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人生感悟

在真实世界豁达乐观的活着

中国古代文人中,我最喜欢的人是苏东坡。他真实、豁达、适应能力强,能屈能伸,无论遭遇什么,他都能一如既往的豁达自在。孔夫子说四十而不惑,苏东坡在四十岁后的人生中的表现堪称完美。

有个关于苏东坡的故事说,有一次苏东坡洋洋自得地认为自己参悟佛法有成,达到了“八风吹不动”的境界,自己很得意的写了首诗:“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还赶紧写在纸上,让书童把这诗送给他的好朋友佛印和尚看。他满以为佛印和尚会大加赞赏,没料到佛印和尚只回应了两个字:放屁。

苏东坡看到佛印给他的纸条,勃然大怒,气冲冲地过江找佛印理论。佛印不开门,只在门上贴了一联:“八风吹不动,一屁过江来。”苏东坡看到后恍然大悟,哈哈一笑,知道自己所谓的境界是说得到做不到的。

我因为这个故事而越发喜欢苏东坡,因为这才是真实的人性。唯大英雄者能本色,苏东坡是一个以本色示人的人。我害怕那种完美无缺的人,对他们总是敬而远之,现代媒体经常塑造完美无缺的偶像,我一概将这些人视为伪人。真实的人总是有点儿美中不足,或者说美中不足才是真正的美。

如果从脑科学的角度来说,一个人把自己驯化得一点情绪都没有,那这个人是非常可怕的,实际上这样的人是不存在的。我们大脑的边缘系统掌控着我们的情绪,正常的情绪反应是生物在自然界中生存必须具备的本能。苏东坡这样的既理性又感性,时不时有点情绪反应的人才是正常人。

苏东坡一生屡次被贬,到了人生最后的时刻,皇帝老子终于想要起复他,算是他晚年生活的一点亮色。他的政敌生怕苏东坡报复他,赶紧派人向他示好,苏东坡豁达大度,表示自己根本没放在心上。可惜的是苏东坡在回去的路上得了传染病,就此辞世,这次起复就此告终。倒霉吗?未必!人生百年如白驹过隙,苏东坡一生活得很精彩,犯不着在乎这些得失。

苏东坡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他每次被贬没多久,便又在新地方和新生活中其乐融融,这种超强的适应能力让他写的诗词都特别可爱。人这一辈子在顺境中喜气洋洋不足为怪,在逆境中仍然其乐无穷就很了不起。苏东坡最多的时候要种十几亩地养家糊口,我在乡下种过地,知道按照原始方法种十几亩地是多么的辛劳。但苏东坡在这样的生活条件下依然乐观豁达,这尤其让人佩服。

我研究医学,把人类的瘟疫史也算是粗略了解了一下,知道眼下的灾难会持续很久,我在心中早已经接纳了它。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每当人类这个物种过度繁殖时,瘟疫和战争便不可避免。唯有如此,才能保持物种间的生态平衡。所以这是大势所趋的自然规律,用不着对它有太多的情绪化的想法。灾难发生后,想尽各种办法减灾就行了,恐慌和愤怒无济于事。这场灾难会让所有人意识到人生就像在大海中遇难一样,每个人只能靠自己救自己。政府和社会的救济能力始终是有限的,自我未雨绸缪更重要。

我看到许多城市的居民在其他城市发生灾难后,自我感觉良好的认为自己的城市能做得更好。这是对公共卫生事件缺乏了解而产生的错觉,没有一个政府和城市可以在公共卫生事件中表现得令人满意,因为公共资源是有限的。

我没有参与北京城的这次大抢购,因为我提前已经做好了充足的预备,我甚至在此前的一篇文章中把北京城的这波疫情的具体日期都推算得差不多——我当时认为北京城5-7月份会面临很大的防疫压力,所以北京疫情迅猛发展在我意料之中,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在这样的年头,我们要有点苏东坡的精神,无论是在顺境还是在逆境,都要能豁达乐观。地球上生活了这么多人,多到需要两个地球才能养得活,大家的生存状态艰难点是在所难免的。我们要学会在简单枯燥的生活中自得其乐,当一个人与一株草木对视都能心生欢喜时,再困难的日子也不会那么难熬。

苦难没有那么可怕。我20岁那年的春节流落在济南火车站,身无分文,好几天没有吃上一顿饭.那时候我最想的是能有一块钱,买几个烧饼充充饥,后来我把随身携带的几本书卖给火车站候车的一个大学生,得到了五块钱,如愿以偿的吃上烧饼了,吃着烧饼的时候我感觉生活太幸福了。人饿了很久,一饱口福即是最大的幸福。那时我想再苦难也莫过于此吧?这样的苦日子熬过去后,我几乎能忍耐一切苦日子,也能在艰难的生活中自得其乐。

很多人希望阴霾尽早过去,恕我直言,这阴霾一时半会儿是去不了的。聪明人要学会适应新环境,放下心中那些愚不可及的期待和幻想,在真实的世界中寻找新的乐趣,这样才能不辜负此生。

万事从简,甘当无用之人

笔记本电脑在用了五年半后,昨晚突然罢工。给客服打电话,客服让我今天去西直门的一个维修点检修一下。我想了想,一台笔记本电脑的寿命也只有这么长,于是作罢,不去检修了。家里还有台十年前买的联想台式机可以用,工作可以转到台式机上来完成,数据可以在u盘中备份,以后不必非得有台笔记本电脑不可。就这样把笔记本电脑和充电器一起打包,装进了储物柜。以后若有维修的必要时再去动用它,或者重新买一台,现在是懒得管它了。

桌子上的日用品少了一件,我没有感到失落,反而觉得轻松。说实话,人到了我这个年龄占有的东西已经挺多的了,太多的物质带给我们的并非完全都是舒适和方便,也有累赘和负担。

年轻时我也曾渴望得到,也曾锐意进取,很想当一个“有用”之人,心中对“无用”很恐惧。如今回过头一想,这些并非人的天性,都纯粹是教育使然,这教育让人把日子过得压力重重。从我们的天性来说,我们并没有想占有那么多,也没人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肩负重大使命,“有用”和“无用”的标签同样是人为添加的。有用未必光彩,无用未必耻辱。

