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佛学

感悟手记

佛陀之学,以戒为师,以慧为本。戒自心生,离心无戒,离戒无定,离定无慧。心生戒慧,无惊无怖,无忧无虑,无贪嗔痴,无慢无疑,无凡无圣,无一切惑,亦无 一切智,无生无灭,无垢无净,无增无减,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无丛林,无尘世,无威仪,亦无不威仪。非佛非非佛。便入火坑,亦得清凉。言 语道断,唯修得证。

** 一**

外离诸相,内离诸乱。物我皆空,亦皆实有,空有不二,生灭有常。亦言亦行,言行如一,是名真语,亦名荷担。无畏人言,无媚众生,不慕圣贤,不尚怪谈,但做真我,实证第一,循序渐进,必不有失。日作夜息,或动或静,动静皆安,顺其自然。

** 一**

心无差别,众生平等,无亲无疏。无佛,无非佛。无智者,无愚者,无圣贤,无痴人。无高无下,无大无小,和光同尘,与万物同生灭。有戒有慧,有所作为,有此一生,有进有止,进止清净,心恒得安。

** 一**

有时威猛是必须的,因为有些人刚强难调,非言语可动,亦非短期可感化。当其行不义之举,伤害其他人时,应遵循本能而非理论,直接制服他们,甚者该关进监狱 就关进监狱,使其不能继续伤害其他人。与此同时,对其进行感化,宽恕其过。这既是为受害者着想,也是为施害者着想,因为此举可避免其继续作恶。正如古人所 言:小慈乃大慈之贼。对于不良的社会制度,也应该这样。

** 一**

唯有见多识广,而又敢于突破,才能闯出新的道路来。我一生从如下品质中获取巨大的力量:坚持正义、无所畏惧、勤于思考、勇于承担、同情弱者、不同于众、热 爱学习、积极实践、诚信质直、谋略结合、知止有节、自信自律、孜孜不倦、宽厚待人、不断反省、努力忏悔、有过即改。我知道我还不够完善,甚至有大过错,犯 过罪业,因此我从未放弃过提高自我的努力和积极奉献以赎罪。我不会掩饰己过,但是也决不会因此而妄自菲薄,消极避世,无所作为。

** 一**

人生最好的状态莫过于所求不多,所得已足。有二三知己好友,能从事自己喜欢的事业。能力足够,好学不倦,勤俭朴素,但又不贪得无厌。不念过往,不畏未来, 也不虚度现在。为人平和,处世真诚。乐观开朗,与俗同乐。不求完美,抱残守缺,和光同尘。苟如此,何惑之有?何忧之有?我的生活就这样,我很满意。

** 一**

两种人生态度可以化解一切纷争,获得最大程度的人生幸福。第一种是:我错了,请原谅,我会改。第二种是:虽然您错了,但是我不计较,请别放在心上。用第一种态度对待自己,用第二种态度对待他人。

** 一**

幸福悄悄的来到我身旁,烦恼慢慢的在减少,终至于近乎没有。烈焰般的人生不会永恒不变,平静的日子,一切安好。虽然偶有小不快,亦瞬间即逝,并了无痕迹可留。大风大浪,大悲大喜之后,是该大彻大悟了。

** 一**

去年中秋,恩师李立新给我发了条短信。说我像太阳,不像月亮,热情奔放,宁静不足,激发了我寻求证悟之旅,至今年五一于龙泉寺皈依在学诚法师门下。九个月以来,我一直把恩师的短信保留着,时不时打开来看看。恩师视我如子,跟随恩师读书时,恩师将我当作掌上明珠,悉心栽培。

我从学校出来二十年了,恩师仍然如往日一样的关爱我。我毕业后多次恳求他的教诲,恩师一直谦逊的称自己学问上已不如我。唯有这一次终于再次启迪我,我足足思考了近一年,今天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恩师勉励我像月亮一样柔美。

在龙泉寺修行,学会了实证的同时,感受到了寺里同修们的宁静,受益匪浅,但时间久了又觉得太宁静,接近枯寂,过于萧杀,且不能自食其力,终为一耻。一段时间后我终于明白苍天有日月,有白天有黑夜。人也应法乎自然,有热烈的自我奋斗,也有宁静的自我反思。

至此,长达九个月的证悟之旅似乎可以结束了,因为心境的改变,我的生活完全理顺了。今天一个人的时候突然热泪盈眶,师恩是如此的深重,我无论如何报答都是不为过的。

我一生得遇明师很多,为我打下扎实基础的则是恩师李立新先生。我是如此的幸福,因为无论我走到哪里,无论我是贫是富,他都一如既往的关爱我、器重我、教诲我和对我有很高的期望,勉励我继续前行,鞭策我认清自我。在我心中,他是伟大的,因为他塑造了我的灵魂。

佛陀也只是一介不完美的凡夫

佛陀是一介不完美的凡夫,这话在虔诚的佛教信徒中间去说,是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不过我无所谓,我不是虔诚的佛教徒,只是一个喜欢佛陀的思想的佛教研究者。

这世上,包括我们自己在内的每个人,都是不完美的凡夫,尽管有些人会傲慢的认为自己不是凡夫,或者认为自己信仰的某个圣人不是凡夫,但是他还是只是一个凡夫,他信仰的所谓圣人也还是凡夫。

大千世界,没有所谓的“无上正等正觉”,没有所谓的神,没有所谓的终极的解决了人类一切问题的真理,没有至高无上唯我独尊的圣人。我曾因为自己读过几本 书,追随圣人的脚步去行事而傲慢自大的认为自己比别人高明一点点,但是在快到不惑之年的时候意识到,这点傲慢自大是可笑的。

世人无高低贵贱之分,只有世界观、价值观和人生观有差别。不喜欢一个人,不和这个人玩就不和这个人玩,完全的没必要觉得这个人不如我们。只要别人没有违法 犯罪,没有侵害他人,我现在都不会对其他人指手画脚的干涉。但是如果我确实看到了一些人或者团体的行为在有意或者无意的侵害他人的时候,我会量力而为,出 来阻止一下的。有时温和的劝阻不行,甚至会动用武力。如果在经商过程中,我看到了他人性格上存在我不能认可的因素,我会远离他,不和他合作,但是不会去在 他没有损害他人的情况下伤害他。

我自己过去经常犯错,现在也在经常犯错,相信未来还会经常犯错。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完美的呢?我所学的很多思想,如果仅仅用于自身,可能不一定有太 大的问题,因为最多只是让自己一时迷茫,还不至于对他人造成损害。但是若用于与人相处或者用于治理社会,只要仔细推敲一下或者用实践验证一下,都或多或少 的存在各种问题。

佛陀的学说是存在一些缺陷的,佛陀一些理念本身存在问题,其自身一生的行为也不能说毫无失德之处。佛陀的堂兄提婆达多,仅因为与佛陀知见不和,也遭到了佛 陀的排挤。提婆达多带着他的信奉者从僧团出走后,佛陀还叫自己的弟子去舍卫城等几个重要的城市,到处宣扬提婆达多的过错,这种排斥异己的行为,与佛陀提倡的慈悲精神是相左的。无独有偶,中国唐代高僧玄奘大师,被视为中国佛教最伟大的人物之一,其一生也在借助唐太宗与他的关系,打压他不喜欢的另一个佛教大师 ——从印度来的那提大师。

但是这些小节并不妨碍佛陀一生大体上的修为,而且佛陀并非如佛教经典中记载的一样,一下子就悟道了。三十多岁的时候,佛陀的思想的确接近于成熟,但是在其此后的四十多年的教诲弟子的生涯中,佛陀自己也一直在反省自己,一直到临终前仍然在反省自己。

佛经中有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佛教徒喜欢用各种诡辩来解释这些自相矛盾的地方。但是我个人更倾向于认为,这种自相矛盾的地方恰恰是真实存在的,是佛陀一辈子在改进自我、完善自我的真实记录。佛陀并非一个完美无缺的神,他是一个终生都在不断的学习和反省的人。

与佛陀一样,孔子、老子、庄子、墨子、耶稣、默罕默德、爱因斯坦,乃至一切圣人和伟人,都会犯错,其理论都并非完美无瑕。也许他们的智商的确比一般人高一点,思考的问题深入一点,但是他们每个人都不可避免的具有人类难以克服的自我局限性。其思想都有破绽存在。

