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泮池教授（1918～1999年）生前是上海中医药大学曙光医院主任医师，有丰富的用中医辅助西医治疗癌症的经验，在治疗放射性肠炎方面有独到的见解。

庞教授认为，放疗后直肠后期反应的病人，大多系虚证，有气虚、阴虚、气阴两虚三种类型，并以后者为多见，患者又常夹有湿毒。

在治疗时，除采用补气、养阴等扶正法外，还应根据患者的不同体质和不同症状，随症加减。如便血者加槐角、侧柏叶、阿胶等；便溏阳虚加炮姜、补骨脂、山药等；小便短赤者加碧玉散、赤茯苓；夹湿热者加黄芪、薏苡仁、白头翁、脏连丸等；纳食不香者加谷芽、麦芽、砂仁；有湿毒者加土茯苓、白花蛇舌草、蜀羊泉等。

从庞教授公布的下列医案中，我们可以对其治疗思路有更深入的了解。

例　1：陈某，女，51岁。

1978 年12月14日初诊。 患者在4个月前因宫颈癌Ⅲ期而行放疗，放疗结束后就感到头晕腰酸，神疲乏力，纳食不香，近日大便下血，色鲜量多，每日二三次，肛门疼痛。经放疗到医院复诊，诊为直肠后期反应。患者的脉细数，苔薄黄，舌质红。证属放疗后热毒灼津，迫血妄行，血去气弱，气阴两伤。当予益气养阴以扶正，并清热解毒，凉血止血。

处方： 党参9g，生地9g，川石斛9g，天花粉15g，丹皮9g，砂仁3g，土茯苓30g，蜀羊泉30g，白花蛇舌草30g，薏仁12g，黄柏9g，谷芽9g，麦芽9g

二诊（1978年12月21日）：服药7剂后便血减为1日2次，胃纳渐馨，但头晕口渴，自汗乏力，腰酸带下，色黄有腥味，便时腹痛，湿热下注带脉。前方出入加脏连丸3g（吞），14剂。

三诊（1979年1月4日）：服药后便血已止，但腹痛肠鸣，头晕，口渴唇裂，脉细带数，苔薄，舌质红。病久气弱阴伤。气弱则脾运失健，气滞湿阻；阴伤则津枯内热。当益气养阴，化湿健脾。

处方： 党参9g，生地9g，川石斛9g，天花粉15g，丹皮15g，土茯苓30g，生薏苡仁30g，黄柏9g，蜀羊泉30g，白花蛇舌草30g，谷芽9g，麦芽9g，砂仁3g，香连丸3g，吞服。14剂。

上药见效，续服77剂，便血告愈。

例2：崔某，女，18岁。

1979年1月23日初诊。 患者去秋患宫颈癌Ⅱ期，经放疗而愈。近月来，便血颇多，色鲜红，每日2～3次，肛门坠滞，腰酸乏力，脉细小，苔中剥，舌质淡。证属血失过多，气弱营虚，日久脾肾受损，统摄无权。治应补脾培肾，益气养血。

予黄土汤加减： 党参9g，炒白术9g，炒白芍9g，茯苓9g，炮姜3g，炙甘草3g，山药9g，补骨脂9g，槐花9g，熟地9g，阿胶9g（烊冲），灶心土30g（包）。

 二诊（1979年2月12日）：服药7剂后患者便血未止，血色鲜红，大便不实，头晕，腰酸乏力，脉舌如前。辨证析脉，属气血两伤，脾病及肾，统摄无权，血难归经。当以温肾阳、扶脾土，阳回则血自归经。守上方加熟附块9g，黄芪12g，仙鹤草15g。7剂。

三诊（1979年2月20日）：加温阳药后，便血显著减少，大便成条，每日2次，脉细，舌苔薄，质暗淡，守方再进。7剂。

四诊（1979年3月2日）：便血已止，血已循经，但体虚未复，慎防再下血，当再巩固，原方14剂。

五诊（1979年3月22日）：便血愈，纳食馨，乏力未复，脉细，苔薄。治以补气养血，以善其后。处方： 党参9g　黄芪　9g　白术9g　白芍9g　茯苓9g　山药9g　陈皮6g　升麻3g　炙甘草3g　阿胶9g　（烊冲）

例3：陆某，女，46岁。

1978年10 月7日初诊。

患者今年4月因患宫颈癌放疗，反应较大，曾出现泛恶厌食、腰酸如折、下肢酸软、青带不断等症状。曾用中药调治三四个月而逐步改善。自本月份起，又见大便下血，色鲜红，量多，口干咽痛，四肢发麻，倦怠无力，脉细数，苔薄白。此系放疗后热毒灼津，迫血妄行，血耗过多，气阴两虚。治以益气养阴，清热解毒。

处方： 党参9g，黄芪9g，生地9g，玄参9g，天冬9g，麦冬9g，天花粉12g，当归9g，鸡血藤30g，秦艽9g，白花蛇舌草30g，蜀羊泉30g，槐花炭9g。

二诊（1978年11月6日）：服药14剂，药后便血减少，色鲜红。近日来感受外邪。先治其表，姑以清热解毒。

处方：荆芥5g，防风5g，银花9g，菊花6g，黄芩9g，天花粉9g，杏仁9g，川贝片10片（吞），牛蒡子9g，地榆12g，槐花炭12g。

三诊（1978年11月27日）：服药4剂，表解便血不已，色转暗红，肛口疼痛，关节酸楚，四肢发麻，脉细数，苔薄。气血两亏，气虚不能摄血，血亏无以养筋，仍予益气养血，凉血止血。

