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锡君老大夫生于1913年，原籍江苏省无锡，他自1930年开始正式行医，一生积累了五十多年的临床经验。他曾任重庆第一、二中医院院长，张老生前治疗患者无数，救治过很多危重病人。本文介绍其用祛痰化瘀、散结利水的方法治疗纵膈肿瘤伴胸腔积液的医案一则。

病人蒋某，女，59岁，1982年4月19日初次找张老就诊。初诊时已进行性吞咽困难、呼吸困难半年，伴血性胸水3个月，西医检查诊断为右下纵膈肿瘤，性质待定；右侧胸腔积液，3次胸水检查均为血性，未能从胸水中找到癌细胞。患者呈危重病容，瘦弱无力，双睑下垂，吞咽梗阻，纳差气促，心慌心悸，气短声微，右侧胸痛不能侧卧，大便燥结，已经3日未能大便，小便短黄。

张锡君老大夫诊断该患者为中医的噎膈和悬饮，准备采用除痰化瘀，散结利水的思路治疗。初诊处方如下：全瓜蒌15g，泽泻15g，猪苓12g，薤白12g，桑白皮9g，法半夏9g，郁金9g，九香虫6g，地鳖虫5g，南沙参30g，白花蛇舌草30g，琥珀粉（冲服）3g，7剂。

另予核葵针肌注，每次4ml；及中成药六神丸和肿节风片口服。

患者服药一周，4月27日复诊时反馈，服用上方后大便通畅，胸闷、咳喘减轻，但仍存在吞咽困难，倦怠乏力的情况。

二诊处方：急性子12g，威灵仙12g，山豆根9g，乌梅10g，僵蚕10g，全瓜蒌15g，麦冬15g，昆布20g，海藻20g，玄参20g，甘草5g。

另予中成药六神丸和癌痛片（注：癌痛片应为张锡君自己配制的药，处方未公布）。

患者连续服用上方24日，5月25日三诊时，吞咽梗阻明显减轻，每日可进食3两，胸水减少，但咳痰较多，色白粘稠，双睑下垂，神疲乏力。舌淡红，苔薄黄腻，脉涩。

处方：芦根30g，茅根30g，杏仁30g，薏苡仁30g，冬瓜仁30g，白花蛇舌草30g，仙鹤草30g，葎草30g，车前草30g，泽泻15g，茯苓15g，麦冬15g。

另予中成药癌痛片和肿节风片。

患者服药至8月18日，8月19日四诊。四诊时患者精神好转，吞咽正常，纳食增加，胸胁不痛，眼睑恢复正常，复查胸片显示胸腔积液消失，肿瘤大小同前。张老认为患者正气渐复，噎膈已平，后续应以治疗痰瘀凝结的积聚为主。

四诊处方：南沙参30g，薏苡仁30g，芦根30g，鱼腥草30g，白花蛇舌草30g，瓜蒌皮15g，丹参15g，莪术15g，枳壳112g，砂仁（研冲）6g，川贝粉（冲服）5g

并予中成药猴头菌片、蛇胆川贝片与核葵针。

患者服药到1982年10月14日，临床症状全部消失，精神状态良好，每日进食6-8两，能进行家务劳动。再在前方基础上加减出入巩固疗效，随访2年，未见复发。

本例患者影像学检查显示纵膈有肿瘤，胸腔有积液，虽未从胸水中检测出癌细胞，但从患者的临床表现，基本可以判断患者为晚期纵膈肿瘤（有胸腔积液或腹腔积液的肿瘤患者，在医学上均被分类为有远端转移的晚期肿瘤患者）。患者就诊时病情危重，但未经太多创伤性治疗，张锡君老大夫遂按照中医的辨证施治原则，将患者诊断为噎膈和悬饮患者。

纵膈上长有肿瘤的患者，的确也会出现噎膈的症状，所以这样的辨证是合理的。西医检查已经发现胸腔有积液，辨证为悬饮亦属合理。噎膈和悬饮均为实证，而此患者又出现了大虚的症状，治疗不易。但患者的正虚是由邪实引起的，故治疗应以祛邪为主，张锡君老大夫秉承张子和的“邪去则正自安”的以攻邪为主的治疗原则处方。

患者胸痛，兼有痰饮，治疗又应考虑按照胸痹治疗。张老初诊即用中医治疗胸痹的瓜蒌薤白半夏汤为主，加味利水消肿的茯苓、猪苓、泽泻、桑白皮，活血止痛的九香虫、地鳖虫、郁金，再加清热解毒、抗癌消肿的白花蛇舌草，滋阴润肺的南沙参，安神助眠的琥珀粉，组建了一张活血化瘀、消痰散结、利水消肿、解毒抗癌的复方，并用上了有抗肿瘤作用的六神丸和肿节风片、核葵针。核葵针即核葵注射液，是由中药桃仁与天葵制成的一种注射剂，主要功效为消炎、利湿、消肿，是肿瘤科医生常用的一种辅助抗肿瘤药物。

这样组方，充分体现了中医的辨证施治精神，思路清晰，用药标本兼顾。到第二诊的时候，患者胸腔积液所致的症状有所减轻，但是噎膈的症状未减轻，张老又重用了急性子和威灵仙这两种治疗噎膈的专用药，用山豆根清热解毒、抗癌消肿，僵蚕、昆布、海藻、瓜蒌软坚散结，玄参凉血消肿。

需要注意的是二诊时张老的处方中已经出现了十八反用药（海藻与甘草为中药十八反中的药对），现在可能很多医生不敢这样用药，很多药店也不敢按照这个处方给患者配药。但中医外科的一些经典处方中经常是海藻与甘草并用，比如明代陈实功《外科正宗》中的海藻玉壶汤就同时用海藻和甘草。十八反并不完全合理，用药不能拘泥。

到三诊时，患者噎膈症状明显减轻，不过咳痰较多。张老遂调整治疗方向，不再用治疗噎膈的药，改为治疗咳嗽痰多的药。三诊是以苇茎汤为基础，加味消痰止咳、利水消肿的中药。

二诊和三诊，抗肿瘤的中成药均一直在用。就这样一路治疗下来，患者的临床症状逐步减轻，到第四诊及第四诊后，患者的基本症状均消失。治疗也不宜有太大的变动，所以从四诊开始，基本上都是在三诊处方的基础上，根据患者当前的情况，略作调整。

此患者的纵膈肿瘤未经手术切除，也已经出现胸水以及眼肌无力等症状，病情已危重，预后不良，张老能将患者治疗到这种程度，实属不易。纵观整个治疗过程，其实也不复杂，张老始终坚持的是辨证施治与辨病施治相结合原则。根据患者的临床症状，用中医的一些经典处方为基础方，有针对性的加减一些药味，缓解患者的临床症状。再用六神丸、肿节风片等抗肿瘤药，持续不断地进行抗肿瘤治疗，最后患者的临床症状缓解，肿瘤也得到了控制，两年而未见复发。