我个人认为,一个人突破这种局限性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承认自己卑微,客观和理性看待自己和自己的信仰,尽量减少因为个人偏执和信仰偏执而引发的对自身、对家人和对社会的伤害。

我因为逐渐的认识到了自己的卑微,在家里的作风变得越来越宽容、越来越民主、越来越开放、越来越能接受家人的意见,这种转变大大的改善了我的家庭生活。因为我的幸福主要来源于家庭,所以这种转变直接的提高了我和我的家人生活的幸福指数。

我如今把这种认识推荐给别人,假如能够对其他人产生同样的作用,我会很开心的。

善待活着的自己

每个人的人生都可能会有很多主题,且在不同的年龄段会有不同的人生主题,但是有一个人生主题却是人人都避不开的,那就是死亡。

死亡是我们最后的人生归宿,但是不同的人的死亡过程却颇不相同。有的人死得洒脱,有的人死得狼狈,有的人死得干脆利索,有的人死得拖泥带水。

随着社会的发展,人均寿命在不断的攀升。但是一份医学调查显示,多出来的绝大多数人生岁月,都是没有生存质量的苟延残喘——现代人在各种老年病的折磨之下,在人生最后的一二十年,需要与疾病作各种令人疲惫的斗争。

约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人将死于癌症,另有相当一部分人死于心脑血管疾病,还有很多人将死于肺阻塞,以上三种疾病已经成了我国居民死亡原因前三甲。

放眼全球,也很少有国家例外。

佛家所说的三世轮回是无法验证的,但是此生此世中的因果律却是存在的,一个人的一生,大体的轮廓是清晰的,也是基本符合因果律的。种过什么因,多数会结下相应的果。如何对待活着的自己,决定了死前自己将遭受什么。

一个人的福气是有限的,过度挥霍自己的福气,最后就难免要遭罪。很多人要到惨遭人生不幸时,才会暮然回首,反省自己一生的所作所为,只是那时都已经追悔莫及。

善待活着的自己,需要一份慈悲的心肠,和一颗智慧的大脑。神通是靠不住的,靠得住的,只有自己对自己的把控能力,这种能力,佛家叫定力。

《佛说四十二章经》中说“有劫不临难”,一个人的很多行为,会为未来带来劫难,但是遭受诱惑时,很多人会利令智昏,为自己的心魔所控制。在贪婪、嗔怒、痴迷、傲慢、偏见等种种人性弱点的驱动下,钻入上苍为人类设置的邪恶的圈套。就像一只动物,拒绝不了猎人设置的诱饵,钻入猎人设置的圈套一样。

一个人在人生诱惑面前,如何对待自己和别人,决定了此人一生的结局。

一味贪图一时欢快,损人利己,将会损害自己本应平和的内心。公正宽恕,智慧通达,知道此因将会产生彼果,就会控制住自己,不去种下将会结下恶果的种子。

所以佛家说“菩萨畏因,众生畏果”。不作恶,不贪婪,就不会给人设置陷阱,也不会掉进他人给我们设置的陷阱。跳出红尘三界,就是要跳出人间的种种机诈,活出真我。

一个人的内心如沸水般翻腾,是应该首先反省自己,而非急于指责他人的。若非自己不够慈悲和智慧,又怎会结下那么多恶缘,导致自己处在一个沸腾的旋涡之中呢?

我们苦,是因为我们还不懂得善待活着的自己,不能洞穿人生中各种事情的因果关系,对恶不能止步于因,遂使恶果终于临身。对善,不能坚守,遂使自己身陷困境之时,孤立无援。

疾病的一半因自然规律,一半因我们自己。没有平和淡定的心态,不懂得养生防病,鲜有不病者。上半生趾高气扬,下半生在疾病或者人生悲剧的折磨下度日如年,将会成为现代人所处的常态。

觥筹交错,吞云吐雾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要躺在病榻之上,痛苦呻吟?争名夺利,激情澎湃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会突然中风,倒地不起,被抢救过来后,成为残疾人士?为钱财美色所诱惑,不惜身命时,可曾想过风光过后的凄凉晚景?

善待活着的自己,需要的是对智慧和慈悲终生的坚守,需要的是对功名利禄和身心健康的正确的取舍,需要的是对爽口之味、快意之行的清醒的认知。

如此活法,你擅长么?

偶尔的参禅打坐是医治现代化带来的心病的一剂良药

现代化生活,看起来体力活儿不多,但是精神压力很大,尤其是在一二线城市工作和生活的年轻人,压力更大。久而久之,很容易因为过大的压力而导致抑郁成疾。身心健康是连在一起的,心理压力过大甚至会引起身体上的病变,如患胃溃疡等疾病。

移动互联网的出现,给我们带来极大的便利的同时,也带来了不小的困扰,我们每天被各种信息包围,其中有很多信息并不令人感到舒服。无论是新闻报道,还是来自亲朋好友的博客、微博和朋友圈,都会有不少的信息影响到我们的心情,更不用说在现实中还要遭遇种种不快。

佛教的闭关和打坐对医治这种“心病”是颇有功效的,每隔一段时间就抽出几天时间,或者每天抽出一小段时间,远离这一切,静坐参禅,摒除一切杂念,体验一下僧人们日常修行的“禅定”功夫,对保持我们良好的心态是有帮助的。

禅定是佛教中六种修行方法之一,因为禅宗的影响,佛教的六度(即最常见的六种修行方法:持戒、忍辱、布施、禅定、精进、般若,也叫六波罗蜜多)中以禅定最受我们中国人喜爱。

禅定,表面上看来,貌似只是在参禅打坐,实际上却是一种自我心灵 疗伤的过程。禅宗六祖慧能的《坛经》中是这样来定义“禅定”的:外离相曰禅,内不乱曰定,也就是一个人处于超越了外界,内心安定不乱的状态。在承受了工作 和生活带给我们的疲惫之后,坐下来,盘腿打坐,放空大脑,进行一次放松身心的禅定后,人的精神面貌会大有改观。

日本年轻人中现在颇为流行一种叫断舍离的观念,日本受中国禅宗文 化影响甚深,这种断舍离思想就是从中国的禅宗文化中衍生出来的一种现代理念。断掉诱惑,舍弃名利,远离纷争,回归一种简单、真实、自然的生活,可以体验到 内心真正的快乐。这种快乐不需要建立在虚荣的基础之上,无需拥有富足的物质条件,也不用在意世俗所称道的成功,乃是一种天然的容易获得的快乐。

有些人说他学习佛教的修行方法之后身体状况大有改观,其原因正在 于此。我们焦虑的情绪,是很多疾病的源头,有差不多一半的疾病是由各种不良情绪带来的。佛教虽然并非尽善尽美,但是偶尔的学习一下,让自己的心灵出离一下 红尘世界,享受一顿这样的精神美餐,也是人生的快事之一。

在我接触过的年轻癌症患者之中,很多患者在知道自己患病后反思自 己过去的生活,都会觉得自己过去陷入名利纷争太深,过于忙碌,以至于将自己的身体折腾垮掉,直到身体崩溃后才追悔莫及。胃癌、淋巴瘤、乳腺癌等多种癌症确 实与心理状态密切相关,不良的心理状态是包括这类癌症和心脑血管疾病在内的众多重大疾病的诱因之一。

所以偶尔的参禅打坐,甚至是去寺院里向那里的和尚和尼姑们学习一下参禅打坐,进行禅定修行,是对治我们身染的现代病的一剂良药。

爱即慈悲,爱须惜福

弘一法师妻子:法师,请告诉我,什么是爱?

