30g,天花粉18g,乳香12g,没药12g,黄芩12g,栀子15g,姜黄26g,樟脑12g,三七6g。以上各药,共同研成粉末,用酒和醋各半调敷患处。

患者照此方案,每日内外用药各用1剂,连续50剂后,精神好转,情绪稳定,食欲正常,体力日益恢复,伤口肿胀消退,声音仍然嘶哑。内服药不变,外用药方中去姜黄,加牡丹皮,改天花粉为24g。另嘱每日用黑豆半斤磨浆内服,持续1个月。如此巩固治疗70余日,停药观察。半年后,经北京5家医院复查,甲状腺癌消失,未再复发,精神佳,预后好。

熊教授这种治疗方法的特色在于同时采用内服和外敷两种用药方案,内服药主要是清热解毒、消痰散结、凉血消肿、活血化瘀之品。方中牡丹皮、栀子、玄参凉血消肿,柴胡疏肝散结,当归、白芍补血活血,夏枯草消肿散结,海藻、昆布、贝母消痰散结,乳香、没药活血消肿,半枝莲、白花蛇舌草清热解毒抗癌,诸药合用,共同起到抗癌消肿的作用。

外用药则偏重于活血消肿、清热消肿。方中的红花、桃仁、大黄、乳香、没药、姜黄、三七等均为活血消肿之药,天花粉、黄芩、栀子、樟脑则均有清热解毒、消肿散结之功。这些药通过透皮给药,直达癌肿,不经肝脏代谢,见效更加迅速。

熊教授的这种治疗方法体现了传统中医的一大特色,治疗疮疡痈疽类疾病,传统中医通常都会内外治并用,只是现代中医渐渐不怎么采用内外治并用之法,大多单用内服药。这对体表可触及的癌肿,相当于失去了一种更直接的治疗手段。

故此医案很值得我们学习,甚至医案中的方剂都是可以直接拿来使用的。甲状腺癌属于预后较好的癌症,患者生存期一般较长,病情进展不快,用中医治疗也有足够的时间,这也是熊教授此类医案成功的一个因素。

王希如用血府逐瘀汤加减治疗肝硬化腹水的案例赏析

原重庆中医研究所内科主任医生王希如教授曾收治过一例肝硬化腹水患者,该患者巩某系一53岁男性患者,因腹胀日渐增大3月余,去医院检查,确诊为肝硬化腹水失代偿期,被收治入院。但在医院治疗后,腹胀未能减轻,故转入王希如教授所在的医院,请求中医治疗。

王老问诊得知该患者最近半年经常在饭后出现脘腹胀满不适,嗳气或放屁后腹胀可稍减,最近三个月这一症状进行性加重,腹围日渐增大。诊查发现患者颈部和胸部皮肤有缕缕血丝,腹胀大如鼓,腹硬满呈球形,腹部筋脉暴露。仰卧位腹前壁鼓之有声,肚脐两侧以下鼓之成实。移动其卧位时,则浊音也随之激动,冲击腹部,肝区左上部可触及硬块。舌质暗红,舌苔薄白,脉弦沉涩。

王希如辨证后,认为这个患者属于肝脾血瘀证,拟以活血化瘀法治疗,方用血府逐瘀汤加减。初诊处方如下:柴胡10g,枳壳10g,赤芍15g,当归尾12g,川芎9g,桃仁9g,红花9g,川牛膝12g,桔梗6g,丹参15g,鳖甲30g,益母草30g,车前草30g。

患者服上方36剂后,腹胀逐渐消退。后用香砂六君丸加一些活血化瘀药继续服用40余剂,各种症状都消退了,胃纳增加,精神良好,体重增加。

根据王希如教授的自述,他在临床治疗肝腹水时,凡是腹部坚硬呈球形者,基本都可辩证为瘀阻所致(门静脉高压)。此类患者不仅小便不利,而且气聚也很明显,此类腹水较难治疗,应该以活血化瘀、理气消胀和利水消肿法并用。