中国古人造字是很有意思的,“人”和“为”两个字凑在一起叫“伪”。伪者假也,中国道家的终极目标是去伪存真,去掉人为的东西,保存真实的天性。中医中蕴含着深刻的道家思想,我喜欢道家的这种思想,它让我活得轻松自在。

韩国放开疫情管控措施后,只有1.2%的人愿意重新回公司上班,有些人说想着又要回到那整天挤车上下班和应酬不断的生活中去,就觉得毫无意义。疫情期间,他们在家上班,把工作也处理得井井有条。一场疫情让很多人认识到以前的生活中有太多没有价值的繁文缛节,这些繁文缛节都可以用一个“伪”字来形容。大家终于意识到我们多年来过的生活中有相当大一部分是毫无意义的人为添加的东西,纯属虚耗光阴。

我如今也只想过万事从简的日子,甘当一个无用之人。失去了的就顺其自然的让它们失去,不去追回,得不到的也不再去追求,此刻拥有什么就拥抱什么。偶尔有老朋友问我最近过得如何,我的回答是一年365天的生活基本都差不多,没有什么大变化,也不再有大波动。

这样的问候我认为是多余的,真知我者当知道我的生活简单而稳定,多年来基本上都没啥变化,窃以为大多数人的生活也是如此。一个人若能忍受这种一成不变的枯燥,在简单中自得其乐,也就拥有了不易失去的幸福。人生令人兴奋的大时刻只有少数,多数时候我们得学会在简单和平淡中快乐。

若得其情,哀矜而勿喜

人要有基本的共情能力,对他人的痛苦不要太冷漠,在别人遭遇巨大痛苦的时候幸灾乐祸或把丧事当喜事办都是很不得人心的事情。我们中国古人对此有深刻的认识,老祖宗留下来了一句经典名言:“若得其情,哀矜而勿喜。”

这话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对其他人的境况感同身受的话,就应当对他人的遭遇深表怜悯,而非在这种情况下采取一些失当的举止。比如,人家明明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们还大开庆功宴歌舞升平,炫耀自己的功绩,并不允许其他人哀伤;再比如,战火烧了人家家园,我们不对他人的遭遇深表同情,还戏谑人家;或人家家中有丧事,我们在旁边嬉笑自若。这些行为都是极不妥当的。

不幸的是,以上这些行为充斥于我们这个时代的主流媒体和社交媒体中,这让一个有着正常思维和情感的普通人难以忍受,所以我个人选择了尽量远离各种信息。看多了人性丑陋的一面,没有人能够真正开心得起来。有些人是为了政治利益或经济利益而罔顾基本的人性,另有一些人则是因为教育的失败而丧失了基本的人性,在互联网时代,这些缺乏人性的家伙都很活跃。

罗素先生说,知识分子最大的不幸是生活在不理性的时代,我看普通人最大的不幸是我们的身边总有一些丧失了基本人性的家伙存在。他们做不到“哀矜勿喜”,总是时不时地突破人性的底线,做出一些令人极为难受的事情来。

在这个灾难频发的年代,悲剧比往常多。天灾、瘟疫、战争、饥饿、贫困让很多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气候灾难让世界上的难民越来越多,饥饿人口不断攀升;一波又一波的疫情导致失业率上升,医疗资源挤兑,供应链断裂;由一些愚不可及而又贪恋权力的家伙发动的战争造成许多流离失所的难民和在炮火中丧生的不幸者。一个正常人生活在这样的年代,应有对受难者基本的同情之心,不参与到任何一场以他人的痛苦为养料的狂欢之中。

我活了四十多年,从未想到过人类在21世纪还有一天会普遍地遭遇眼前的困境,许多人家中居然没有足以裹腹的食物,病者得不到及时的医疗救治,受难的妇女和儿童成了人贩子狩猎的目标,与此同时,嘲讽落难者的言论还充塞了网络,人类自诩的文明之光黯淡了许多。

同情不只是人类基本的情感,动物也知道救助受难的同类或异类,这表明同情是我们与生俱来的天性之一。我极为不解的是,为什么一部分人丧失了这种与生俱来的天性,以至于他们能在其他人的苦难面前无动于衷,甚至嬉笑自若呢?稍稍令人欣慰的是能够在其他人的不幸面前哀矜勿喜的人还是占绝大多数,可惜的是在一些极端的时代,他们成了沉默的大多数。因为他们一旦发出自己的声音,就会被那少数为利益所驱动的人以及由这些人煽动的人威胁。

​我很渺小,对这种丑陋的社会现象,我做不了什么去改变它,只能要求自己守住哀矜勿喜的底线,不参与到任何丧失人性的​狂欢之中。

大江东去,岁月无痕

这段时间我每天都会读一会儿宋词,这显得有点不合时宜。因为大家都去关心疫情了,而我却沉迷在宋词之中,似乎有点麻木,不知人间疾苦。

其实从疫情还没大爆发开始,我便知道它会是一场不可避免的人道主义灾难,所以比大多数人提前预知了今天的局面,也就不再会为它产生太大的波澜。我是有资格说这样的话的,因为我在疫情之初写作了大量的文章,这些文章证实了我提前一段时间知道事态如何发展。所以现在我很少关注疫情,而是希望大家能平复心情,面对艰难局面,学会调适自己,不要被它压垮了。

生活中除了艰难,还有美好。人的天性是趋利避害的,我们应该在艰难的岁月中尽可能多地去享受我们还能享受到的美好。文学作品就是我们能够享受到的美好之一,我这段日子把每天阅读新闻的时间控制在十五分钟内,但是每天却会花费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去读宋词。

一般来说,晚上六点我就把手机扔到一边,早上七点才会打开手机,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情。从晚上六点到早上七点之间,我会阅读三类书,一类是医学,一类是宋词,还有一类是生物和化学。其中宋词是最令人轻松愉悦的读物,读宋词不用太费脑子。

我对与长江有关的词尤其感兴趣,我出生在长江边上,古诗词中有许多与长江有关的。比如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再比如唐后主李煜的《乌夜啼》:“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假如我们站在长江边来读这些词,就会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滔滔逝水,一刻不停地向东奔流,江面宽阔,偶有船只经过。一个人短暂的一生,乃至一个民族全部的历史,可能都转瞬即逝,而大江东去的趋势却是不随岁月的改变而改变的。我不知道别人在长江边看着一江东逝水会作何感想,去年我回过一趟老家,特地去了长江边,看着小时候经常看到的长江水,真是百感交集。