处方： 党参9g，黄芪9g，天花粉15g，天冬9g，麦冬9g，生地9g，玄参9g，当归9g，鸡血藤15g，桑枝15g，白芍9g，白花蛇舌草30g，蜀羊泉30g，地榆炭12g，槐花炭12g。

四诊（1978年12月1日）：服药4剂，便血减而未止，四肢麻木酸楚，脉细数，苔薄质红。仍以前法，佐以清热解毒。

处方：党参9g，生地9g，丹皮9g，当归9g，白芍9g，黄芩9g，牛膝9g，川断9g，鸡血藤30g，地榆9g，槐花9g。脏连丸3g（吞）

五诊（1978年12月8日）：服药7剂。前方有效，便血减少，续服14剂。

六诊（1979年1月12日）：停药半月，便血又作，且量多色鲜，大便不实，肛口作痛，纳少乏力，脉细，苔白腻。屡用阴药，脾阳受抑，统血无权，湿阻中焦，当改弦易辙，着重扶土。

处方：党参9g，白术9g，白芍9g，炮姜3g，山药9g，炙甘草3g，槐花9g，决茶9g，熟地9g，砂仁3g（后下），焦大曲9g。脏连丸3g（吞）

七诊（1979年1月19日）：7剂药后便血减少，肛痛亦罢，纳食转馨，但大便不实，脉细，脾虚稍复，阴损又见，当守法加清热养阴，予前方加生地9g，黄芩9g。

八诊（1979年　2月　9日）：服上药7剂后便血已止，但停药2周，大便次数增多，日2～3次，且有粘冻血液，肛口又作痛，脉细，苔薄黄。脾虚夹湿热中阻，予以健脾化湿，清热止血。

处方：党参9g，炒白术9g，白芍9g，当归9g，炙甘草3g，炮姜3g，黄芩9g，白头翁9g，茯苓9g，地榆9g，槐花9g。脏连丸3g（吞）

九诊（1979年2月21日）：服药7剂便血反而增多，大便不实，日行3～4次，便时里急后重，肛口坠痛，上肢及唇口发麻，脉细，苔薄。脾阳不振，中气下陷，改用补气升提，培土摄血。

处方：党参9g，黄芪9g，白术9g，白芍9g，升麻3g，柴胡5g，炮姜3g，炙甘草3g，　山药9g，桔梗6g，当归9g，槐花9g，侧柏叶9g

 十诊（1979年3月6日）：服药7剂后便血大减，肛坠亦减轻，大便初干后溏，苔薄，舌质转淡，脾损及肾，当脾肾双补，以竟全功。守方加补骨脂9g，五味子5g，灶心土30g（包煎）。

1979年4月3日随访，脾肾双补方服用至今，便血减少而停止，大便逐渐正常，体力渐复。服药数月，曾数易其法，但未抓要领，血不得止，后因患者大便不实，肛口坠滞，为脾虚气陷之象，但腰腿酸楚不已，肾虚显而易见，治疗之初，未尝考虑及此，故虽有小效，未能持久，后续服脾肾双补之药，巩固疗效。

以上三则医案，均是庞教授治疗宫颈癌的完整医案，从这些医案中我们可以看到庞教授治疗放射性肠炎的基本思路是重在扶正固本，兼顾治标，固守效方，循序渐进的慢慢调理，这种治疗方法很稳健，但需要医患双方，都有足够的耐心。

杨牧祥教授曾任河北医科大学中医学院中医诊断学教研室主任、博士生导师，是河北省著名中医专家。1997年4月8日，杨教授接诊过一位52岁的农民患者。该患者持续头晕5年，加重7天。存在头痛、耳鸣、失眠多梦、急躁易怒、腰膝酸软等症状，在劳累或情绪急躁时头晕加重。曾服眩晕停、六味地黄丸等药物，效果欠佳，遂就诊于杨教授。

诊查显示，该患者高血压（175/100mmHg），眼底检查显示动脉硬化2级，动静脉交叉压迹明显，胆固醇和甘油三酯偏高。舌红少津，脉弦细略数。

杨教授辨证认为次患者属肝肾阴虚、肝阳上亢、脉络瘀滞，拟以平肝潜阳、活血通络的方剂治疗，用其经验方眩晕方加减。

初诊处方：天麻、刺蒺藜、墨旱莲、石菖蒲、郁金各10g，钩藤（后下）、夏枯草、益母草、女贞子、丹参、怀牛膝、决明子各15g，虎杖、桑寄生各30g，地龙6g。水煎服，每日1剂，分2次温服。

患者服药7剂后，头晕、头痛症状大减，血压降至140/83mmHg，舌淡红，脉略弦细，但依然失眠多梦，于是在初诊处方基础上加味远志、酸枣仁、生龙骨、生牡蛎各30g。

二诊后，换着连续服药28剂，症状全部消失。六周后复查，血压135/85mmHg，眼底检查显示动脉硬化已降至1级，动静脉交叉压迹不明显。后以成药杞菊地黄丸、天麻丸等善后。随访1年，头晕、头痛等症状再无发作。

杨教授的这份医案是一份中医治疗神经系统和心脑血管系统疑难杂症的典型案例，患者出现这一系列症状，是因为高血压和脑动脉硬化所致。西医的治疗是采用降压药和针对眩晕的对症性治疗，但疗效不显著。