王老的这张处方是在清代名医王清任的血府逐瘀汤(出自王清任《医林改错》)的基础上加减,血府逐瘀汤(由生地、川芎、赤芍、当归、红花、桃仁、牛膝、柴胡、枳壳、桔梗和甘草组成)是一张活血化瘀的经典名方,该方是将活血的桃红四物汤(由生地、赤芍、川芎、当归、桃仁、红花组成)与理气消胀的四逆散(由柴胡、芍药、枳实、甘草组成)相结合,进行加减。

王老的这张处方中,去掉了滋腻碍膈的生地黄,加了活血的丹参和益母草,活血的力度也就更大了;也加了对肝硬化有特效的鳖甲,对肝硬化也就更有针对性了;益母草和车前草又都属于利尿消肿药,此方中这二味药的用量均较大。

在治疗此患者时,王老的用药并非见腹水治腹水,而是针对患者的具体病因,非常有针对性的标本兼治。如果此患者仅用五苓散等利水消肿药,其疗效是不会有这么好的。

笔者愚见,王希如教授的这例医案若与北京中医院的钱英教授治疗肝腹水的一些经验相结合,在王教授的方子中加木香10g,厚朴10g,其效果或许更好。

谌宁生治疗疑似脑占位性病变医案赏析

患者李某,男,37岁,1971年9月29日因为高热一月余,不省人事,右上肢瘫痪,在外院检查出右侧额叶占位性病变可能性大,家属不同意手术,而抬至谌宁生教授处求诊。

此患者有慢性头痛史多年,1971年8月12日下午突发高热,手足抽搐,人事不知,持续约半小时,送当地医院急救无效,亦查不出病因。后转入长沙某医院,并于8月26日做右侧脑血管造影检查,检查结果显示右侧大脑前动脉相对侧移位,右侧位上中动脉第二段多半有下移位,无动脉瘤或明显血管畸形。医院认为右侧额叶占位性病变可能性大,建议手术治疗,家属不同意。

患者头痛乏力,时不时的出现神清呆滞、抽搐的症状,有时口吐清水,不省人事,右上肢瘫痪。舌苔白粗少津,舌右侧一块稍呈瘀暗,脉浮数。谌宁生拟以活血行气,化瘀熄风的方法治疗。

初诊处方如下:柴胡12g,赤芍10g,当归尾10g,生地15g,川芎5g,桃仁10g,红花10g,牛膝10g,谷精草25g,全蜈蚣2条,甘草3g,蛇舌草30g,枳壳10g。

本方是以血府逐瘀汤加减而成,血府逐瘀汤出自清代王清任的《医林改错》,由桃仁、红花、生地、川芎、当归尾、赤芍、牛膝、柴胡、枳壳、甘草、桔梗等组成,功效为活血化瘀,行气止痛,常用于治疗胸胁刺痛、痛经、跌打损伤等瘀血停滞病症。现代药理研究显示,该方能降低血液黏稠度,抑制血小板聚集,抗血栓。谌教授将此方中的桔梗去掉,加谷精草、蛇舌草、蜈蚣。

谷精草有疏风散热,明目退翳之功效,是治疗风热头痛的重要用药;蛇舌草即白花蛇舌草,有清热解毒,利湿抗癌的功效;蜈蚣有息风止痉、以毒攻毒、抗癌消肿之功效。以血府逐瘀汤加味这三味药,可以说是将辨证施治与辨病施治相结合,这个组方思路既合理又全面,用药对症而简单。

患者服药至当年11月8日,前后用药30余剂后,病情明显好转,之前患者卧床不起,现已能起床活动,吃饭和排便均能自理。但有时仍然会头晕头痛,有时还是有点神志不清,感觉心窝处或脑子里时不时地自动跳动一下,并嗡嗡作响,右上肢瘫痪缓解,已经恢复活动。

治疗既然已经见效,不宜轻易更改治疗思路,故谌教授嘱患者继续服用20剂,再看情况。患者继续服药至11月30日后,食欲显著好转,每餐可吃三四两,但肌肉仍然跳动,脑子里也仍然嗡嗡作响,舌质红暗瘀滞,脉涩细。为取得更好的疗效,谌教授在原方基础上又加了制南星、白附片、全虫等祛风祛痰之品,此后患者又用药70余剂,逐渐可徒步到医院复诊。