多少风流人物在长江边酣战过,又有多少人曾如苏东坡一样在长江边即兴赋诗,更有无数的老百姓在长江上谋生活,但岁月没有为任何人留下痕迹。无论他们是如李煜一样伤感地悲叹:“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还是如苏东坡一样苍茫地感慨:“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他们都只能像东逝水一样,一去不复返。

苏东坡另有一首词《临江仙·夜饮东坡醒复醉》也是在我老家湖北黄冈(宋代的黄州府)的长江边写的:“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縠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苏东坡是在经历了“乌台诗案”风波,劫后余生的时候来到黄州的。曾经的天之骄子差点儿连命都没有了,43岁的苏东坡突然意识到生命无常,不再汲汲于名利,对平凡的生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亲近感,很想江海寄余生。

被贬到黄州的苏轼是政治犯,没有多少故交敢理他,只有好友马正卿给他找了一块东边的坡地耕种,所以他从此改名为苏东坡。过去很少干重活儿的文人苏轼在黄州种了十几亩地养活妻儿,这场政治风波让他变得比过去更豁达,同时也更重视人间真情。他给他弟弟苏辙写了一首诗,表露了这种心情:“是处青山可埋骨,他年夜雨独伤神。与君世世为兄弟,再结来生未了因。”

未经历挫折的人生是不完整的。每个人都不可避免的要经历挫折,只是一个早晚的问题而已。我哥哥在上海上大学的时候,他的一个老师说自己一辈子平平安安,如果他老师还在世的话,这句话现在是不会再说出口了。即便我们自己安分守己,愿意平平安安地当个平凡人,但又有谁能逃脱时代的悲剧?

有一些自然规律就像长江东逝水一样,无人能够改变它。一种新病毒一旦成为大流行,会在未来的百年甚至更长时间里影响我们的生活。不管我们人类今天选择何种方式对抗它,最终都会不可避免的要接纳它。岁月总是无情的,它带走任何人都不会给他们留下太多的痕迹,不管人们如何珍惜生命,不舍此生的一切,岁月都能让这些统统化为乌有。

宋词有一种别有的滋味,宋词就像“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禅宗一样,是深入到生命深处的写作,是一代文人对生命本身的沉淀和反思。宋词中的情感是人的真实情感,而不再是那种巍峨高大的超人情感。

在“文以载道”的传统笼罩下的中国文学中,宋词是一朵奇葩,宋词并不追求“文以载道”,而是重在表达人的真情实感——善和美只有建立在真情实感的基础上才有意义,否则的话就是大而空。我们大多数人对大而空都厌倦了,因为我们从小就从各种渠道中听到太多大而空的套话和假话,我们需要真情实感。

文章要写得行云流水,真情实感是必不可少的。很多人能写精妙的金句,也有很好的组织语言的能力,但是却写不出来好文章,根本原因在于他们对真情实感的体验太浅,也无法用文字去表露自己真实的内心。宋代文人在这方面似有特长,他们不吝于表达自己内心真实的情感和想法,所以宋词才那么迷人。

我们能在宋词中感受他人的爱恨情仇,感受他人的情绪和心境,也能在宋词中排遣自己的情绪,为自己当下的痛苦寻找到宣泄的缺口。好的文学作品是能穿越时代抚慰人心的,所以我偶尔会用宋词去疗愈时代悲剧给我自己内心造成的创伤。中国的哲学、心理学、宗教和文学是合为一体的,我们的先辈们把这所有的元素糅合在一起,组成了唯美的文学作品供我们享用,这对我们来说真的是一种难得的福气。人生有太多的无奈,没有这些文字,我们的内心就无处安放。有了这些文字,我们就总能像找到了知音一样,不那么孤单。

人生苦短,去日无多,意外不知何时到来,也许明天一切都会成空,但今天我们活过。活着的时候,就好好的活着,好好的爱,好好的享受春光,享受被爱,不必执着于各种虚幻的大道理,也不必被苦难吓到生活中只剩苦难。

世间世外,出入自如

上一秒在世间,下一秒在世外。或者,在世间时就像出世间,出世间时也像在世间。从世间到世外,总能出入自如。当需要在世间时即在世间,当需要在世外时即在世外。人活到这样的状态,或许也就可以既不辜负此生,亦不会为烦恼所纠缠。只是并非所有人都能把自己的心驾驭到这样妙不可言的状态。

纯粹理性的人生是存在缺陷的,因为我们的人生有尽头,我们生而并不希望如此。这为艺术和宗教创造了存在的空间,艺术和宗教为生命的无限延伸提供了想象空间——无限生命只可能存在于想象中,想象弥补了理性的不足,为我们提供了许多精神慰籍。

太过感性的人生同样存在缺陷,现实世界是理性世界,一切生存问题都需要理性应对。用感性方式去处理生存问题,往往会把事情搞得一塌糊涂。

所以理想的状态是我们的理性和感性都很丰满,我们既能理智的处理各种人生难题,又有丰富的想象力,可以驰骋于无限的精神世界中。

我个人认为中国古人所说的“红尘世间”对应的是一个理性而现实的世界,而所谓的“世外桃源”则是一个依靠想象力去丰满起来的精神世界。“世外桃源”是自古至今的中国人都非常向往的一个超然物外的精神家园,是我们为了超脱现实生活中的种种琐碎而痛苦的烦心事而凭空创造出来的精神世界。

人应该活在两个世界中。现实世界是任何一个人都摆脱不了的,我们生老病死和吃喝拉撒都是现实的,很多时候也是无趣的。甚至只要一想到各种各样的烦心事和没完没了的任务,一想到死亡是不可避免的,我们还会不可避免的沮丧。由人类想象力创造出来的宗教或艺术则可以在这种时刻愉悦我们,我们凭空创造的那个精神世界可以让我们忘记生活中的烦恼和肉体上的痛苦。

我们应该在忙碌的生活中为自己的精神世界腾挪出一些时间来,哪怕每天只能腾挪出几分钟到几十分钟,都会对我们的身心大有裨益。精神世界是唯美的世界,人在这样一个唯美的想象出来的世界里,可以释放自己在生活中遭遇到的各种不快和压力。一直呆在人世间只会让我们觉得窒息,偶尔从人世间脱离,游荡在自己的世外桃源中,我们内心的创伤可以得到及时的修复。这样当我们从自己的世外桃源中走出来,再次走进人世间时,我们又会充满了活力。

