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名医医案赏析

洪子云治疗膀胱上皮细胞瘤医案赏析

洪子云(1916-1986),名元恺,湖北省鄂州市新庙乡洪港村人,生前曾任湖北中医学院(现湖北中医药大学》伤寒教研室主任,湖北中医学院教授、副院长等职位,著有《流脑的中医治疗》等专著。洪教授在1982年10月20日曾接诊过一例膀胱上皮细胞瘤患者。

该患者于1982年4月因尿血确诊为膀胱上皮细胞瘤,膀胱壁有数个大小不等的乳头状瘤,活检结果显示为上皮细胞瘤。经放疗和化疗后,症状未见缓解,尿血加重,排尿困难,排尿终末时疼痛,左侧腰痛。就诊时舌红少苔,脉细数。洪教授辨证认为患者属下焦邪热,深入血分,损伤阴络,瘀血阻塞,发为肿瘤。拟先以清热解毒、凉血散血缓解其症状后,再用清热解毒,凉血止血,兼补脾胃的治则治疗。

出诊处方如下:干生地黄、鸡血藤、大红藤、忍冬藤、败酱草各15g,牡丹皮、赤芍、生甘草、怀牛膝、生侧柏叶、生地黄、地榆、桑寄生各10g,水煎服,每日1剂,分2次服用。

患者服药至11月3日二诊,反应服用上方3剂后,尿中排出大量块状物(镜检系凝血块、结缔组织等),小便较畅,但仍然带血,左侧腰痛。乃改为清热解毒、凉血止血、兼补脾肾法治疗。

二诊处方:干生地黄、忍冬藤、淮山药、桑寄生、茯苓各15g,牡丹皮、败酱草、续断、炒侧柏、炒地榆、炙甘草各10g,薏苡仁30g。水煎服,每日1剂,分两次服用。

患者服用二诊处方后,尿血好转,腰痛减轻,遵循效不更方的原则,洪子云教授让患者继续原方服用,患者服药6月余,尿血止、不再腰痛。此后虽然尿血偶有复发,但用上方治疗,仍然有效。至1983年底,该患者已带瘤生存2年余。

**点评:**洪子云教授的这则医案,患者服药三剂后,尿中即可见块状物排出,这在临床上较为少见。或存在巧合的可能,因为洪教授的初诊处方,用的各药的力度不大,不易这么快就能让患者排出块状物。

但患者排出块状物后,洪教授处方用药,让患者的尿血和腰痛逐渐改善,这种疗效则是合理的。洪教授一二诊所用的药物都属于常见的凉血止血、清热解毒药,腰痛加桑寄生、续断属于常规的对症治疗。这样的方药,看似平平无奇,但因为辨证无误,加上患者的长期坚持,最后也取得了良好的治疗效果。可见守正在中医治疗癌症时的重要性,要想守得住,既要医生沉得住气,也要患者配合,这二者缺一不可。

傅灿冰用化痰软坚法治愈瘿瘤(甲状腺腺瘤)医案赏析

傅灿冰,1917年生,四川省江津县人,主任中医师,自幼随其父傅松涛先生学习中医,临证50余年,曾任四川省中医研究所所长、顾问。

傅老在世时,曾治愈过一例甲状腺腺瘤(中医病名瘿瘤)患者。该患者吴某,系一67岁的老年女性,于1981年6月12日初次找傅老就诊。就诊时,患者颈部左侧甲状腺区有一椭圆形包块,约2cmx3cm大,皮色不变,质地柔软,无压痛,表面光滑,边缘清楚,随吞咽上下移动,伴烦躁口苦,动则心悸,双手麻木,咽中有痰阻。胃纳欠佳,大便不实。舌质红,津少,舌边紫,苔微黄腻,脉细弦滑。西医诊断为甲状腺腺瘤,中医辨证属痰火凝结,气血阻滞。

傅老拟以清热化痰、软坚散结、行气活血的思路治疗。

初诊处方如下:牡蛎24g,玄参15g,川贝粉6g(冲服),海藻24g,金银花藤24g,连翘15g,牛蒡子15g,香附9g,丹参15g,赤芍15g,薏苡仁24g,夏枯草24g。

此后以上方为基础方,或加瓜蒌清热化痰,或配郁金、柴胡疏肝解郁,共服药56剂,至该年8月28日,腺瘤缩小至0.7x1.2cm,心悸、口苦、烦躁、双手麻木均消失,食欲增进,大便正常。中间曾感冒过,感冒时去香附、薏苡仁,加荆芥、防风以祛风解表,加桔梗、芦根以清热祛痰利咽。