万文谟主任医师出生于1923年，是湖北省武汉市人，曾在武汉市第九医院工作，擅长治疗肝癌和肝硬化，其治疗肝癌有其自己的特色方药“蟾蜍油”——活蟾蜍1只，去内脏，洗净，用麻油500g煎枯，去渣，留下油炒菜佐餐用。他在给患者按照辨证论治的思路开出处方的同时，多会要求患者用蟾蜍油食疗，效果较好。

万文谟医生认为，肝癌的病机大多为湿热毒邪蕴遏，痰凝血瘀，脾运失常，治疗应遵循清热利湿、解毒化癥、健脾益胃的原则。

万老曾公布过三份治疗肝癌的医案。

案例一，胡某，1974年5月24日找万老初诊，住院号：53500。患者系61岁的工人，在1974年3月30日因肝区不适及形体消瘦被武汉市第九医院收治入院。入院后B超检查显示患者肝脏右侧有直径约4cm的包块，范围为3.5cmx6cm，肝功能正常。此后又经过三次影像检查，均提示肝右叶占位性病变，开始时肝功能和甲胎蛋白均正常，但从5月24日开始，甲胎蛋白异常，诊断为原发性肝癌。

患者化疗1次后，反应较大，遂停药。从5月4日改用中药治疗，开始时找的医生疗效不显著，5月24日更换医生，找万老就诊。初诊时消瘦乏力，腹胀纳差，口苦尿黄，右肋偶尔隐隐作痛，便溏苔黄。万老诊断为湿热毒邪蕴遏，痰凝血瘀，脾运失常。

初诊处方如下：白花蛇舌草60g，垂盆草60g，虎杖30g，生牡蛎30g，夏枯草15g，藤梨根15g，丹参15g，麝香9g，郁金9g，白术9g，甘草9g。

服药15剂后，患者症状改善，病情稳定，但仍然有腹胀乏力等症状，于1974年6月8日二诊。二诊处方：虎杖30g，藤梨根30g，白花蛇舌草30g，半枝莲30g，铁菱角30g，生鳖甲30g，女贞子30g，太子参30g，红枣30g，郁金9g，藿香9g，干蟾皮6g（后逐渐将干蟾皮加量至9g）。服药至9月11日，患者出院。出院后继续按照本方治疗，同时按照万老的蟾蜍油制作方法，自制蟾蜍油炒菜。

治疗至1975年3月30日，再次复查时，肝脏病灶已消失，甲胎蛋白正常，症状消失，精神体力均恢复正常。随访至1984年5月，未见复发，患者当时生存期已10年。

案例二：姚某，男，50岁，干部。1983年11月27日初诊。

患者既往有慢性肝炎、丹毒、高血压等病史，1983年11月17日突然牙龈大量出血，去口腔医院就诊，医生用糊剂止血，出血虽减少，但检查后发现患者为肝硬化继发血小板减少症引起的牙龈出血，口腔科无法治疗此病。

11月27日到武汉市第九医院就诊。检查显示患者腹部右肋下可触及肝大5cm，质硬，边缘尚齐，表面有结节状物，左肋下可及脾大3cm，质硬，边缘粗糙。肝功能不正常，血小板偏低。患者12月24日的B超显示，右肝有多发的实质性占位性病变，最大者范围为3.5cmx5.6cm，确诊为肝癌和肝硬化。万老认为此患者的中医辩证为毒邪久羁，阴虚火旺，痰阻血瘀，血热妄行。

初诊处方：墨旱莲30g，女贞子30g，白茅根30g，小蓟30g，生牡蛎30g，虎杖15g，茵陈15g，夏枯草15g，生地黄15g，鳖甲15g，阿胶10g，牡丹皮10g，陈皮10g，茯苓10g，三七末6g（冲服）。

服药6剂后，换着牙龈出血问题解决，口中干苦及腥臭问题也解决，大便通畅，精神好转。于是在原方的基础上去生地继续服用6剂。此后再将处方调整如下：

虎杖30g，生鳖甲30g，茵陈30g，白花蛇舌草30g，半枝莲30g，龙葵30g，女贞子30g，太子参30g，藤梨根15g，天花粉15g，丹参15g，阿胶10g，白术10g，干蟾6g，三七末6g。每日再服用二次西黄丸，每次3g。同时嘱患者自制蟾蜍油炒菜吃。

服药45剂后，调整处方如下：太子参30g，白花蛇舌草30g，半枝莲30g，白石英30g，龙葵30g，女贞子30g，旱莲草30g，龟板30g，生鳖甲30g，生牡蛎30g，陈皮10g，甘草10g，茯苓10g，阿胶10g。

患者治疗至1986年8月12日，复查显示肝脏未见明显占位性病变，肝功能和血小板均正常。此后即以下方煎汁当茶饮，预防复发。方如下：龙葵30g，白花蛇舌草30g，夏枯草15g，陈皮10g，甘草10g。

追访四年，未见复发，患者自觉一般情况尚好，偶有轻微胃痛，服用六君子汤合左金丸即缓解。

案例三：肖某，男，57岁，工人。1985年7月18日初次找万老求诊。患者此前在某医院住院期间，经B超及CT检查，均显示肝脏占位性病变，临床诊断为原发性肝细胞癌。剖腹探查证实肝左叶确实有肿瘤，未侵犯肝门，行左动脉结扎并化疗后出院，出院后患者寻求中医治疗。

患者自觉肋下隐痛，轻微腹胀，大便日二三次，小便黄，齿痕舌，脉弦细，有腹水。万老诊断为湿热毒邪蕴遏，肝脾功能失调，痰凝血瘀，结聚成症，水湿内停。遂决定以清热除湿，健脾利水，解毒化症等思路治疗。

初诊处方：太子参15g，虎杖15g，藤梨根15g，夏枯草15g，白石英15g，龙葵15g，龟板15g，生鳖甲15g，生牡蛎15g，白花蛇舌草30g，半边莲30g，陈葫芦30g，赤芍10g，白芍10g，当归10g，白术10g，大腹皮10g。并嘱患者按照万老的蟾蜍油制法，自制蟾蜍油炒菜吃。

患者服用上方60剂后，复查已无腹水，下肢亦不肿，遂在上方基础上去掉陈葫芦、薏苡仁等利水药，加女贞子、生黄芪养阴益气。再服用60剂。患者断断续续服药2年零10个月，体力恢复正常。

万老治疗的这几例患者，均具有肝癌的典型临床体征，万老基本都遵循同一治疗思路，重在清热除湿、解毒散结、健脾利水，并都叮嘱患者炼制蟾蜍油炒菜食疗，效果均较好。万老的这种治疗思路，颇有值得学习之处。