一个人习惯了在世间和世外不断切换的生活,在生离死别的时刻也会更超然。我在乡下看到的那些经常去庙里或祠堂中烧香的老人们对待生死的态度更淡然,他们相信死后会有另一个世界,相信还会有来生。所以此生得不到的健康和财富,他们也不急于马上获得,在他们看来,来生还可以大有作为。一个经常在理性和想象中切换的无神论者也可以如此淡然的对待生死,因为他们的精神世界也很丰满,他们相信自己的精神生命还会延续下去。

适度做些独处、静坐、发呆或冥想这些看似毫无价值的事情可以拉长我们的生命,舒缓我们的情绪,这些可以让我们的每一天变得更加漫长。这并不是说做这些事能让我们的一天比二十四个小时多一些时光,而是说它们会让我们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天都会是悠长而非匆匆而过的,因为它们把我们生活的节奏放慢了。当一个人凡事不再急躁时,就会感到岁月变得安静而美好。

如果一个人经过了长期的精神训练的话,那他(她)就很容易随时根据当时的具体情况选择“入世”或“出世”——当需要超脱时他(她)便会当下超脱,当需要投入时他(她)亦会当下投入。我们不可能找到一个完全脱离人世间的世外,世外只在我们可以控制的大脑之中。

无论是生活在红尘中,还是生活在丛林里,本质都是一样,我们脱离不了生老病死和吃喝拉撒,也脱离不了与人共处的命运。只有当我们大脑中有一个可以随时将不良情绪关闭的阀门时,我们才可以在世间和世外之间出入自如——超然物外的幸福感是可以训练出来的,训练它的方法就是经常在自己的精神家园中呆呆,不要只活在现实世界之中。

清明节以白水代茶,致祭一生的苦乐年华

无论是社会、家庭还是个人,据说都难以避免的要经历三个阶段:探索阶段的激情澎湃、守成阶段的平淡以及繁华过后回归到生命深层的反省和沉淀。到最后这个阶段,我们便不可避免地带有一定的宗教性,因为我们开始触摸自己的灵魂。

所以一个社会在经济富有和政治安定过后,文学往往就开始走向颓废,变得佛系,生活于繁华时代的人们开始为生命的内在而感伤。在物质缺乏的年代,人们只会为今天吃什么而发愁;在物质丰富的年代,人们开始思考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而且这样的思考最后大多要归于虚无主义——因为一个诚实的人是无法否定生命最终要归于虚幻的现实的,我们终究会死亡,生前所追求和拥有的一切最终都不过镜花水月一般虚幻而已。

出生于七十年代末期的我见证过我国从贫穷走向富强的过程,小时候我们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顿肉,如今大多数人已经无法再过粗茶淡饭的生活了,大家会觉得没有鱼肉蛋奶的生活难以忍受。只有少数像我这样从小习惯了粗茶淡饭或因为信仰而选择了素食的人,依然能坚持朴素的生活习惯。

我的年龄也到了步入人生第三个阶段的时候了,二十多岁时创业,三十多岁时守成,四十多岁后开始反思和沉淀,思考人生意义究竟何在。就在这时候,世界发生了剧变,一场疫情颠倒了整个世界。

二战后,人类社会在工业革命和信息革命推动下,经历了前所未有的繁华。如今全球人类都从繁华的巅峰掉下来,我们迷离而癫狂的内心在遭遇一场接着一场的惊恐之后似乎无处安放。世界变得不那么确定,明天一早醒来,我们还会像今天这样安好吗?下一波疫情浪潮何时到来?我们在新闻中看到的那些因为染疫和隔离而生活艰难的同胞们的命运何时会降临到我们头上来?

2012年,我母亲辞世后,有一次我从老家坐火车返回北京,在车厢里和同县的一个大叔聊天。我无限感伤的告诉他我刚刚经历丧母之痛,以后每年清明节都要回来给母亲扫墓。他安慰我说,年轻人,你经历的世事还太少,也就现在心情悲痛,才会想着每年清明节都回来,以后会因为种种原因而很少回来扫墓的。活人管活人,死人管死人,顾好自己的生活吧!你母亲在九泉之下也会这么想。我当时很不以为然,觉得他不能理解我对我母亲的感情有多深,我怎么可能放弃清明扫墓呢?

十年后的今天,我坐在北京的家中,回顾这段往事,唏嘘不已。我已经三年清明节没有回家给母亲扫墓了,明年清明能给母亲扫墓吗?这是谁也说不清的。连我儿子学校的清明致祭先烈都改成了网络祭奠。千里之外,母亲的坟墓前想必已经绿草如茵了,只是我没法到她坟前一祭。

生命的结局不但是虚无的,生命的过程也充满了无奈。我们在繁华时节信心满满的以为自己能把控人生,殊不知冥冥之中,命运之神一直都在操弄着我们的生死,也在操弄着众生的悲欢。那些神采飞扬和信誓旦旦的时刻都只不过是“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之举罢了。

命运的不确定性让很多人瞬间陷入了事业的低谷,太多人已经顾不上去为“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感伤了,房贷、车贷、学费、生活费、医药费压垮了很多人。两年多前,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意气风发的想着如何把事业做得更好,现在能保住饭碗,让一家人吃喝不愁就已经不错了。疫情让我们多出了许多时间,而且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起生命的终极意义这种过去无暇顾及的问题——因为也许瘟疫、死神、战争或贫困明天就会造访我们每个家庭。像我这样的中年人是家庭的中流砥柱,更加如履薄冰。

生命中一直都有忧伤的成分存在,无论何人都不可能不经历忧伤的时刻,偶尔忧伤的人生才是真实的人生。落花和梅雨之所以能引起我们的共情,是因为它们能勾起我们内心中那些忧伤的记忆。

苦乐年华有悲有喜,宋代词人蒋捷有首《虞美人.听雨》:“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当我们读懂这首词的时候,我们的人生也就进入了第三个阶段——回归到生命深层进行反思和沉淀的阶段。反思和沉淀过后,大概多数人的心情都是复杂的,难以用言语去形容。只能像蒋捷一样“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或者像此刻的我一样以白水代茶,致祭一生的苦乐年华了。

