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施某，女性，65岁，山东青岛崂山人，于2021年确诊为肺癌。2021年10月16日在本地州信医学影像行PET/CT检查（检查号：PET00001894）显示患者存在：1.左侧胸腔团块影并不均匀FDG摄取增高，考虑恶性肿瘤伴左侧肺膨胀不全并多发淋巴结（双侧锁骨上下窝、左侧腋窝、纵隔、双侧内乳区、左肺门、腹膜后、双侧膈肌内侧）转移；左侧胸膜广泛转移；双肺多发转移；肝脏多发转移；双侧肾上腺转移；多发骨转移；左侧颞叶密度欠均匀并FDG代谢不均匀，建议MR检查；2.右肺上叶钙化灶，心包积液；3.十二指肠降段憩室；4.子宫肌瘤；5.甲状腺密度不均，FDG代谢无异常；6.脊柱退行性变，L2水平左侧竖脊肌内脂肪瘤。

患者自确诊后服用靶向药和中成药华蟾素，肿瘤控制尚可，但是有严重的副作用，此前患者家属曾数次请笔者为患者处理胸腔积液等问题。近期因靶向药刺激，受返流性食管炎和胃溃疡折磨，烧心、泛酸，生活质量很差。

2022年3月14日与笔者视频，希望笔者为其解决泛酸、烧心、腹泻、失眠等问题。因为患者素有胃病，所以笔者开始时认为可能是“胃不和则卧不安”，治好了胃病和返流性食管炎，可能也就不再失眠了。

针对患者的返流性食管炎和胃溃疡，笔者建议患者服用中成药左金丸加舒肝和胃丸，并补充维生素B2，服用甘草锌颗粒治疗靶向药引起的口腔溃疡，或用康复新液治疗口腔溃疡。同时停用华蟾素片，因为此药对胃有刺激，改用笔者给予的另一种抗肿瘤药。睡前用甘麦大枣汤袋泡茶辅助睡眠。

患者经上述药物治疗一周后，3月21日向笔者反馈，泛酸、烧心和口腔溃疡基本痊愈，但是失眠无改善。这次患者告知笔者，其失眠问题已经存在了二十年以上，以前晚上尚能睡眠一二个小时，服用靶向药后彻夜不眠，白天也不能睡觉，甚为痛苦，同时告诉笔者长期以来手足心热。笔者建议其用知柏地黄丸加解郁安神丸试试。服用知柏地黄丸和解郁安神丸后，患者多年来存在的手足心热的问题解决了，但是依然整夜无法入眠。

3月28日，患者再次请求笔者更换用药方案，解决失眠问题。

至此，笔者也感到棘手，患者反倒很有耐心，因为之前泛酸、烧心和手足心热等问题也吃了很多药解决不了，近期都被笔者解决了。所以患者和患者家属让笔者不要有压力，反而劝慰笔者，失眠已二十多年，服用安眠药也效果欠佳，所以他们不急着一下子解决好。

这次问诊时，笔者仔细问患者是否还存在其他症状，比如颈椎不适或肩周不适，患者反馈确实存在肩周不适的情况，而且此情况存在的时间较久。笔者分析，患者最初可能是劳累加风寒导致肩颈综合症，以至于颈动脉供血不足，影响到脑循环，所以失眠，年久失治后，就成了疑难杂症。治疗这种失眠单靠安神助眠药无效，应该考虑属于“项背强己己”的桂枝加葛根汤证。

遂处桂枝加葛根汤原方：桂枝10g，白芍10g，葛根20g，炙甘草6g，生姜5片，大枣5个。一日两剂，早晚各一剂，两碗水煎成半碗水饮服。

患者服用上方五日后反馈，彻夜不眠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现在多的时候晚上能睡五个小时，白天也有犯困的现象，只是不敢睡，怕晚上睡眠。遂嘱其继续服用，白天犯困时亦可安睡。

桂枝加葛根汤的适应症中并无失眠这一项，此患者的症状中也存在许多足以迷惑医生的其他问题，所以很难一下子想到她存在桂枝加葛根汤证。用桂枝加葛根汤证治疗，解决了患者顽固的失眠问题，充分说明了中医治疗疾病，关键在于抓主症，不能为兼见证迷惑。

另外这样的疑难杂症也需要医者和患者都有足够的耐心，不断沟通和尝试以寻找有效的解决方案。医生不是神，需要试错的机会，需要患者和患者家属能耐心、宽容和理解医疗的困难，只有彼此互信，才能在现实诊疗中摸索到合适的解决方案。期望医生一下子就解决复杂问题，很多时候只能以失望告终。​