9月4日,患者再次复诊,感冒痊愈,腺瘤进一步缩小,仅剩0.5x0.8cm,余无不适,舌质红、苔黄腻、脉弦滑,方药见效,宜守法不变。略作调整。

处方如下:牡蛎24g,玄参15g,川贝粉6g(冲服),连翘12g,金银花藤24g,海藻30g(洗去盐),桔梗9g,芦根24g,夏枯草30g。

患者继续服药18剂后,甲状腺腺瘤已消尽,后继续用末次处方巩固治疗,此后未再复发。

甲状腺腺瘤为起源于甲状腺滤泡细胞的良性肿瘤,是一种常局限于一侧甲状腺腺叶囊内的圆形或椭圆形肿物,单发、质韧、边界清楚、无压痛,外层有完整的包膜。与周围组织无粘连,可随吞咽上下移动。肿物生长缓慢,少数有恶变可能,多数病例可不处理。但此例患者因为甲状腺瘤已经出现了一系列的症状,也影响其心情,故需要治疗。

甲状腺腺瘤在中医属瘿瘤,因其可移动,故不属瘿瘤中最难治疗的“石瘿”(石瘿即甲状腺癌),中医治疗此类肿瘤,多以软坚散结为主,代表方剂为“消瘰丸”(由玄参、贝母、牡蛎组成),傅老此案中的用药正是以此方为基础方,加味清热解毒、软坚散结、活血化瘀药而成。其治疗方案中规中矩,效果也很显著。

颜德馨治疗真性红细胞增多症医案赏析

红细胞增多症是指血液中红细胞的数量、血红蛋白浓度和红细胞压积(红细胞在全血中所占的体积百分比)异常增高的一种状态。该病会导致血液变得“粘稠”,血流速度减慢,从而增加血栓形成的风险,引发一系列健康问题。

红细胞增多症主要分为两大类,它们的病因和性质截然不同。一种为真性红细胞增多症(PV),一种为继发性红细胞增多症。前者是一种慢性骨髓增殖性肿瘤,是血液癌症之一种,问题的根源在于骨髓的造血干细胞。

超过95%的真性红细胞增多症(PV)患者体内存在JAK2基因突变,这个突变导致骨髓不受正常调控地、过度地生产红细胞,通常白细胞和血小板也会同时增多。继发性红细胞增多症不属于癌症,其预后较真性红细胞增多症要好。真性红细胞增多症在现代医学中属于无法治愈的疾病,目前医学上只能控制血细胞数量、预防血栓和出血并发症、缓解症状。中医治疗这类疾病的医案较少。

颜德馨教授曾治疗一例真性红细胞增多症患者,该患者周某,73岁,就诊时主诉头晕、头痛、耳鸣反复发作,三年来有日益加重之势,颜面潮红,皮肤色素沉着,思维迟钝,精神萎顿,下肢浮肿。查红细胞超标,骨髓穿刺确诊为真性红细胞增多症。

颜德馨教授辨证认为此患者属中医的血瘀证,拟以活血化瘀法治疗。

初诊处方:三棱9g,莪术9g,苏木9g,降香4.5g,红花9g,桃仁9g,赤芍9g,生蒲黄(包)15g,五灵脂9g,川芎9g,水蛭4.5g,川牛膝9g,防风9g。28剂,水煎服,每日1剂,分两次服用。

患者服用上方后,头晕减轻,精神改善,下肢不再浮肿,但血象未见改善。颜德馨教授认为辨证无误,治疗有一定的效果,应坚持原有思路,略作调整,继续治疗。

二诊处方:三棱9g,莪术9g,苏木9g,降香4.5g,红花9g,桃仁9g,赤芍9g,生蒲黄(包)15g,五灵脂9g,川芎9g,水蛭4.5g,川牛膝9g,生山楂15g,虎杖15g,决明子30g。28剂,水煎服,每日1剂,分两次服用。

三诊时,患者血象已见改善,遂遵循效不更法的古训,继续按照这一思路,略作加减,又治疗了两个月,患者复查时,血象已经恢复正常。

颜德馨教授的处方,以活血化瘀药为主,适度佐以理气药(如降香)和对症治疗的药物(如治疗头晕的决明子),处方思路稳当,不求速效,慢慢调理。本病在西医上也无特效药,常见的治疗也是以活血化瘀的阿司匹林为主,控制症状,其治疗原理与颜德馨教授的处方思路一致。

这则医案的诊断是借鉴了西医的诊断结果,真性红细胞增多症的病机明确,该病属典型中医“血瘀证”,所以治则当以活血化瘀法为重。适度使用理气药,可以加强活血化瘀药的效果,有针对性的用一些对症治疗的药,则可以改善患者的临床症状,提高患者治病过程中对医生的信任和依从度,这为最终治愈患者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西医诊断,中医治疗,也是当今流行的一种中西医结合的治病思路,这种治病思路有可取之处。如运用得当,可以提高中医治疗的精准性。这样的中西医结合辨病施治的思路与中医的辨证施治的传统思路相结合,疗效会更好。