弘一法师:爱,即慈悲。

——电影《一轮明月》台词

有个基督徒朋友结婚的时候,邀请我们一家参加他的婚礼,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基督教的婚礼,在神圣的婚礼现场,牧师平缓而又庄严的念了如下的一段话: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这是《圣经·新约》哥林多前书十三章中的一段话,是基督教徒婚礼现场牧师必念的祝词之一。我坐在教堂的长 凳上听到这段话的时候,感到有股触电的感觉。我是个佛教徒,以前很少接触基督教义,但在这个场合听到牧师如此庄严的念这段话后,我对基督教义肃然起敬,并 鼓励同去参加婚礼不怎么理解佛教的妻子尝试信仰基督教。

我是一个开放的人,并不会因为自己是佛教徒而欣赏不到基督教的美好。真正的佛教教义并不好理 解,一个佛教徒要想修行到一定的程度,达到改变自我的目的,可能需要经历很长一段时间的学习。而要想学好因明学,深入理解佛教的真俗二谛和缘起性空学说, 对佛教有根深蒂固的认识和信仰,则更需要一定的哲学与逻辑基础,以及十分可观的阅读量,甚至还需要相当深厚的人生阅历。当然,一旦理解了,这种信仰将如磐 石般坚固,不可动摇。它给信仰者带来的内心的平安喜乐也会如磐石一样可靠。

于一般人而言,基督教教义似乎更浅显易懂和容易接受。同为世人人生导航的教义,基督教和佛教应是难分伯仲的。接受宗教熏陶的最大好处在于宗教徒能以平和的心态生活,不容易被风波不息的外界左右而时时不安,这是我对宗教作用的切身理解。

濮存昕主演的弘一法师的电影《一轮明月》中,法师出家后,法师在俗时的妻子问法师什么是爱,法师回答说:爱,即是慈悲。这是一个佛教徒对爱的诠释,这诠释比《圣经》中的这段话要概括很多,这精炼而成的二字实是爱的真谛。唯有懂得慈悲者,才懂得真正的爱。

那么什么是慈悲?

在《大宝积经》中有这样的一段经文:“佛告弥勒菩萨言,菩萨发十种心:一者于众生,起于大 慈,无损害心。二者于众生,起于大悲,无逼恼心。”慈即是不损害,悲即是不逼恼。慈悲合而言之,很像是儒家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佛教的慈悲为怀,在 此基础上更进一层,悲悯众生的苦楚,悲悯他人内心深处的痛苦,同情他们,抚慰他们,帮助他们,然而绝不在他人的伤疤上撒盐,不去惹恼他们,激怒他们。这与 老子提倡的天道的“利而不害”十分的相似。

张中行曾说,人世间最重要的感情来自于男女之间,我很认可他的这句话。情感纠葛几乎遍布人世 间的每一个角落。世间万苦,人心最苦。人生最可怕的,莫过于陷入经济或健康困境之后,再陷于情感纠葛之中。但现实往往很难遂人之心愿,它在很多时候就是会 让这一切一起到来。这根于我们很多人缺乏处理男女关系的智慧。

因此,佛教的经文中对男女之间的关系避如蛇蝎。佛经中说“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又说“使人愚蔽者,爱与欲也”,“人以爱欲交错,心中浊兴,不见道故”,“爱欲断者,如手足断,不可再续”。

男欢女爱,最怕的是共苦的日子,寻常百姓都知道贫贱夫妻百事哀,一到共苦的日子,互相之间的埋怨就会多起来,埋怨一多,五蕴炽盛,过去的甜蜜就会变成爱恨交错甚至劳燕分飞。

但我等凡夫,落入红尘,又不可避免的要与爱打交道,如何做到不为爱所伤,不因爱而伤人,就是我们每天都要面对的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我以为慈悲与惜福或是爱的艺术中最高的境界。

弘一法师曾经礼印光法师为师,在弘一法师与印光法师共处的一段日子里,印光法师对弘一法师 说,人要惜福啊。印光法师见桌子上有一粒饭,一定会捡起来吃。施主送给印光法师的银耳,印光法师认为自己无福消受,转赠给一位更年迈的师太。印光法师的这 种严格自律,对一点一滴的“福”都如此珍惜的态度,深深的感动了弘一法师,也深深的感动了我。

有一非常经典的佛教的对联,上联是“向高处立、就平处坐、从宽处行”,下联是“发上等愿、结中等缘、享下等福”,这副对联高度的概括了一个佛教徒处世的原则,高瞻远瞩、低调宽容、慈悲喜舍和安贫乐道。

一个人要想幸福,要想内心平静,要想自己不给他人造成痛苦,要想在红尘中能够心静如水,就必须襟怀开阔、心胸宽广并且有只“享下等福”的惜福的人生态度。不要苛求生活,要放弃对完美的期待。

老子说“天下皆以为美,斯不美矣;天下皆以为善,斯不善矣!”人人都艳羡的一种生活模式,就 真的很值得期待吗?如果一种东西,人人皆去争夺,美便不美,善便是伪善。因为一旦成为争夺的目标,那就势必涉及到你死我活的抢掠和竞争了。为了追求这个东 西,需要放弃自我和付出很大的代价,这其实是最痛苦的。如果一个人的心不能清净,就很难做到惜福,很难真正慈悲。

所以人生最大的幸福,在我这样的一个佛教徒看来,莫过于“狂心顿息”,放弃所有的不切实际的 欲望,珍惜眼前的一针一线了。对他人为我们所做的每一点每一滴,都感恩和珍惜。自己的一言一行,也会充分考虑会给他人带来的感受。唯有如此,爱才能转为恩 爱,不伤害人,亦不为爱所伤。这就是我们相爱过程中的“慈悲”和“惜福”。

以下是我过去的一篇旧文《爱并奴役着》中的一部分,谨摘录一部分,以从另一个角度去审视爱。

存在主义大师萨特有句经典名言:他人即是地狱。

不管那个人是爱你的还是恨你的,只要他出现在你的生活之中,你的人生就或多或少要因他而改变。

我爱你,因此我便有权要求你做点什么。这种思维普遍的存在于中国社会之中。

在我们日常生活中,以爱的名义来奴役他人的现象比比皆是。父母常常以爱的名义要求儿女顺从他们自己的旨意,妻子常常以爱的名义要求丈夫提供物质保障,丈夫常常以爱的名义要求妻子听从自己的安排,儿女常以爱的名义强迫父母接受自己的建议。

甚至两个不相干的人,当一个人指责另一个人的时候,常常也会加上一句,我是瞧得起你,才会批 评你。世界上太多的人喜欢以爱的名义来奴役别人了。革命导师们对群众说,我爱你们,我为你们的未来奋斗,于是他们也获得了奴役信众的权利。父母、师长甚至政府的领导人,还有那些向我们布道的,总是埋怨他们所教育的对象不听话,甚至横加指责,在他们的潜意识中,他们认为自己是出于爱心才会这么做,他们认为自 己的愿望是崇高的,因此并不怀疑自己这么做是否正当。

因为崇高的道德感战胜了理性,爱并奴役着便变得非常理直气壮,不管爱的方式有多粗鲁,也不管自己的意旨有多荒唐。即便是酿成大错,也能为自己找到安慰,认为这是好心办坏事。全然没有想到,正是自己的好心,让别人的生活痛苦不堪。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这句已经难以查出原始出处的箴言因为乔布斯的推崇而盛行于世,“初心”这个概念源自于佛教《华严经》中一再提到的“初发心”。不过在整部《华严经》中均没有“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这八个字,世人以讹传讹,皆以为此箴言出自《华严经》。

日本曹洞宗禅师铃木俊隆撰写了一部《禅的初心》,铃木俊隆是近代将禅宗思想传播到西方的先行者之一。据说铃木俊隆对乔布斯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乔布斯正是在接触了铃木俊隆的禅学之后,才喜欢上佛教的。

曹洞宗源于中国禅宗六祖慧能,是慧能系南宗发展出的禅宗五大宗派之一。铃木俊隆一生强调坐禅,将守住“初心”视为修行的法宝。《华严经》的第十七品为《初发心功德品》,在这一品中,佛陀对菩萨的“初发心”极力赞叹,认为菩萨“初发心”的功德胜于其他一切功德,初发心菩萨即已等同于三世诸佛。