刘渡舟教授在讲《伤寒论》时提到桂枝汤在外能调和营卫，在内能调和气血、调理脾胃。刘老说桂枝汤是辛甘温的方子，有鼓舞胃气的作用。所以这个方子不但是治疗外感病中的“太阳中风”的一张好方子，也是治疗胃寒引起的食欲不振一张好方子。笔者多次用此方治疗癌症患者经多种方式治疗后出现纳差的情况，常能取得令人惊喜的疗效。

本文要介绍的患者刘某是一位胃癌患者，系广东省电白县人。2019年出现胃癌症状，未重视。2021年症状加重，去茂名市人民医院检查（病人ID：589719）确诊为低分化腺癌。采取标准的手术和化疗治疗，2021年6月19日找笔者初次视频咨询，寻求后续的中医预防胃癌复发的治疗方案，此后亦找笔者咨询过几次。近期因为胃口差而服用西药奥美拉唑和吗丁啉，效果欠佳，于2022年4月1日再次找笔者视频求助。

视频中见患者舌苔淡白水滑，患者自诉近一周胃难受，胃胀，隐隐作痛。前几天症状严重后改为少食多餐（由一日三餐改为一日五餐），再服用吗丁啉和奥美拉唑后略有改善，但效果欠佳。4月1日早晨吃了一点东西后感觉胃胀痛难忍故求助于笔者，笔者判断可能是出现了吻合口发炎或残胃炎的情况。

问诊得知患者最近没有感冒，没有明显的畏寒现象，穿衣和正常人差不多，但是很少出汗。广东省电白县当日气温24度，清明节期间略有北风，感觉稍有冷空气，但是尚算温暖。家人反馈说经近一年的中药调理，患者气色已好了许多。近期大便量少且偏干，小便颜色清。后背麻木，感觉胃中有异物，既不能下走亦呕吐不出。

笔者判断此患者应该是因为胃受寒而出现胃气不振，升降失常。可考虑用桂枝汤鼓舞胃气，并佐以健胃消食之品。

​处方：桂枝10g，白芍10g，炙甘草6g，生姜7片，大枣7个，焦山楂30g，炒麦芽30g。2付，一日一付，水煎服，一日二次，早晚饭后各一次。如上方无效，可尝试服用中成药舒肝和胃丸。

4月3日早晨，患者反馈，吃了第二顿药后即明显好转。从这个患者的疗效我们可以看出桂枝汤的确有显著的鼓舞胃气、改善食欲的功效。

急性扁桃体炎是一种常见的急性感染性疾病，以扁桃体红肿疼痛为主要特征，严重时患者吞咽困难，疼痛会波及耳朵。西医多以青霉素等抗生素治疗，市场上也有许多清热解毒类的中成药治疗急性扁桃体炎，如咽扁颗粒、银黄滴丸等。大多数医生都会认为这是一种急性热证，不主张用辛温的方剂治疗，并嘱咐患者忌食生姜等辛辣食物。但实际上扁桃体炎也可能是寒证。

笔者近期突发急性扁桃体炎，因为前几天刚好口腔溃疡，溃疡还没完全好，所以开始的时候错误的认为是​口腔溃疡引起的喉咙疼痛，未予重视。一日后病情迅速进展，用压舌板可看到右侧扁桃体明显红肿，咽喉疼痛到连喝水都困难。家中有一些现成的中成药银黄滴丸之类​，于是用了一些。不用还好，用完之后，痰就止不住，需要频繁吞咽口水，每分钟吞咽二三十次，​每次吞咽时咽喉都疼痛，并延至耳朵。小儿学校每天都做核酸检测，学校一直没有新冠阳性感染病例报告，而笔者只与家人有近距离的接触，所以基本可以排除​新冠。

我在用了一些清热解毒的中成药后，只几个小时的功夫就痰多和疼痛到无法躺下睡觉，只好​坐在床头倚息。半夜突然畏寒，无汗，身痛，手指关节疼痛，测量体温37.5度，症状符合麻黄汤的用药指征。近年来因为坚持锻炼身体，我的身体状况很好，此前十几年均未发烧过。自己号脉，脉不浮不紧，平缓力匀。按这脉象，似非麻黄汤适应症，但是笔者向来不把脉象当作用药的​重要参考标准，所以​并没有做太多的考虑，立即用上麻黄汤。家中有现成的以前从日本买回来的汉方药​麻黄汤颗粒，于是冲泡了两包。

服药后五分钟，痰减少，身体回暖，笔者又用吹风机吹大椎穴和​长强穴以辅助全身出汗。​但没有达到发汗的效果，约一刻钟后，身体再次发冷。笔者知道药力不足，遂再泡三包麻黄汤颗粒，服完后立即用吹风机向大椎穴和长强穴吹热风辅助发汗，​仍然无法出汗。再过二十分钟后，笔者再服三包麻黄汤，这次服药后感觉浑身暖洋洋，继续用电吹风辅助​出汗，约三分钟后额头出汗，​症状大幅缓解，接着上身开始出汗，但是下肢未出汗。于是再服二包麻黄汤，并用电吹风专门吹长强穴以辅助下身出汗，这回下身也微微出汗了。