李聪甫治疗肝硬化腹水医案赏析

李聪甫(1905年——1990年),湖北省黄梅县人,13岁开始即以师承模式学习中医,1925年独立开业行医。李老从医60余年,曾任湖南省立中医院院长、湖南省中医药研究所所长等职。先后出版过《麻疹专论》《中医生理学之研究》《李聪甫医论》《李聪甫医案》《金元四大家学术思想之研究》等专著。

李老曾治疗一例肝硬化腹水患者,患者就诊时45岁。就诊前曾患黄疸肝炎,经治疗,黄疸指数正常,右胁隐隐胀痛,剑突下疼痛拒按,四肢无力,精神疲乏,时好时差。就诊时巩膜、皮肤再次出现黄疸,面色黧黑,肌肉消瘦,恶心厌油,纳差,头昏心悸,便溏,尿赤,腹壁绷急疼胀,肩颈部可见蜘蛛痣,肝功能损害,轻度腹水,西医诊断为早期肝硬化,西医治疗无效后,转诊中医。李老诊得其脉沉弦而数,舌青,苔黄腻。

李老辨证认为,患者属肝血瘀阻,脾气损伤,当以疏肝理脾,行气活血之法治疗,乃以其自拟的舒肝饮治之。

初诊处方:炙鳖甲16g,丹参13g,茯苓13g,白术10g,当归身10g,白芍10g,郁金9g,青皮6g,泽泻10g,枳壳7g,广木香5g,炙甘草3g。每日1剂,水煎分二次服用。

患者服药40剂,面色转好,不再黧黑,舌质青痕变淡,苔薄,自觉腹胀减轻了许多,胃纳转佳,精气神均有好转,小便增加,脉趋缓。病情已有改善,李老决定守法不变,略做调整。

二诊处方:炙鳖甲13g,丹参13g,白术10g,茯苓13g,当归身10g,白芍10g,郁金6g,白芍10g,青皮5g,陈皮5g,炒麦芽10g,炒神曲10g,枳实6g,炙甘草3g。

患者继续服药40剂,面容转为光泽红润,脉匀缓,食量日增,身体渐壮,遂改为协调肝脾的方案治疗。

三诊处方:党参13g,白术10g,茯苓10g,当归身10g,白芍10g,谷麦芽各10g,陈皮6g,炒鸡内金5g,炙甘草3g。

中医治疗肝硬化,大多以鳖甲软肝,因为鳖甲对肝硬化和肝癌等确实有一定的疗效,从汉代张仲景的“鳖甲煎丸”开始,历代用鳖甲治疗“疟母”(即现代医学中的肝硬化或肝癌)的方剂很多。李聪甫的这份医案,也是以鳖甲软肝。佐以活血理气和健脾利湿之品,标本兼治。

沈绍功治疗妇科肿瘤医案三则

笔者此前撰写的《沈绍功治疗恶性肿瘤思想概要》一文,已经介绍过沈氏女科传人沈绍功教授治疗癌症的一些基本思路。今继续介绍其治疗癌症的一些医案,以更好地学校沈教授治疗癌症的用药思路。

病例一:乳腺癌患者魏某

魏某45岁,2003年3月7日初次就诊于沈绍功教授。患者2002年12月因发现乳房肿块到医院就诊,检查见右乳外上象限有一个1cmx1.4cm大小肿物,质硬,活动度较差。同侧腋窝可触及活动肿大的淋巴结,1个月后行乳癌根治术,术后病理诊断为乳腺单纯癌,右腋窝淋巴结转移2/2,临床分期T1N1M0。术后放疗35次,未行化疗。就诊时头晕心悸,胁胀且满,咽痛汗出,烦躁易怒,腰膝酸软,眠差,食纳尚可。舌质红,苔薄黄,脉弦细,血压140/90mmHg,心率90次/分。

沈绍功教授辨证认为,魏某属水不涵木,肝郁气滞型的乳岩,拟以其经验方“珍决汤”合并杞菊地黄汤加减治疗。

初诊处方:枸杞子10g,野菊花10g,生地黄10g,黄精10g,灵芝10g,石菖蒲10g,郁金10g,生杜仲10g,桑寄生10g,川牛膝10g,草决明30g,珍珠母30g,葛根10g,仙鹤草10g,丹参30g,白花蛇舌草30g。每日1剂,水煎分2次服用。

患者服药2周后,头晕、心悸症状减轻,但午后仍会加重,血压下降至120/70mmHg,纳眠可,偶尔腰痛、手胀,舌质红,苔薄白。沈绍功教授认为患者仍属肾亏肝亢,守法不变,在上方基础上加钩藤、泽泻、生牡蛎、白菊花以平肝阳;加连翘、黄连、肉桂以清心火;加川芎、牡丹皮、生山楂以化瘀血;加车前草、生薏苡仁以渗湿毒。患者按照这一思路加减服药2年,血压平稳,纳眠俱佳。