杨教授则用中医的天麻钩藤饮（由天麻、钩藤、石决明、栀子、黄芩、杜仲、牛膝、桑寄生、益母草组成）和二至丸（由墨旱莲、女贞子）合方加减治疗。天麻钩藤饮主治肝阳上亢、肝风内动所致的头痛、头晕、失眠等症，二至丸主治肝肾阴虚引起的头晕耳鸣、失眠多梦、咽喉鼻腔干燥、腰腿酸软疼痛，以及经期出血量过大等症。

这个大的治疗框架拟定后，此患者的症状基本就有望缓解了。再以石菖蒲、郁金、刺蒺藜、夏枯草、地龙、牛膝等有降压和通窍作用的中药加强疗效，用远志、酸枣仁等有安神助眠作用的中药以改善睡眠，这样的治疗就很到位了。

心脑血管和神经系统的疾病虽属顽疾，治疗棘手，但毕竟不是绝症，只要耐心调治，还是有希望显著改善患者的生活质量的。

焦树德教授生前治疗过颅内占位性病变患者，虽然患者的颅内肿物未经活检确诊为恶性肿瘤，但焦树德教授的治疗思路，也可供脑瘤患者和治理脑瘤的中医师参考。这两例颅内占位性病变患者中的一位医案较为详细，现转载如下：

患者李某，男，38岁，农民，朝鲜族。1987年7月23日在劳动后感头晕，立即赶往本地医院就诊，但在途中突然昏倒，神志不清（无抽搐及二便失禁），经当地医院诊治约4小时后神志恢复。

自此后，该患者每逢用力或情绪不佳时即发生右侧头痛，呈阵发性胀痛，口苦，大便日一行，质干，纳眠尚可，无复视、恶心及耳鸣等症状。

此患者曾经在延边神经精神病防治院做CT等检查，该院诊断此患者为颅内占位性病变，怀疑为胶质瘤或结核瘤，劝说患者手术治疗，患者因对手术恐惧，拒绝了。此后经多种药物治疗，病情始终未见好转。

1987年8月下旬，焦树德教授在延边地区讲学支边，期间接诊患者。患者遂找焦树德教授治疗。初诊时患者舌尖红，舌苔根部略黄，脉弦，两寸较明显。焦树德教授辨证为肝郁生风，痰血凝滞之证。拟以调肝散郁、化痰消瘀之法治疗。

初诊处方：白蒺藜12g，当归12g，赤芍12g，红花9g，地龙6g，化橘红12g，半夏9g，白僵蚕6g，茯苓18g，黄芪18g，川芎12g

1987年11月11日患者专程到北京中日友好医院找焦树德教授复诊，复诊时反馈，服用上方70余剂后，右侧头痛减轻，但劳累时仍有发作。面色红，舌尖红，苔根部黄厚，脉弦。焦树德教授诊为肝阳上亢，气血上逆，经络失畅，血脉不通。治以平肝潜阳，活络降逆。

二诊处方：生石决明30g（先煎），生赭石30g（先煎），白蒺藜12g，夏枯草15g，生芥穗9g，蔓荆子10g，赤芍15g，红花10g，莪术3g，半夏10g，化橘红12g，茯苓20g，　白僵蚕10g，川芎5g。嘱患者服20剂后，去川芎，再服用60剂。

1988年3月28日患者再次来京复诊时反馈，偏头痛基本痊愈，仅在过度劳累或感冒时偶有发作，但精神佳，气色润泽。CT复查提示：右颞叶后部皮层区结节状占位已消失。舌苔薄白，脉象沉略滑。

为了巩固疗效，预防复发，焦树德教授在二诊处方基础上加生地18g、黄芩10g、白芷9g、生牡蛎　30g（先煎），并改生赭石为35g（先煎），嘱服15剂后改为隔日服一剂，再服15剂即可停药。

焦树德教授曾治另外一个颅内占位性病变患者，也是根据这一思路组方用药，该患者治愈后，追访15年仍然健在，病情未见复发。

颅内占位性病变不一定是恶性肿瘤，脑膜瘤、胶质瘤、血肿、脓肿、囊肿等均有可能，要想诊断该病性质，需以活检病理为金标准。其性质虽然不能确定，但临床症状大多相似。其症状取决于病变位置、大小及生长速度，患者多因出现头痛、癫痫、单侧或双侧肢体麻木或无力、复视、耳鸣、意识障碍、晕厥、恶心、呕吐等症状而发现此病。

焦树德教授治疗的这两个病人，没有做过活检，所以很难确定其病变性质。但焦树德教授自始至终，都是秉承活血化瘀、消痰散结、抗癌消肿的思路治疗此患者。其用药则是以中医辨证施治和辨病施治相结合为基本原则，每次调整处方，都是根据患者具体的情况而定。

焦树德教授的这一治疗思路，亦可供其他类型的神经系统疾病（如中风后遗症、脑外伤等）患者参考。但借鉴本则医案中的用药思路时，应由专业中医师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进行调整。此方的组方思路与笔者师父家传的治疗脑外伤的验方很相似。

另外，本医案中的白蒺藜这味中药，治疗多种脑部疾病有良效，还有一定的降压作用。焦树德教授在治疗此患者的过程中，用药思路虽然调整过几次，但是一直未曾中断白蒺藜的使用。中医在专病专药的研究上还不够深入，这是不足之处。