遍身汗出后，全部症状缓解，​扁桃体疼痛大幅减轻，耳朵已不再疼痛。再在被窝里呆了一个多小时后，起来冲了个热水澡，​接着蒙头大睡一觉，再度醒来后症状全部消失。

六十分钟内服用10包麻黄汤，帮忙泡药的​孩妈胆战心惊。因为按照日本人的用量，​一日之内才服用3包而已。实际上按照那样的用法，治病的效果是很差的。日本的汉方药用量非常小，这个我们从汤本求真的《皇汉医学》中就可以看出来，麻黄之类的药物常用1－3克，这个用量达不到​迅速疗病的效果。日本的汉方药颗粒基本上也是安全剂量，每包所含的药基本和汤本求真的用量差不多。这种剂量约为《伤寒论》原著中的剂量的几十分之一，​就算日本提炼技术再先进，按照日本人的剂量也很难有覆杯而愈的效果。

所以我用日本的汉方药的时候，常常是一边用药一边观察，如果有改善，但是效果不明显，我就马上追加用量，此前治疗我家人的时候我都是按照这一原则来的。所以我用中药治疗自己家人的外感病，从治疗到痊愈，经常是一二小时之内的事情。日本汉方药的好处就方便，严格按照中医传统配方煎好做成颗粒，随时可冲服，免得半夜还要去买药煎药，这点很值得我们中国的药企和药物管理部门学习​。但是不可迷信汉方药说明书。

中医临床治病的精髓在辨证论治——抓住关键的用药指证，用相应的方剂治疗。所以我自己常常不在乎脉象，而重视患者的系列症状，从症状去判断患者的情况符合何种方剂的用药指征，这是中医方证学派的​作风。

我们从许多老中医的著作中知道脉象不足为凭，比如李士懋教授在《平脉辩证》一书中也提到他自己并不在意脉与方是否能对应，经常​没有浮紧脉也用麻黄汤，没有浮缓脉也用桂枝汤。再比如姜春华教授对脉象开展专项研究的时候发现脉诊可靠率低到不足15%，这么低的可靠率就很影响医生诊断了。所以我在治疗自己的扁桃体炎时，并没有因为​自己不是浮紧脉而不用麻黄汤。

从古至今中医界都对麻黄汤忌惮得很，说它是发汗之峻剂，而且使用时也不采用辅助发汗的措施。据我自己用麻黄汤的经验来看，它实在算不上发汗之峻剂，尤其在气候寒冷的地区更是如此。如果要迅速见效，还是应该适当采取辅助发汗的方法。急性病要速战速决，拖延的时间长了反而不好治疗。

麻黄汤的适应症中不包含扁桃体炎，就连《伤寒论》中也未记载​麻黄汤可治疗咽痛。但是笔者出现的其他症状符合麻黄汤适应症，所以在治疗时就寻病根，找主要矛盾，依据其他症状判断属于麻黄汤证，用药后咽痛的症状也消失了。现代中成药说明书有很强的误导性，医学教材和网上的医学百科也如此。如果按照中成药说明书和医学教材、医学百科常识来判断，扁桃体炎是绝对不可以用辛温的麻黄汤治疗的，如果听信这些，吃清热解毒药就只会加重病情而达不到迅速​愈病的疗效。

所以运用中医治疗疾病，还是应该回归到中医经验医学的根本上去，依据辨证论治的原则，认真仔细地分析病情。​用药时既要谨慎又要大胆，药若对症，不妨加量​。​我之爱中医，是因为屡次见证它治疗急性病的速度比现代医学快多了，而不是因为中医是慢郎中。

患者雷某，男性，湖北省荆州市松滋市王家桥镇人，52岁。2021年12月中旬在荆州市中心医院（住院号：21846890）确诊为非霍奇金B细胞淋巴瘤，符合慢性淋巴细胞性白血病/小淋巴细胞淋巴瘤特征。双侧颈部淋巴结增大、双侧锁骨淋巴结增大、双侧腋窝淋巴结增大、双侧腹股沟淋巴结增大，右下肺结节（考虑增殖灶或肺内淋巴结）、双肺气肿、肝脏多发囊肿。

西医认为该患者目前无较好的治疗手段，先不予治疗，待病情更严重时再采取措施。患者在本镇一郑姓医师处治疗其他疾病时，告诉郑医师自己患有淋巴瘤和白血病。郑医师对笔者有所了解，曾经介绍过好几例本地患者在笔者处治疗，皆有一定的疗效，所以劝说此患者找笔者试试。