惆怅的我不知道自己是在祭奠母亲,还是在祭奠往事。母亲的影子既清晰又模糊,往事也既清晰又模糊。我的惆怅与感伤虽然没有达到“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的程度,但是也确实欲说还休。

是为我的2022年清明节。

不逾矩的自在

孔子说自己“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他老人家的这句话我只信六七成。人到了七十,想从心所欲其实很难——身体不允许,很多时候只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但七十岁的老人不能完全地从心所欲,就算是年富力强的青年人也很难从心所欲。心可以天马行空的想,但人要从心所欲那就累得很。况且,根据现代脑科学研究,人的自由意志其实少得可怜,我们大多数时间只不过是在本能和习惯的驱动下行事而已,哪有多少从心所欲之可能​?但是我很认可他所提的“不逾矩”这个原则。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是不是自由分子,总是要遵守一些必须遵守的规矩的。这个规矩应该尽可能简单,如果太繁琐的话,既不好操作,又令人厌烦。我想将《论语》中的一句话略作修改来形容这个“矩”,那就是“人所不欲,勿施于人;己之不欲,告知于人”。孔子提倡“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有点儿主观,我们所不欲的,别人未必不欲,别人所不欲的,我们可能未必能全部察觉。这就需要和人沟通,了解别人到底不想要什么,不触碰别人的底线,满足不了别人的需求的活儿不接。与此同时最好也把自己的底线亮出来,告诉人家自己不想要什么。这样才能避免不必要的纷争,一个人的生活若能减少纷争,烦恼就会少很多。人在避开了与其他人的纷争的前提下,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任何无害于人的事情,都是无可厚非的。我个人追求的不是从心所欲,我对自己的心不是那么有把握,比方说我看到人家有个很好的别墅和花园,萌生了艳羡之情,我也不能逼着自己累死累活,去赚个这样的别墅和花园吧?​欲望是无边无际的,有些欲望无害,有些欲望就很有害。这世上很多人正是心中的欲望太多,所以才活得很痛苦。所以控制心之所欲的能力很重要,控制住了心之所欲,使之处在一个我们可以承受,也能给我们带来愉悦的范围内,我们就能活得很快乐,而不是有压力。对自己在生活上的欲求,我个人是本着开源节流的原则的——在能力和自我意愿的范围内尽可能多工作创收,不赚钱靠人施舍的生活太被动,同时我也最大程度的节约,这样所得比所需多,内心就总是会很安宁。我自己追求的不是富裕,而是富余。这两个词有一字之差,但是其涵义却是迥然有异。富裕没有边际,富余却很容易做到。如果我每天的生活只需要一二十块钱——基本上我确实每天只用按照当下的购买力的一二十块钱过生活,而我有一百块钱,我就觉得自己非常富余。但是若是用富裕来做标准的话,那可能一个亿也只是小目标。实现这样的小目标足以把我压垮,一个亿压不垮的人是王健林,不是我。我虽然没有一个亿,但是有一百块,所以我也很知足。与从心所欲相比,我更喜欢自在这种生活状态。自在是个从佛教中借鉴而来的概念,佛教中有个菩萨叫观自在菩萨,《心经》就是观自在菩萨行甚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的感悟。古往今来,无数的佛学大师和哲学大师都对观自在有各种各样的解释,我统统不去否定,也许人家说得都是对的。但尽管如此,我还是愿意自己也给我在本文中所要说的自在下一个定义:我所谓的自在,是指人的认知与人每个当下的生存状态高度协调一致,这样的自在状态会让一个人不存在自我冲突。人处在这样的状态之中,无论他的生活在旁人看来是穷困还是富裕,也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他自己都能安之若素,对生活很知足。自在的关键其实是人的适应能力,如果我们的生活状态发生了改变,我们对生活的期望也随之发生改变,我们就不存在欲求不满的痛苦。这样的自在看起来是一种高难的境界,但实际上却是人的本性,儿童大多处在这样的状态。之所以成人后发生了变化,主要是在成长的过程中与这种状态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偏离。也许偏离的角度很小,但是持续偏离的日子久了,就会出现很大的偏差。这就像从上海出发飞往北京的飞机,如果在航线上偏离了一点点,经过一段时间的飞行,最后就可能飞到了哈尔滨或乌鲁木齐。生活中绝大多数的因素都属于不可控因素,是我们改变不了的,唯一可以被我们改变的是我们的认知。只要肯学习和思考,我们可以从其他人那里学习到许多智慧,也可以自己感悟到许多智慧,并且把它们内化为我们的认知。认知不同于单纯的智慧,认知是指导我们生活的精神力量,有些认知处于显意识状态,有些认知处于潜意识状态。我们的一言一行,其内驱力都是我们的认知。人与人之间最大的不同,也就是认知上的不同。当一个人的认知足以驾驭各种不同的生活境况时,离自在也就不远了。

不断学习才能刷新认知并治愈自己

在日常诊疗工作中,我发现许多人陷入错误认知中一辈子都不自知,真正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这种现象不但存在于认知障碍患者身上,同样存在于正常人身上,甚至也存在于我自己身上。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唯有不断学习。

我长期服务的患者达三千余人,每个月诊疗人次约150——这主要是因为我在严格的控制自己的工作量,我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每天诊疗超过5人次,效果便会大打折扣,那会让我没有耐心去倾听患者说什么。所以我总在控制微信好友的数量,每天都会删除二三十个并非找我治疗癌症的好友,以确保我的好友数量不要超过3500人,超过了这个数字我就会压力重重。

而且我现在也逐渐的不再接收那种对我的信任不够坚固,或者到了终末期才决定把自己交给我来治疗的患者,这最后的一棒给医生的压力太大。如果我接收太多的这类患者,我自己将会崩溃,对其他找我的患者并不公平。

对这三千余人,我一直在鼓励他们学习,向他们推荐值得阅读的书籍。并不断地发朋友圈鼓动他们阅读——对于重病和慢病患者来说,自己不积极学习相关知识,仅靠医生的帮助是不现实的。有许多患者想找医生倾诉自己的心声,但医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倾听。