小金丸是清代名医王洪绪的一张祖传秘方，有散结消肿，化瘀止痛的功效。小金丸可用于治疗阴疽初起，皮色不变，肿硬作痛，多发性脓肿，癭瘤、瘰疬、乳岩、乳癖等，是治疗乳腺增生和乳腺癌的一种常用的中成药。

小金丸由麝香、 木鳖子(去壳去油)、制草乌 、枫香脂 、乳香(制)、没药(制)、五灵脂(醋炒)、当归(酒炒)、地龙、香墨等药物组成。方中的制草乌和木鳖子有一定的毒性，肝肾功能不全者应慎用。本方有较强的止痛作用，也有较强的抗肿瘤作用，但本方中所用各药容易引起出血，所以有出血倾向者也应慎用。

现代中成药厂生产的小金片、小金胶囊等均是按照小金丸的处方制药的，其功效与小金丸是一致的。目前市面上的小金丸（小金片、小金胶囊）中的麝香均为人工麝香而非天然麝香。小金丸有一定的止痛和抗肿瘤作用，对血瘀型的肿瘤患者有一定的疗效，能治疗乳腺癌、淋巴瘤、骨肉瘤等多种癌症。

血府逐瘀丸为清代另一名医王清任的一张经验方，出自其著作《医林改错》。血府逐瘀丸由当归、赤芍、桃仁、红花、川芎、地黄、牛膝、枳壳(麸炒)、桔梗、柴胡、甘草等组成，其功效也为活血化瘀，行气止痛，主治瘀血内阻之头痛或胸痛，内热瞀闷，失眠多梦，心悸怔忡，急躁善怒。现代多以之治疗头痛、眩晕、脑损伤后遗症、冠心病、心绞痛等。

笔者尝试用小金片加血府逐瘀丸治疗乳腺癌患者的癌痛，有一定的疗效。二药合用，能减轻晚期乳腺癌患者的癌痛，而且这两个药也不像奥施康定等止痛药一样，容易导致患者出现便秘等副作用。同样，这两种药物的组合也可以用于缓解其他肿瘤引起的胸痛、头痛和骨痛，但疗效不如治疗晚期乳腺癌患者的癌痛那么确切。

这两种药都是活血药，二者合用容易降低患者的血小板，对有出血倾向的患者来说，二药合用也容易导致患者出血，所以凡是血小板偏低或有出血倾向的患者，不能使用这种组合。

晚期癌症的癌痛是世界医学难题，尤其是难治性癌痛。缓解难治性癌痛的方案不多，小金片和血府逐瘀丸合用能取得一定的止痛效果已经是很不错的了，所以虽然它们合用有一定的副作用，还是值得尝试的。

周仲瑛教授是我国著名的国医大师，在他的医案中，有一篇名为“复法大方治卵巢癌术后肿瘤标志物增高”的医案。在该医案中，周仲瑛教授没有用常规的中治病的思路，而是大胆的采用复法大方，用了许多药物一起治疗，而且汤药和丸药并用。该患者在周老的治疗下，CA125得到了控制，周老追访两年半，病情稳定。

该患者51岁，女，2000年8月17日初次找周老就诊。患者2000年6月中旬因卵巢癌进行了手术治疗，术中发现肿瘤侵及子宫及大网膜，病理报告显示为低分化腺癌。术后腹腔化疗3次，静脉化疗1次。化疗后白细胞低下，神疲乏力，心慌气短，头晕耳鸣，口干纳差，且肝区脐右疼痛，寻求中医治疗。

周老初诊辩证为肝肾阴虚、气阴两伤，癌毒内蕴，痰瘀互结。遂决定用大处方治疗。处方如下：炙鳖甲15g，土鳖虫6g，莪术10g，山慈菇15g，海藻15g，僵蚕10g，白花蛇舌草25g，漏芦12g，半枝莲25g，青皮6g，陈皮6g，法半夏10g，生薏苡仁15g，蜂房12g，生黄芪15g，枸杞子12g，仙鹤草15g，炙蜈蚣2条，天冬12g，麦冬12g，炒延胡索12g，川楝子10g，九香虫5g。

另以西黄丸每日二次，每次1瓶内服。

患者服药二周，2000年9月14日二诊，反馈服药后精神好转，体质有改善，胃口恢复，肝区仍有隐痛，胃胀。周老遂在一诊方的基础上加失笑散（包煎）10g，石见穿20g。

此后患者在上方的基础上，还加减运用过预知子、蜀羊泉、天花粉、当归、鸡血藤、桑寄生、天南星等药。到2001年11月，CA125已经由术后的40－170U/ml下降到13.8U/ml（参考值0－35）。患者一般状况良好，体重增加了5kg。

患者坚持服药到2003年3月6日，再度就诊时，已无任何不适症状，复查B超仅提示有轻度脂肪肝，其余未见明显异常。周老遂将其处方调整如下：

炙鳖甲15g（先煎），生黄芪25g，当归10g，麦冬10g，生地黄10g，炙女贞子10g，墨旱莲10g，仙鹤草15g，鸡血藤15g，制黄精10g，山慈菇15g，炙僵蚕10g，泽漆12g，猫爪草20g，蜂房10g，失笑散10g（包煎），土鳖虫6g，白花蛇舌草25g，半枝莲25g，漏芦12g，龙葵20g，预知子10g，莪术10g，鬼馒头15g，生山楂15g，枸杞子12g。

周老的著作中，未见此患者后续的追访记录，但经周老治疗后，患者病情已稳定，后续的生存期和生存质量应该不错。周老的方子相较于传统的经方来说，药味较多，其中多数药物都是按照辨病施治的思路，用有抗癌作用的中药，而且也用到了抗癌名方西黄丸，所以其治疗有效。

纵观周老的这则医案，既有辨证施治，如针对患者的肝肾阴虚症状，用二至丸（女贞子、墨旱莲）和麦冬、天冬等养阴育阴之品进行调治。又有辨病施治，如用有软坚散结作用的炙鳖甲、僵蚕、海藻、山慈菇等，用清热解毒抗癌药半枝莲、白花蛇舌草、石见穿、漏芦等，用以毒攻毒的蜂房、蜈蚣等，用活血化瘀的失笑散、鸡血藤、莪术、土鳖虫等，还用过凉血止血抗癌的仙鹤草，这些都是针对癌症的辨病施治的用药。

周老开的中成药西黄丸是抗癌名方，只是现在该药价格昂贵，一般患者承受不起。

整体来说，周老的处方思路不离扶正与祛邪，在大队的祛邪药中，也加用了生黄芪、黄精、墨旱莲、女贞子、当归、枸杞子等扶正固本的药物。这样就既兼顾到抗癌，又兼顾到扶正，在打击癌细胞的同时，提升患者的体质，体现了中医整体论治的特色。