由于疫情原因，笔者已暂停所有面诊，所以笔者只能与该患者通过网络视频远程问诊。2022年2月23日初次视频问诊得知此患者前些年常年陪人通宵打牌，抽烟喝酒，作息极不规律，身体受到很大的影响。近年来很容易感冒，晚上睡觉盗汗严重，现因白血病所致，口腔经常有血泡，刷牙时牙龈经常出血，头晕乏力。此前在本地找过中医师治疗，该中医也没有好办法，只是建议患者自购冬虫夏草服用，提升免疫力。

患者虽经郑医师推荐，但是就诊的西医主治医师告诉他，中医治疗不会有效，不建议患者寻求中医师的帮助。所以该患者犹豫不决，对这样的远程诊疗也没有信心。但病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所以最终还是决定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服用一段时间中药看看。

根据患者既往的生活习惯，笔者认为患者的情况属于常年的作息不规律导致的虚劳性疾病伴随中医的瘰疬证。所以决定用明代陈实功的和荣散坚丸加味、清代程仲龄的消瘰汤加味为主治疗其白血病和淋巴瘤，用明代周慎斋的百合固金丸治疗其盗汗证，再用中成药生脉饮口服液治疗其头晕。以上几种药组合成一个完整的思路，对患者进行标本兼治。此方案也较经济，每月的药费仅二三千元，比服用西黄丸等名贵药合算多了。

服药至2022年3月5日，患者不再盗汗，牙龈不再出血，口腔不再有大血泡，头晕现象消失，体力明显改善，信心大增。患者很欣喜的联系笔者，告诉笔者疗效令他大感意外，他也因此而改变了自己对中医的看法。

此患者目前尚在进一步的治疗中，后续是否能治疗出更好的疗效尚不可知。但经交流，得知患者现在作息调整得较好，再也不熬夜打牌，每天坚持在村里散步锻炼身体，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转变，所以还是有更好的希望的。

中医治疗癌症和白血病这类顽疾，需要了解患者整体情况，根据患者的家庭遗传基因、多年的生活习惯、工作习惯、压力状况综合判断患者的病因，然后对症用药。

对症支持治疗是中医最大的特色，也是中医最有临床疗效的地方。中医方证学派向来最重视的就是患者的各种症状，而非脉象等与医师主观意识关系太强的不可靠因素，方证学派的代表胡希恕教授说方证是中医辨证论治的高端和高难境界。中医临床问诊时要详细，只有把患者患病的来龙去脉找清楚了，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选择适合患者的方剂。方与证的对应关系找对了，则用的药方就能起到令人意想不到的疗效。所以学习中医者，平时应在记忆方证上下功夫。某一类型的疾病有许多可以共用的方剂，我们记住这些方剂的适应症，临床就不会乱了手脚。

另外，年轻中医师需要耐心读书和钻研医术，只要我们治疗出实际的疗效，通过口碑相传，会自然而然积累许多患者。笔者近年来接收的患者超过90%的是笔者曾经治疗过的患者或其身边人介绍而来的。这种治疗出实际疗效来的患者介绍的新患者通常都与医生有一定的信任基础，与其他渠道寻医问诊的患者相比，这些患者对医生的信任度和依从度更高。

方药中教授曾说自己年轻的时候，患者多时就认真治病，患者少时就多看书，日积月累，在患者中的口碑起来了，读的书也多了，水平也比以前更高了，求诊者越来越多。方老所说的情况是大多数热爱中医并肯钻研的中医师学问成长和事业发展的一般规律，我们选择了以中医为业，就应该以平和的心态接受这种规律，长期坚持，慢慢地去提升自己的学问和发展自己的事业。

我见到许多年轻中医师心浮气躁，卷进各种争论，而非沉潜下来读书和治病，常常颇为惋惜。但也理解刚出社会的青年人因为客观现实而很难静下心来。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中医事业后继有人，希望读我文章的后起之秀们能够学习方老的这种精神，脚踏实地，耐心看病，认真读书，不急不躁，日积月累，厚积薄发。火候到了，事业自然而然就发展好了，学术水平也会提升。中医是一门很好的经验医学，有很强的实用价值，我们学习中医和应用中医，自己要对它有信心和耐心。

​前不久，有位更年期的乳腺癌患者告诉笔者，她的学中医的女儿让她服用了三个月的百合固金丸，治愈了她的更年期多汗症。她的这一疗效启发了笔者，笔者的一位老年白血病患者冯某也正为多汗症困扰。笔者此前给她用过多种治疗思路，试图止汗，效果欠佳。这位患者的医案，笔者此前已经公布过，可以在笔者以往的医案中找到，前期的治疗本文就不再赘述。

2022年1月10日，此患者的治疗已经持续了2年零10天，患者最近刚从医院化疗回家。10日在视频中告诉笔者，仍然是口干舌燥，汗出如洗。之前给患者用的药虽然对其白血病有缓解，但是患者多汗的症状几乎毫无改善。所以笔者本次决定尝试用百合固金汤合生脉散加味治疗。

