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医林改错

谌宁生治疗疑似脑占位性病变医案赏析

患者李某,男,37岁,1971年9月29日因为高热一月余,不省人事,右上肢瘫痪,在外院检查出右侧额叶占位性病变可能性大,家属不同意手术,而抬至谌宁生教授处求诊。

此患者有慢性头痛史多年,1971年8月12日下午突发高热,手足抽搐,人事不知,持续约半小时,送当地医院急救无效,亦查不出病因。后转入长沙某医院,并于8月26日做右侧脑血管造影检查,检查结果显示右侧大脑前动脉相对侧移位,右侧位上中动脉第二段多半有下移位,无动脉瘤或明显血管畸形。医院认为右侧额叶占位性病变可能性大,建议手术治疗,家属不同意。

患者头痛乏力,时不时的出现神清呆滞、抽搐的症状,有时口吐清水,不省人事,右上肢瘫痪。舌苔白粗少津,舌右侧一块稍呈瘀暗,脉浮数。谌宁生拟以活血行气,化瘀熄风的方法治疗。

初诊处方如下:柴胡12g,赤芍10g,当归尾10g,生地15g,川芎5g,桃仁10g,红花10g,牛膝10g,谷精草25g,全蜈蚣2条,甘草3g,蛇舌草30g,枳壳10g。

本方是以血府逐瘀汤加减而成,血府逐瘀汤出自清代王清任的《医林改错》,由桃仁、红花、生地、川芎、当归尾、赤芍、牛膝、柴胡、枳壳、甘草、桔梗等组成,功效为活血化瘀,行气止痛,常用于治疗胸胁刺痛、痛经、跌打损伤等瘀血停滞病症。现代药理研究显示,该方能降低血液黏稠度,抑制血小板聚集,抗血栓。谌教授将此方中的桔梗去掉,加谷精草、蛇舌草、蜈蚣。

谷精草有疏风散热,明目退翳之功效,是治疗风热头痛的重要用药;蛇舌草即白花蛇舌草,有清热解毒,利湿抗癌的功效;蜈蚣有息风止痉、以毒攻毒、抗癌消肿之功效。以血府逐瘀汤加味这三味药,可以说是将辨证施治与辨病施治相结合,这个组方思路既合理又全面,用药对症而简单。

患者服药至当年11月8日,前后用药30余剂后,病情明显好转,之前患者卧床不起,现已能起床活动,吃饭和排便均能自理。但有时仍然会头晕头痛,有时还是有点神志不清,感觉心窝处或脑子里时不时地自动跳动一下,并嗡嗡作响,右上肢瘫痪缓解,已经恢复活动。

治疗既然已经见效,不宜轻易更改治疗思路,故谌教授嘱患者继续服用20剂,再看情况。患者继续服药至11月30日后,食欲显著好转,每餐可吃三四两,但肌肉仍然跳动,脑子里也仍然嗡嗡作响,舌质红暗瘀滞,脉涩细。为取得更好的疗效,谌教授在原方基础上又加了制南星、白附片、全虫等祛风祛痰之品,此后患者又用药70余剂,逐渐可徒步到医院复诊。

到1972年6月1日,患者去医院做脑部造影检查,发现脑部情况已基本恢复正常。追防至1972年11月23日,患者一般情况可,生活能自理,并可从事一些简单的家务工作。

本例患者因为排斥手术,故无法通过病理检查来确诊是否患有脑部恶性肿瘤。谌宁生教授治疗时,秉承的是西医诊断和中医诊断相结合、辨证施治和辨病施治相结合的原则,用血府逐瘀汤加味治疗,一旦有效就守方不变,坚持到出现转机再改方,这是一种相对稳妥的治疗方法。

本例患者虽然无法最终明确诊断为何种疾病,但确实存在脑肿瘤的可能,当然,也可能是意外性的脑血管病变。虽然按照西医的原则,脑瘤和脑血管意外的治疗原则肯定不同,但在中医辨证施治原则下,可以异病同治。也就是说不同的病只要其“证”相同,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治疗。本方既有抗血栓作用,又有抗癌消肿作用,还可针对性的改善患者头痛,所以该患者能获得疗愈的效果,也不意外。

清代名医王清任及其著作《医林改错》2

​王清任(1768-1831年)是河北省玉田县鸦洪桥河东村人,亦名全任,字勋臣。从他的字可以看出他的父母寄望于他能够从政,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王清任是清代的武庠生(亦即武秀才),后来还捐资得了个千总(武略骑卫)的官衔。他的先祖王凝机是当地的一位名医,王清任小时候一边学武,一边学医,所以长大后颇有胆略,见识过人,且性格光明磊落。