到1972年6月1日,患者去医院做脑部造影检查,发现脑部情况已基本恢复正常。追防至1972年11月23日,患者一般情况可,生活能自理,并可从事一些简单的家务工作。

本例患者因为排斥手术,故无法通过病理检查来确诊是否患有脑部恶性肿瘤。谌宁生教授治疗时,秉承的是西医诊断和中医诊断相结合、辨证施治和辨病施治相结合的原则,用血府逐瘀汤加味治疗,一旦有效就守方不变,坚持到出现转机再改方,这是一种相对稳妥的治疗方法。

本例患者虽然无法最终明确诊断为何种疾病,但确实存在脑肿瘤的可能,当然,也可能是意外性的脑血管病变。虽然按照西医的原则,脑瘤和脑血管意外的治疗原则肯定不同,但在中医辨证施治原则下,可以异病同治。也就是说不同的病只要其“证”相同,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治疗。本方既有抗血栓作用,又有抗癌消肿作用,还可针对性的改善患者头痛,所以该患者能获得疗愈的效果,也不意外。

方药中教授用参芪丹鸡汤加消胀散治肝癌的医案

方药中教授(1921年-1995年)是我国当代著名的中医大家,其生前曾在中国中医科学院的前身中国中医研究院工作过。方药中教授是我国当代温病大家之一,他不但理论造诣深厚,临床水平也很高,尤其擅长治疗肝病和肾病。本文介绍的是方药中教授治疗的一例肝癌患者的医案。

该医案中的患者尹某,就诊时41岁,初诊日期为1972年8月某日。该患者自1964年以后经常肝区疼痛,有时伴有低烧(37.5-38度),肝功能正常。1972年5月感冒发热后,肝区疼痛加重,难以忍受,经多家医院检查,确诊为肝癌。一直住院治疗,未见明显改善,病情持续恶化,遂找方教授治疗。

初诊时患者主诉肝区疼痛、胃脘胀满、低热、大便偏溏、纳差。患者形体消瘦,面色青暗,神疲乏力,气短。脉沉细弦数,舌青赤有瘀斑,苔薄白。肝肋下5cm,表面不甚平滑,中等硬度,压痛明显。方教授经分析,制定了滋肾养肝、健脾和胃、疏肝益肺、气阴两补的治则,决定以参芪丹鸡汤加消胀散为主治疗。

初诊处方:党参15g,黄芪30g,丹参30g,鸡血藤30g,黄精30g,当归12g,细生地30g,夜交藤30g,苍术12g,白术12g,青皮10g,陈皮10g,甘草6g,柴胡12g,姜黄12g,郁金12g,薄荷3g,砂仁6g,莱菔子12g。每日1剂,水煎服。

患者服药2周后,自觉症状逐渐减轻。患者同时在其他医院住院治疗了半年,所采取的治疗方案方药中的医案中未曾说明,大概是常规的肝癌治疗方法。期间偶有感冒,发烧至40度,方药中教授以柴葛解肌汤治疗,退烧。1973年初,患者出院,出院前精神、饮食、睡眠、大小便基本正常,肝区疼痛基本消失。甲胎蛋白正常,转氨酶和乳酸脱氢酶也都正常。

患者出院后休息1年恢复工作。此后,1976年7月又出现肝区疼痛,食欲减退的症状,再次找方药中教授治疗。方教授还是以初诊处方为主,稍作加减,服药后症状迅速减轻。患者1977年因为扭伤再次找方药中教授治疗扭伤,方教授得以知道其后来的状况,肝癌一直无复发迹象。随访至1985年,患者肝癌未复发,癌后生存13年,处于无瘤无症状状态,基本临床治愈。

本案中,方药中教授未详细介绍患者在其他医院所做的治疗。以当时的条件,以及患者住院治疗了半年来推测,他可能经历过介入或化疗等治疗。此患者的肝癌应该是经由中西医结合治疗了的。

方药中教授在治疗此患者的过程中,采取的是扶正固本与祛邪相结合的治疗原则。其方较为简单,所用药味不多,患者经方教授治疗后,症状减轻,可见这种对症治疗的方案最起码有效地改善了患者的生活质量,也为患者做其他治疗创造了条件。