处方：熟地10g，生地10g，当归10g，白芍3g，生甘草3g，桔梗3g，玄参3g，川贝母12g，麦冬12g，百合12g，西洋参6g，五味子12g，浮小麦30g，煅牡蛎15g，煅龙骨15g，麻黄根10g，糯稻根10g。

另以青黛灌入空胶囊内服抗白血病，并服用六神丸等多种中成药抗癌。

服药一周，1月17日，患者家属告知笔者，服药后多汗的症状明显改善。患者精神、气色和体力都很好，胃纳和睡眠可，复查血象也很好。但老人因腰间盘突出所致的腰腿痛对生活有影响，另外皮肤上时不时有瘙痒的症状——这个患者每次化疗后不久都会出现皮肤瘙痒的症状。于是在上方的基础上再加味了一些药物，缓解上述症状。

调整处方为：熟地10g，生地10g，当归10g，白芍3g，生甘草3g，桔梗3g，玄参3g，川贝母12g，麦冬12g，百合12g，西洋参6g，五味子12g，浮小麦30g，煅牡蛎15g，煅龙骨15g，麻黄根10g，糯稻根10g，续断10g，杜仲10g，浮萍6g，槐花15g，仙鹤草30g，积雪草30g，板蓝根15g，大青叶15g

关于百合固金汤的来源和用途，笔者已经在《某患者用百合固金丸治疗更年期出汗的经验》一文中介绍过，本文就不再赘述，有意了解详情的读者可以点击文章标题的链接阅读详情。

这两例患者所患的病不相同，年龄差别也很大，但是因为症状相似，用中医的同一方剂居然都能有效，说明中医辨证论治的思想在临床治病时是有实用价值的。

患儿李某，男，7岁，身高110cm，体重15公斤，江苏泰州人，2021年12月31日初次向笔者求助。

患儿2018年7月30日首次确诊为神经母细胞瘤，2018年8月2日术前检查，在右上腹部见一巨大包块，大小约93mm x 90mm x 124mm，肝脏受压向上和向左移位，当时决定采取手术治疗。术后在右肾上方发现条片状软组织影，腹膜后多发淋巴结影。术后按照标准治疗方案进行放化疗。

2019年7月11日发现胰头转移灶，2020年4月22日在南京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检查（CT号：110200100883，门诊号：0001515319）发现胰头后方软组织影，大小约29mm x 23mm x 38mm，较前增大，两肺小结节。

之后一直在省儿童医院化疗至2021年底，疗效不佳，患儿病情进展，情况严重，医院建议放弃。患儿回家后，盆骨处因为转移病灶的影响疼痛难忍，腰酸痛，跛行，头皮隆起有包块，眼睛水肿瘀青，皮下有出血点，癌热难退，体温在37.8－40摄氏度之间，新冠核酸检测阴性，用抗生素无效，卧床已一个多月，家人希望笔者能为患儿减轻痛苦。

患儿身体消瘦至此，笔者也劝说家属放弃，但是家属不肯，哭诉无法忍心看到孩子疼痛，请求死马当活马医的给些减轻痛苦的建议。笔者遂建议其用柴葛解肌汤试试：柴胡12g，葛根9g，甘草3g，黄芩9g，羌活6g，白芷6g，白芍6g，桔梗6g，生石膏12g。

患儿服上方后无效，笔者建议其家属网购七叶莲片煎汤服用，一次用量30－50g，服药后，患儿疼痛明显减轻，但是有腹泻的副作用。嘱其与黄连素片一起服用，同时减少七叶莲片用量，患儿腹泻的情况改善，但减少七叶莲片用量后，止痛效果欠佳。

1月18日，患儿腰腿酸痛现象再次出现，服用七叶莲片已经无效，且癌热一直未退。家属请求再给他们想想办法。患儿尚有恶风畏寒的症状，遂建议他们在桂枝加葛根汤的基础上加七叶莲片：桂枝10g，白芍10g，葛根20g，炙甘草6g，七叶莲15g，生姜5片，大枣5个。

服药后效果不佳，1月20日，患儿祖母再次请求调整处方。考虑到患儿疾病的根源在神经母细胞瘤，且目前身体虚弱，只能勉为其难的再为他们想想办法。建议用方：生黄芪30g，当归6g，党参15g，黄精15g，白术6g，茯苓6g，炙甘草6g，熟地6g，川芎6g，白芍6g，羌活6g，独活6g，三棱6g，莪术6g，元胡6g，柴胡6g，黄芩6g，法半夏3g，栀子6g，淡豆豉6g，露蜂房15g，徐长卿30g，七叶莲片15－30g。