王清任早期在自己家乡行医,后来到北京行医,因为疗效卓著,颇有医名,与皇亲国戚四额驸交好,在四额驸家中住了几十年。因为这些原因,王清任经常被一些高官延请到家中治病。他在当时的地位,相当于我们今天所说的为中央高干治病的医学专家的级别。

王清任之过人之处在于他极有胆略和求实精神,中国过去两千多年有过不少的中医,但是在这两方面能超越王清任的人恐怕还没有。不但过去没有,现在也很少见到王清任这样的勇于求实与创新者。

他到死人堆中去扒拉开人的内脏,以此来研究人体结构,发现了《黄帝内经》和《难经》这些著作中关于人体器官的描述大多不正确。他也敢于冒天下之不韪,在他的著作中,他批评被人过度吹捧的医界圣人和经典。因为他的批评有理有据,所以他的著作一出,就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王清任的自述中,有这样一段文字:“嘉庆二年丁巳,余年三十,四月初旬,游于滦州之稻地镇,其时彼处小儿正染瘟疹痢症,十死八九。无力之家,多半用代席裹埋。代席者代棺之席也。彼处乡风,更不深埋,意在犬食,利于下胎不死。故各义冢中,破腹露肚之儿,日有百余。余每日压马过其地,初未尝不掩鼻,后因念及古人所以错论脏腑,皆由未尝亲见,遂不避污秽,每日清晨,赴其义冢,就群儿之露脏者细视之,犬食之余,大约有肠胃者多,有心肝者少,互相参考,十人之内,看全不过三人,连视十日,大约看全不下三十余人。始知医书中所绘脏腑形图,与人之脏腑全不相合,即件数多寡亦不相符,惟胸中隔膜一片,其薄如纸,最关紧要。及余看时,皆已破坏,未能验明在心上心下,是斜是正,最为遗憾。至嘉庆四年六月,余在奉天府,有辽阳州一妇,年二十六岁,因疯疾打死其夫与翁,解省拟剐,跟至西关,忽然醒悟,以彼非男子,不忍近前。片刻,行刑者提其心与肝、肺从面前过,细看与前次所看相同。后余在京时,嘉庆庚辰年有打死其母之剐犯,行刑于崇文门外吊桥之南,却得近前,及至其处,虽见脏腑,隔膜已破,仍未得见。道光八年五月十四日,剐逆犯张格尔,及至其处,不能近前。自思一篑未成,不能终止。不意道光九年十二月十三日夜间,有安定门大街板厂胡同恒宅,请余看病,因谈及隔膜一事,留心四十年,未能审验明确。内有江宁布政使恒敬公,言伊曾镇守哈密,领兵于喀什噶尔,所见诛戮逆尸最多,于隔膜一事知之最悉。余闻言喜出望外,即拜叩而问之,恒公鉴于苦衷,细细说明形状。”

这段文字详细的描述了他亲自研究人体结构的过程,古往今来的大多数中医从业者,皆不过人云亦云的从《黄帝内经》和《难经》等经典著作中去学习古人描述的人体内脏器官的知识而已,在王清任之前几乎没人怀疑过,更没有人亲自去验证这些描述是对是错。王清任在尸体堆中去研究医学,这种勇气和求实的精神,正是我国中医学界最缺乏的。

我国古代曾经有过解剖学,南宋法医宋慈的《洗冤集录》可以说是最早的与解剖学有关的著作。比他更早的是汉代王莽执政时,曾经让人解剖死刑犯的尸体,研究人体结构,不过当时留下来的文字资料太少。宋慈的《洗冤集录》是一本专门的法医著作,真正涉及人体解剖的知识并不多。王清任的《医林改错》中的人体脏腑图,才是我国最早的可信的解剖学方面的专业资料。

王清任不但观察人体的器官和组织,为了匡正古代医学典籍中对人体“水道”的描述之误,还亲自做动物实验:“后以畜较之,遂喂遂杀之畜,网油满水铃铛,三四日不喂之畜杀之,无水铃铛。”

我们中国很缺乏王清任这样的重视实证的中医,有很多的学习中医者迂腐到了和孔乙己差不多的程度。有时古人写了个错别字,他们迷信古人,不敢质疑,居然也能强加解释,讲得头头是道,甚为可笑。