此医案仅供参考，颅内占位性病变患者，尤其是被活检确诊为脑胶质瘤的患者，在有手术治疗机会的情况下，还是应优先考虑手术治疗。

上海龙华医院刘嘉湘教授是中医抗癌的名家，他曾经治疗过一例肺癌脑转移患者，用的是清朝名医王清任创制的补阳还五汤加味，取得了较好的疗效。

舒某，男，73岁。 患者自1981年10月起常有左侧肢体抽搐伴短暂意识消失，小便失禁，口眼歪斜。1982年2月在某医院CT扫描显示，颞区有范围较大的低密度影，压迫脑室系统向左移位，增强后见顶区有一个高密度阴影，内有囊腔。结论：右顶区占位性病变，恶性肿瘤可能（转移？）。

患者于1982年2月18日到龙华医院找刘嘉湘教授初诊，就诊时左下肢跛行，左手有时抽搐，抬举受限，脉细软，苔薄滑腻，舌质淡红，舌体胖。刘嘉湘教授判断患者证属中气虚弱，痰瘀互结，清阳受扰，络脉痹阻。拟以益气化瘀，软坚消肿法治疗。

初诊处方如下：生黄芪30g，当归9g，赤芍12g，白芍12g，瓜蒌皮15g，王不留行15g，夏枯草15g，海藻15g，生牡蛎30g，生南星30g，蛇六谷30g（先煎），蜂房12g，　白芷12g，补骨脂12g，薜荔果15g。 9剂，另以该院制剂7011药水口服。

患者服完上药后，各种症状都有减轻，但夜尿较频，刘嘉湘教授于是在原方加菟丝子30g以改善尿频的症状。患者在二诊时拍摄胸片，发现左肺门旁有一较大阴影，密度较深，边缘清楚，但不光滑。西医诊断为左肺癌颅内转移。

患者服上药年余后，抽搐明显减少，可自行步行一千多米，食欲改善。1982年12月16日患者在某医院做脑电图检查，显示两半球明显不对称，右侧慢于左侧，有大量δ波，以右中央区后颞部明显。1983年12月3日来诊时，诉行走如常人，左手能抬举到头上。脉细，苔薄，舌质淡红伴有齿印。

再拟补阳还五汤加味。

处方：生黄芪60g，当归9g，白芍12g，王不留行15g，川芎9g，地龙30g，蜂房12g，七叶一枝花15g，鬼箭羽15g，菟丝子30g，锁阳15g，薛荔果30g，炮山甲12g，白蒺藜15g，白芷12g。

1984年10月9日家属代诉：患者服药后，面色红润，体力明显改善，现可打25分钟太极拳。随访3年10个月，患者身体状况依然良好。

刘嘉湘教授是按照清代王清任在《医林改错》中治疗“偏枯”（即现代医学所说的偏瘫）的思路来组方的。王清任是中医治疗“血证”的大家，最擅长用益气和活血化瘀法治疗疾病，他创制的“补阳还五汤”是中医治疗偏瘫的名方。

但一般来说，补阳还五汤是用来治疗中风后遗症的，此方对缺血性脑梗的疗效显著。只是中风后遗症和脑部肿瘤造成的临床症状很相似，病人都以单侧肢体瘫痪废用为典型症状，所以根据中医异病同治的原则，也可以用补阳还五汤缓解患者的临床症状。

补阳还五汤的原方组成为：黄芪4两（120g），当归尾2钱（6g），赤芍2钱（6g），地龙2钱（6g），川芎2钱（6g），红花2钱（6g），桃仁2钱（6g）。

王清任用黄芪的量很大，刘嘉湘教授取法王清任，但并不拘泥于王氏的原方，在药物组成和药量上都做了一些调整。他以补阳还五汤为基础方，减红花和桃仁，加了一些有软坚散结、抗癌消肿、以毒攻毒作用的中药以抗癌消肿，这可以说是一种辨证施治和辨病施治相结合的思路，这样的组方思路既汲取了传统中医的智慧，又借鉴了现代中药药理学研究的成果，值得借鉴。

昨日笔者介绍了沈炎南教授治疗颈部淋巴瘤的经验方，今以沈教授本人所治疗的一则鼻咽癌淋巴转移的病例为例，进一步学习沈炎南教授治疗淋巴瘤的经验。

黄某，男，50岁，工人。1984年3月8日初诊。

患者于1983年6月偶然发现颈部右侧有一肿物，在当地医院拟诊为炎性肿块而用庆大霉素、卡那霉素治疗半月无效，遂于1983年10月15日到某医院附属肿瘤医院诊治。查右颈部有肿大淋巴结共4粒，其中最大的为3.5cm× 4cm，最小的为1cm×1cm，质中等，尚可活动，并见鼻咽顶后稍增厚，为粘膜下肿瘤，表面光滑，右隐窝变浅1cm× 1cm。放射科　X线胸、颅底、鼻咽侧位片报告：心肺未见异常；中颅以上未见破坏；鼻咽顶后壁稍变厚，呈双边影。病理检查报告：肿物活检为淋巴结转移性低分化癌。诊断：右颈淋巴结转移癌、鼻咽癌。即行放射疗法，到12月中旬放疗结束，分段休息。复查见鼻咽肿物已控制，右颈部尚存有0.5cm大小淋巴结1个。并出现咽痛、纳差、恶心。