方药中教授的这个处方中的姜黄、郁金等均为现代常用的抗肿瘤中药,本案中的这个患者的病情进展并不快,对药物敏感,这是患者能够获得如此好的疗效的重要原因。此外,患者就诊时,除发烧和腹胀外,未出现严重的并发症(如腹水、门静脉高压等)。这样的癌症患者,也更好治疗。这些客观条件让方药中教授的治疗发挥了作用,也为患者争取了最好的治疗效果。

我一向主张癌症应尽可能地进行多学科合作的治疗,中医辅助治疗介入得越早越好。不过在现实中,许多癌症患者由于种种原因,治疗早期并不信任中医,总要到出现了腹水、胸水、恶病质等临终前症状才找中医治疗。其实到了这种时候,中医能发挥的作用也很有限了。

蒋益兰中医治疗巨大型肝癌医案赏析

这则医案刊载于《中医药导报,2022,28 02:180-183》,原文标题为《蒋益兰基于“肝体阴而用阳”论治巨块型肝癌经验》,作者为卢竹林、唐迎港、杨结等。

该医案中的患者是一名56岁的男性肝癌患者,患者于2016年4月9日因为发现肝占位1月余就诊。患者2016年2月25日在当地医院行腹部B超检查发现肝脏巨大占位性病变,考虑肝癌可能。到某三甲医院进一步检查,确定肝内叶占位并出现瘤内出血,占位大小约为11.8cmx9.9cm。肿瘤标志物异常。

患者既往为乙肝病毒携带者,就诊时主诉恶心、呕吐、厌油腻、神疲乏力、纳差、腹胀、眠可、便溏、腰膝酸软、口干、口苦、眼干,查体发现舌红、苔薄腻,诊得脉细弦数。因为瘤体大,手术难度大,风险高,患者拒绝手术治疗,也一再拒绝穿刺活检,选择纯中医抗癌,故就诊于蒋益兰医生,西医治疗方案中只肯选用口服抗乙肝病毒药恩替卡韦。

蒋医生认为患者呈现肝脾肾俱不足,癌毒内结的症状,应遵循补肝疏肝,解毒抗癌的思路进行治疗,拟以一贯煎合香砂六君汤加减。

初诊处方:党参15g,白术10g,茯苓15g,陈皮9g,木香8g,砂仁5g,麦冬12g,当归12g,生地15g,枸杞子10g,醋鳖甲15g,川楝子6g,石见穿30g,怀牛膝10g,北柴胡15g,白芍15g,厚朴10g,黄芩9g。15剂,每日1剂,水煎服。

患者5月23日复诊时反馈,症状较前明显好转,胃纳可,大便正常,现仍有右胁隐痛,口干眼干,腹胀乏力等症状。舌暗红,苔薄黄,脉弦细。蒋医生认为初诊处方基本见效,只需略作调整即可。于是在一诊处方基础上去陈皮、砂仁、白术,加全蝎6g,鸡血藤15g,重楼15g。

此后患者每隔1-2个月定期复诊,基本都以这一思路,根据患者的症状随时对用药做些调整。患者治疗至2021年7月13日,在当地医院复查,显示肝脏肿瘤大小增大至12.6x12.1cm;2021年9月4日再次复查,肿瘤大小为13.5x8.5cm。五年时间,虽然肿瘤略有增大,但是患者生活质量尚可,直至该医案发布之日,患者仍然带瘤生存,一直未出现腹水等恶性症状。

此患者的病情稳定既与蒋医生的治疗有关,也与其坚持服用乙肝抗病毒药恩替卡韦有一定的关系。正因为乙肝病毒被控制住了,所以其肝脏的肿瘤发展的速度也减慢了许多。蒋医生的方剂四平八稳,用药兼顾了安全和有效两大原则。此患者能存活这么久,相信患者与蒋医生本人都感到意外。

中医认为“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蒋医生治疗这例肝癌患者,遵循的正是这一原则。其以香砂六君丸合一贯煎的思路组方,正是兼顾健脾阳和补肝阴。按照这个原则组方,基本可缓解患者的各种临床症状。与此同时,加用鳖甲、石见穿、全蝎、重楼等软坚散结、清热解毒、抗癌消肿的药物,缓缓图之,延缓了病情进展的速度,维持住了患者的生命。这样的治疗思路值得学习。