患者章某，男，45岁，1995年8月20日找李济仁教授初诊。患者主诉自1995年1月因急腹痛在南京市某医院行剖腹探查术，显示胃小弯有2cmx1.5cm急性穿孔，病理切片显示为胃腺癌。探查术后迅即产生腹水，遂化疗，化疗无效，乃寻李教授就诊，改为中医保守治疗。

初诊时患者腹部膨满而胀，形体消瘦，面色萎黄，疲倦乏力，头昏，精神差，大便干结，小便短少，舌质淡，舌苔厚腻，脉细缓。体重只有49千克，腹围68cm，腹部有移动性浊音及波震感。两侧锁骨上有蚕豆大小肿大淋巴结，左腋窝有核桃大肿大淋巴结，活动度差，无压痛。

李老辨证为水湿互结，正虚邪实，病在中焦，遂决定采用健脾利湿，解毒散结的思路治疗。初诊处方如下：白花蛇舌草、黄毛耳草、喜树果、薏苡仁、党参各30g，半枝莲60g，炒白术、茯苓、鸡血藤各20g，泽泻、枳壳各12g，制附子10g，菝葜30g。

此方中的黄毛耳草、喜树果和菝葜等不是常见药，大多数医院和药店没有这几种药，应该是李老的常用药，所以他们医院有采购。

黄毛耳草是茜草科耳叶苔属多年生草本植物，因全株均被有黄绿色细长柔毛，故名黄毛耳草。此草全草均可入药，中医认为其味辛、苦，性平，有清热利尿，平肝等功效，可用于治疗暑热泻痢、湿热黄疸、小儿急性肾炎、肿瘤等出现湿热症状者。此药的功能约同于中药茵陈。

喜树果是有抗癌作用的中草药，喜树果中所含的喜树碱是常用的化疗药之一。喜树果对胃癌、肠癌、淋巴肉瘤、绒毛上皮癌等多种肿瘤有抑制肿瘤生长，促进肿瘤细胞凋亡的作用。中医认为喜树果有破血逐瘀，化痰散结的功效，可用于治疗各种肿瘤类疾病。菝葜有祛风湿、利小便、消肿毒的作用，笔者此前曾经专门撰写文章介绍过此药，详见《菝葜的抗癌和治疗糖尿病、皮肤病》一文。此外，半枝莲、白花蛇舌草也是常用的中医清热解毒、抗癌消肿药。

所以，李老这张处方，是以辨病施治为主，辅以辨证论治的思路，标本兼顾。党参、白术、茯苓等均为健脾补气之品，附子扶阳，大队的清热解毒药中加入适量的附子，可以避免过用寒凉，伤害胃气。枳壳理气除满，泽泻利水消胀，是用于缓解患者因腹水而导致的腹胀腹满症状的。

患者坚持按照这一思路治疗，处方基本未变。治疗了4年多，症状逐渐减轻，体力增加，腹水消失，腹围由68cm减到62cm，腹部B超检查已无腹水，颈部和腋窝淋巴结消失，体重由49千克增加至54千克。此后继续服用中药并观察，截止李老公布医案之日，已存活7年4个月。

这一治疗案例中，难能可贵的是医生和患者都能按照效不更方的原则，坚守多年。我们在临床实践中，见到最多的就是患者总是要求医生不断调方，多数医生也心中无主见，乐于配合患者的要求，不断调方，结果反而没有较好的疗效。癌症是慢性病，治疗有效，应长期守方不变，不能动辄调整处方，画蛇添足，反为不美。

张学文教授曾治疗一半岁婴儿，患儿刚刚出生即存在先天性脑积水问题。该患儿闫某，1975年1月23日初次找张学文教授治疗，出生后头颅较大，面色白，囟门突出，头颅明显较正常患儿为大，呈上大下小形状，头皮脉络怒张，精神差，吐乳，指纹青紫。

张学文教授辨证后认为患儿证属先天不足，水瘀互结。遂以清代名医王清任的通窍活血汤加味治疗，拟方如下：赤芍3g，川芎3g，桃仁3g，红花3g，茯苓24g，红枣7枚，生姜3片，麝香1g（分10次冲服），泽泻6g，川牛膝6g，葱白6g，丹参6g，黄酒60g为引（分10次入煎）。

患儿服用上方10付后，精神好转，面色红润，大便日二三次，较稀，不能站立，指纹仍然青紫。初诊方已见效，张学文教授决定在上方基础上加减：赤芍3g，川芎6g，桃仁4.5g，红花3g，茯苓24g，泽泻6g，川牛膝6g，琥珀3g，麝香1g（分10次冲服），山楂6g，生姜3片，大枣7个，黄酒60g（分10次入煎）。

二诊的处方服用了30付后，患儿的头颅外形明显缩小，会坐与站立，能自动抬头，会叫爸爸和爷爷，精神好，但仍然不能走路，晚上睡觉也不好。张学文教授遂在二诊处方基础上去生姜和大枣，加车前子9g，丹参9g，继续服用1个月后，患儿病情大为好转。

脑积水是多种疾病引起的脑脊液量的异常增多，可以由颅内占位性病变引起，也可以由颅内感染引起，还有的是小儿先天性脑积水。由于存在血脑屏障的问题，一般中药很难突破，所以治疗很棘手，这方面的文献也很少，张学文教授的这份医案是一份较为难得的中医治疗脑积水的资料。

通窍活血汤出自王清任的《医林改错》，由赤芍1钱（3g）、川芎1钱（3g）、桃仁3钱（9g，研泥），红枣7个（去核），红花3钱（9g），老葱3根（切碎），鲜姜3钱（9g，切碎），麝香5厘（0.15g，绢布包煎）。煎药时需用黄酒250毫升，将除麝香外的各药煎至剩药液150毫升左右，去掉药渣，加入麝香后，再煎两沸（两次沸腾），临睡前服用。

此方有活血化瘀，通窍活络的作用，用于治疗日久不愈的偏头痛，头面瘀血，脱发，眼痛眼白红，酒渣鼻，耳聋，紫白癜风，牙疳（急性化脓性牙龈炎）、妇女干血劳、小儿疳证等病。因其有麝香，故能突破血脑屏障，可治疗脑部疾病。现代有些医生以之治疗脑肿瘤和脑外伤，也有一定的作用。

张学文教授在此方的基础上加味茯苓、泽泻、牛膝、车前子等利尿消肿药，是以通窍活血汤活血化瘀、醒神开窍的同时，佐以利水消肿药，标本兼治。

笔者目前见到部分新冠后遗症患者存在脑积水的问题，也见到过部分肿瘤患者（尤其是脑瘤患者）存在脑积水的问题，这类患者出现脑积水的问题时多较为棘手，不容易治疗。张教授的这种治疗思路，或可作为一种借鉴。

