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人生感悟

最简化生活

2015年7月21日

这几天开始,我把自己的生活做了一系列的减法。

首先是把要做的事情来了一次大减法,这个减法是这样的:把我在做和要做的事情列举出来,减到不能再减的事情,就把它留下来,其余一概删除掉。那留下来的事情,一是为生存而必须做的,二是为爱好驱使欲罢不能的。

然后就是把与自己相关的人,从朋友列表中来一次大删减。很多人跟我之间其实只是泛泛之交,以前把他们当知交对待,这是错误的。我现在把他们从好友列表之中 删减出去,是对彼此间关系的一次准确定位。我现在没有讨厌的人,更无憎恨的人,但是真正喜欢的人也就在个位数。对我来说,维持与这几个人的密切关系,就已 经足够我生活得很happy了,所以我也不再多求。泛泛之交就让他们回到泛泛之交的位置上,偶尔的见个面,聊次天可以,泡在一起不行,违心且浪费生命。

我有很多爱好,其中最大的一个爱好是阅读和思考。技术上有三个特长:写作、做网站和用中医看病。所以生活过得丰富多彩,忙忙碌碌。时间上每一刻都是忙碌的,但是每一刻又都是自由的。我很喜欢这种生活。

玩了快两年的智能手机,现在想把智能手机对我生活的影响降低到最低,让它回归到作为通讯工具的功能。以前爱泡论坛,现在也想把在论坛上的时间花费降到最低,除了因工作和著作宣传需要之外,不再去论坛上和人闲聊。

有一段时间喜欢谈论各种思想,但是当我发现,在中国,各种思想争鸣已经非常充分和激烈了的时候,觉得自己还是回归到纯粹学术层面更符合自己的性情。各方因 为政治利益而争来斗去是好事,社会公平度会逐步上升,但是参与到这里太深,就成了一个很空泛的人。以前爱交朋结友,寻僧访道,四处参学,现在喜独守书斋, 栽花种草,自娱自乐。

不知不觉中,我自己的博客网站运行了快一年,访问量和PR值都在无意间增长到了出乎意料的令人满意的程度。我几乎都没有为它花过太多心思,有时候甚至一个月也不会更新一篇文章。

我现在想把所有的虚耗的精力全部收回,专门用于运行自己的电子商务网站和写作,业余时间在亲戚朋友圈子中当当义务医生,给人治治病,偶尔有人找我做做技术支持和技术顾问的工作,就做做,赚点外块。

我想中国大概有95%以 上的人,包括庙里的和尚都会羡慕我现在的生活状态: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用上班,安步当车,生活俭朴。所求不多,所得已足。手头有事可忙,心中无愁在 扰。倒头就能睡着,只要头沾枕头,入睡时间难超一分钟,从未为失眠烦恼。家住国家图书馆附近,饭后闲庭散步,就可以穿越紫竹院公园,到国家图书馆,想看什 么书就看看什么书,也不用为任何职称评定或者学历考核去学习什么。一切都由自己主宰,生活过得很自在随意,悠闲淡定。

我以前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收入可观,生活滋润,不到三十岁就在北京的核心城区安家立业了。但是经历了一段时间的逆乱,还有被这社会中的种种虚荣和幻象诱 惑后,因为自己的定力不够,抽风了一些年,生活节奏被打乱,人被外界逼着改变自我。改变了这么多年后,发现那个崇尚逍遥自在的自我,根本不可能被改变。阅 人无数,最后还是更喜欢跟自己的妻儿老小和师友故交在一起。

现如今明白,一杯白开水,一碗大米饭,几根青菜,足够生存了。家里的开销再大,也是赚得回来的。以前的窟窿再大,也是弥补得过来的。有了这么个认识,就放 下了一切争竞之心,回到自己的内心世界了。只追求精神上的愉悦,不再追求物质上的富足。我还是会去尽力赚钱,因为家小还没养好,人生责任还没有完成,但是 不会再为这些事情着半点急,因为我知道,应付生活中的这些,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穷日子穷过,富日子也穷过,就没什么过不去的日子。

这么一减后,就发现自己的生活妙不可言,乐不可支,信心百倍的相信自己这辈子能写出点好东西来,也能生活无忧无虑。原因无他,因为我一直热爱学习,学着学着,就掌握了各项技能。学着学着,就看开了一切。

不惑

三十而立,四十不惑。这是孔夫子的名言,释迦牟尼也是在三十九岁时悟道的。一个人要达到不惑这种状态,基本都需要到四十岁左右,在这个问题上,年龄是一道很难跨越的门槛。我对不惑的理解,就是心智成熟。不惑之前,也就是惑,是心智不成熟,用佛家的说法就是无明。人处在惑或曰无明的状态之中,还会有很多想不 通的道理,处理问题时也会不同程度的有失偏颇。