康良石纯中医治疗某巨块型肝癌患者五年的医案

这则医案刊载于《中华中医药杂志》(2012,27:3147-3149),原文标题为《康良石教授病证结合治疗原发性肝癌经验》。

本案中的患者为一58岁的女性,患者2004年5月14日因为右胁隐痛一月余就诊于厦门市某医院,既往有慢性肝炎多年。CT检查发现右肝巨块型肿瘤,AFP 800 ug/L,西医诊断为原发性肝癌。因发现即晚期,已无手术机会。故就诊于康良石教授,寻求纯中医治疗,只求延长寿命。

就诊时症状:困乏倦怠,纳差,腹胀,便溏且不畅,口渴多饮,眠差,阵发性眩晕,关节酸痛,筋脉拘急,面色晦暗,精神抑郁,舌质暗,苔浊腻,脉弦滑。

康教授辩证为毒瘀肝脾证,拟以化瘀解毒、调理肝脾的思路进行治疗,初诊拟以消症舒肝汤加减。

方如下:九节茶30g,龙葵草30g,半边莲30g,白花蛇舌草30g,半枝莲20g,菝葜30g,仙鹤草30g,薏苡仁30g,郁金10g,莪术10g,柴胡10g,牡丹皮10g,佛手10g,三七粉3g。每日1剂,水煎服,服用一段时间后调整为每2-3日一剂。

患者遵循该思路治疗,每隔3-6个月复诊1次,每次康教授根据患者的症状略作调整。治疗五年,患者胁痛减轻,腹胀改善,饮食和睡眠恢复正常,能做些家务。多次CT检查,均显示肿瘤逐步缩小,但未能全部消除,带瘤生存,AFP下降至78ug/L。至该文发布,患者仍存活,并继续在康教授处治疗。

这个患者很幸运,纯中医治疗有效。巨块型肝癌用纯中医治疗,能够得到这样好的疗效,实属不易。康良石教授的处方思路基本就是辨证施治与辨病施治相结合,既用一些能缓解患者症状的药,消其腹胀,去其湿浊,又用一些对肝癌有一定治疗作用的中药。

本方中的九节茶又名草珊瑚,有清热解毒、利湿消肿、活血化瘀的作用;龙葵草清热解毒、抗癌消肿、利湿退黄,有保肝护胆的作用,也有一定的抗肿瘤作用;半边莲、白花蛇舌草、半枝莲等均为近年来中医界常用的治疗黄疸、腹水与癌肿的中药;菝葜亦名金刚藤,菝葜中含有丰富的皂苷与黄酮类物质,对水肿有明显的缓解效果,中医认为其具有清热解毒、消肿散结、利湿消肿、强筋骨、健脾胃的作用,近年来该药也被广泛的用于抗癌;仙鹤草又名脱力草,江浙一带民间以其煮茶饮,提升体力,中医认为仙鹤草止血且能补虚,现代药理学研究显示仙鹤草有一定的抗肿瘤和提升免疫力作用;薏苡仁即我们日常食用的薏米,有健脾利水,抗癌消肿的作用;郁金和莪术均属姜科姜黄属植物,传统中医认为二者均有活血化瘀、破积消肿的功效,郁金还能疏肝解郁;柴胡是治疗肝病之要药,疏肝解郁,和解少阳;牡丹皮凉血消肿;佛手疏肝理气,除胀消痞;三七活血化瘀,消肿止痛。

这样一张方剂,综合运用了传统中医理论与现代药理研究的相关知识,对肝癌有很强的针对性,对该患者的症状也有针对性,故最终也确实有了较好的疗效。患者的肿瘤虽然不能完全消除,但是能够带瘤生存五年多,而且截止到该医案发布之日,仍然处于较好的生存状态,也属幸运的了。

康教授此医案中另一可取之处在于,他只让患者开始的一段时间每日服用1剂汤药,此后改为每2-3日服用1剂,逐渐减少用药频率。这种治疗思路也是笔者常用的,让患者间歇性的用药和停药,减少药物对患者肝肾和胃等重要器官的损害,慢病缓治,结果反而更好。