佛陀提及的初发心,后来被称为“初心”,佛教中的“初心”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译为汉文为“无上正等正觉”,是最高的智慧觉悟。获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一个人就能超脱生死,得一切智,法喜圆满。这样的 “初心”非常难得,《智度论》甚至认为“唯佛一人智慧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华严经》中将“菩提心”喻为“种子”:“菩提心者,名为种子,能生一切诸佛法故。发此心者,须识其体。体有二种,一曰当体,二曰所依体。其当体者,所谓悲心、智心、愿心,此三种心,乃是当体。所依体者,自性清净圆明妙心,为所依体。性自具足,号如来藏。惑不能染,智无所净,虚寂澄湛,真觉灵明,能生万法,号一大事。但由群生久迷此信,唯认攀缘六尘影像,乍起乍灭虚妄之念,以为自心。一迷为心,决定惑为色身之内。不知色身外洎山河,虚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

佛教中常提及的“悲智菩提”、“悲智双运”等概念亦源于此,《华严经》被认为为万法之源,佛陀的重要思想在《华严经》中都能找到。在《华严经》中,佛陀对菩萨的“初发菩提心”的解释非常的具体,将“菩提心”分为体用两种,即“所依体”和“当体”,体为“自性清净圆明妙心”,用为“悲心、智心、愿心”。我们常听人说“明心见佛”,这里所明的就是“自性清净圆明妙心”,它是一切正觉的根源。而菩萨的慈悲、智慧以及各种普渡众生的大愿心,不过是这一种子生出的苗,如果没有这颗种子,徒有苗,则徒有其表,是不中用的。因此佛陀才在《华严经》中一再说所有功德均不及“初发心”的功德的千万分之一。

初心之所以容易动摇,是因为我们在前行的过程中会遇到种种困境。不仅仅只是佛教信徒难以守住“初心”,普通人做事的“初心”也是极容易动摇的。有内外两种因素会动摇我们的“初心”,内就是佛教中常常提及的人的“自性”,外则是外界的环境,但是最关键的还是内在的自性。人性缺陷诸如懒惰、贪婪等等是“初心”最大的敌人,外界的环境则犹如催化剂,在“初心”嬗变的过程中起到了提速的作用。

六祖坛经中有这样一段文字:“时有风吹幡动。一僧曰风动,一僧曰幡动。议论不已。慧能进曰:‘非风动,非幡动,仁者心动。’”从唯物主义的角度来说,当然是风吹幡动,但是六祖慧能法师却说是人的心在动,这是一种隐喻, 隐喻我们“如如不动”的“初心”在外界环境的干扰下,未能保持不变。

现在很多人来引用“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这句箴言,作为自己的座右铭,但是多数将“不忘初心”误解为不能忘记自己最初的理想或者心愿。如果这样来理解这句话,非常的容易出问题。比如有一些人的初心是想把自己的仇人杀掉,是不是也应该鼓励他“不忘初心”?一个人的“初心”被实践证明是错误的,应不应该继续坚持?

“觉今是而昨非”是很多人常常会有的感觉,一个人的思想发生了改变之后,理想和愿望自然而然的也就发生了调整,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假如这种改变是正面的,完全应该“忘掉初心”,而不必对“初心”念念不忘。假如这种改变是负面的,那就应该往后退。唯有一个人如佛陀所说的那样,发的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这类的“初心”,才有“不忘初心”的必要性。

禅宗四祖司马道信禅师

司马道信,永宁县(又名广济县,今湖北省黄冈地区武穴市梅川镇)人,其父司马申为永宁县立县的第一任县令,祖籍河南温县。当时的县城在今天的武穴市梅川镇,梅川镇为黄冈地区的蕲春县通向黄梅县的必经之路。

道信禅师名义上为禅宗的第四祖,但是根据后世学者的研究,道信禅师才是中国禅宗的实际创建者。在道信禅师之前的一祖达摩、二祖慧可、三祖僧璨均只是四处游方 的楞伽师,而且因为行为怪癖,受到政府敌视,慧可甚至被当作妖僧杀掉了。直到道信禅师才创立了以觉悟为主的中国禅宗的理论体系和宗教组织。

道信禅师同时是一位医生,是最早的科技工作者之一,据说他还著述了《本草集成》,至今武穴市的许多青草医所用的中药材都与道信禅师有关。他生前发明了原始的 人工降雨方法,道信禅师通过发动群众,在山顶大量焚烧柴禾制造烟雾,影响云层降雨成功,可见道信禅师不是一个拘泥不化的人。他在世时,深受本地群众敬仰。

道信禅师道德高尚,持戒精严,不慕权贵,唐太宗曾三次下诏请道信禅师进京接受朝廷的供养,均为道信禅师拒绝,最后一次甚至甘愿引颈受戮也不愿去皇帝那里受供养,当然使者并没有那么鲁莽真的去杀了这位民声很高的高僧。

道信禅师的这种品格明显高于同时代的依附权贵生存,甚至借助朝廷力量排斥异己的玄奘大师。道信禅师的这种作派为其弟子禅宗五祖弘忍禅师继承,弘忍禅师一生也是屡受皇帝诏见而拒不受诏,甘愿在黄梅一边躬耕南亩,自给自足,一边讲学授徒。

道信禅师创导了中国本土佛教自力更生的农禅并举的宗风,僧人通过开垦荒地,自立自强,完全实现了自食其力。经济上不依赖社会大众,也不依赖高层的支持,能够 独立生存。这一物质基础使得道信禅师开创的禅宗不像其他宗派一样,需要用那么多的神话与谎言去欺骗信众以获得信众的供养,所以更注重对般若(智慧)和禅定 的追求。中国封建时代曾历经五次灭佛运动,但禅宗均因这一自力更生的作风而得以幸免于难。道信禅师开创的禅宗宗风对中日韩佛教影响十分深远。

由于我本人也是湖北省黄冈地区武穴市人,与道信禅师为同乡,所以对道信禅师生存的自然环境和人文环境非常熟悉,容易认同道信禅师创导的禅宗宗风。孔子说,礼失而求诸野,在我的家乡,至今仍然有一些风俗习惯,与道信禅师有关。

比如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们本地的很多祖传的医生们行医仍然属于义诊性质,我的村子是我们本地最大的集族而居的村庄之一,一个村子里就有好几个老医生,不 求名利,自己劳动养活自己的同时,悬壶济世,诊疗治病分文不收,这种医风直接影响了如今同样学医治病的我。这也是道信禅师当日悬壶济世时的作风。我很怀疑 这里古代的民风一直是如此的淳朴,这些义诊的医生们多数并不是佛教徒。

本地的一些土话,如“出坡”等,已经成为佛教术语,道信禅师第一个将僧众劳动称为“出坡”,湖北黄梅和武穴两地,也有不少村庄将到农田里劳动称为出坡。因为黄冈本地丘陵多,多数农田为山坡后的梯田。究竟是道信禅师借鉴了民间的土话还是民间借鉴了道信禅师创造的“佛教术语”?已经无从稽考。我个人更倾向于认为是道信禅师借鉴的民间土话。

在最初,禅宗不像佛教的其他宗派那样,爱装神弄鬼,糊弄信众。尽管今天的佛教禅宗已经名存实亡,与道信禅师初创禅宗时大相径庭。因为今天的禅宗寺庙也沦落为要靠信众供养才能生存的地步,所以反而不如道信禅师初创禅宗时那么纯粹。

禅宗提倡“即心即佛,离心离佛”,心是三位一体的核心,一行三昧均离不开心的觉悟。禅宗实际上否定了繁琐的业报轮回、修行积福等思想,将佛教的修行和印证过程极大的简化,将修行变成了一件直指人心的干脆利索的事情。

五祖弘忍之后,禅宗发展为以慧能为主的“南顿(悟)”和以神秀为主的“北渐(修)”两大学派,但是其要旨皆归于四祖司马道信大师的禅定安心法门。道信大师生前已经有共住僧众门徒五百余人,到五祖弘忍时,禅宗门下弟子更多至上千人。

弘忍大师后来从四祖寺所在的双峰山搬到了五祖寺所在的东山,我个人认为其原因是因为当时禅宗门徒越来越多,双峰山一带的土地已经不够用了。而彼时黄梅刚好有一个大地主愿意将其更为广阔的一片山地让给弘忍大师,所以弘忍大师就到那里建立了新道场。