姜春华教授曾讲过一件小事,他说《黄帝内经》中有句“卫气出于下焦”,这话完全的不合情理,但是历朝历代的注释者却也强行解释它是多么的有道理。后来他采取考据的办法去查证,才发现这句话里“下焦”中的“下”是个错别字,这个字本来应该是“上”,“卫气出于上焦”就容易解释多了。我们历代的学习中医者对经典深信不疑到了连错别字都发现不了的程度,这是很可悲的。

我与王清任和姜春华教授的性格有点像,我读古代的著作,也特别的有质疑的精神。历代张仲景的传记中都说张仲景曾经预料过“建安七子”中的王粲到四十岁时会眉落而死,用这种传说来神化张仲景。我也采取考据家的方法,用建安时期的文人的文章和信史互相佐证,发现王粲不是因为不肯服用张仲景开的“五石汤”到四十岁眉落而死,而是死于建安二十二年的一场大瘟疫。

法国哲学家勒庞写过一本书叫《乌合之众》,在这本书中,勒庞专门讨论过群众们热爱“造神”的问题,古往今来的许多大人物,都像张仲景这样的被人造神过。关于这些大人物的生平的许多传说是靠不住的,我们真正要了解他们,要有一定的考据学功底。

我们只有把这些圣人和经典从神坛上拉下来,才能以平常心去批判继承古人留给我们的文化遗产。一味否定固然不足取,一味的迷信也不足取。王清任的这种不迷信权威的精神成就了他的事业,很值得我们学习。

王清任不但自己是个创新型的医学家,而且还颇有眼光,一针见血的指出在他之前的各种医学著作中,只有吴又可的《瘟疫论》才真正的找到了瘟疫的病因——这一点现在已经是被中医学界公认了的常识,但在当时还有很多人骂吴又可离经叛道。

吴又可也是中国历史上极为少见的一位创新型中医学家。他说:“夫温疫之为病,非风,非寒,非暑,非湿,乃天地间别有一种异气所感。”这位明代崇祯年间的名医,可以说是最有慧眼的传染病学家,他敏锐的发现了造成瘟疫的不是中医所说的风寒暑湿等所谓的外因,而是有一种特别的可以在人际间传染的东西。只是在他那个时代,限于当时的科学条件,他没法知道他所意识到的“异气”是今天已经成为医学常识的病毒和细菌而已。

现代读者很容易从《流行病学》、《病毒星球》这类著作中了解到这些医学常识。我经常建议年轻的中医专业的医学生们多阅读一些现代医学著作,了解医学常识。我们只有把自己的眼界打开,我们才能看到从前的自己是多么的无知和落后。我们湖北省有位临床疗效卓著的中医教授张梦侬先生去“西学中”班给一些临床西医讲中医课时,不但所讲的中医知识令听众们信服,所讲的西医知识也令听他课的西医师们自叹弗如。这样的老大夫的学问就值得我们钦佩。

我非常遗憾的看到,我们当代的许多年轻人的科学素养和洞察力还达不到王清任和吴又可这样的水平,他们死抱着古人的那些已经被证明为错误的学说不放,并且孤愤的认为他们才是中国传统文化真正的继承者,不肯接受医学的进步。更遑论由他们自己来在医学领域做一些创新性的工作,推动医学的进步了。

罗布希 · 邓格利森在《医学史》一书中这样说:“从历史的角度看,每个时代医学科学的进步都伴随着当时的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的共同进步。然而,这些科学都被打上了神话和迷信的烙印,因此都有各自的不完美之处。”

科学并非万能的,也并非就一定比老祖宗们的经验更宝贵,但是科学有种不断纠错的精神,这种精神才是最难能可贵的。一个民族,一门学问,也只有在这种不断纠错的精神的引导下,才能进步。

我推崇王清任和他的《医林改错》,是因为他的求实和创新的精神,而非因为他的观点是最终的真理——王清任本人也没有这样说,恰恰相反的是他在《医林改错》的序言中非常谦虚的说:“余著《医林改错》一书,非治病全书,乃记脏腑之书也。其中当尚有不实不尽之处,后人倘遇机会,亲见脏腑,精查增补,抑又幸矣。”这种承认自己不足,不自以为是的精神,和他的锐意革新的精神一样的宝贵。

清朝名医王清任及其著作《医林改错》(1)