东方人喜欢用“悟道”来形容一个人心智的成熟,这个词表意并不明确,最容易引起分歧。我个人更倾向于用心智成熟来表述这种状态,心智成熟有一些外在的表现 和一些内在的表现,当一个人行为表现得越来越客观和宽容,内心越来越安详和平静时,基本上可以说这个人达到了心智成熟的状态。

心智成熟与一个人的知识和人生阅历都有关系,学习到的各种知识和经历的人生阅历,可以锻炼一个人对自我、人生和外在世界的判断能力。不惑,从根本上来说,是已经具备了明辨人生是非的能力或曰智慧。

理论知识并非心智成熟的必要条件,天赋也不是心智成熟的必要条件,但是一个勤于思考的人,确实比一般人更容易达到心智成熟的状态。也并不是每个人活到四十岁就能达到心智成熟的状态,人类中有很多人,即便活到一百岁,也不一定能达到心智成熟的状态。也有少数人,不到四十岁,就少年老成,心智成熟。

以下的一些因素我个人认为对心智的成熟有很大的帮助。

首先是反思能力。要从无明的状态,走向不惑的状态,我们不但需要认清这个世界,更重要的是要认清自己。一个人的反思能力越强,认清自己的速度就越快。古人 云“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内自省”就是反思。我们有很多错误的行为习惯和思维习惯,佛家把这些归为各种“业障”,我们自己对此毫无知觉,可是我 们对旁人身上存在的问题却往往洞若观火。如果一个人看到别人身上存在的问题,立即能“内自省”一下,看看自己是否也存在同样的问题,如果存在,就把它改 掉,久而久之,自身存在的问题就会越来越少。

对一个傲慢的人来说,反思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所以有时候聪明才智反而是一个人心智成熟的障碍。一个人天赋过人,博学多闻,就很容易形成傲慢自大的心理和各种自以为是的偏见,佛家称之为“我慢”和“我见”。一旦形成了傲慢和偏见,就会觉得自己很牛逼,不容易听进别人的意见和考虑别人的感受。往往那些看起来各方面很优秀的人,在人群中很不受人喜欢,因为这些人太自信,以至于走向了傲慢和狂妄。

失败对每个人都很有好处,因为失败让我们认识到了我们自己并不像我们自己认为的那样英明和强大。很多人是在失败后顿悟的,原因无他,盖因为失败让其开始反思了。

第二个是实践精神。很多人认为一旦自己明白了某种道理,也就等于自己掌握了某种道理。这是错误的。爱因斯坦有句名言:“从理论上说,理论和实践是一致的; 但是从实践上说,理论和实践是不一致的。”理论认识并不可靠,也不稳固,唯有实践才能出真知。一个人知识渊博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知行合一才真正令人佩服。 我们每个人的身边都有太多的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中的矮子,甚至我们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

古往今来,那些对这个世界产生了重大影响的思想家,都是追求知行合一的。知识,倘若不能落实为实践,就只能沦为空谈。人之所以要到四十才不惑,也就是因为到了四十岁的时候,有了足够的人生实践,验证了一部分人生哲理,心智才达到成熟的状态的。

禅宗强调的言语道断其实非常好理解,实践到位后,道理不用说,内心都了然。这样的知行合一,或曰觉行合一的状态,除了亲身体验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可以理解。如果我们学以致用,把学习到的每一点,都用于实践,那么我们就能从实践中检验我们学习到的知识是对是错,而且更关键的是,实践能让我们对我们自己学习或者领悟到的知识既信服又印象深刻。这好比一个医生学习药学知识后用药治病,用药把病人治好了,比看任何说明书都强。

第三是长期学习和思考的习惯。外在的世界和我们自己的内心都是复杂的,它们都存在着不止一面,有光明的,也有阴暗的,还有灰色的。某些见解,我们在某个时候认为它是对的,但是碰到新情况后,我们又会发现,遵循这些见解去行事,结果却并不好。这时候我们就会迷惑,不知所措。这样的状态只有靠不断的学习和思考来改变。

这个多元的世界和我们人类复杂的内心,容纳着有时看来互相矛盾的很多东西。如果我们对它的认知是单向的、一元的,那么我们就很容易成为一个偏激的人。在这种偏激的思想和观念的作用下,我们就会常常“义愤填膺”的犯错,我们认为我们是在代表正义,其实却是在行不义之举,但是我们却毫无所知。人际间的很多纷争,皆因此。