于1984年3月经人介绍请沈炎南教授诊治。患者被扶入诊室，自诉疲倦乏力、咽干口燥、纳差、进食后有恶心感、大便色黄、颈部病变部位有发热感。查：咽红，声嘶，颈右侧稍肿胀，局部皮肤发红。右侧胸锁乳突肌上方可扪及一球形肿块，约1cm×1.5cm，质中稍硬，边缘尚清楚，可活动，无明显压痛，舌质淡红，苔灰黑焦干，脉弦细。

中医诊断：失荣。拟以软坚散结，养阴救液法治之。

初诊处方如下：夏枯草15g，生牡蛎15g，天花粉12g，生地12g，川贝9g，麦冬9g，玄参9g，天龙2条（焙干研末吞服）。 每日1剂，水煎服。

上方服13剂后，患者右侧肿物缩小，局部皮肤发热减轻，精神好转，口干减轻，大便转为黄色，舌苔焦黑减退，转为黄黑相兼苔，脉弦细。原方天花粉、生地改为15g，加北沙参15g，1日1剂。

上方进7剂，肿块继续缩小变软，局部皮肤渐转为常色，舌质淡红，苔黄腻，间有黑苔，脉弦细，按前方继续内服，并用双料喉风散水调外敷患处。

1984年5月8日四诊。进上方42剂，自述曾于4月27日去肿瘤医院复查，言已大为好转，右颈部肿物消失，原拟放疗计划取消，患者要求继续用中药治疗，该院医生亦表示同意。查右颈部肿物已完全消失，局部皮肤转为常色，精神好，声音较前清亮，仍咽干、痰多、舌淡红、苔黄腻，间有黑苔，脉弦细。按原方加白芍12g，每日1剂。

1984年5月29日五诊。患者于5月22日到肿瘤医院复查，鼻咽与颈部均未发现异常，颈部末见肿大淋巴结，精神、胃纳均佳，二便调，微觉口干，除右肩关节肩周炎外，其余如常人。舌淡红，苔黄白相兼，略有少许黑苔，脉细。

处方：夏枯草15g，天花粉15g，生地15g，北沙参15g，生牡蛎15g，玄参9g，麦冬9g，川贝9g，白芍12g，甘草6g 水煎服，隔日1剂。 天龙2条，研末吞服，每天1次。1986年1月26日来诊，自诉精神旺盛，生活如常，每月服上方3剂，以资巩固。

点评：沈炎南教授治疗此病案中的患者，所用的方法与其总结的治疗颈部淋巴瘤的思路基本一致。本案中的患者，初诊时病情已经严重，症状典型，颈部病变部位发热、咽红、口干，这在中医属热毒雍盛的阳痈，治疗宜清热解毒，软坚散结。

沈炎南教授所用的消瘰丸与增液汤为基础方的经验方，正是一张清热解毒，软坚散结的方剂。初诊用药后，患者即出现较为理想的效果。后续遵循效不更法的思路，略做调整，守法守方，最后取得了良好的疗效，患者的肿瘤完全消除。中医治疗癌症，一旦找到对症有效的思路，不宜频繁更换。

病例3：康某，男，37岁。1979年10月5日初诊

患者2年前发现口腔硬腭部有拇指盖大小的圆形肿物，疼痛不明显。此后肿物增长较快，伴有吞咽困难及口鼻出血。营养较差，消瘦。检查：口腔硬腭部有4cmx4.5cm之肿瘤，表面高低不平，溃烂，有臭味，质脆，易出血。左侧鼻腔出血，左鼻腔狭小，鼻底部高突。由于局部肿瘤压迫，左侧鼻部向前隆起，鼻左右不对称，牙齿松动。左侧颈部有肿大淋巴结。活检显示为上腭、鼻窦囊状基底细胞上皮癌。行放射治疗后，患者不耐受，请求中医会诊。

就诊时，患者自感头晕难支，疲乏无力，口干咽燥，目赤红肿，食欲大减，大便干结如羊粪，数日一行，午后潮热，每日下午4时体温在38度左右。

华良才教授认为这属于邪热内结，加上放疗，以至于精血阴津耗竭，拟予清热解毒，兼以养血滋阴法治疗。

初诊处方如下：

无花果60g，当归10g，天花粉30g，白花蛇舌草30g，蒲公英30g，山豆根15g，孩儿茶15g，生地15g，白药子15g，大蓟15g，小蓟15g。每日1剂，水煎分4次服。

患者放疗与中医治疗同步进行，服用35剂中药后，放疗亦已结束，经中西医结合治疗后，吞咽困难及鼻出血症状已经消失，肿瘤平复，肿大淋巴结消失，饮食二便均已正常。

为预防复发，华良才教授让患者继续以上方3剂研末，炼蜜为丸，每日服用3次，每次服用10g，以猕猴桃根煎水送服。

本例患者追访至1986年4月27日，未见复发。

本则医案中的患者，出现了口干舌燥、目赤红肿、大便干结、午后潮热等症状，这些症状属于热毒雍盛，阴液有伤之证。故治疗需要用清热解毒的思路为主，滋阴养阴为辅，并兼顾止血之治标的目的。华教授此方中，天花粉、白花蛇舌草、蒲公英、山豆根、孩儿茶、白药子等均属清热解毒之药，这些药也都有一定的抗癌作用；无花果、生地、当归滋阴养液、润燥通便；大蓟、小蓟凉血止血。故整个方剂对患者而言，属辨证施治与辨病论治相结合，治标与治本相结合。

本案患者在采用中医治疗的同时，未放弃放疗，而是采取了中西医结合的综合性方案，这可以提高治疗的成功率。患者治疗的效果很好，难说中医和放疗各自在其中发挥了多大的作用，但中西医结合，整体来说，提升了患者治疗的成功率，则是毋庸置疑的。