张某，女，65岁。2021年患者自己发现右脚大拇指甲黑线，同时甲面增高，就用锉刀去锉，结果血流不止。2021年8月28日在空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西京医院皮肤组织病理检查结果显示为恶性黑色素瘤（病理号：2106723）。当即做了大拇指的切除术，同时检测到腹股沟并未转移，西安本地医生建议用半年的干扰素，治疗半年后复查。七个月后复查，将干扰素的量减半。八个月时去医院复查，B超发现黑色素瘤已经转移到腹股沟。患者2022年4月6日在西京医院行B超检查，发现腹股沟右侧和左侧各有一肿大淋巴结，右侧大小约1.8x0.8cm（血流信号丰富），左侧大小约2.7x0.6cm，高度怀疑为腹股沟淋巴转移病灶。2022年4月20日，西医给用了第一个周期的PD-1（进口帕博利珠），打了2针，将干扰素量减少一半。5月11日，进行第二个周期的PD-1治疗。2022年6月2日在做完第三次PD1治疗后，于西京医院再次B超复查，腹股沟右侧肿瘤增大至3.3x1.4cm，右侧2.7x0.7cm。评估显示，连续几次的PD-1和干扰素治疗效果不明显。此间，患者因为PD-1治疗带来的免疫风暴，浑身剧痛时找笔者求助过，笔者建议其用麻杏薏甘汤，用后疼痛消失。从6月份开始，患者及家属决定停用价格昂贵但效果欠佳的PD-1，但保留干扰素治疗。6月11日在用干扰素治疗的同时，开始服用云南某老中医的中药。当时去韩城医院检查，右侧腹股沟肿瘤为2.7x1.2，左侧为1.9x0.9。考虑到两个医院的检查设备可能不一样，检查结果也许有误差。后患者家属决定一直在韩城医院检查做评估。服用云南某中医的中药25天后，患者于2022年7月11日在韩城医院复查。右侧腹股沟肿瘤增大为3.6x1.5，左侧增大为2.2x1.1. 患者家属有些慌张，于2022年7月15日到西京医院准备进行第四次PD-1治疗，当日在西京医院检查，右侧腹股沟肿瘤为2.9x1.4，左侧为2.3x0.4.患者2022年7月17日开始，寻求笔者用中医药对其进行抗肿瘤治疗。笔者遂按照自己的中药复方多靶点抗癌的思路（见拙文《我用中药复方多靶点广谱抗癌的实践经验一文》），用片姜黄、猫爪草、枳壳、青皮、陈皮、丹参、厚朴、生薏仁、豆蔻、茯苓、生乳香、生没药、血竭、蜈蚣、全蝎、三棱、莪术、玄参、松贝母、土贝母、浙贝母、牡蛎、海藻、昆布、三七、壁虎、山蛩虫、干蟾、生水蛭、地龙、当归、黄精、生黄芪、鼠妇、元胡、两头尖、露蜂房、黄药子、山慈姑、喜树果、蜣螂虫、地鳖虫、墨旱莲、女贞子、沙苑子、菟丝子、枸杞子、巴戟天、丁香、肉桂、虻虫、白花蛇、草蛇、法半夏、胆南星、山豆根、重楼、藤黄、苦参、急性子、白芍、怀山药、川芎、桃仁、红花、白芨、防风、西洋参、儿茶、白术、僵蚕、蝉衣、柴胡、黄芩、夏枯草、牛膝、麝香、牛黄、雄黄、牡丹皮、大青叶、板蓝根、白头翁、贯众、槐耳、乌骨藤、花蕊石、赤芍、皂角刺、铁树叶、蒲公英、鹿角霜、天花粉、北豆根、栀子、元胡、生槐米等一百多味中药组成一个特大复方治疗。嘱患者每服药五天，停用两天。患者服药后，身体状况改善明显，胃口较好，体力可。服用此方30天后，患者复查，右侧腹股沟肿瘤为2.8x1.3，左侧为2.5x0.9，患者决定停用干扰素，单用中药。继续服药至60天后，于2023年2月23日再次去韩城医院复查，右侧腹股沟肿瘤已缩小至1.8x0.9，左侧缩小至1.3x0.5，而且肿瘤内血流信号显著减少，效果好于此前的其他治疗。患者服药60天后，身体状况进一步好转。因为治疗有效，所以患者和患者家属决定暂时放弃其他一切治疗方法，单独使用中药治疗，观察后续疗效。恶性黑色素瘤非常难治疗，术后一旦复发并转移，发展速度很快。PD-1是近年来治疗恶性黑色素瘤的宠儿，美国前总统卡特患恶性黑色素瘤，就是用PD-1治疗好的。但该方案的有效率并不高，此患者之前就曾经用PD-1和干扰素治疗过，效果并不好。实际上这个患者家属自2022年4月底，每做一次治疗决策前，都会请求和笔者通话咨询一次，希望得到笔者的建议。只是直到7月份才决定按照笔者的用药方案治疗。就连笔者本人也对缩小其肿瘤不抱希望，但按照这种较为综合的手段，采取中医超大处方治疗，居然也能达到缩小其肿瘤的效果，这令笔者感到有些意外。

患者陈某，男，81岁，福建古田人。2022年12月26日，患者感染新冠，发烧 38.5度，意识迷糊，不识家人，入住福建省古田县医院。古田县医院CT检查显示：1.脑萎缩伴脑白质变性，建议进一步MR检查；2.考虑双下肺少许慢性炎症；3.主动脉及冠脉硬化，心脏增大，请结合临床。