病例二:卵巢癌患者孙某

孙某49岁,2003年7月4日初诊,就诊时已行卵巢癌手术4个月。孙某最初因发现盆腔肿块去某医院就诊,检查时发现腹水,在腹水中检查出腺癌细胞,术中发现两侧卵巢癌肿块,并伴有盆腹腔广泛转移,行全子宫、双附件、大网膜、阑尾及盆腔腹膜切除术,术后病例诊断为浆液性乳头状腺癌,临床分期3C期。术后化疗7个疗程。

就诊时患者少腹不适,有胀坠感,痞硬,腰酸而痛,极易出汗,纳差,便溏,舌暗红,苔薄黄,脉沉细,面色白,精神不佳。

沈绍功教授辨证后认为孙某属脾肾两虚,毒停少腹证,拟以当归补血汤合杞菊地黄汤加减治疗。

初诊处方:枸杞子10g,野菊花10g,生地10g,生黄芪15g,当归10g,灵芝10g,黄精10g,生杜仲10g,桑寄生10g,仙鹤草10g,生薏苡仁10g,丹参30g,白花蛇舌草30g,鸡血藤10g,伸筋草10g,川续断10g。每日1剂,水煎分2次服。

孙某服用上方1个月后,少腹不适、腰痛、汗出皆见减轻,大便转为正常,舌红,苔薄,脉细数。沈绍功教授认为孙某仍属脾肾两虚,于是守法不变,在上方基础上加炒白术、防风、西洋参以益气固表止汗,加川楝子、元胡、三七粉以止痛,加藿香以化暑湿。

孙某按照上述思路,随证加减,先后服药1年余,症状基本消失,仅偶有腰痛,复查未见复发。

病例三:宫颈癌患者于某

于某49岁,宫颈癌术后3个月,2003年3月28日初次就诊于沈绍功教授。于某此前因绝经后阴道不规则出血1年去医院行阴道镜活检,病理结果为高分化腺癌,以宫颈癌2b期住院,当月行广泛全子宫切除和双侧盆腔淋巴结清除术,后进行常规放疗。治疗后1个月复查,CT显示双侧腹股沟淋巴结肿大,出院后遂求治于中医。就诊时全腹胀满,左侧腹痛,四肢关节疼痛,下肢浮肿,且皮肤肿硬麻木,不能弯曲,偶尔心悸头晕,大便干结。舌黯红,有瘀斑,苔薄黄,脉沉涩。

沈绍功教授辨证后认为患者属痰瘀阻络,营卫不和证,拟以祛痰化瘀,调和营卫法治疗,以黄芪桂枝五物汤加减化裁。

初诊处方:生黄芪10g,当归10g,桂枝10g,白芍10g,石菖蒲10g,郁金10g,地龙10g,路路通10g,生薏苡仁10g,仙鹤草10g,丹参30g,白花蛇舌草30g,牡丹皮10g,生牡蛎30g,夏枯草10g,鸡血藤10g,伸筋草10g,白菊花10g。每日1剂,水煎分2次服。

患者服上方1个月后,腹胀、肢肿、皮肤麻木减轻,下肢略可弯曲,右侧腹股沟处疼痛,腹痛、肢痛均已解除,大便转畅,仍纳差,舌质红,苔薄黄,脉沉细。沈绍功教授认为这是痰瘀阻络仍然存在,脾胃虚损,遂以香砂六君子汤合当归补血汤化裁健脾开胃,再加生薏苡仁、白花蛇舌草、全瓜蒌祛痰消肿,加丹参、路路通、地龙化瘀通络。患者连服三个月后,下肢浮肿、皮肤麻木等症状减轻,但午后仍会加重,下肢皮肤、肌肉变软变红,已行可行走,独立上下楼梯,偶感腹胀,腹股沟疼痛,纳可,舌淡红,苔薄黄,脉沉细。遂再以黄芪桂枝五物汤化裁。

患者按照上述思路治疗1年余,淋巴结明显减小,下肢仅午后微有肿胀,已经恢复工作,继续在沈绍功教授处门诊治疗。

沈教授所治疗的病例,基本都是中西医结合治疗的,到沈教授处治疗前,已经进行了一系列的西医治疗。沈绍功教授重视辨证施治,解决患者因癌症以及西医治疗带来的一系列问题,缓解了患者的症状,减轻了患者的痛苦,缩小了部分患者残存的肿瘤,也对预防患者肿瘤复发发挥了一定的作用。