病例4：张某，60岁，1982年10月7日初次就诊。

患者多年来左侧鼻塞，1年来左侧鼻衄，嗅觉差。左侧头痛，视物昏花，左颧部麻木疼痛。半年来左上颚破溃，流脓血水，腥臭。检查发现左侧鼻腔有息肉，前端达下鼻甲前缘，后端达后鼻孔。左上颌窦外形无膨隆，压痛明显，左硬腭有约4cmx3cm的溃疡，表面不平。

X线片示：左上颌窦模糊，内壁模糊，直至筛窦、蝶窦、左眼眶上缘、卵圆孔附近之颅底，均显示模糊有破坏。活检显示为上颌窦黏液腺样上皮癌。放疗后，症状虽有轻度改善，但发现右肺转移。

就诊时胸闷憋气、咳嗽无力、干咳无痰，或痰中带血，口干咽燥，饮食大减，大便干结，数日一行，面色晦暗，呼吸微弱，形羸色败，大肉已脱，脉沉微欲绝，舌面光滑如镜。此时已是阴阳气血将欲竭绝之危候，宜急予扶正抑癌、阴阳并补。

初诊处方：西洋参8g，无花果60g，生黄芪30g，茯苓30g，山茱萸肉20g，女贞子15g，北沙参15g，黄精15g。

上方文火炖浓频饮。3剂后患者精神渐觉好转，呼吸渐趋平稳，继又便下燥屎2枚，色脉转和。续予原方5剂而出院。1983年1月初因大量吐血而死亡。

本案患者，就诊时已经是终末期，预后不良。对这类患者的治疗，应以改善生活质量，做好临终关怀为主。华教授正是本着这一理念，以扶正固本为主，初诊处方中的西洋参、生黄芪、茯苓、山茱萸肉、女贞子、北沙参、黄精等均属扶正固本之药，就连无花果也可划归为此类药。本方基本没有副作用，不会增添患者的痛苦，但能改善患者的临床症状。这样的治疗，也算是在实事求是的基础上，减轻了患者的痛苦。

华教授所治疗的这4例耳鼻喉科肿瘤患者，病情不一样，所采用的方法也不一样，但治疗的效果都比较理想。他的用药思路和临证思维，值得我们借鉴。

华良才教授是我国中医男科学奠基者之一，曾任海南省中医院院长。华教授1962年毕业于北京中医学院医疗系，毕业后曾留校任教，1970年调往甘肃中医学院，1980年任甘肃中医学院附属医院院长，1990年起任海南省中医院院长兼党委书记至1999年。

华良才教授曾总结了自己治疗耳鼻喉科恶性肿瘤的经验，将其总结为四法：散、软、解、补。华教授曾治疗过的4例耳鼻喉科癌症病例，充分体现了他的这种思想。本文介绍其治疗耳鼻喉科恶性肿瘤的医案及其治疗思想。

病例1，李某，女，47岁。1980年7月12日初诊。

患者3个月前发现右侧颈部有一黄豆大小的肿瘤，近来肿瘤增长加快，偶有早晨鼻涕中带极少量血丝，别无特殊不适。检查发现右侧乳突尖端下方可触及2cmx3cm肿物，中等硬度，活动差，鼻咽镜见右侧咽鼓管乳头处黏膜较粗糙，病理报告确诊为鼻咽癌颈部淋巴结转移。中医辨证属血瘀痰凝，拟以活血化瘀、祛痰散结法治之。

处方如下：赤芍20g，川贝10g，杏仁10g，生蒲黄10g，五灵脂10g，地鳖虫10g，穿山甲15g，丹参15g，全瓜蒌15g，全当归15g，制乳香8g，没药8g。

水煎服，并将药渣用纱布包裹热敷局部。10剂后，症状无明显进退。加紫草15g，山慈姑15g，又20剂，肿瘤变小，约1cmx2cm大小。又用前方20剂，颈部肿瘤已消，鼻咽检查正常。继用10剂巩固疗效，随访至1986年31日随访未见复发。

点评：此患者就诊时，虽然已有淋巴结转移，但患者身体状况基本正常，在中医看来，属于正气尚存，可以以祛邪为主，华良才教授对此患者采用活血化瘀、软坚散结法治疗，几乎没有使用扶正固本药，而且他还采用了外敷与内服并用的治疗方法，内外治结合，疗效更好。

病例2，徐某，女，51岁，1978年2月8日初诊。

患者6个月来自觉咽喉不适，有时疼，声音嘶哑，日渐严重，有时进食发呛。间接喉镜及直接喉镜检查，会咽喉面部有肿物，呈菜花状，质硬而脆，触之易出血。因肿物较大，未能暴露声带。触及颈上深部肿大淋巴结3枚，黄豆大小，活动，无粘连，无融合，中等硬度。病例报告为喉癌（混合型）、1级鳞状上皮细胞癌。患者营养较差，消瘦，拟以软坚散结法治疗。

初诊处方：夏枯草15g，山慈姑15g，七叶一枝花15g，鸡内金15g，威灵仙15g，太子参15g，猫爪草25g，生牡蛎30g，焦神曲10g，麦芽10g，山楂10g，米醋20ml（分2次入药中）。水煎服，日2次。另外将药渣用纱布包裹温熨局部。