在历代中医名著中,我最喜欢的不是《黄帝内经》和《伤寒论》这样的被大多数人推崇为经典的中医名著,而是很多人不知道的《医林改错》。姜春华教授说《黄帝内经》和《难经》这样的经典著作“确有矛盾之处,但前人总是曲为解释,统一矛盾,因之捉襟见肘,不能自圆其说。二千年来无人能指其是非,即或有疑亦不敢明言,直至王氏才勇敢而明确指出。”

姜春华教授对王清任的这句评价很中肯,王清任是中国两千多年来惯于因循守旧的中医界极为少见的,敢于用证据来驳倒《黄帝内经》、《难经》和《伤寒论》这种被大多数中医顶礼膜拜的经典的一个另类人物。而且他所批驳的,虽然存在一些错误的地方,但是绝大多数是正确的。

他纠正了中医的许多错误的理念,因此他把他自己的这本薄薄的著作命名为《医林改错》。王清任在传统中医所重视的阴阳、表里、虚实、寒热的八纲辨证思想之外,开拓了不但影响了中医,也影响了西医的“气血”理念。尤其是王清任对血瘀症的研究,直到今天仍然有非常实用的临床价值。王清任创建的33张处方治疗神经系统病变、血管病变和肿瘤等疾病,有独到的疗效。

已故北京四大名医之一的施今墨先生提出要把中医的八纲辨证拓展为十纲辨证,所增加的两纲,正是气血,施今墨先生受到了王清任的影响。王清任的《医林改错》成书于道光庚寅年(1830年),是王清任生前仅有的一部著作。该书短小精辟,阅读速度快的人两三个小时即可读完。王的著作刊刻以来,受到了极大的欢迎。自1830年北京三槐堂书铺初刻到清朝覆灭的80年间,散见的版本多达40余种,至今,在国内可以见到的版本不少于70种。

此外,此书问世后不久,便被翻译成英法日等多种译本,其英译本最早还刊载于英国的《博学会报》上,欧洲科学界称王清任为“近代解剖学家”。王清任最大的贡献在于他通过真实的对人体内脏的观察,指出了两千多年来中医界的各种著作中对人体脏器的认识的错误。可以说是对迷信《黄帝内经》和《难经》者的当头棒喝。

清代咸丰年间的张润的一位朋友之子患病,当时的中医认为这孩子是中风,所以根据传统的中医理论,用了各种风药治疗他,患儿在服药后四肢抽搐,口眼歪斜,命在旦夕。“忽得一良方,一剂稍愈,三服霍然”(忽然得到一张方子,吃一副药就有好转,吃了三副痊愈),他感到非常的惊奇。他又得悉另一个半身不遂十余年的患者,也是得到一张良方后,行走如故。张润对这些方剂感到很好奇,于是细细的追访这两个患者所用方剂的来源,竟同时出自王清任的《医林改错》。这件事对他产生了很大的触动,于是他不惜捐资刊刻《医林改错》。

这里我想讲一个与我本人有关的笑话,曾经有一个对我的文章很不忿的中医爱好者找我辩论,他认为《黄帝内经》不容置疑,当时有个叫张至顺的道长在网络上被炒得很有名,这位中医爱好者举张至顺道长为例,说张老道长就是把道家哲学和中医结合得很完美的楷模。

我刚好对张道长有点了解,就建议这位中医爱好者从张道长的各种访谈中去找找看张道长最推崇的医学典籍是哪一本,后来他告诉我是《医林改错》——这是我早就知道的,我故意让他去找。然后我建议这位中医爱好者花上十几分钟的时间把《医林改错》这本书看一看,哪怕看个开头也好——这本书的免费电子版到处都是,看完后他哑口无言了。他大概这辈子再也不会以张至顺道长为例来证明自己的那些死捧《黄帝内经》的观点了。当然,这两年他也终于醒悟过来,不再以迷信的态度来学习中医了,我个人觉得他的转变多少与王清任的《医林改错》有点关系。

年过百岁的张道长很会做人,他深悉中国人因循守旧的传统很深,不愿意与一些执迷不悟者做口舌之争,但是也不愿意说假话,所以他推荐别人去学习《医林改错》,自己不对中医的传统经典发表令一些铁杆的《黄帝内经》迷们不舒服的言论。读者只要翻开《医林改错》,便会看到大量的用事实依据来批驳中医经典的内容,也就不用张道长自己来批判那些被人迷信的中医经典了。据我所知,张至顺道长早年给人治疗过肝硬化和癌症,且有一定的疗效,所用的汤头主要都来自于《医林改错》。