服药一天后，患儿祖母反应，体温38.8摄氏度，疼痛依旧。嘱其在上方的基础上加生石膏30g，继续服用。同时配一些抗肿瘤的中成药服用。患儿服药后癌热和癌痛未改善，笔者认为处方思路没有错，应该坚持服用几天，不能急于求成，遂在上方基础上加：大青叶15g，板蓝根15g，嘱其多服用几天。

服药至25日，患儿癌热消退，不再发烧，癌痛明显缓解，已基本不痛。这期间患儿因癌热日久，大便干结，也曾在处方中加入大黄6g，芒硝15g，大便通畅后去此二味不用。

这样调治后，患儿总算是暂时摆脱了癌热和癌痛，头皮处的隆起包块也消退了，但此患儿病情严重，且在过去四年经手术和放化疗治疗后，身体虚弱，病情已很危重，今后能否有更好的疗效，也只能是看天意了。若后续有更好的疗效，笔者会更新此患儿的医案。本医案仅供同类患者缓解癌痛参考。

于某，女，北京人。肾盂癌患者，85岁，2021年3月3日，因血尿去中国解放军总医院做ct检查（影像号：000171007）发现左肾有一31.6x30.9mm类圆形混杂密度影，初步诊断为左肾肿块。患者另有肝脾钙化灶，双肾多发囊肿，左肾结石等问题。通过进一步的检查确定为肾盂癌。

因为是高龄患者，所以一直未采取创伤性较大的治疗。患者家属辗转得知用西黄丸可以缓解癌症患者的症状，遂自购西黄丸给患者服用，血尿改善。但是患者尚存在许多问题，而且服用西黄丸后出现新问题。家属无意间看到笔者撰写的西黄丸方面的文章后，决定找笔者咨询一下。

2021年9月28日初次通过网络视频咨询，询问得知患者多年来恶风恶寒，易出汗，后背凉，因为这个原因而经常感冒，免疫力低下。自行服用一些抗癌药后，还出现了恶心反胃的现象，食欲欠佳。且患者既往患焦虑症多年，夜卧不安。在北京求医多年，没有疗效。

综合考虑患者高龄和基础疾病多的特征，患者家属决定采取中医保守治疗，希望笔者能帮助患者减轻痛苦，改善生活质量，尽量延长生存期。这一心理预期较理性，所以笔者根据患者的症状，初次建议患者服用桂枝加葛根汤合玉屏风散加味，解决恶风恶寒易汗的症状。同时用旋复花代赭石汤加味缓解恶心反胃的症状。

拟方并请其找医师斟酌：桂枝10g，白芍10g，葛根15g，炙甘草6g，白茅根30g，小蓟15g，石韦30g，法半夏6g，陈皮6g，焦麦芽30g，旋复花6g（包煎），代赭石6g（包煎），生黄芪30g，党参20g，黄精20g，当归6g，防风6g，炒白术6g，茯苓10g，黄连3g，竹茹6g，生姜15g，大枣5个。每日一剂，水煎服，日二次，早晚各一次。西黄丸继续服用。

患者服用上方后，多年不愈的恶风恶寒，后背凉​，易出汗的问题解决了，胃纳改善。但是焦虑和失眠的症状并没有明显改善。10月24日，患者家属再咨询能否把焦虑失眠的症状也改善一下。笔者建议用中医治疗妇人脏躁的淡竹茹汤​加味治疗。

拟方并请其找医师斟酌：麦冬15g，浮小麦30g，炙甘草10g，党参15g，茯苓15g，法半夏10g，淡竹茹​10g，石韦30g，小蓟20g。白茅根20g，仙鹤草30g，玉米须15g，露蜂房​10g，焦山楂30g，炒麦芽30g，生姜7片。每日一剂，水煎服，早晚各一次。西黄丸继续服用。

患者服上方后，不再焦躁不安，睡眠质量大为改善。​因为西黄丸的作用，肾盂癌进展缓慢，一度尿血改善明显，但尿血现象后来还是在持续进展。饮食、睡眠、体感均较前有明显改善。患者和家属对治疗效果满意，因为他们所求的也就是减轻痛苦，适度延长寿命而已。

此后患者亦会有新症状出现，每次出现新症状就适度调整一下处方，治疗以缓解症状为目的。医患双方互信度很高，配合默契，治疗过程顺畅​。

北京岂无良医？但是患者十余年就诊，一些顽固的症状一直未能解决，所以当笔者的建议解决了患者的问题时，患者和患者家属迅速建立起了对笔者的信任。再加上彼此对治疗效果的心理预期一致，所以相处得很融洽。

笔者判断患者病情的过程并不复杂，完全都是按照中医方证学派的做法，牢记各方的适应症（方子的组成是记不住的，经常要查书）。临床实践时，通过问诊了解到患者的相关症状，脑子中便会有相对应的符合该症状的方剂名出现，再查询该方剂的具体组成，斟酌是否合用。这种做法正符合循证医学的根本精神。