另配散剂：壁虎25条，蛤粉50g，粳米60g（以上3药同炒至米焦黄），僵蚕15g，全蝎15g，硼砂15g，蜈蚣10条，露蜂房（烧存性）30g。以上共研细末，装入胶囊，每次服用4粒，1日3次。

患者治疗3个月后咽痛大减，进食已不发呛，声音嘶哑明显好转。治疗120天，症状全消。间接喉镜及直接喉镜检查喉部肿物已无，声带运动、闭合良好。颈上深部之淋巴结已消。再服用散剂半料。随访至1985年4月29日，未见复发。

患者李某，男，56岁，1995年11月24日初次就诊于刘亚娴教授。

主诉及病史：因患肺癌而行放疗，放疗前即间断咳血，放疗后咳嗽频作，咳吐不爽伴咳血胸痛、咽干、乏力、纳差，用西药治疗效果不明显。遂就诊于刘亚娴教授。就诊时患者咳嗽频作，咳痰不爽，咳血时作，胸痛乏力，口干纳差，神疲气短，面色晦暗，时有午后低热，脉细，舌淡红，苔薄白。

刘亚娴教授辨证认为患者属于痰瘀阻滞，气逆络伤，拟以化痰行血，降逆宁络之法治疗。初诊处方：茜草10g，紫草10g，桃仁10g，生薏苡仁15g，知母10g，浙贝母10g，降香10g，芦根10g，紫菀10g，山药15g，地骨皮10g。水煎服，每日1剂，早晚分2次服用。

患者11月26日反馈，服药2剂后，咳血次数已减少。刘教授遵效不更方的古训，嘱患者再服用5剂。至12月3日，患者服用上方已经5日，已连续2日未见咳血，还在继续放疗。但仍然存在午后低热、气短乏力的症状，于是嘱其在初诊处方基础上加天花粉15g，蒲公英10g，继续服用2周。服药后患者各种症状皆有好转，未再咳血。随访至1996年1月底，一般情况改善，症状未反复。

此则医案中的患者采用的是中西医结合之法治疗，患者在放疗前即已咳血，放疗未能减轻其症状，西医内科治疗亦无效，故需要中西医结合。刘亚娴教授的处方精简有效，减轻了患者的临床症状，使患者的放疗能够得以继续进行，充分的发挥了中西医各自的优势，提升了患者治疗成功的概率，这有积极的意义。

本案中的患者，咽干、乏力、胸痛、纳差、低热、频繁咳嗽且不能正常咳痰，这一系列的症状既是癌症带来的，也有放疗的副作用，属于肺癌患者治疗过程中常见的问题。刘教授此方，以茜草、紫草止血，以桃仁活血，以降香理气，以薏苡仁抗癌渗湿，以知母、地骨皮和芦根清肺热，以浙贝母消痰散结兼抗癌，以紫菀止咳，兼以山药扶正固本，后又加天花粉和蒲公英以加大清热的力度。总体看来，组方思路守正平稳，但疗效很好，说明其用药恰到好处。

中西医结合治疗癌症时，把握好用药分寸是关键。放化疗和手术的副作用都很大，中医介入到这样的患者的治疗中，要小心谨慎地评估患者的用药风险。尽量不要同时服用太多的有毒副作用的抗癌中药，以免患者的副作用产生叠加效应，身体不堪承受。也应避免大补滥补，因滥补易促进肿瘤进展。刘教授治疗的过程中，遵循了这样的一些原则，方简而药亦平和，有效经济又安全，这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刘亚娴教授是河北省知名中医，曾任河北医科大学四院中医科主任、博士生导师，兼中国中医药学会内科学会委员、肿瘤学会委员，在临床实践中，治疗过不少肿瘤患者。

1992年12月10日，有一66岁的退休患者秦某，因肺鳞癌手术后转移，经放射治疗，效果欠佳，且导致肝功能损伤，出现黄疸，治疗后复查显示纵隔淋巴结明显肿大，考虑肺癌治疗后转移，遂改而到刘教授处寻求中医治疗。

就诊时，患者咳嗽频繁，咳吐黄色粘痰，口干口渴，胸闷气短，疲乏无力，脉滑，舌红苔白。B超检查显示有心包积液，患者既往有糖尿病史。

刘教授辨证后，认为患者属气阴不足，痰阻气机，伤肺扰心，拟以千金苇茎汤（由芦根、薏苡仁、桃仁、冬瓜仁组成）加减治疗。

处方如下：芦根10g，桃仁10g，薏苡仁15g，浙贝母10g，枇杷叶10g，百部10g，紫菀12g，桔梗10g，陈皮10g，杏仁10g，生甘草10g。每日1剂，水煎，分2次服用。

患者服药4剂后，咳嗽减轻，其余症状基本同前，找刘教授复诊，刘教授认为初诊处方已经初见疗效，不宜更改。遂嘱患者继续原方服用一段时间。

患者又服药至1993年1月7日，再次复诊，患者反馈，服药后咳嗽及咳黄稠痰的症状明显减轻，但仍口干乏力、胸闷气短，脉象同前，舌象已有改善，淡红，苔白。

刘教授遂在初诊处方基础上加生山药15g，鸡内金10g。调整药方后，服药至1993年2月4日，患者咳嗽咳痰基本好转，食欲增加，胸痛未再发作，只是仍有口干气短胸闷乏力等症状，再次找刘教授复诊。刘教授以三诊处方加天花粉10g，生黄芪10g治之，并且在此后的半个月左右，逐渐加大天花粉用量至20g，生黄芪用量加大至20g。