医生单次的诊疗根本不足以解决一些根深蒂固的问题,比如急躁、焦虑、抑郁和失眠问题,这些问题的病因盘根错节,非常复杂。医生能指导患者朝着正确的方向努力就已经不错了。指望医生每天二十四小时的照护是不现实的,而且多数患者也付不出高昂的治疗费,大家要通过学习相关知识进行自助式治疗。

我服务的许多患者是中青年人,在这群患者中有不少人有希望长期生存,几十年后他们可能会成为抗癌明星。如果他们希望长期生存的话,学习相关知识是必须的,因为未来的几十年他们用得上这些知识。

人的行为是由认知决定的,而知识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认知,知识是我目前所知的对人的认知作用最大的东西。学习知识,我们才能刷新自己的认知,纠正自己的错误,并且疗愈自己。荀子曰:“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学习能启发更有益的思考,固执己见者往往不学无术。

荷兰脑科学家迪克 · 斯瓦伯教授说人和人的最大区别在于大脑,大脑决定了我们的认知,认知决定了我们的行为,所以他为自己的成名作取名《我即我脑》。佛教修行法门众多,关键者为六度(持戒、忍辱、布施、禅定、精进、般若),但是佛陀说般若才是最重要的,佛陀所说的般若实际上也是指认知。一个人的认知发生了改变,整个人将会脱胎换骨。

前不久有个比我小几岁的乳腺癌患者告诉我自从她几年前来找我诊疗后,我在文章中推荐的所有书她都看了,这些书让她脱胎换骨——附带一提,她几乎从不占用我的时间请我开书单,她只是在阅读我的文章时看到我在文章中提到什么书就去找来看看,我提到的许多书在微信读书上可以找到免费电子版,所以并不需要花多少钱。

这个患者现在康复得非常好,不但乳腺癌得到了很好的控制,处于无癌生存状态,原生家庭造成的心理障碍也一并拔除了。而且明显的比以前智慧了许多,应对生活的能力得到了很大的提升,连工作都比过去得心应手了。

如今她在做翻译工作,她有意识地多接医学翻译的活儿。因为这不但可以为她带来收入,还能让她学习到医学知识,真是两全其美。我感到欣慰的是不止她一个人从我多年来的写作中获益,我有一批患者从我的写作中获益了,甚至还有很多未找我治疗过的人也告诉我他们因为阅读我的文章而获得了新生。正是他们的康复让我受到了很大的鼓舞,我才有信心和动力持之以恒的坚持写作到今天。

美国有个抗癌明星叫路易斯 · 海,她在八十多岁时写了一本书《生命的重建》,讲述了她自己从42岁开始重建自己心灵的过程——她所用的康复方法是学习和感悟。有许多人觉得她的方法不科学,但科学并不能让一个癌症患者痊愈,而她所走的心灵重建的路却让她成为了一名癌症痊愈者,这真是对科学至上者的嘲讽。当然,我们可以说她成功的经历具有一定的偶然性,但不可否认的是她成功了。她不但摆脱了癌症,也摆脱了原生家庭带给她的种种阴影,成了一个积极乐观的人。她的精神鼓舞了许多人,她的著作在全球发行了几千万册。

癌症是一种慢性病,在早期筛查手段越来越发达的今天,许多中青年癌症患者是有机会在早中期发现的,这些患者长期生存的概率很高,也有足够的时间去修正自己不良的思维和行为习惯。正如中医经典《黄帝内经》中提到的一条重要的诊疗原则“病为本,工(即指医生)为标”所指出的那样,病人才是痊愈的关键所在。只有病人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在工作之余,不断阅读相关书籍,实现自我心智的成长,才能获得比单纯的医学治疗更好的疗效。

我很遗憾的看到许多病人不是谦虚好学者,他们看到别人提出了与他们既往的观念不一样的理念时,首先想到的不是去学习一下相关知识,思考一下别人的意见是否存在合理性,而是为捍卫自己的想法去与人争辩,甚至对异议者人身攻击。这样的人是很难进步的,他们陈旧的自我导致他们生病了,但是他们却完全不自知,没有改变自我的意愿,不愿意去学习,只愿意固守自己的成见。他们的错误认知也就很难被改变,他们的病怎么可能痊愈得了呢?

聪明人的一生是一个不断否定自我,不断蜕变成全新的自己的过程。生物在地球上生存需要不断进化,人在自己的一生中也要不断进化。“不肖子孙”才能让文明进步,对祖宗家法完全深信不疑者只能一直停滞在原地不动。进化这个词并不是什么高大上的离我们很远的词,我们父辈不会的技能,我们掌握了,我们这一代相对于上一代就是进化了。过去我们有一些错误的行为和思维习惯,如今纠正过来了,也是一种进化。

比如过去吃腌肉导致很多人得癌症,如今我们知道腌肉里亚硝酸盐是致癌物,不再吃腌肉,这就是一种进化。进化是不断修正自己的行为以更好地适应环境,提升技能和延长寿命的过程。一个人过去心胸不够宽广,总喜欢与人生闷气,现在通过读书和学习,修养提高了,心胸开阔了,与人相处更加宽宏大量,这也是一种进化。人类的生存技能是在类似的进化过程中提升的。

我喜欢推荐那种反思型作者写作的文章和书籍,一是因为我自己也是这样的人,再就是这样的作者可以让读者更好地认识自己,能够鼓励读者发现自己的问题并纠正自己的行为。但是有一类读者缺乏幽默感和反省精神,他们看那种反思性文字,不会反躬自省,只是对作者的问题感到好奇,完全不知道这些作者是在通过反思警示世人,启迪读者自省,修正自己的错误。

这样的人虽然也阅读,但是却是入宝山而空回。孔夫子说过一句话:“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说的正是这种情况。

仇恨使人愚昧麻木,嗜血的灵魂令人厌恶

像战争这种极其令人厌恶和悲痛的事情成了很多人开玩笑的“梗”,这是我最近两天在朋友圈里看到的灾难性场面,它比战争本身更让我觉得难过​。为什么我们中会有那么多人对别人遭受的苦难视而不见,津津有味的去​开各种各样的玩笑,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即便在发动战争的国家,现在也有成千上万的人走上街头反对战争,但是在我们这里,反战的声音却被视为愚昧,只有和他们一样狂欢才会被认为是正常的。这让人觉得,鲁迅先生文章中提及的“看客文化”在我们身边从未真正地消失过。

​我的朋友圈里大多数人都是癌症患者和患者家属,他们自己或亲人的生命遭受癌症威胁的时候,他们悲痛莫名,别人的生命遭遇威胁的时候,他们幸灾乐祸的开各种各样的玩笑。这让我心中特别的悲凉,我觉得他们身体的​病可能远不及他们精神上的疾病严重。如果我们把别人遭受的真实的苦难当作赏心乐事,又有什么资格呼吁其他人​来拯救我们自己的生命?