四祖寺所在的双峰山(又名破额山)和五祖寺所在的东山相距并不远,两个地方我都曾经多次去过。东山比破额山更巍峨,辐射的面积也更宽阔,适合建设更大的道场。道信禅师在世时,曾经希望在离其家乡梅川不远处的匡山(今武穴市余川镇太平山,距梅川镇约十公里)建设道场弘法。

太平山也是我一直很向往的老年隐居之地,不过太平山海拔太高,并不适合开辟接近众生的弘法道场。在我们本地有“一尖二尖,伸手摸天”的俗语,一尖二尖,是太平山的两个最高的山峰。至今,太平山深山老林仍然是一片原始森林。所以最后道信禅师放弃了太平山,选择了更接地气点的双峰山。

在这里,道信禅师广开佛教修行的方便法门,教导门人弟子莫与人共语,亦莫读经,但在衣食住卧行等日常生活中去悟道修行。当代禅宗的复兴者净慧法师将这种“生 活禅”的思想与“人间佛教”思想结合,创造了一种别具一格的禅宗修行方法。在佛教界,尤其是湖北和河北佛教界,还是颇有影响力的。

道信禅师的著作《入道安心要方便法门》已经包含了禅宗的基本思想,到六祖慧能与其弟子神会著述的《坛经》是直接继承了道信禅师的禅定思想的。慧能用“外离相曰禅,内不乱曰定”高度概括了禅定的真正目标。这种质朴的思想,已经完全脱离了封建迷信。

我至今仍然对禅宗情有独钟,或许正是因为禅宗的佛教徒相对其他宗派来说,更诚实一些,更像是在说人话而非说天书。

我从批判佛教到认可佛教的转变

我已经多年没有上天涯了,天涯论坛是中国人心声的大杂烩,热闹、烦嚣,真实的众生心态在天涯上一览无遗。最近因为去龙泉寺修行,遇到了在龙泉寺出家多年的天涯杂谈的前版主“老蛋”,现在的龙泉寺高僧贤书法师,一时兴起,又上天涯看了看。

天涯论坛,尤其是其中的关天茶舍版块现在俨然已成批驳佛教的一大热地。其中不乏已经接触佛教多年的前佛教徒,反戈讨伐佛教,这是非常有趣同时又发人深省的一个现象,尤其值得佛教界反思佛教的教育和教学方法,修正教理教义。

从古至今,佛教在中国都缺乏民意基础,中华民族是这样的一个民族:理性、功利、世故,所以世俗生活始终是中国人最热爱的。中国社会一直以世俗社会为主,很 少给精神信仰留有余地。一个中国年轻人出家,会在其家庭掀起一场惊涛骇浪,几乎所有的亲朋故友都会出动,试图阻止这个年轻人的“糊涂举动”。

佛教也确实不近人情,其奉行的禁欲主义在中国人看来是泯灭人伦,尤其与中国社会广泛信仰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传宗接代理念有着极大的冲突。所以中国人虽然也去庙里拜佛,但是却鲜少有人愿意自己家人中出现真正的佛教修行者。我个人希望佛教改革,不要奉行如此严酷的禁欲主义,因为这太违背人的本能了,所以我自己是坚决不会出家当和尚的。

这种强大的舆论氛围,造成了罗素先生所说的“舆论恐惧”,导致很多人在踏入佛教门槛时,内心都会哆嗦几下。 同时也造成了部分佛教信徒较为悲惨的命运,因为他们的修行将不得不遭遇舆论的指责和家人的干扰。假如修行者没有强大的精神力量和成熟的心智的话,是很难在这种困扰之中不受影响的。

但是中国人又为佛教的教义吸引,即便如季羡林先生所言,佛教教义过度的消极和悲观,却也无法改变佛教对中国人的强大的吸引力,这一点就连季羡林先生自己也 不得不承认。因为有一个事实是无法否认的,人生确有悲观的一面,尤其是人的生命有终点这一点,对于乐生的人类来说,就是无法绕开的一个最悲观的结局。我们 想一直活下去,但是我们偏偏会死,有些人甚至还不得不在预期寿命未达到之前就结束生命,比如遭受疾病的困扰或者飞来横祸。

只要经历过几场生死离别,鲜少有人不为死亡震撼,乃至对死亡产生恐惧。宗教训练的目的之一,就是让人类对不得不面临的死亡不必再畏惧,所以宗教信徒在死亡前往往表现得比一般人平和、从容、淡定。而一些虔诚的宗教信徒认为这是神或佛在显示力量,是死者往生天国或乐土的证明。

这种说法却也难以有十足的说服力,一个人在一辈子中花费了大量的时间考虑死亡的问题,迎接死亡的来临,相信死后可以去一个更好的地方,去世前淡定一些,是 不足为怪的,这是精神训练产生的正常效果之一。另一些比较理性的教徒会说,佛是觉悟者,明了肉身生死之不可避免,对待生死已经淡然,这也不过是精神训练成 功产生的效果而已。

我们乡下的老人们不信任何宗教,但是在活到八九十岁的时候,已经对生死淡然了,等到死亡来临时,同样能够像宗教信徒一样,淡定而又安详的离开人世,有些甚至能够预知自己的死期,无任何痛苦和留恋。因为这一天,他们早已在心中预备好了,他已经事先做够了心理训练。

生死事大,无常迅速,这是佛教教义中最重要的一条,佛教也以了脱生死为第一修行之目的。佛教为了安慰乐生的人类,满足人类追求永生的欲望,制造了很多神话 或者创立了精神或思想不灭的学说。这样的学说,与其说是佛教创造的,不如说是我们人类先民们自己所期望的。因为早在佛教出现之前,形形色色的类似思想就存 在于人类生活之中。即便中国号称没有宗教基因,中国民间传统中亦有类似的现象存在。我们祭祀祖先,崇拜生殖,强调“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就蕴藏着期望生命延续的目的在内。

直到最近的几百年,人类才逐渐认清了个体生命是无法以任何形式延续下去的现实,宗教生存的基础也就土崩瓦解了。不但佛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乃至其他的小 宗教,都遭遇了同样的问题,除了极少一部分迷信者外,多数信众虽然依旧进行各种宗教仪式,但是却再也不像几个世纪以前的人们一样,虔诚的相信各种神佛们的 超能力的存在了。

我认为,至今仍然宣扬前生后世的宗教教育注定要失败,因为这没有跟上时代发展的步伐,是罔顾科学发展带来的民智已开的现实。霍金这个基督教徒已经明确的宣 示自己不相信上帝的存在。但是宗教的教化人心的作用是不可忽视的,正如经济学家马歇尔所言,宗教在人格培养方面的作用无可替代。而社会良序和公德的建立, 有赖于多种途径,宗教训练是其中最有效的途径之一。宗教是有存在的必要的,宗教的教义中,有大量的有益身心的内容。

宗教的强化训练的方法是最有效的约束人心的方法,佛教的早晚课,基督教的礼拜,都是在不断的重复训练。这和程序员不断的写代码以至于终于对代码熟练于心, 技术工人不断的实际操作终于对技术掌握得滚瓜烂熟,医生不断的治病而臻于妙手回春的境界是一样的道理,精神训练也有赖于不断的重复和强化训练。良好的品德 和强大的心理素质,不借助这样的训练是无法实现的。

至于宗教教义,尤其是佛教的哲学体系,除了少数喜欢思考且有足够余暇的人,有深入研究的必要之外,其他需要承担养家糊口的责任的绝大多数普通大众,完全没 有必要陷入这种思维陷阱之中。我现在抛弃了对这种所谓的终极真理的追求,因为我浪费了大量的时间去追求这种所谓的终极真理,但是尽管并非一无所获,却也收 获不多。或者说我最大的收获就是,这样的思考并无多大的意义。

整部佛教史上,无数智者前赴后继的研究般若学,最终歧见之多,令人咂舌。这只能说明,这个方向是个无底洞,也是个没有任何统一标准的方向,我相信在未来, 只要还有人去研究这些,佛教还会产生无数的新的支派。且将这些交付与有兴趣的闲汉们去研究吧,我个人已经觉得这种研究兴味索然了。或者高大上一点说,我已 经放下了,回归到直指人心的具体生活中去了。