经医院治疗，发烧基本控制，但仍有反复，彻夜难眠。夜晚咳黄稠痰症状十分明显，患者家属自用清肺汤方，2023年1月5日～7日晚喝清肺汤后，咳嗽明显改善，咳嗽频次减少，痰也减少；7日下半夜能安睡，但意识一直未能完全恢复，大便三天未拉（入院一直卧床）小便红，双脚和阴囊浮肿。但从1月6日起，患者高烧不退，血氧饱和度很低，如不吸氧，经常掉到90以下。到1月12日，患者体温升高至39度以上。1月13日，患者高烧39.4度，人神智昏迷，呼吸困难，需要靠吸氧维持。古田县医院给予退烧药和通便药，均无效，高烧始终不退，大小便皆艰难。患者已处于病危状态，家属急着向笔者求助。患者的亲友在笔者这里治疗肺癌有一定的效果，与笔者之间已建立起彼此信任的关系。患者儿子反复恳求，希望笔者能施以援手。笔者当时见到视频中的患者已奄奄一息，意识模糊，内心也是很挣扎，不敢接诊，但最终还是在患者家属的恳求下，决定为患者试试。这个老年患者虽然有诸多热象，但笔者认为不可以对其滥用寒凉药，应考虑此患者为《伤寒论》中所说的少阴证，宜用治疗少阴病的麻黄附子细辛汤这类方剂治疗。但此次疫情中不少老人服用麻黄后副作用很大（心慌心悸，汗出不止），细辛也是有毒的中药。当此之时，容不得半点差错，一有意外，老人就可能死亡。所以笔者思之再三，决定仿效麻黄附子细辛汤的组方思路，但不用其方。初诊处方：附子15g（先煎半小时），肉桂15g，桂枝15g，人参10g（单独煎兑入），大黄6g，肉苁蓉90g，生黄芪30g，天花粉10g，黄芩10g，柴胡15g，升麻6g，桑白皮15g，生姜7片，大枣7个。1剂，水煎服，日2-3次。患者服用上方1剂后，神志有所恢复，家人喊患者，患者已能做出反应，服药后终于退烧，整晚体温均在37.9度左右。从晚上11点睡到次日早晨8点半，人状态明显好转，已经能自主咳痰。但还有反复且仍然不能大便。初诊处方既已有效，说明基本思路是正确的。2023年1月13日晚上，调方如下：附子30g（先煎半小时），肉桂15g，桂枝15g，人参10g（单独煎兑入），大黄6g，肉苁蓉90g，锁阳60g， 熟地30g，生地30g，生黄芪30g，天花粉10g，黄芩10g，柴胡15g，升麻6g，桑白皮15g。1月14日傍晚，患者意识进一步恢复，言语较前清晰，可以与家人简单沟通。但是大便仍然不通，医院安排灌肠，无效。患者家属与笔者商量第二天的用药，笔者认为老人的大便不通不属于实证，而是气虚无力大便，决定在上方的基础上加用大剂量的补气药，同时加大活血化瘀的力度。调方如下：附子30g（先煎半小时），肉桂15g，桂枝15g，干姜15g, 人参10g（单独煎兑入），川椒10g，肉苁蓉60g，锁阳60g，  熟地30g，生地30g，生黄芪90g，生白术60g，天花粉10g，黄芩10g，柴胡15g，升麻6g，桑白皮15g，当归尾6g，桃仁6g，红花3g，川芎10g，地龙10g，土鳖虫15g， 炒枳壳6g，香附10g。并嘱用电吹风辅助发点小汗，频繁喂水。同时让患者家属用大蒜一掰砸碎，外敷在患者的肚脐眼上，辅助通便。此时笔者已经意识到患者大便不通可能与老年人肠道益生菌缺乏有关，嘱患者家人尽快网购一些益生菌，给老人补充益生菌。但因年关将近，物流不畅，益生菌到达需要的时间较长，所以在益生菌到达之前先用中药试试。1月15日早晨，患者儿子反馈，昨晚在医院陪护时，发现患者呼吸已明显好转，心率和血压基本稳定。体温虽未完全正常，但已较前好转，最高烧至38.4度。但大便仍然不通。用了大量的通便药无效，笔者认为再用意义不大，老人连日来饮食不多，腹部也未明显板结，虽多日未大便，但于生命无大碍，可等益生菌。方剂中用以通便的药物可以减少，遂再调方。附子30g（先煎半小时），肉桂15g，桂枝15g，干姜15g, 人参10g（单独煎兑入），川椒10g，肉苁蓉60g，锁阳60g，  熟地30g，生黄芪90g，天花粉10g，黄芩10g，柴胡24g，升麻6g，桑白皮15g，当归尾6g，桃仁6g，红花3g，川芎10g，地龙10g，土鳖虫15g， 炒枳壳6g，香附10g。1月16日早晨，患者家属反馈，患者的血氧饱和度明显升高，撤掉吸氧面罩也能维持在90以上。体温在37.7-38.2度徘徊。咳嗽的痰不再像之前一样黄稠，小便量已经增多，而且小便颜色不再偏红。舌苔发黑，医院继续灌肠二次，均未能成功通便。到1月16日中午，患者咳痰能力进一步加强，意识清楚，已经能清晰的表达自己的想法，呼吸平稳。于是让患者17日继续服用16日所用方剂。1月17日下午，患者除双脚浮肿未消退外，精神状态已接近正常，阳气已复。患者家属请笔者给予下一步的治疗意见，笔者认为患者连续多日扶阳，目前已经转危为安，可以不必再用附子和肉桂等，遂调方如下：柴胡24g，黄芩10g，桂枝10g，白芍10g，天花粉12g，人参10g，桑白皮15g，地骨皮15g，炙甘草6g，生姜7片，大枣7个。患者当晚8时服用上方一次后，安睡到晚上22时，能正常打呼噜，睡得很沉。体温进一步下降，最高37.7，再未超过38度。益生菌亦已收到，遂嘱其立即服用。1月18日晚上，患者家属反馈，患者服用上方和益生菌后，排出大量小便，而且下午也能放屁了（此前一直不能放屁）。双脚和阴囊浮肿一夜消退，患者睡眠质量进一步改善，连续睡12小时，醒来后精神大为好转。于是进一步减轻患者的用药量，调方如下：柴胡12g，黄芩10g，桂枝10g，白芍10g，天花粉12g，人参10g，桑白皮6g，地骨皮6g，炙甘草6g，生姜5片，大枣5个。患者服用了三天的柴胡桂枝汤加味后，体温恢复正常，基本在36.5度。体力恢复，神志清楚，右腿活动能力接近正常，但左腿因之前有骨折，所以只能抬离桌面。患者在医院观察至1月20日，病情未再反复，遂于1月20日出院回家过年。嘱患者回家后以笔者的柴桂解毒丸和益气化瘀丸善后，并坚持用益生菌，少量泡服一点番泻叶。1月24日（大年初三），患者已能正常排便，精神和体力也日渐恢复。此患者接诊之时病情危重，但服药一剂后即有好转，治疗一周，基本脱离危险。在这个过程中，基本上每日与患者家属沟通2-3次，随时调整处方。当然患者在医院里，西医给予的治疗肯定也发挥了作用。所以这是靠中西结合救治成功的一个案例。笔者最初接诊到这些危重患者时，也是忐忑不安。但去年底笔者的长期患者及其家属中出现了不少病情严重的患者，经细心治疗后，无一例外都脱离了危险。这些治疗经历让笔者对新冠有了新的认识，它虽然是一种新的疾病，致病性强，还能致死，但是也不是那么可怕，只要有正确的治疗思路，且能细心观察患者服药后的每一步反应，新冠重症也是可以救治过来的。