需要指出的是,纯中医治疗肝癌,整体有效率并不高,本案中的患者属幸运者。而其选择纯中医,与其发现即晚期有一定的关系,此阶段的患者可用的医疗方案已不多。如果患者分期较早,还是应考虑中西结合,采用综合性治疗方案,有效率更高。

汪寄岩用纯中医治疗食管癌医案一则赏析

汪寄岩曾经在上海行医,任上海徽宁医院院长和上海市国医学会执委兼《国医杂志》《国医丛书》和《国医周刊》主任编辑。汪老曾用三张处方治疗一例食管鳞状上皮癌患者,缩小了患者的肿瘤。治疗后存活20余年时追访,患者仍然健在。

​该患者姓童,就诊时43岁,职业为教师,1966年1月5日初次找汪老治疗。临床症状有吞咽困难,嗳气频作,脉象弦数有力,舌苔薄微黄等。汪老按照辨证与辨病相结合的思路治疗该患者,从中医辨证的角度来看,汪老认为该患者属于肝失疏泄,气郁化火,气滞血瘀。气滞、郁热、血瘀相互夹杂,久则结成有形之块。所以选择了化滞行瘀,软坚清热的方法治疗,共开出了三张处方​:

处方一:天然牛黄3g,麝香1.8g,制乳香、制没药各6g,梅冰片0.6g,柿霜15g,共研细末,每日2次,每次0.9g(方中天然牛黄可用人工牛黄代之,剂量为原剂量4倍)​。

处方二​:急性子30g,昆布、硼砂、玄明粉各15g,黄连12g,紫金锭、三七各4.5g,冰片0.15g,共研细末,每日4次,每次0.6​g。

处方三:夏枯草、生薏苡仁各30g,昆布、海藻、生赭石、蒲公英、紫草根各15g,海浮石、旋复花、金钱草、延胡索各12g,广郁金6g,威灵仙、省头草各9g​。水煎服,每日1剂。

该患者3方同用,治疗一年余,临床症状消失。继续采用间歇服药的方法治疗了一段时间后,患者的肿瘤显著缩小,但是未完全消失。追访该患者20多年,一直健在,达到了带瘤生存的治疗目的。

汪老的处方一是西黄丸加味,汪老巧妙的在西黄丸的基础上加了消肿止痛的冰片和能缓解食管癌的吞咽不利症状的柿霜,标本兼治。不过该方中的麝香和牛黄现在都是极为昂贵的药材,天然牛黄一个已经被炒到几十万元的价格,麝香的价格也是黄金的好几倍,所以也并非寻常人家​服用得起的。经济条件差的家庭可以用人工麝香和人工牛黄代替天然麝香和天然牛黄​。

汪老的处方二中所重用的急性子有败毒抗癌化瘀消肿的疗效,昆布软坚散结抗癌,黄连清热解毒,玄明粉化痰,硼砂有抗癌、止痛和消炎的作用,黄连泻火解毒,紫金锭是一种有消肿止痛作用的中成药,三七化瘀消肿,冰片清热止痛。汪老自拟的这个处方有抗癌、抗炎和消肿止痛的功效,对改善患者的临床症状和患者机体的内环境大有好处。但是此方中的硼砂和急性子均属有毒之品,使用时应注意安全。

处方三中的夏枯草有清热消肿的功效;薏苡仁有健脾利水抗癌的功效;昆布、海藻、海浮石软坚散结;生赭石和旋复花有降逆止呕的功效,二者配伍使用源自张仲景经方中的旋复赭石汤,是食管癌和胃癌常用的对症治疗的用药;紫草根凉血消肿,兼能预防出血;延胡索、威灵仙、广郁金都有化瘀止痛的功效;金钱草清热解毒,活血化淤;蒲公英清热解毒,抗癌消肿;省头草既有消肿的作用,又有醒脾开胃的作用。诸药合用,既遵循了辨证论治的原则,也兼顾了辨病论治的原则。

三张处方配伍使用,能从多个角度对患者的食管癌发挥治疗作用。患者长期坚持,虽然没能治愈,但是却能带瘤生存超过二十年,也算是奇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