中国佛教对我产生过较大影响的,一是禅宗,二是律宗,按照有些学者的说法,律宗甚至不可以称之为一个宗派。因为“律”严格说来是所有宗派都必须遵循的。而禅宗我现在已经不乐意去谈了,因为多数谈禅者最后都会陷于空谈主义,最后我留下来的就只有“律”。

浓缩成一句话,我从佛教中学习到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人要有所为,有所不为。或者用佛教的话说就是“以戒为师”、“诸恶莫作,众善毕举”。当然,这样的人生体验也并非完全从佛教中学来的,有很大一部分还是自己在人生历练中学得的。

有此历练之后,我从过去研究佛学但是对佛教敬而远之走向了接近佛教,融入佛教团体,当然是在我看来还比较可信的佛教团体(尽管我认为比较可信,但是我依然 会与这些团体保持一定的距离),那些燃指供佛的佛教团体我就依然敬而远之,好好的指头燃烧了去供养佛陀,实在是我这等愚钝的人难以想象和接受的。据我所 知, 佛陀对此也很头痛。

我现在自觉的接受宗教训练,消除自己身上的一些不良的习气,诸如傲慢自大、心胸狭隘、贪婪自私、多疑善变、挑剔他人、好色贪欢等等,因为我深知自己的这些 习气对身边人是有害的,对自己也是有害的。我希望自己从一个人民公害转变为一个无公害产品。除了思想认识上需要借助读书来提高之外,宗教训练对实现我的这 一目标也是大有帮助的。

这与很多本来信佛者后来背离佛教刚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很像佛教中的典故“何立从东来,我向西方走”。 从本质上来说,大家都是一样的。我们都是因为心灵飘泊无依,才需要到处寻找出路。一些人可能会傲慢的说,信仰宗教者皆因为心灵脆弱。说这样话的人,首先就 是一个不够谦虚和宽容的人,是社会公害之一,只不过他们自己意识不到自己是周处这样的人而已。我这么说不是贬低或者诅骂他们,我自己也曾是无数的周处中的 一员,傲慢而尖刻。从我接触了一些修养很高的佛教徒后,我就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我的祖母信佛,我的父亲在年轻的时候对佛教徒深恶痛绝,祖母对自己的这个当家的儿子多少有些忌惮,在家斋僧做法事都要避开我的父亲,趁着我的父亲有事外出 时偷偷摸摸的进行。这样的家庭环境多少有些滑稽,但是却造就了我对佛教从小就有二元对立的两种看法。一方面我为文盲祖母的零食和赞美诱惑,用她从寺庙里带 回来的带汉语拼音的佛经教她念经;另一方面为父亲所引导,对佛教中的神道之说敬而远之。

长大后我就成了一个不信轮回业报学说的佛教信徒,我认为诸如地震、癌症这类人生不幸将之归因于前生造的业导致今生的果报的说法纯属胡扯,虔诚的佛教徒斥责 我这种佛教徒是伪教徒(因为轮回业报学说是佛教理论的最重要的基础,佛教徒不相信这一点简直就是大逆不道),我也只好认了。毕竟是什么或者不是什么,都不 过一个说法而已,是佛教中所说的“名相”,执着于“名相”而与人过不去,完全是自找苦吃。

好在佛门广大,普渡众生,我这样的人也是可以进入寺院,向寺僧们学习佛教礼仪,学习他们的慈悲为怀,学习他们做人的风度,学习他们的心态,学习他们的勤劳 (一些道风良好的佛教寺院里的和尚绝对是这世界上最勤劳的人中的一部分),学习他们的思想中有益身心的那部分的。我将供养寺僧们视为向这类心灵导师缴纳学费。对我来说,这就够了,谁又能说我不是佛教徒呢?

一些人将自己思想走上邪路归咎于信仰了佛教,我不能否定有部分人确实遭受了这样的命运,但是绝大多数在佛教信仰中受到这类伤害的人,其心智本身是尚未成熟的。人类的心智与人类的身体一样,成熟需要一个阶段,而且心智成熟可能比身体成熟要缓慢得多。

到现在为止,我不敢傲慢的说我自己心智已经成熟了,实际上,我仍然走在追求心智成熟的路上。仅能说,在接触宗教的过程中,我未执迷于宗教有害的一面,实得 益于我这样一个特殊的二元宗教教育背景,这种教育背景让我从一开始对宗教的判断就是二元的。所以直到现在,我连一条佛教咒语都没学会,最简单的佛教六字真 言我都背不下来,因为这真言实在太拗口了。

任何知识,可以有益于身心,也可以有害于身心,完全在于我们取其哪一面。佛教徒,尤其是如理如法修行的汉传佛教的佛教徒,已是这个社会上的弱势群体之一。 佛教徒本已受到社会舆论和家人们的不理解而遗世独立,长期茹素让他们中的大多数身材瘦削(起码我在北京龙泉寺里看到的僧人们中多数是这样的),面容苍白, 清雅中透露着中医所说的气血不足和西医所说的营养不良。

可是他们对于这个社会的贡献却往往为人忽视。我们这个社会存在着大量的精神已经支离破碎的人,当他们走进寺院,祈求帮助时,寺院里的佛教徒会不设任何前提的帮助他们解决他们精神上的困惑,有一些佛教徒甚至会将一些被人抛弃到寺院门前的孤儿养育成人,因为这是佛祖对佛教徒们道德上的要求。

一些满肚子苦水的人,通常其身上也有各种我们俗人认为的缺点,诸如挑剔、自以为是等等,他们在生活中撞得头破血流,他们需要帮助。他们找身边的人,即便是找昨晚还跟他们做爱的人倾诉,这些人都不会耐烦的听他们倾诉。

但是他们去找寺院里的法师们倾诉,这些法师们却始终慈悲和蔼的听他们倒苦水,帮助他们重建自己的心灵。这点也只有那些强调众生平等的宗教徒们才做得到。老 实说我自己现在还没有修炼到这一步,有时我的家人有烦恼,向我倾诉时,我都会表现出不耐烦。我敢打一百块钱的赌,我们中绝大多数人宁愿给人一百块钱也不愿 意听一个满腹牢骚的人在我们面前喋喋不休的诉说其不幸。对于一个很烦恼的人,难道一个和蔼的听众不是最好的良药吗?

另有一些人,如我这样的愚痴之辈,为社会恶习所染,变得狂妄自大或者生活堕落,在接触到佛教,接触到如理如法修行的僧人们后,顿感自己俗气逼人,进而反省自己既往的过错,改恶为善。这也是佛教教化人心的一个方面。

当然,佛教作为一种理想主义,与世界上任何其他理想主义并无两样,它是建立在理想国上的一种信仰,佛教的净土不过是形形色色的理想国之一种。它解决不了现 实世界的各种问题。若指望佛教信仰解决自己在现实世界遭遇的各种难题,诸如贫困、疾病、战争等等,首先自己的出发点就与佛教的宗旨背道而驰。佛教只能向内 求, 解决自己内心的种种痛苦。要想解决外在的这些问题,还是需要走向世间,运用其他的方法去解决,僧人们自己生病了同样要求助于医生。过度的夸大佛法的力量和过高的期待佛法的力量,均是不正确的。

我在龙泉寺的“劳动改造”纪录

(一)

2015年6月25日

北京市海淀区凤凰岭景区里的龙泉寺,是我曾经皈依的寺庙。皈依后我虽然对寺中的很多现象并不是很满意,但是还是很喜欢我的皈依师学诚法师营造的这座大概要算中国眼下最开放的佛教道场。到这里皈依的信众思想各异,所信仰的“佛法”其实也是各异的。我相信这里两万多皈依信众,每个人心中佛法的标准都是不一样的,这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也不会有两个信仰完全一致的人。但是大家都团结在“佛陀教诲”四字之下,和睦相处。

我最开始是参与了龙泉寺学修处和文宣组里的一些活动的。但是与那里的同修们接触后,我发现我很难接受他们所宣传的内容,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法执”吧。不过 我并不打算将这“法执”消除掉,因为作为一个行过医治过病的人,我在医疗第一线上深切的感受到了佛教的一些观念给一些不幸的人带来了雪上加霜的伤害,甚至危及到个别患者的生命。