我极力反对任何战争,​认为所有的战争都是不正义的。任何事情都可以用非暴力的方式去解决,没有谁有资格去屠杀别人的儿子、丈夫和父亲,每个在战争中失去生命的人都值得同情。如果战争中死去的人不值得同情,那么疾病致死者是不是也不值得同情?车祸致死者是不是也不值得同情?瘟疫致死的人是不是也不值得同情?​那要医生这种人道主义工作者有何用处?

人类的灵魂因为有爱与同情心才可爱,​嗜血的灵魂令人厌恶。我悄悄的把那些闹得最欢的人贴上标签,告诉自己在拯救他们的生命之前,先拯救他们的灵魂,否则的话,留下一些丑陋的灵魂在这世间,实在是​危害他人。​如果他们的灵魂不能苏醒,我宁愿对这些人见死不救,即便背负骂名亦在所不惜。

没有任何​公然跑到人家去杀人的人是正义的,我国政府也​呼吁有关国家不要用战争,而是用和平的手段去解决问题。我不知道那些在战争这种灾难性事件中看热闹和狂欢的人是什么样的心态,如果炮火落到​我们自己的头上的时候,我们心中是什么样的滋味?如果我们的家园被炸毁,我们的爱人丧生在战场上,别人还​用各种调侃的语气来笑话我们的时候,我们的心中又是什么样的滋味?你们平时谈论的换位思考​到哪里去了?请恕我直言,很多人平时假装自己很有文化的样子,但在这样的时刻露出了自己粗鄙的真面目。

中国古代先哲提倡忠恕之道,但是​如今我们可曾看到半丝忠恕之道的影子?有许多人告诉我他们喜欢传统文化,但照我看也就叶公好龙而已,传统文化中最重要的一条是知行合一,是把学习到的思想内化为自己的精神,我们有“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的精神吗?

救人很难,这是我学医​后最大的体会,但是战争爆发,杀人却很容易。死一个人便有一家人哭,还会有许多老人和儿童从此陷入贫穷和困苦之中,​可曾有人想过这些无辜的人的感受?

​愿你们狂欢的大脑冷静下来,不要再像嗜血的魔鬼一样丑陋。我对改变这个大千世界已经不抱有希望了,但是还是希望能够看到我服务的对象不那么麻木不仁。因为麻木不仁的灵魂让人感到可怕,谁知道这些人平时展现出来的那些和善是真是假​?​谁又知道这些人心理不健康到什么程度了?​据我所知,一个心理健康的人对其他人的苦难是有基本的同情心的。

爱与使命的感召,以及疾病的痊愈与精神的解脱

强大的感召力有治愈作用,这是确切无疑的。

周有光抑郁成疾,投身事业,收获爱情后,不治而愈;张允和抑郁成疾,而且经历丧女之痛,和周有光相爱,不治而愈;费曼抑郁成疾,但因为热爱量子力学,并和妻子相爱,不治而愈;罗素抑郁成疾,因为突然有一天发现数学的美妙,醉心于数理逻辑研究,不治而愈;美国前总统卡特癌症晚期,治疗后热情似火,投入到为穷人建房的事业之中,癌细胞消失;如果仔细研究佛陀释迦牟尼出家前的成长经历和思维特点,也可以知道他抑郁了,但是后来他沉浸在思考和布道的事业之中,从抑郁情绪中解脱出来了。

我不否认现在的医学和心理学研究成果,但相对于复杂的人体而言,目前的医学还不发达,心理学则更不完美。医学和心理学研究的治病方法有辅助作用,但与大自然的进化力量相比,这些不值一提。爱情和对事业的热爱可以产生强大的感召力,足以摧枯拉朽,使人新生。而这些只是进化力量的一部分,进化力量无处不在。

进化的力量是无穷的,我们人类总是在恶劣的生存环境中顽强拼搏,进化出新的能力,战胜各种困难和疾病。所以当我们追求痊愈的时候,要有大开大阖的思路,只有这样才能突破内心深处的无能为力。我见过很多人愁容满面,忧虑重重,但是他们若擦干泪水,站起身来,忍着痛投入到一场爱情或他所热爱的事业之中,他们所忧虑的问题或将迎刃而解。

人的内心要蓄积能量,要相信爱和自然进化的力量,疾病往往能促使一个人新生。无论是身体还是大脑,都有新生的希望。我们在与精神痛苦搏斗的过程中,大脑发育了,佛教常说烦恼即菩提,这符合大脑发育的生物学规律;我们在与身体痛苦搏斗的过程中,身体再次发育了。人作为生物体,天生具备在恶劣的环境中调整自己的能力。生命在地球上的演化史正是在各种环境挑战中不断调整自我的过程,旧的我会离去,新的我会产生。新生是真实不欺的,不管你对生命的新生有无感知,它都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

我认识一个脑转移的癌症患者,她的案例我曾多次提及。她的网名叫考拉,北京人,是新浪癌友圈的知名网友之一。我曾经在新浪癌友圈在河南新乡组织的一次圈庆活动中抢救过当时突然进入昏迷状态的她。五年后我们再次在天津召开的另一次圈庆活动中相遇时,她特地感谢我对她的救命之恩并告诉我过去五年她没有做任何治疗,但是她的病情被控制住了,她的身体状况平稳。到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这个患者仍然活着,而我抢救她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我曾觉得她的经历不可思议,但是在我学习了脑科学的有关知识后,我知道这是因为她新生了。她笃信佛法,念经拜佛,这种虔诚的信仰确实让她得到了平静。五年后我们再次相遇的时候,她的面容比五年前平和了许多,这种巨大的改变不容忽视。她的大脑产生了一些以前缺少的神经递质,因此诱发神经元发生了一系列的改变,并且最终也诱发了她的遗传密码发生了改变。被甲基化的基因组出现了逆转现象,成功的去甲基化了,抑癌基因被激活,所以癌灶被控制,这种改变正是生物学中的表观遗传现象。