案例一夏某，山东威海人，现年87岁。20年前被确诊为动脉硬化和心脏病，2014年心脏搭桥，植入了2个支架，患者自觉心脏搭桥术未能改善其临床症状。近几年多次住院，确诊为心动过速、室性早搏、房性早搏、心律不齐。同时还患有腔隙性脑梗，病史20多年。患者2023年1月5日晚感染新冠后发烧，最高37.3度，自己在家服用葛根汤颗粒，第二天发烧至37.6度，后又服用风寒感冒颗粒才退烧。但由于药物中含有麻黄，患者服用后心慌心跳，心跳快到101次/分（患者心跳只要超过75就会严重不适），2小时后心律逐渐平稳。但患者感染新冠后一直浑身无力，食欲不好。1月6日下午去医院治疗，胸部CT显示患者没有肺炎，血氧饱和度维持在95左右。1月9日-11日，患者连续3天腹泻，11日晚上胃不舒服，人无精神，去医院住院。12日早上化验血严重缺钠，遂补钠，其他检查结果都正常。目前食欲恢复，但患者无力，心律不齐时发，在医院输营养心肌的药，效果欠佳。每日仍然会犯一到二次心律不齐，引起阵发性心脏不适。血压不稳定，时高时低，压差大。餐后2小时血糖8.9/9.0/11/12，每周测一次，每次都不一样。未服用降血糖药物，靠饮食调节。患者日常睡眠不好，晚上入睡困难，中午午睡半小时左右，目前晚上需服用阿普唑仑片助眠。患者五十岁时患有结肠炎，胆囊切除，原来一直拉稀，便胆汁，近三年一直便秘，近两年一直吃麻仁滋脾丸，大便头有硬结。有时会有口苦现象，心脏不适时候会出汗。夜间小便次数多，最少4-5次，最近小便困难，尿频，每次尿量少，住院检查泌尿系统有炎症，在服用消炎药，但小便无改善。患者还患有慢性咽炎，经常咳痰。目前正在服用的药物有阿司匹林100mg，每天一片；倍他乐克47.5mg，每日早上一片；瑞舒伐他汀10mg每天一片；稳心颗粒三包/日；蛭芎胶囊12粒/日（治疗脑梗）。但各种症状改善不明显。患者丈夫多年前曾找笔者治疗过肺癌，所以患者一家对笔者很熟悉也很信任。2023年1月18日，患者因感住院治疗改善不大，要求出院，患者女儿请笔者给予中医治疗。笔者视频问诊得知老人肩颈不适，畏寒，心悸胸闷，说话多了心脏不适，眼泡明显浮肿。根据患者的情况，笔者认为患者属于中医的水气凌心所致的胸痹证，适合用桂枝加葛根汤合苓桂术甘汤合桂枝瓜蒌薤白枳实汤治疗。初诊拟方如下：葛根30g，桂枝15g，茯苓30g，白术15g，炙甘草10g，薤白10g，枳实6g，厚朴6g，天花粉15g，白芍10g，生姜7片，大枣7个。1剂，水煎服，日2-3次，饭后服用。同时服金匮肾气丸（同仁堂小蜜丸）早晚各一次，每次20-30粒。并嘱患者将医院里所开的各种药物皆停用。患者当日晚上服药一次，服药后有腹泻现象。患者女儿联系笔者，反馈这一情况，笔者认为这是天花粉的副作用所致。嘱其不必慌张，不必采取任何处理措施。这种副作用不会持续太久，静观到次日早晨，观察患者的心脏不适状况会否有改善。下次再服药时，将方中天花粉减少至6g。患者女儿当晚还是担心腹泻问题，自行让患者服用蒙脱石散，服用后止泻。次日晨，患者感受到久未有过的舒适感，心脏不适感消失，不再心慌心悸，浮肿的眼袋明显消退。这一天患者精神饱满，频繁联络好友，庆祝春节。初诊处方见效，说明辩证无误，笔者遂嘱患者后续以金匮肾气丸善后，如心脏无不适，不必再用汤药。案例二张某，山西省寿阳县人。2023年1月9日感染新冠发烧，最高38.5度，自服小柴胡、通宣理肺丸、芬必得，三天退烧。之后胸闷、咳嗽、咳痰（色白）、咽干，腹股沟、脚和手背等多个地方疼痛。1月15日再次发烧，最高37.5度，口服芬必得退烧，胸骨疼痛，浑身感觉不适。在寿阳县人民医院（门诊号：00110000024173）检查发现右上肺有纤维性病灶，两肺纹理增多，已有部分白肺。患者胸痛，本地医院医生认为患者已有冠心病前兆，开治疗冠心病的药物给患者服用，效果欠佳。患者丈夫为笔者治疗的胃癌患者，家中有笔者之前所拟的治疗新冠感染的柴桂解毒丸（柴桂解毒丸方见拙文《我治疗新冠的丸药方“柴桂解毒丸”》），患者16日体温再度升高至38.2，血氧饱和度在91-93之间，已较危险，但暂无呼吸困难的症状。患者女儿通过网络，请笔者远程处方治疗。笔者认为患者属于病毒性肺炎合并胸痹证，血氧饱和度低，须先解决胸痹问题。遂决定用瓜蒌桂枝薤白枳实汤合丹参饮这两个治疗胸痹的方子加味川芎和地龙治疗。初诊处方如下：薤白10g，桂枝3g，天花粉15g，厚朴15g，枳实10g，川芎10g，地龙10g，丹参30g，檀香3g，砂仁3g。1剂，水煎服，同时服用柴桂解毒丸，日三次，每次30丸。停用医院开的各种药物。患者服用上方一日，体温恢复正常，人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口苦减轻，有了饥饿感，血氧饱和度已稳定在93。但当日患者肺部CT检查结果已出，显示有部分白肺。笔者不敢怠慢，遂决定用笔者治疗病毒性肺炎及其并发症的柴桂解毒汤（柴桂解毒汤的组方思路见拙文《我治疗病毒性肺炎及其并发症的柴桂解毒汤》治疗。二诊处方如下：柴胡15g，桂枝10g，炮附子15g（先煎半小时），肉桂15g，熟地30g，白芍10g，人参10g，黄芩10g，天花粉12g，川芎10g，地龙10g，薤白10g，炒枳实6g，厚朴6g，苍术10g，桑白皮15g，地骨皮15g，炙甘草6g，生姜7片，大枣7个。1月20日，患者女儿反馈，患者服用柴桂解毒汤后，小便量显著增多，咳痰明显减少，已基本不再咳嗽，血氧饱和度恢复至93-95之间，人的精气神好转了很多。于是嘱患者春节期间继续服用柴桂解毒汤。案例三邓某，湖南安乡人，71岁。患者2022年12月底发病，后服用柴桂解毒丸，症状几乎完全消失。但患者连日来操劳过度，近期经常畏寒胸闷，去安乡县人民医院检查（检查号：US00192804）显示患者二尖瓣返流（轻度），左心房稍大，左室壁稍增厚，左室舒张功能减低，收缩功能正常，双侧颈动脉内-中膜部均匀增厚，右侧锁骨下动脉斑块形成（单发）。附带一提，许多老年患者在本次感染后体检发现动脉斑块，只是位置不一定相同。此患者以前血压正常，但近期血压最高时超过200，最低时亦超过150，血氧饱和度经常低于93。肺部有炎症，疑似病毒性肺炎。患者住院治疗，使用扩张血管，治疗冠心病药物，时好时坏，白天好转，夜间加重，经常胸闷、畏寒、气短。患者家属请笔者远程治疗，笔者认为患者属于新冠所致的血管瘀堵证，应以笔者的柴桂解毒汤原方治疗。遂处柴桂解毒汤：柴胡15g，桂枝10g，炮附子15g（先煎半小时），肉桂15g，熟地30g，白芍10g，人参10g，黄芩10g，天花粉12g，川芎10g，地龙10g，薤白10g，炒枳实6g，厚朴6g，苍术10g，桑白皮15g，地骨皮15g，炙甘草6g，生姜7片，大枣7个。2023年1月21日白天患者住院进行西医治疗，未服中药，晚上回家患者症状再次反复，畏寒胸闷，血氧饱和度降至93以下，呼吸受影响，夜间自服生脉饮口服液，胸闷略有改善。2023年1月22日（大年初一），患者未再住院输液，在家服用柴桂解毒汤。服药一日，初一晚上，患者家属反馈。患者左手血氧99，右手97，患者近期从未有过如此好的血氧饱和度。高压128，低压68，已恢复正常。患者服药后精神状态良好，生命体征稳定，但每次服药后，药效只能维持二三小时，遂嘱患者每二三小时服药一次，连续治疗一周。患属反馈，患者腰腿痛多年，希望笔者能帮患者一并缓解一下。正月初二遂调方如下：柴胡15g，桂枝10g，炮附子15g（先煎半小时），肉桂15g，熟地30g，白芍10g，人参10g，黄芩10g，天花粉12g，川芎10g，地龙10g，薤白10g，炒枳实6g，厚朴6g，苍术10g，桑白皮15g，地骨皮15g，炙甘草6g，葛根30g，羌活6g，杜仲10g，续断10g，益母草30g，丹参15g，木瓜30g，怀牛膝10g，红花3g，桃仁3g，生姜7片，大枣7个。以上三个案例，基本上都是在瓜蒌桂枝薤白汤和桂枝加葛根汤的基础上加味各种对症的方剂和药物进行治疗的。新冠病毒对心脑血管损害很大，许多以往存在心脑血管基础疾病的老年患者在感染新冠后基础疾病加重。中医的一些经典方剂治疗新冠所致的心脑血管瘀堵有一定的疗效，而且其效果较西药快，疗效更为确切，能明显改善患者的症状和生活质量。