同时见多了生死之后,我对于一些佛教徒对人临终前的一些行为的解释也觉得颇为荒唐。他们所提到的某些高僧会“预知时至”的现象在一个医生看来是再平常不过 了,很多患者临终前都会感知到自己大限将至,这与人临终前已经感知到自己器官衰竭有关。至于说部分佛教徒认为的某些佛教徒临终前心态平和是佛陀接引显示神迹的效果,我也难以苟同。我们在临床实践中,看到的相当大一部分的非佛教徒也是可以这样的。

我的母亲和岳父临终前,均是很超脱和淡然的。他们算不上佛教徒,我的岳父去世前两年已经因为自己身体状况,预知自己大限将至,向我托付后事。临终时甚至是一笑而逝,走得极为洒脱,他一辈子都是不信佛的,但是他是个超级豁达的人,对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佛教界对佛教徒临终前的一些现象的神化,我个人认为纯属一种艺术加工,反应的不是事实。这种艺术加工本身无可厚非,但是用之于证实三世六道轮回思想则颇为无力。

如果没有对部分人造成伤害的话,我个人对各种观念均能保持宽容和无所谓的态度,并不会太在意它们的存在与否。但是一些观念,比如三世六道轮回思想,是确实给人造成了实际的伤害的。我认为这是值得佛教界检讨和反省的,若一味的漠然和回避,甚者找各种借口自圆其说,实有违人道主义精神,也有违佛教的慈悲精神,并且容易造成世俗社会与佛教界的对立。

我最难接受的是,一些虔诚的宗教徒们把自己未能证实的各种鬼神学说当作真理到处传播,即便其理念对他人造成伤害也在所不惜。我所治疗的部分患者,尤其是一些绝症患者,深受这些奇谈怪论所害。他们或因为迷信而延误治疗,或因为轮回报应思想在中国的广泛存在而深受歧视——有些幸灾乐祸的人会嘲笑他们生病是因为作孽太多遭到报应。

在这个问题上,虔信佛教理论的佛教徒们不会跟其他人讲道义,也表现得很没有理智和同情心,与其一贯崇尚的反省精神和慈悲精神背道而驰。

我是从七岁开始,在祖母的要求下,按照拼音字母,一字一句的教一字不识而又虔信佛教的祖母念经的。到现在接触佛教三十年了。但是实事求是的说,迄今为止, 我没有找到一个襟怀、气度和见识可达到人类学家、社会学家费孝通先生那样的广度和高度的佛教大师。这大概是因为宗教始终还只是人类社会中的一个分支,一个宗教家很难像一个社会学家那样,视野宽阔和实事求是的看待世间的一切的。

所以我想我还是应该多读人类学和社会学类书籍增长见识,开阔胸怀,佛经从此可暂置一边,偶尔兴起时会翻阅一下。尽管我本人从佛教中获益良多,受到了良好的宗教训练,学会了佛门礼仪、自律和及时反省与忏悔,学会了有过即改,也变得更勤奋和更有韧性。这训练我还打算坚持一段时间,直到我自己满意为止,但却绝非去追求达到部分佛教大师们所描述的境界。未经理性思考和实践验证的东西我不打算把它们当真理,更不打算以这些去糊弄别人。我虽愚昧无知,但不喜欢自欺欺人。

因此我离开了龙泉寺文宣组,离开了学修处,不打算接受,更不打算宣传三世六道轮回说,对佛教的福报论也持有异议,而这些恰是龙泉寺核心层仍然在宣传的内容。有些法师以福报论为工具,不断的敛财自肥,鼓励人倾家荡产的支持佛教,这些都令我感到很痛心。当然,我的皈依师学诚法师不是这样的人,如果他是这样的一个法师,我也不会皈依在他的门下。

我这种人,在佛教界会被批评为有“法执”的人,属于所谓的智慧还不够圆满者,甚至一些虔信的佛教徒根本不承认我为佛教徒,但是我不打算改变自己。说人有“法 执”,容易演变成一种诡辩和党同伐异的工具,为各种不正当的目的,或者虽然目的正当,但是实际却造成其他人受到身心伤害的行为作掩护。我曾写信呼吁过我的皈依师学诚法师正视佛教的一些问题,不过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这封信,更不知道他看到这封信后是否反感。

为了避免陷入争执,我离开了理论探索氛围浓厚的学佛小组,来到了龙泉寺的各种工地,戴起了安全帽,当起了小工,和工地上的同修们一起,沐染龙泉寺继承自南山律宗的道风。默默的改正自己的各种不良的习性,养成断除自己的烦恼的好习惯。我将这种行为戏称为“劳动改造”,所谓劳动改造,就是通过劳动来改造自己, 与劳改犯是一样的待遇,所以用劳动改造也是恰当的。

佛教里管这样的体力劳动叫出坡。每次出坡前都需要念诵“出坡偈”,由共同出坡的法师中的某位德高望重者带领大家,围成一圈,双手合十,念诵“出坡偈”:从朝寅旦直至暮,一切众生自回护,若于足下伤身命,愿汝及时生净土。嗡,意帝律尼唆呵。偈语口中出,心念顿受教,出坡为培福,直指大悲心。收坡时还要念“回向偈”:愿此殊胜功德,回向法界有情,尽除一切罪障,共成无上菩提。

龙泉寺里一日出坡两次,上午出坡的时间是八点一刻开始,十一点左右就收坡了。下午出坡的时间是两点开始,四点或者四点半收坡。有时寺里有晚餐供应,按照佛教规定是要过午不食的,但是有时候体力消耗过大,晚餐不吃会受不了,所以就有变通的晚餐——被称为“药石”的晚餐。

出坡的僧人中有很多是正在持止语戒的。佛教认为,一个修行尚未圆满的人,会因为内在的贪、嗔、痴、慢、疑等原因,在与人相处的时候,容易造口业。亦即所谓的两舌、恶口、妄言、猗语。根据我自己的人生体验,这是非常的符合事实的。所以一些定力还不够的同修会止语以避免造成口业,我在出坡时与某些法师交流时, 法师正在止语,不回答我的问题又不礼貌,于是就变通一下,用手指在我的手臂上写字来代替说话,这种情形,很有意思。

我在2009年前后,曾经止语过好长一段时间,人变得沉默很多。但是现在开始工作养家,想止语是不可能的了。尤其我要从事的工作中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是沟通工作,就更加的无法避免说话了。只好尽量时不时的提醒自己说话不要伤害到别人,不要夸大事实,也不要自欺欺人。以诚敬谦和的态度与人交流, 这样可以最大程度的少犯口业和赢得大家的谅解。

龙泉寺的工地上除了出坡的僧人和居士们外,还有不少专业的建筑工人,这两部份人是分开劳动的。建筑工人从事专业的工种,佛教徒们从事一些粗杂的小工活儿。 当然也有法师参与专业的建筑工作,比如寺里就有法师会开挖掘机,自己操作挖掘机。看着穿着黄色僧袍的法师坐在驾驶室里操作挖掘机,那种情形是颇为有趣的。 但是多数法师和居士们还是只能从事一些粗重的杂活儿,所以分开组织是有必要的。

出坡的僧人们和义工们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看似不明显实则很明显的自我约束氛围。大家在言行上都尽量遵守佛教徒应遵守的佛教戒律。这种氛围非常的适合一个人发现并改正自己潜意识上的一些过错。我在这工地上,收获很大。

龙泉寺的工地是一个很好的“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的地方,到龙泉寺的工地上干活儿的僧人们和义工们,都在遵循由民国高僧弘一法师恢复的汉传佛教南山 律宗的戒律,龙泉寺的方丈学诚法师是弘一法师的嫡系传人,所以龙泉寺的道风是传承自律宗的,这是汉传佛教中,我最喜爱的一个宗派。

我已经厌倦了与人做理论上的争辩,更加重视个人操守的培养。师父学诚法师提倡的不对别人观过,只观己过的原则在这里得到了最大程度的遵循。所以工地上大家相处非常友善,合作精神极佳。