患者此后按照以上方法治疗，各种症状逐渐都消失，B超复查显示，心包积液亦消失。治疗至1993年9月2日复诊，胸部X线检查显示纵隔淋巴结已不再肿大。此后患者又服药至1994年12月上旬，随访至1997年12月，患者一切如常，健康状况良好。此时距患者初诊，已有五年。

千金苇茎汤出自唐代孙思邈的《千金翼方》，为中医治疗肺痈的重要方剂，具有清脏腑热，清肺化痰，逐瘀排脓之功效。主治肺痈之热毒壅滞、痰瘀互结证。症见身有微热，咳嗽痰多，甚则咳吐腥臭脓血，胸中隐隐作痛，舌红苔黄腻，脉滑数。现代临床常将苇茎汤用于治疗肺脓肿、大叶性肺炎、支气管炎等肺热痰瘀互结者。本方的加减原则为：若肺痈脓未成者，宜加金银花、鱼腥草以增强清热解毒之功；脓已成者，可加桔梗、生甘草、贝母以增强化痰排脓之效。

此患者初诊时的症状，正是典型的苇茎汤的适应症。刘教授以苇茎汤为主干组方，改冬瓜仁为杏仁，这样修改后，止咳平喘和抗肿瘤的作用更为显著，加桔梗、生甘草、浙贝母，是遵循苇茎汤的加减法。加枇杷叶、百部、紫菀、陈皮，则其化痰止咳的功效更为显著。后加生黄芪、山药、鸡内金、天花粉等，也是针对患者因糖尿病引起的口干乏力而做的调整。

本则医案，组方思路清晰而又严谨，用药要而不繁，每用一药，均属有的放矢，遵循了“有是证，用是药”的原则。如此用药，真乃名家手笔。

关幼波教授是我国著名的中医肝病专家，关老生前治疗过许多消化道的疑难杂症。其中有一例为贲门痉挛症患者，该医案收录在《关幼波临床经验选》中。从该患者的医案中，我们可以学习关老的一些治病经验。

患者李某，1964年9月24日就诊，时年24岁，已有4年时间，频繁出现进食后胃脘呛堵的症状。经某医院诊断为贲门痉挛，该院建议患者手术治疗。患者本人没有同意，求诊于关幼波教授。就诊时主诉进食呛堵，胃脘不舒，进干食后尤其严重。常有嗳气、泛酸、恶心、呕吐等症状，并伴有阵发性剧痛，片刻可自行缓解，继而胃脘胀满，大便干，小便利，月经提前。既往有胃病史。

钡餐造影X线显示患者的食道末端贲门部明显狭窄，边缘粗糙，狭窄部位上下，因钡剂不能通过而呈宽窄不均匀之钡餐阴影。西医诊断为贲门痉挛症，中医诊断为气滞血瘀、痰血凝结、肝胃不和的噎嗝，关幼波教授决定以平肝和胃、活血化淤法治疗。

初诊处方如下：生瓦楞30g，刀豆30g，赤白芍各30g，当归12g，木瓜12g，藕节12g，旋复花10g，代赭石10g，杏仁10g，橘红10g，红花10g，香附10g，玫瑰花10g，砂仁4.5g，生姜4.5g。

患者服用上方8剂后，自觉进食堵呛已好转，嗳气、吞酸、呕吐等症状均有减轻，于是秉承效不更法的原则，维持上方基本不变，仅去红花、玫瑰花，加鸡内金15g，党参、焦白术、半夏各10g，黄连炭3g。

患者服用调整后的处方数十剂后，自觉症状已不明显，饮食、二便均如常人。1965年4月3日在原医院检查，经钡餐造影X线显示：食管末端贲门部狭窄程度已明显增宽，边缘光滑，其上端未见因钡剂不能通过而出现的宽窄不均匀的阴影。

贲门痉挛是食管蠕动或食管下括约肌松弛障碍造成的一种疾病，又叫贲门失弛缓症。此病可引起吞咽困难、胸骨后疼痛及食物返流等症状，少数贲门痉挛症患者可恶变为食管癌，大多数贲门痉挛症预后良好，西医治疗此类疾病多靠药物或手术。

在中医的病名体系中，贲门痉挛症和食道癌一样，都是噎嗝。清代名医徐灵胎曾将噎嗝分为“真噎嗝”和“假噎嗝”，并说真噎嗝不可治愈，假噎嗝是可治愈的。从徐灵胎对两种疾病的预后所做的描述来看，徐氏所说的真噎嗝当属食道癌，假噎嗝则属于贲门痉挛之类的疾病。

关幼波教授治疗这个患者时，采用了代赭石旋复花汤思路，以代赭石和旋复花，并加杏仁来治标，缓解噎嗝的症状。木瓜和白芍又均有止痛和胃的作用。同时，他还用到了瓦楞子软坚散结，瓦楞子的主要成分是碳酸钙，有很好的中和胃酸的作用，此患者有反酸的症状，瓦楞子可以缓解患者反酸的症状。刀豆、木瓜、香附、砂仁、玫瑰花等也属理气消胀之品，红花、赤白芍和当归则有活血化瘀、生血补血之功。

二诊时去红花、玫瑰花，加鸡内金以助消化，加党参、白术健脾益气，加半夏消痰散结，加黄连炭清泻胃火，则又是兼顾在固本培元。

综合来看，关幼波教授的这种治疗思路，属辨证施治与辨病施治相结合，扶正固本与祛邪治标相结合的综合治疗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