陈伯勤治疗“崩漏”(子宫肌瘤)医案一则

陈伯勤老中医曾任广西玉林地区中医院副院长、主任中医师,陈老从事中医临床工作60余年,治愈过许多复杂的疑难病。

1979年春,陈伯勤曾接诊过一例28岁的“崩漏”患者,该患者阴道流血淋漓不止3个多月,血色晦暗,夹有瘀块,伴小腹疼痛拒按。患者曾就诊于某西医医院,被西医诊断为“子宫肌瘤”,西医建议手术切除。患者因为年轻,担心生育功能受影响,拒绝手术,转而寻求中医治疗。

陈老诊得患者脉象沉涩,舌暗红,苔薄黄,辨证为瘀血内停,阻滞经脉,血不能循经所致的崩漏,拟以祛瘀止血,清热调经法治疗,乃自拟贯众散治之。

初诊处方:贯众炭9g,茜根炭9g,荆芥穗炭9g,地榆炭9g,当归6g,赤芍12g,熟地炭15g,白蔹9g,青天葵12g,甘草6g。每日1剂,水煎分2次服用。

患者服药40余剂后,崩漏停止,月经恢复正常,继以健脾养血之逍遥散加减调治月余而痊愈。随访至1980年5月,经复查子宫肌瘤已消失,崩漏未再复发,并已孕育一男孩。

子宫肌瘤是子宫平滑肌组织增生形成的良性肿瘤,属妇科多发病,部分患者因为出血量较大而引发贫血。此病会影响患者的正常生活,并给患者带来较大的心理压力。但西医多无较好的治疗方法,只能对严重者进行手术,手术存在各种并发症,带来很多后患。中医药治疗也不易取得较好的疗效,但陈伯勤老大夫用自己自拟的贯众散治疗,每多见效,他的治疗方法值得借鉴。

本方中的贯众、茜草根、荆芥穗、地榆、熟地等均炒炭使用,是因为炒炭后有较好的止血效果;贯众又有清热散瘀的功效;茜草、地榆均属凉血止血药;荆芥穗化瘀止血;熟地炭补血止血;当归、赤芍活血止血;白蔹散结解毒,泻火生肌;青天葵清热凉血。如此组方,既能祛瘀止血,又能散结消肿,长期坚持,子宫肌瘤自能消散,崩漏亦可随之而止。崩漏止住后又以逍遥散加味养血调经,巩固疗效,这样就能断其病根,避免复发。

如患者不能耐受长期服用中药汤药,亦可遵循本方的组方思路,自制丸剂服用。

沈绍功治疗食道癌医案二则

笔者此前撰写过《沈绍功治疗恶性肿瘤思想概要》一文,介绍了沈绍功教授治疗恶性肿瘤的主要思路,今再介绍其治疗恶性肿瘤的医案,学习其如何治疗恶性肿瘤。

本文介绍的是其治疗的食道癌医案两则。

病例一:58岁的食道癌患者王某

患者2003年8月22日初次求诊于沈绍功教授。既往半年进食有梗塞感,曾多处求医,均未见效。经食道X线钡餐造影、CT扫描检查,诊断为食道中段癌;食道脱落细胞学检查诊断为鳞癌,食道X线钡餐检查显示中段充盈缺损长4.5cm,管壁蠕动消失,黏膜紊乱,临床分期为2a期。问诊得知其吞咽梗阻,食道疼痛,纳差。舌质黯,苔黄腻,脉弦细。形体消瘦,精神憔悴。

沈绍功教授辨证认为,此患者属于脾胃失和,水谷停聚,化为痰浊,故有黄腻苔;痰浊阻碍气机,阴阳升降失衡而吞咽困难;痰毒损络,气机不畅,导致食道疼痛。中土不和,升降失司。总的来说,属脾胃失和,痰阻上逆证。拟以祛痰降逆,调和脾胃法治疗,以温胆汤加减。

初诊处方如下:茵陈15g(后下),泽泻10g,竹茹10g,枳壳10g,茯苓10g,陈皮10g,石菖蒲10g,郁金10g,仙鹤草10g,生薏苡仁10g,全瓜蒌30g,白花蛇舌草30g,川楝子10g,元胡10g,莱菔子10g,丹参30g。14剂,每日1剂,水煎,分2次服用。

患者服药2周后,吞咽困难、疼痛减轻,但依旧纳差,大便不爽,苔厚腻。二诊在前方基础上加生牡蛎、生龙骨、海蛤壳,加强祛痰之力。再服用2周后,黄腻苔有所改善。于是去上述三药,加三七粉、生赭石、焦三仙,加强和胃降逆之功。连续服用3个月,患者已无吞咽困难现象,食道疼痛基本消失。食道钡餐检查显示,中段充盈缺损缩短约2.1cm。遂嘱其改为每晚服药一次以稳固疗效,不再需要每日2次。患者持续治疗2年,至此份医案公布之日,患者仍在继续接受沈教授的治疗。