循证医学特别重视查阅文献，所以很多好的西医在治疗疑难病患者时，往往需要查阅许多文献，然后作出判断。中医的传统则是考验医师的记忆力，老实说，好脑瓜不如烂笔头，我是不死记硬背的，花一天的时间去记忆一两个方剂，不如花同样的时间去记忆多个方剂的大概。临床使用时，再根据自己的记忆查文献。这样就能记住更多方剂的适应症，解决问题时，脑海中就会有更多可用的选择，判断某患者该如何用药时，再按照方名​或药名查阅文献，这种方法实在比死记硬背实用太多。​

只要和患者讲明白了，患者其实并不在乎医生查不查文献，我在实践中遇到的多数患者见医生肯为自己的疾病查文献，高兴还来不及，因为这说明该医生愿意为其疾病花心思。我常常能解决一些患者久治不愈的症状，只是因为善查文献，掌握了更好的解决问题的办法，而非​记忆力惊人。

中医在现代社会中要生存下去，也应该致力于解决患者的问题，用实际的疗效（哪怕疗效并不惊人）建立起患者和患者家属对医生的信心。以我的经验，不向患者做过高的承诺，努力解决患者的问题，一旦缓解了患者的症状，多数患者和患者家属会对医生产生信任感，并且与医生成为终身的朋友，有时甚至把医生介绍给身边的亲友或病友。我有个患者家属对我说，与她找的其他中医相比，我给她的承诺最少，但是效果却最令她惊喜，所以她非常的信任我，那些承诺过高的中医师反而​没法获得她的信任。

一个中医师脚踏实地的解决问题，同时不做言过其实的承诺，久而久之，就会建立起一个庞大的患者群体，这就像树的枝蔓会发展得越来越茂盛一样。所以在这样的时代，中医师与其制造噱头，哗众取宠，夸大中医的疗效，不如沉淀下来，​解决患者的实际问题。敬天爱人，实事求是，行稳致远，路自然能既宽且长；急于求成，不择手段，​终将难逃昙花一现之命运。

笔者在本文中要介绍的一位白血病患者的部分医案之前已经公布，详细治疗方案可参阅拙文《中医治疗一例白血病患者的医案》，这里不再赘述。我在这篇文章中主要想要介绍一下她的治疗策略性问题。

这个老年患者是2019年年底确诊为急性髓性白血病（AML-M4E0）的，确诊后，患者未经西医治疗，就直接找笔者进行中医治疗。由于患者的丈夫此前罹患肺癌，经西医治疗后生活质量很糟糕，在他终末期时，笔者应其女儿邀请，为该肺癌患者做了临终关怀治疗，有一定的效果。所以患者一家对笔者很信任，因此希望笔者来给患者确定治疗方案。

笔者所定的总的方略是中西医结合的拖延战略，总的原则是不要不治疗，也不要太积极，只要中药治疗有效，就尽可能延长化疗间隔期。患者年过七旬，追求治愈不太现实，那么就把治疗目标定在延长寿命，改善生存质量上。如果服用中药后，患者的临床症状能够得到改善，血象维持得较好，就不急着化疗。如果服用中药的过程中，病情进展快，中药控制不住，就化疗一两次，化疗后再用中药，不要按照规范的化疗方案紧锣密鼓的化疗，而是尽量把两次化疗的间隔期拉长。

患者的儿女对笔者建议的这种方略表示认可，于是先从服用中药开始，服药后患者的症状迅速缓解，血象维持得尚可。但是这种疗效只能维持几个月，几个月后患者的血象下降较快，自感燥热，中药无法控制住。于是就化疗了两个疗程，化疗的过程中一直服用中药改善患者的胃口和维持患者的血象。化疗期间出现过严重的肺部感染，持续发热多日，西药退烧无效，笔者建议其用中药钩藤和薄荷组成的药茶治疗后，解决了肺部感染的问题。

患者本人是很排斥化疗的，所以非不得已并不肯接受化疗，患者在化疗后采用中药治疗，能明显的提升患者的血小板，缓解患者的临床症状。患者家属定期查患者的血常规，通过血常规检查结果来确定下一步的治疗方向。如果中药能够控制住血象下降的趋势，就暂不考虑化疗。控制不住时就化疗一两个疗程即出院，这样拖延着，有时数月至半年都不化疗。

采取这样的拖延战略后，患者的生活质量一直较好，直到现在仍然如此。患者同期的病友有采取标准化疗方案的，有做移植治疗的，如今除了这个患者外，其他同期入院的患者都已去世。与采取标准化疗方案和移植方案的患者相比，这个患者的治疗效果明显更好。