我如今也逐渐了解到一些神经母细胞瘤患儿在医院放弃治疗后,奇迹般痊愈背后的生物学原理。他们同样可能是大脑里的神经递质发生了变化,这些变化最终诱发他们的神经元新生了。当神经元新生时,这种神经系统的肿瘤便不再能发挥儿童肿瘤之王的邪恶力量,摧毁这些小生命。这些自愈的案例告诉我们,细胞的癌变也许是可逆的,癌变并非一条单向公路。同样,其他病变也可能是可逆的,认为其不可逆转或许只是因为我们太缺乏想象力。

庄孔韶教授在《人类学概论》中提到我国云南地区某些少数民族用本民族的传统宗教来为族中吸毒成瘾的成员戒毒,戒毒效果并不比戒毒所差,而且副作用小。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古老的宗教中蕴藏着强大的精神摄受力,足以让被损害的大脑得到新生,重新恢复健康。其他宗教(如基督教和道教等)也许也有同样的作用,但是我对那些没有深入的研究和实践,不便妄言。

如果你也像我一样阅读过这些书籍,阅历过这些世事,你的大脑中也会对这些现象有了新认识。这认识会让你突破大多数人心中的成见,更接近事物的真相。毕竟生命科学领域还存在太多未知,人类已了解到的生命奥秘只是冰山一角,我们丰富的想象力可以帮我们探索出更多的新方向来,当然这些需要更严谨的验证。

现代医学提倡的是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但真正能运用这一模式对患者进行身心灵全方位的治疗的医生寥若晨星,这是因为每个医生的所知太有限。我每年约读50-100本书,完成40-80万字的写作,从大学出来后在国家图书馆读书二十载,以至于不知不觉间,国家图书馆的一位副馆长也成了我的读者。以我的学习速度,我认为我在55岁后有可能初步实现能同时对患者的身心灵发挥作用的目标,至于把这一综合的医疗手段用到炉火纯青,则终我一生亦不能做到。当然,更为关键的是患者自己要有意识地从这一医学模式中去疗愈自己,任何医生的努力都代替不了患者本人。

所以每天早上起来时,要记得微笑着对自己说:身边的这一切多美好啊。阳光明媚,春暖花开,人们大都很友善,身边可交的朋友也很多,值得阅读的书籍和令人心旷神怡的风景都不少,感谢父母给了我们生命,让我们能欣赏这一切美好,这样想我们的内心会有平静的幸福感流淌。这种积极的心理力量在积累了一段日子后,便会产生不可思议的作用——当然所谓的不可思议只是因为我们的知识还存在缺陷,想象力也不够丰富,当我们不缺乏知识和想象力时,过去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便会得到合理的解释。

脑科学研究的成果告诉我们,即便我们只是在假装微笑,但是当我们做出了微笑的动作的时候,我们大脑中的神经递质也能发生改变,那些主管快乐的神经递质会分泌出来,驱除我们内心的烦恼和忧伤。

平静可以治愈焦虑,喜悦可以治愈忧伤。当我们心头涌起一种焦虑和忧伤的念头时,试着让自己冷静三秒,在心中平缓的默数一二三并深呼吸,在这三秒钟想一想,对同一件事,是不是可以有另一种视角让我们平静和喜悦?如果我们想不出来,可以向身边朋友求教,或者暂时搁置这件事情,等到今后再来想。换个时间段,对同一件事情,我们会有与现在不同的看法。《金刚经》中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人的想法和感受瞬息万变,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改变的。

周有光百岁时已经不能外出太远,但他坐在家里,透过阳台,看窗外的一棵大树上百鸟齐鸣,猜测那些鸟儿都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它们飞行的路上都看到了什么。这种联想让他兴趣盎然,愉快得不得了。快乐是如此的简单,幸福随时笼罩他的内心。

每个新的一天,都愿你有好心情,去欣赏生活的美好。当你走在路上,看到情侣们手牵着手走在一起,心中默默的祝福并感谢他们吧,而不是对他们的行为产生厌恶心理。因为我们期望自己有幸福美满的爱情,我们理所当然也希望别人幸福美满。看到别人幸福了,我们为他们感到高兴。同时这也使我们想起自己美好的爱情,我们因为相爱而忘我的投入,也曾和自己的恋人这样手牵手走在一起,并希望永远都能如此。所以我们也应理解并祝福其他的有情人,并感谢他们让我们心中涌起了对自己爱人的绵绵爱意。

爱是幸福的,也是温暖的,爱给人带来内心的愉悦和安宁。如果我们也有一个知心爱人,我们想和对方倾心相爱,白首不分离,那么就更不用羡慕、嫉妒别人,因为我们是满足的。如果没有,那就勇敢地去寻找一个。如果已经失去了爱人,而那爱人值得我们珍惜,那就在脑海中继续与他(她)相伴。如果那失去的爱人给我们带来了痛苦,那么我们就反省一下自己在相爱的过程中是不是也有问题,是不是对另一半的要求太多,不懂得尊重他们,未曾接纳他们本来的样子?如果还可挽回,改变自己去挽回恋人。如果不可挽回,勇敢的开启下一段恋情,以爱疗伤。

如果有伟大的使命感在感召你,那真是要恭喜你了。因为你已经从一个只关注自己个人的爱恨情仇的小我升华到一个关爱众生的博爱主义者,就如美国前总统卡特和佛陀一样,有了牺牲精神,愿意为众生的福利去奋斗。毫无疑问,这种博爱精神将疗愈你精神和肉体上的痛苦。因为当你把自己的时间奉献给帮助他人的事业时,你的大脑已无闲暇为自己的那些小烦恼发愁。而且,在为大众奉献的过程中,你内心的力量会变得非常强大,不再有困难能战胜你。

我不是智者,不是心理治疗师,不能给你太多的启迪和陪伴;我也不是手到病除的神医,无法疗愈你的疾病。但是我相信你内心中一定有足够的智慧和力量,只是它们在沉睡,一旦唤醒了这智慧和力量,你便能疗愈自己。所有的疗愈都是靠自我完成的,佛陀说这叫自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