病例二:78岁的老年男性食道癌患者张某

此患者2002年5月因口干、渐进性吞咽困难、胸痛就诊于某大医院,经食道X线钡餐造影检查显示食管中段管腔不规则狭窄,充盈缺损长5.4cm,管壁蠕动消失,近端钡剂潴留,食道黏膜脱落细胞学检查诊断为鳞状细胞癌;CT显示管壁与外周组织分界模糊。诊断为食管中段鳞癌,临床病理分期为中期。手术后化疗6次,身体虚弱,不能坚持继续西医治疗,遂求诊于沈教授。

患者就诊时舌黯红,有瘀斑,苔薄黄,脉沉细。沈教授认为此患者术后又经化疗,正气已伤,推动无力,导致心脉痹阻;舌质黯红,边有瘀斑,显示有淤血阻滞;心肾受损,心气亏虚,肾阴不足,而见心悸、气短、眠差、腰酸腿软、脉沉细。其病位在心肾,证属心肾虚损,心脉瘀阻。拟以补益心肾,化瘀通脉法治疗,处方杞菊地黄汤加减。

初诊处方如下:

枸杞子10g,白菊花10g,生杜仲10g,桑寄生10g,生地10g,当归10g,黄精10g,仙鹤草10g,生薏苡仁10g,白花蛇舌草30g,赤芍10g,牡丹皮10g,川芎10g,丹参30g,石菖蒲10g,郁金10g,生鸡内金30g,生山楂15g。

每日1剂,水煎,分2次服用。另以杞菊地黄胶囊吞服,每次5粒,每日2次。

患者连用2周后,腰酸、心悸减轻,偶感嗳气,吞咽无阻。后继续按照此基本思路,时不时地根据患者的症状变化,略作调整,持续治疗9个月。患者精神状态好转,症状基本消失,复查食道钡餐,显示中段充盈缺损缩为3.1cm。嘱改为每晚服药一次,坚持长期服用,巩固疗效。

沈绍功教授治疗的这两例食道癌患者,经其治疗后,病情均有减轻,能带癌生存。沈教授的用药很轻,充分体现了其治疗癌症以辨证施治为主的特点。他以其治疗癌症的经验方,加上辨证施治的对症支持治疗“单元”用药,组合成了辨证施治与辨病施治相结合的方剂,不求速成,重视用药安全,这是一种老成持重的治疗方法。在当下医患纠纷紧张的时代,这样的用药既能取得一定的疗效,又能减少医患纠纷,而且这样用药患者的经济负担也较轻,这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张锡纯记载的噎膈病医案

张锡纯的著作中收录了8例噎膈医案,这8例噎膈医案均是用张锡纯的经验方“参赭培气汤”或“参赭镇气汤”或二者的合方治疗的。

参赭培气汤方:潞党参六钱,天门冬四钱,生赭石八钱(轧细),清半夏三钱,淡苁蓉四钱,知母五钱,当归身三钱,柿霜饼五钱服药后含化徐徐咽之。这里的潞党参即党参,天门冬即天冬,生赭石即代赭石或赭石,淡苁蓉即肉苁蓉,柿霜饼可能需要网购,药店里不一定有。

张锡纯记载的部分医案如下:

**案例一:**一叟,年六十余得膈证,向愚求方。自言犹能细嚼焦脆之物,用汤水徐徐送下,然一口咽之不顺,即呕吐不能再食,且呕吐之时,带出痰涎若干。诊其脉关后微弱,关前又似滑实,知其上焦痰涎壅滞也。用此汤加邑武帝台所产旋复花二钱,连服四剂而愈。

**案例二:**一人,年四十六,素耽叶子戏,至废寝食。初觉有气上冲咽喉,渐至妨碍饮食,时或呕吐不能下行。其脉弦长而硬,左右皆然。知系冲气挟胃上冲。治以此汤,加武帝台所产旋复花二钱,生芡实四钱,降其冲逆之气而收敛之,连服十剂而愈。

**案例三:**族家姑,年五旬有六,初觉饮食有碍,后渐增重,唯进薄粥,其脉弦细无力。盖生平勤俭持家,自奉甚薄,劳心劳力又甚过。其脉之细也,因饮食菲薄而气血衰,其脉之弦也,因劳心过度而痰饮盛也。姑上有两姊,皆以此疾逝世,气同者病亦同,惴惴自恐不愈。愚毅然以为可治,投以此汤,加白术二钱,龙眼肉三钱,连服十余剂痊愈。