我认为这种策略的成功之处在于，中药延长化疗间隔后，患者的癌细胞进化的速度没有采取标准化疗方案治疗的患者那么快，所以患者也不容易出现耐药的现象。而且中药治疗的副作用也明显的比化疗小，对患者身体的损伤没有那么严重。

但是单纯靠中药治疗这个患者，显然也是达不到这样的疗效。当患者的病情进展较快时，化疗为患者争取了中医治疗的机会。所以这样的中西医结合治疗效果优于单独的中医治疗，也优于单独的西医治疗。

笔者在治疗另一例晚期淋巴瘤患者时，也采取了同样的策略，现该患者的生存期已经超过四年，目前状况也良好。这说明这样的中西医结合的拖延战略是值得尝试的，而且这种中西医结合的拖延战略确实具有成本上的优势，这两个患者采取这种策略后，花费都明显的比其他同类患者少。

我将在今后有机会时，在更多的患者身上采取这样的拖延战略，尽可能延长他们的生命。

某骨肉瘤患者之女，为不明原因的妇科出血证纠缠了多年，医治无效，因笔者曾治疗过其父亲，所以请求笔者试者为其开方试试。问诊时患者反馈，多年来妇科出血不止，以至于贫血，面色萎黄，体虚无力。体检发现存在子宫肌瘤和乳腺增生问题，但该问题尚不足以引起如此严重的出血不止。患者的出血不止与情绪关系密切，只要一生气，便会出血不止。

患者家属懂点中医药知识，让患者自服小金丸和逍遥丸，子宫肌瘤缩小了，但是出血不止的问题一直不能解决。本地妇科医生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解决患者的问题，患者还有面部浮肿、腹胀、头痛、头晕眼花、四肢无力等问题。

我给这个患者用过多种思路治疗过，一度以棕榈炭、续断、香附等药组成的方子解决了患者的出血问题。但是一个月后患者与人生气，疾病再次发作。笔者试用了几种思路，用过治疗脾不统血的“归脾汤”和治疗月经过多和频繁的二至丸，也用过一些单验方，均无效。

后来笔者决定用“温清散”的方子来治疗这个患者，药用：当归6g，川芎6g，熟地6g，白芍6g，黄连6g，黄芩6gg，黄柏6g，栀子6g，柴胡3g，升麻3g，郁金3g，木香6g，香附3g，葛根9g，白芷3g，蔓荆子12g。

服用后患者腹胀和头痛等症状有所缓解，出血也止住了，只是过不了多久，患者再次因为情绪问题而出血。笔者也无计可施，只好硬着头皮在上方的基础上给患者调整了一个新的处方：生黄芪30g，党参6g，白术6g，茯苓6g，炙甘草6g，当归6g，川芎6g，熟地6g，白芍6g，黄连6g，黄芩6g，黄柏6g，栀子6g，柴胡3g，升麻3g，郁金3g，木香6g，香附3g，葛根9g，白芷3g，蔓荆子12g，侧柏炭30g，地榆30，血余炭15g.

这次调整用方后，患者仅服用一付，出血的想象就解决了。后来追访一个多月未再出血，脸色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萎黄，患者自行停药观察。最后的这个方子究竟为什么一剂药物就能达到这样的效果，笔者也说不清楚。有时我们得承认，疗效是碰运气碰出来的。

大多数晚期肺癌患者都会有咯血的症状，有些患者咯血量较大，咯血后体力明显下降，呈现气阴两虚的症状。这时就要对他们采用气阴双补的原则进行治疗，并适度加味一些止血药。

笔者治疗的一例云南籍肺癌患者尹某，近期出现过两次咯血的情况，咯血后，体力明显下降，身体虚弱，精神萎靡不振，走路气喘。患者家人请求笔者远程帮助，笔者问诊得知，患者乏力神疲，胃口也差了。遂考虑用四君子汤合生脉散加味治疗。

处方：西洋参6g，白术6g，茯苓6g，炙甘草6g，麦冬15g，天冬15g，五味子10g，北沙参15g，仙鹤草30g，白及15g。

此方是在四君子汤（西洋参、白术、茯苓、炙甘草）和生脉散（西洋参、麦冬、五味子）的合方的基础上加味补肺阴的北沙参和天冬，再加味止血的仙鹤草和白及，其中仙鹤草又有抗癌和提升体力的作用，白及又有消肿的作用。

患者服用二剂后，状况明显改善。遂嘱患者以此汤方配合笔者给患者使用的抗癌丸剂同用，继续服用数日后，患者精神体力恢复得很好。

晚期癌症患者的治疗，应将重点放在提升患者的生存质量和延长患者的生存期上。对晚期癌症患者，扶正比祛邪更重要。扶正的方剂不宜太复杂，重点解决患者的主要问题，次要问题要放一放，以免画蛇添足，影响疗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