最近有个白血病兼脑瘤患者的女儿找我咨询一些问题,她的母亲患癌后,她靠自己自学的中医知识为她母亲治疗,维持了她母亲多年的高质量的生活。但是她对自己的中医基础还缺乏自信,承蒙她看得起,她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愿意付费咨询我。她治疗她母亲,用的主要就是王清任的“补阳还五汤”等方剂,疗效比她找过的中医师开的方子要好多了。

我也一直很想抽出一大块的时间来为《医林改错》做一些注释,我虽然不能完全同意王清任对中医经典的批判,但是对他的大部分观点是深表认同的。我也经常用《医林改错》中的处方来治病,这些方子的疗效很好。

医学是实用性科学,像王清任的《医林改错》这样的小书之所以受到了这么多人的欢迎,是因为王清任的著作具有很高的实用性。王清任所创的一些知名方剂,如血府逐瘀汤、通窍逐瘀汤、膈下逐瘀汤、身痛逐瘀汤和补阳还五汤等,已经广为人知,多数方剂学教材都把他的这些名方列进去了。

今天,一个中医师倘若不知道王清任这个人,不知道王清任的一些经典名方,恐怕是不合格的。即便他们不读《医林改错》原著,他们也会在许多中医书籍和一些名医的医案中看到《医林改错》中的处方。多数西医其实也无意间在采用王清任的治疗方法,或开根据王清任的方剂所制的中成药如血府逐瘀丸(胶囊)等,只是他们不知道这个药的源头是哪里。现代西医对脑血栓和许多其他的血管病变采取的溶栓治疗,都与王清任有关。

我打算写作一系列的文章来介绍这位少见的中医创新者和他的著作,其实我之前已经写作过几篇文章介绍他的几张方剂,但是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全面的介绍王清任的学术思想和临床经验,以供读者们参考。

本文聊作一个开头吧。

清代名医王清任的通窍活血汤

通窍活血汤是王清任自创的一张处方,出自王清任的著作《医林改错》,这是一张活血化瘀的名方。本方对改善脑功能,治疗多种与脑神经有关的疑难杂症,乃至治疗脑部肿瘤,都有一定的效果。也能用来治疗冠心病、脉管炎和血管病变。

通窍活血汤的组成为:赤芍一钱,川芎一钱,桃仁三钱(研泥),红花三钱,老葱三根(切碎),鲜姜三钱(切碎),红枣七个(去核),麝香五厘(绢包)。

此方不用水煎,而用黄酒煎药。王清任在《医林改错》中说明了煎服法:“用黄酒半斤,将前七味煎一盅,去渣,将麝香入酒内,再煎二沸,临卧服。方内黄酒各处分量不同,宁可多二两,不可少;煎至一盅,酒亦无味,虽不能饮酒之人,亦可服。”

王清任的《医林改错》成书于清代道光年间,据我国学者杨洪军和黄璐琦主编的《中药饮片用量标准研究》(福建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一书中所记载的换算标准,清代的一斤约合现在的596.8克,清代的一斤为十六两,一两为十钱。所以这里的一两约合现在的37.3克,一钱约合现在的3.73克,一厘为一钱的百分之一,约合今天的0.037克。按照四舍五入的原则来计算这个计量,可以将一钱换算成现在的4克,一厘换算成现在的0.04克。

这里的麝香五厘大约为0.2克,黄酒半斤,大约为300克。所以该方可以换算成:赤芍4g,川芎4g,桃仁12g(研泥),红花12g,老葱3根,鲜姜12g,红枣7个,麝香0.2克。这里的老葱和鲜姜入药的时候都要切碎,红枣要掰开去掉枣核。“盅”为古人所用的酒盅,每酒盅的容量约为20-50毫升,我们煎药时可考虑煎熬至50毫升。

王清任在《医林改错》中说,此方“麝香最要紧”,所以他特地叮嘱要买真麝香,甚至强调买当门子(当门子是包裹着麝香的麝的性腺,现在麝是一级保护动物,买卖当门子是非法的)更佳。王清任编的方歌中,第一句就说“通窍全凭好麝香”。

现在正品的天然麝香非常难买到,价格极为昂贵,按照北京同仁堂的价格,一克天然麝香差不多要1500-2000元(2020年价)。所以方中的0.2克麝香,也是不便宜的。煎麝香时是将麝香用绢布包着,放入药液中煎“两沸”,为了节省麝香,王清任说麝香可以重复使用,煎三次药,再换新的。