患者赵某，80岁，山西省闻喜县裴社乡人。患者母亲曾因肺心病去世，患者无任何不良嗜好，性格近一年因为脑梗而变得暴躁。10年前曾做过直肠癌手术，后来身体日渐消瘦，但精神尚可。手术遗留肠粘连导致习惯性肠梗阻，前几年住院期间曾提示有过心衰。偶尔心慌乏力，最近一年间断性口服稳心颗粒，无药物过敏史。2022年12月23号患者开始发烧，新冠阳性，连续三天一直发热37度多，后来口服两天阿兹夫定，体温恢复正常。但精神状态欠佳，持续10余天无缓解。患者女儿在太原市当医生，2023年1月8号将患者接到太原照顾。现患者每天夜晚口干，一直喝水，夜尿多，咳嗽，心烦乏力，呻吟不止。白天食欲尚可，咳嗽有痰（黄白相间），痰不易咳出。患者女儿阅读笔者的文章，并自行用笔者介绍的柴胡桂枝汤合黄芪防己汤加味治疗其父亲，服药后出现轻微腹痛腹泻症状，停药后恢复正常，服药后咳嗽减轻。2023年1月11日，患者在山西省煤炭中心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门诊做了肺部ct检查（门诊号：0000091275），影像显示患者双肺下叶病毒性肺炎可能，右肺上叶可见结节样钙化及纤维索条影，右肺下叶前基底段结节灶。主动脉及冠状动脉部分管壁钙化，双侧胸膜肥厚，肝囊肿，左肾囊肿。肺部CT显示患者已部分白肺，右肺较为严重。2023年1月13日，患者女儿求助于笔者，请笔者为其父亲处方治疗。笔者根据患者的症状，决定先将柴胡桂枝汤略改动一下，看看疗效。初诊处方：桂枝9g，黄芩9g，人参9g，灸甘草6g，天花粉12g，白芍9g，柴胡24g，大枣12个，生姜7片，1剂，水煎服。因患者女儿自己是医生，家中有吸氧设备，所以患者近日主要在家中居家治疗。患者气虚乏力，心悸气短，咳嗽，痰不易咳出，双腿浮肿，一到晚上症状就加重。服用上方后，效果不明显，而且身上有燥热感。2023年1月14日，笔者决定更换处方。虽患者有燥热感，但考虑到患者的年龄和既往病史，笔者认为还是应该按照温阳活血的思路治疗。同时笔者要求赵医生带其父亲住院，万一有生命危险，医院里急救设备较多，可以在医院里及时抢救。二诊处方如下：附子15g（先煎半小时），肉桂15g，桂枝15g，人参10g（单独煎兑入），熟地30g，生黄芪30g，天花粉10g，黄芩6g，柴胡6g，升麻6g，桑白皮15g，川芎10g，地龙10g。水煎服，日三次。二诊处方即笔者在前几日发布的《我治疗老年新冠患者的“温阳活血汤”》的基础上，根据患者的情况做了一些加减。患者服用第一顿药后，反馈胃不适，但是脚踝水肿消退很多。水肿消退，说明用药思路无问题，胸水亦必已减少。笔者遂嘱赵医生每次只给他父亲服用此前一半量的汤药。16日和17日，患者将上述一剂药服完后，精神大为改观，已不再如此前萎靡不振。从赵医生发过来的视频看，她的父亲已经基本恢复正常状态了。根据中医“中病即止”的原则，笔者让患者女儿赵医生后续不再以此方治疗其父亲，而改用笔者此前所拟的益气化瘀丸方善后。新冠所致的病毒性肺炎和白肺患者还有很多，很多患者现在得不到及时的治疗。笔者公布这则医案，也是希望以医案来证实笔者此前提出的温阳活血思路的有效性。我近期撰写的文章从医理、治法、处方、医案都有，医案可以印证笔者提出的医理、治法和处方的合理性和有效性。没有其他办法可想的中老年病毒性肺炎和白肺患者，可以参考这些文章。当然，我现在治疗新冠所引起的病毒性肺炎和白肺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思路还不成熟，需要在更多的患者身上得到验证，才能证明疗效可靠和可重复。所以读者在采用我治疗此类患者的处方时，也需谨慎。笔者近期治疗的患者，有比这个患者病情更严重的危重患者，用温阳活血的思路治疗，效果也很好，其医案笔者会择机发布。这给了笔者很大的信心，知道新冠虽然对免疫低下的病人的损害很大，但也是可以救治过来的，起码比癌症好治多了。所以我现在不再像最初一样对新冠引起的重症有恐惧之心，如果连浑身插管的危重症患者也是可救治的，那么这种疾病就不是不可战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