**案例四:**堂侄女,年四十八岁,素羸弱多病。因自理家务,劳心过度,恒彻夜不眠,于葵卯夏日得膈证。时愚远山,遂延他医调治,屡次无效。及愚旋里,病势已剧。其脉略似滑实,重按无力。治以此汤,加龙眼肉五钱,两剂见轻,又服十余剂痊愈。

其余案例,大抵都如此,兹不一一转述,有意深入学习张锡纯医案者,可阅读其著作《医学衷中参西录》,这些案例都收录在该书中。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张锡纯医案中提及的“武帝台所产旋复花”是旋复花这味中药的地道药材,其产地在武帝台这个地方。张锡纯提到,此处所产的旋复花比其他地方的大一倍,功效也更好。中药的确存在地道药材一说,所以大家用药时需要注意这一点。

张锡纯的这张经验方笔者用过,对改善噎膈患者的症状确实有帮助。但是正如清代的徐灵胎所言,此类可以治好的噎膈大多并非“真膈证”,徐灵胎曾说过,真膈证几乎没有能痊愈的。

徐灵胎所说的真膈证大抵相当于现代医学中的贲门癌或食道癌,张锡纯这里治疗的噎膈,虽然症状与食道癌的症状相似,某些患者的症状甚至像极了中晚期的食道癌,但其实应该不是真正的食道癌,可能多属食管反流性疾病。真正的食道癌或贲门癌,绝非十余剂中药就能治愈的。某些幸运的患者即便用中药治愈了其食道癌,其疗程也最少要在三个月以上。

但实际上现在我们治疗食道癌,以参赭培气汤作为基础方,加用冬凌草、西黄丸、复方斑蝥胶囊、平消片等药,也是可行的。只是不要指望真正的食道癌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治愈,这样的治疗效果过于轻描淡写,与现实不相符,容易让患者和患者家属产生不切实际的过高的期望值。

张锡君老大夫治疗胃癌医案一则

患者高某,60岁,1978年2月5日初次找张锡君老大夫就诊。患者40年前就开始胃脘痛,常在稍多食或饥饿的时候胃脘疼痛,嗳腐吞酸。20年前因为饮酒过量,胃大出血过一次。近七年因为工作关系,与酸碱等药品接触较多,胃脘痛加剧,呕吐纳差,曾服用多种中西药无效。1977年病情加重,且在上腹部摸到一包块约3cmx4cm大小,伴进行性消瘦,经西医检查,诊断为溃疡性胃癌。医院嘱其立即手术,患者不愿手术,转而求诊于张锡君老大夫,当时张老正在重庆第一中医院坐诊。

初诊时触诊可摸到上腹部包块,质硬且有压痛感。患者精神萎靡,四肢倦怠,形体消瘦,胸脘部及腹部常胀痛较甚,时有刺痛。患者自觉胃中有恶臭液体上冲于喉,其势难忍,食欲欠佳,饭后胃痛加剧,大便色黑量少。舌质紫暗,舌下静脉曲张,舌苔白腻带黄,脉弦细。

张老辨证认为,患者属气血亏虚,脏腑功能失调,气滞血瘀,痰湿凝结,日渐成积所致,拟以扶正固本,行气化瘀,活血消症,软坚散结法治疗。

初诊处方:太子参30g,大枣15g,核桃枝30g,甘草6g,薏苡仁30g,白花蛇舌草30g,半枝莲30g,石打穿30g,土茯苓30g,炒麦芽、炒谷芽各10g,煅瓦楞子18g,乌贼骨18g,7剂,水煎服。

同时口服癌痛宁、六神丸,并肌注人参针。再以阳和膏外敷肿块处。

患者服药后胃脘痛减轻明显,呕吐消失,亦未出现恶液上冲。故患者2月12日二诊时,张锡君老大夫将初诊处方去瓦楞子、乌贼骨、土茯苓,加鱼鳅串15g,鸡屎藤30g,开出24剂,让患者继续服用。人参针改为核葵针,癌痛宁改为云南白药,六神丸改为肿节风片。

患者服药至3月3日,病情好转,胃脘痛已停止,纳食增加,但大便黑,包块未变。张老遂将其处方修改如下:黄药子15g(先下1小时),党参30g,大枣15g,薏苡仁30g,龙葵30g,蛇莓30g,排风藤30g,三棱9g,莪术9g,海藻25g(洗),水煎服。以血见愁30g,三七30g,共研细末,分成60包,每日3次,每次1包,冲服。夏枯草膏5瓶,每次1汤匙,每日3次。阳和膏药加麝香外敷肿块。上海肿节风注射液5盒,每次4ml,每日2次,肌肉注射。

患者遵上述方案治疗20余天后,包块消退一半左右,大便颜色转为正常。但仍觉十分疲乏无力,纳食减少。于是在上方基础上去三棱、莪术、黄药子,加鸡屎藤30g,隔山撬30g,地鳖虫9g,继续服药10剂,同时肌肉注射人参针每日1次,每次4ml。内服云南白药,外敷阳和膏加麝香。