我在龙泉寺出坡后,再回来与人共事或与家人相处时,比过去变得温和多了,再不随便挑剔别人,不发脾气,也不动辄粗口了。当需要对别人的工作提出一些建议 时,会首先向别人表示尊重和歉意,获得别人的谅解和配合。也不敢再居高临下对别人颐指气使,需要与人沟通时,总是尽量先鞠躬行礼向人表示尊敬。这使得我的 工作开展起来比以前顺利多了,家庭关系也变得和睦多了。这种道风不是言语可以描述得了的,通过看书反思也很难真正的学会,只有通过群体影响才能内化为自己 的优秀品质之一。

佛教是特别重视忏悔和自我反省的,到龙泉寺学佛,尤其是肯到工地上干活儿的同修,大多是经过了这种忏悔和自我反省的宗教训练的。所以大家对待他人都很宽容 和友善,对待自己则非常严格,真正的将“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精神落实到自己的一言一行,谨遵以善待人的佛教精神。

我第一次在龙泉寺出坡,是参与客堂前地面的整理和硬化工作,隔了一段时间再去龙泉寺,看到自己曾经出过力的地方,已经大变样了,心中颇为欣慰和亲切。毕竟 这里是我的精神家园之一,想到自己也在这里出过力,再来这里的时候就有一种回家的感觉。在此特别一提,我很感激我的皈依师,龙泉寺方丈学诚法师的包容精 神,虽然我与他对佛教的认知不同,甚至公开呼吁过他改革佛教的一些弊端,有些地方做得应该是有伤他的尊严的,但是对我这样的不同意见者,龙泉寺仍然是持包 容的态度的。这本身就非常的值得我学习。

后来的出坡,我都是在龙泉寺在修的戒台的工地上,做些粗活儿脏活儿。我是个农家子弟,出身贫寒,以前我是很勤劳的一个人,这些年养尊处优后,渐渐的变得懒 惰了。在龙泉寺出坡几次后,我整个人又像回到了从前,做事很勤奋,很努力。龙泉寺里的僧众,大概是我见过的佛教徒中最勤奋的一拨人。他们每天早上四点之前 就起床,早课,跑香。早饭后出坡,中午有一次短暂的午休,午休后接着出坡,晚上还要学习。不出坡的僧众各有职事,一周七日,连轴转,没有几个人是闲着的。

以前我读《弘一大师说佛》,看到过弘一法师写的一篇文章里,特别的提及佛教徒要克服懒惰的毛病。龙泉寺是真正的把弘一大师的这种克勤克俭的精神落实到位了 的。龙泉寺对勤俭二字的要求近乎苛刻,卫生间里洗手的水都会被回收到一个大桶里,用来冲厕所。僧众在寺里用餐,一粒米都不能浪费掉。如果来寺的访客在龙泉 寺里用餐,吃不完的饭菜,会有寺里的人把它吃掉的,弘一法师本人深受印光大师的“惜福”思想影响,所以他创导的宗风,是不允许任何浪费的。

我都不敢随便到龙泉寺的大寮里用餐,即便我自己也曾向龙泉寺捐过财物,我也是不随意去龙泉寺里吃饭的。因为这里常住的僧众和长住居士很多,达到数百人,开销很大。我有自己的经济来源,不愿意去占用这些清苦的僧众们的任何资源。所以我在龙泉寺里出坡,中餐都是在寺外的饭店里解决的,晚餐则回家吃。

中午午休的时候,我也没有去客堂里休息,我没在龙泉寺里挂单过,尽管有几次和我一起出坡的法师邀请我在龙泉寺挂单,但是我还是尽量避免。也许今后会在那里 偶尔挂单一两次,体验一下在寺里过夜的生活。但是一般来说我都会尽量少占用寺里的资源,因为和那些有名的大寺庙相比,龙泉寺的经济来源不是那么充裕,我同 情这里的僧众们生活的清苦。龙泉寺四周有一些条石或者凳子,中午的时候,我就会找个树荫下的条石或者凳子,躺在上面睡一觉,体验一下佛陀倡导的“树下一 宿”的生活。

(二)

2015年6月27日

最近的一段时间,我几乎每周都会去龙泉寺的工地上劳动改造一天,不带任何通讯工具,仅仅带上皈依证和几十块钱,一张公交卡,把整个世界抛在脑后,一心一意的在龙泉寺正在建设的戒坛的工地上干着各种又脏又累的活儿。

在龙泉寺学习佛法的人很多,但是自愿出坡的并不多,戒坛那一边的工地上自愿而来的义工多数时候都是寥寥无几,有时候活儿多干不完的时候,法师们不得不想办 法去找义工来干活儿,甚至会有一些年长的女信徒,会在马路边上拦人,拦住了就劝说他们来帮帮工。有一次我过去出坡的时候,甚至只有我一个自愿来的义工,其 余均是寺里的法师。我就与寺里的法师们一起,搬各种粗笨的建筑材料。

干完一天后,浑身脏兮兮的,活脱脱的就成了一个农民工。寺里有各种学习班,会有人组织这些学习班的学员们出坡体验一下寺里的生活,一般一次也就出坡几十分 钟到一个小时,时间一到就收坡去上课了。我现在没有参与寺里的任何学佛组织,到了龙泉寺就只有一件事情:工地上找活儿干。所以有时候就能看到一波接着一波 的学员在工地上你来我往。

在龙泉寺里我最怕碰到熟人,还有各种竭诚想说服我去学佛小组学习佛法,希望我接受六道轮回思想的同修。我面对这些同修,多数时候是微笑着不言不语,静听他 们不断的说教,有一些同修会数落我。有时候面对一些彼此稍微有点共同语言的同修我会与他们讨论一下,但是当讨论发展为他们对我进行各种说教的时候,我只好 让步,微笑着听他们说,自己沉默应对。在龙泉寺学佛的人中,相信六道轮回的居绝大多数。

在龙泉寺和在网络上,乃至在其他地方并无二致,也存在大量的喜欢教诲他人的人。相对来说,工地上耳根最清净,到工地上干活儿的,无论是僧人还是自愿来的义 工,话都不多,大家低头默默干活儿。我在工地上属于干活儿积极分子,如果身体允许,一次都是出坡一整天,因为是男性,所以自觉的去找最脏最重的活儿干,而 且一句多余话都不会说,因为在这里,说错了话会冒犯他人的信仰的。

有一次我在搭棚子的时候,帮另一个义工扶梯子,他人上了棚子顶子上但是还有一只脚没有离开梯子,我走神了,准备把梯子挪走。另一个来自福建的长住居士立即 很生气的批评我,当时我很是惊吓了一下,为自己的冒失行为感到后怕,如果不是那位脾气有点急躁的长住居士及时批评我,恐怕上了顶棚的那位义工就有掉下来的 危险。所以我很感激这位批评我的长住居士。到了我这个年龄,是非常希望在共事的过程中有人能够指出我的错误的,不管方式是否激烈。

禅诗八首

(一)

三界非火宅,红尘即净土。 若得菩提心,何须觅浮屠? 唯此方寸地,能生大觉悟。 勿争高与下,即离万般苦。

(二)

人世何处无纷争,五内鼎沸难自安。 一声佛号心清凉,慈悲喜舍尽释然。

(三)

一轮明月照心头,万般烦恼皆放下。 昔我有过今已改,常自忏悔求惩罚。 业报来时坦受之,消完宿怨不欠啥。 且勤且俭过此生,大限临前无牵挂。

(四)

无欲无求无烦恼,敢想敢做敢担当。 进退自如清净心,有所不为纯洁行。 不慕圣贤不羡仙,三亩薄田常自耕。 闲来庭中看日月,花开花落又一年。

(五) 昨日山中访僧道,今朝家里宴宾朋。 心头无事万般好,世间世外皆大同。 学得仁术济苍生,慈悲喜舍除苦痛。 柴米油盐自给足,不折腰身事王公。

(六)

一条闲汉,半个净人,从山门进进出出; 三五知交,数十亲朋,在世间浮浮沉沉。

(七)

青山绿水本自在,月明星稀清净心。 证得一分是一分,真言实语道易行。 谈玄说怪常见疑,不责他人责自身。 观照己意除杂念,豁然开朗真如兴。

(八)

一切事悉成佛法,所有相皆是虚妄。 也无你我也无他,小桥流水伴斜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