通窍活血汤是王清任《医林改错》的“方叙”中的第一方,王对此方非常重视,说它是“表里通经第一方”。他所列的通窍活血汤的适应症颇为广泛:头发脱落、眼疼白珠红(眼底出血)、糟鼻子(即酒糟鼻)、耳聋年久、白癜风、紫癜风、紫印脸、青记脸如墨、牙疳、出气臭(口臭)、妇女干劳、男子劳病、交节病作(瘀血病)、小儿疳症等多种病。

当代学者则将该方加减化裁后,广泛的用于神经内科疾病、眼科疾病、耳鼻喉科疾病、肿瘤(尤其是脑肿瘤、淋巴瘤、白血病和鼻咽癌等)、各种血栓以及结核病等疾病的治疗。

本方重在活血化瘀,所用的各药均是活血化瘀药,所以能有效的降低人体血液黏程度,改善血液循环。凡因为血液循环受阻导致的各种疾病,均可以考虑用本方治疗。本方亦能抑制血管生成,改善组织炎症状况,且有一定的止痛作用。其抗肿瘤作用或与其抑制血管生成的作用有关。

本方治疗多种疾病引起的紫癜有良效,王清任所说的“紫癜风、紫印脸、青记脸如墨”等均属于现代医学所说的紫癜,只是出现的部位不一样,程度有深浅,凡此类疾病因血瘀引起者,用通窍活血汤有良效。

王清任所说的“牙疳”也叫牙槽风,即严重的牙龈溃疡,症见牙龈红肿,腐烂恶臭,流脓作痛,甚至牙根腐烂,牙齿脱落。

王清任治疗牙疳,不只用通窍活血汤一种。他是让患者将通窍活血汤“晚服一付”,早上服用血府逐瘀汤一付,白天则煎黄芪八钱,用黄芪汤代茶饮。也就是说一天要付三种药,早上用血府逐瘀汤,白天用黄芪汤,晚上用通窍活血汤。王清任说这种治疗方案,“三日可见效,十日大见效,一月可痊愈。纵然牙脱五、七个,不穿腮者皆可活。”

王清任所说的“妇女干劳”,或为妇女闭经证。王对“妇女干劳”的诠释为:“经血三、四月不见,或五、六月不见,咳嗽急喘,饮食减少,四肢无力,午后低烧,至晚尤甚”。这种症状像妇女的子宫性闭经证,会引起不孕,所以也有医生用此方治疗不孕不育证。

笔者曾见过一些女性患者在某医学平台上咨询医师,提及自己既有闭经的症状,又有咳嗽低烧的症状。现代医学无法解释这样的情况,但从王清任的记载来看,则这种情况在妇科病中较为常见。王清任说这样的患者“将此方吃三付或六付,至重者九付,未有不痊愈者”。因笔者未专门研究妇科病,接触到的妇科患者较少,所以没有在临床中验证此方治疗妇女闭经的疗效,但王氏行医数十年,他撰写的这种临床经验,当属不虚。

王清任所说的“男子劳病”,其症状为:“初病四肢痠软无力,渐渐肌肉消瘦,饮食减少,面色黄白,咳嗽吐沫,心烦急躁,午后潮热,天亮汗多”,这也是一种疑难杂症。在部分肿瘤患者、血栓患者和肺栓塞或肺癌患者身上会有这样的症状。王清任认为这是由血瘀所引起的,所以治疗也要活血化瘀,用通窍活血汤。对服用三付此方后,出现气弱的体虚患者,王清任在用此方的同时,还嘱患者每天用黄芪八钱,煎汤代茶饮。

验之于临床,通窍活血汤也确实有很广泛的适应症。笔者见印会河教授治疗食管炎或食管癌时用通窍活血汤,干祖望教授治疗顽固性耳聋也用通窍活血汤,张学文教授治疗多种血管周围病变和心脑血管疾病均用通窍活血汤。只要医生善于使用,都能有很好的疗效。

近年来也有学者研究此方里的川芎中所含的川芎嗪治疗脉管炎、血管病和冠心病等疾病,川芎嗪注射液已经成为一种常用的注射用药。但传统中医用多药联合,共同发挥作用的治疗方法,比单味药的作用更强。所以我们应该好好学习一下王清任的这张方子,临床时可以灵活的运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