4月7日患者复诊时,包块基本消失,但是仍然倦怠乏力,纳食较差。遂改处方如下:党参30g,太子参30g,核桃10个,大枣15g,甘草6g,海藻25g,昆布15g,半枝莲30g,石打穿30g,白花蛇舌草30g。并用中成药化癥回生丹和夏枯草膏。

4月27日患者复诊,包块全部消失,精神很好,胃脘不痛,纳食增加,大小便正常。在重庆某医院复查显示癌症病灶已经消失。嘱其继续服用中药,3个月后复查。

处方:太子参30g,白术15g,茯苓15g,甘草6g,乌贼骨18g,煅瓦楞子18g,鸡屎藤30g,鱼鳅串30g,龙葵30g。另口服肿节风片,每次4片,每日3次;健脾膏片,每次4片,每日3次;蜂王浆每日2瓶。再以乌梢蛇60g,炒僵蚕60g,共同研为细末,加炼蜜为丸,常常含化。

此患者后来随访6年未见复发。

张锡君老大夫的这份医案,堪谓中医外科的一部教科书。所用的药物种类繁多,其中不乏名方,如阳和膏和化癥回生丹,前者为清代名医王洪绪的家传秘方,后者为温病大家吴鞠通的经验方。非学识渊博者不能如此广泛地用药。

张老不但用了这些经典名方,还用了大量的西南地区的民间常用药,方中的核桃枝、隔山撬、鱼鳅串、蛇莓、鸡屎藤、血见愁等均不是常用中药,但这些药也都是民间常用的治疗胃癌和止血的草药,张老都将其纳入到自己的方剂之中。

另外其处方中甘草与海藻并用,也是很大胆的一种用法,甘草和海藻被列为十八反中的药物,药店见到这样的处方多不敢卖药给患者。患者和患者家属稍知道一些中医药的皮毛,见到这种处方也会发怵。但实际上,中医外科名方海藻玉壶汤等均同时用甘草与海藻。这种宝贵的用药经验,值得学习。

张老在治疗过程中还用到了许多中药注射剂,这是他所处时代的一个特征,这些注射剂现在大多不再被用于临床,可以将相应药物加入汤剂之中。

这种用药方法看起来眼花缭乱,但却均很有针对性。癌症不好治疗,可能穷尽各种手段都很难治疗出较好的疗效来,故张锡君老大夫在治疗的过程中,不拘一格的用药。这是一种有所作为的态度,比起因为害怕医疗事故,用太平方,不敢为病人冒险,耽误病人的治疗的做法,张老的敢为病人冒险探索求生之道的用药思路要好太多了。

虞天民治噎膈(食道癌或胃癌)医案赏析

虞抟(1438-1517),字天民,自号华溪恒德老人。今浙江义乌市廿三里镇华溪村人,明代中期著名医学家。《金华府志》中载:“义乌以医名者,代不乏人,丹溪之后,唯抟为最。”

《古今医案按》中收录了虞天民治疗噎膈的医案一则,内容如下:

“虞天民治一人,年五十余,夏秋间得噎膈,胃脘痛,食不下,或食下良久复出,大便燥结,人黑瘦甚,右手关前弦滑而洪,关后略沉小,左三部俱沉弦,尺带芤。此中气不足,木来侮土,少焦湿热,郁结成痰,下焦血少,故大便燥结;阴火上冲吸门,故食不下。用四物以生血,四君以补气,二陈以祛痰,三合成剂。加姜炒黄连、枳实、瓜蒌仁,少加砂仁,又间服润肠丸,或服丹溪坠痰丸。半年服煎药百余帖,而痊愈”。

根据这段文字记载,这是一名五十多岁的患者,病情较为严重,出现了胃脘痛、吞咽困难、呕吐、便秘、面容黧黑、进行性消瘦的症状,以上症状多见于食道癌或贲门癌中晚期。而虞天民所用的方药,严格说来,并无多少属于现代药理研究结果中的那些抗癌中药。

虞天民只是根据患者的临床症状,用四物汤、四君子汤(二者结合实际是八珍汤)以补血和补气,再二陈汤以祛痰止呕,适度加黄连、枳实、瓜蒌仁、砂仁等。大致处方成分如下:生地黄、白芍、当归、川芎、党参或人参、白术、茯苓、炙甘草、陈皮、法半夏、乌梅、生姜、黄连、枳实、瓜蒌仁、砂仁。所用成药为火麻仁润肠丸,这是用来缓解便秘的症状的。

这些都是按照中医辨证施治的思路来组方的,患者服药百余剂后,渐渐的症状就消失了。看似平淡,但却有很好的疗效。当然,这样用药的成功率也不会太高。我们从这则医案中,可以看到这种按照中医辨证论治的思路组方治疗癌症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