第四是要有一股求真的精神。宇宙终极的真理也许我们人类受智力局限而无法掌握或者说尚未掌握,但是如果我们缺乏一股求真的精神,就很容易掉进某个思维的陷阱之中,成为一个偏信偏见的人。科学信仰者、基督教徒、佛教信徒、伊斯兰教徒乃至其他的各种形形色色的思想的信奉者,都认为自己掌握了终极真理,认为自己的认识至高无上。自古至今,人类为此纷争不休。

从大历史观的角度来看,随着时间的流逝,人类文明的发展,各种思想、学说、定理或者宗教教义,在认识上的不足都会展现出来。部分偏激的偏信者为了维护自己的信仰,甚至不惜用各种诡辩术来自圆其说,其说法在旁观者看来是漏洞百出,但是这些偏激的偏信者自己则深信不疑。这就是缺乏求真的精神的表现,他们只相信自己的信仰,缺乏“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的精神,这样的人,就很难达到心智成熟的状态。

假如一个人,能够长期的反思、实践、学习和探索求真,那么他就很容易在人生的某个阶段,融会贯通,将学习到的各种知识和经历的各种人生体验,贯通为一体,达到孔子所说的“吾道一以贯之”的状态,成为一个心智成熟的人。

一个人心智成熟之后,看这个世界,会有与此前完全不同的体会。伴随心智成熟而来的,是心态的平和和行为的恰如其分。这一切,是因为他的内心已经不惑,脑子足够清醒。此时各种思想观念于他而言,可以用《圆觉经》中的八个字来形容:不即不离,无缚无脱。我个人认为,这种状态,可以称为不惑。

思想的樊笼效应

歌德称谈艺之“见”曰:“能入,能遍,能透”,遍则不偏,透则无障,入而能出,庶几免乎见之为蔽矣。

——钱钟书《管锥编》

在《佛说四十二章经》中,有这样一段经文:“饭千亿三世诸佛,不如饭一无念无住无修无证之者”,因为佛陀在世时没有留下任何亲自写作的著作,这段经文是否佛陀自己所言,是值得存疑的(其实所有佛经都值得存疑,后人托名所作,代圣人立言的太多,就如中国的《黄帝内经》一样,明明是后世无名氏所作,非得拉黄帝 来做虎皮)。如果这确实是佛陀亲自所言,则佛陀这个人是非常可爱的。如果结合《金刚经》的思想来看,这句话是很符合佛陀的原意的。

思想一旦成为教条,就难免弊端百出。很多思想家,其最初的愿望多类似于佛陀的“求解脱”,解脱为目的,达到目的即为思想的首要价值,一旦达到“解脱”这个 目的之后,思想就应该被当作负担,毫不犹豫的扔掉。也就是说,思想本身的价值在于将人从各种邪见的樊笼之中解脱出来,而非将思想本身当作另一座樊笼,用来将人从一个樊笼里圈进到另一个樊笼里。佛经中将这种意思用“筏喻”来形容,佛法好比船筏,渡人出苦海,达到解脱的彼岸为最终的目的。一旦到岸,就不该再负 舟而行。从这个角度来说,一个“无念无住无修无证”,但却可以保持平常心,无烦恼的人,确实比一个苦修佛法,最后才达成这种状态的人幸运。毕竟在这世上, 再没有什么比内心的安宁和幸福更令人羡慕的了。

这与钱钟书先生提倡的“入而能出,庶几免乎见之为蔽矣”的观点颇为相似,著名的人类学家德斯蒙德·莫利斯在其“裸猿”三部曲中的《人类动物园》中,形象的将人类社会的各种思想、习俗、成见比喻成人类为自己构建的围墙,人类生活在这种围墙之中,就如动物生活在动物园中一样,处处受限,毫无自由可言。

多数思想家本人不是专制主义者,但是其追随者却扮演着专制主义者的角色,就像尼采和希特勒一样。原因在于,思想家本人仅仅只是将其思想当作解放自己的一种 工具,但是其追随者却将其思想当作解放人类的法宝。真理往前一步就是谬论,思想脱离个性化,走向一统化,也就成了暴政。无论一种思想多么的倡导善意,但当 其信奉者试图将其推广向一切人,试图用其在人类社会建立理想国时,它就变得丑恶不堪,因为这样的行为的本质已经是党同伐异,而非解放人性。

社会上的每个个体的自由都应得到充分的尊重,其自由首先就包括其思想和信仰不被强制改变的自由。信奉一种观念并将其推广,是要冒巨大的风险的。我在行医的 过程中,碰到过一些笃信某种医学观念的同行,罔顾患者的现实情况,执意以其盲信的医学理念为指导思想,治疗患者,其结果是这些患者被治疗得每况愈下。可悲 的是一些患者本人,因为受一些医生的医学理念影响,也盲目的相信和服从,其结果是很多患者因此而死于非命。

一个医生解放思想,尊重现实,就能造福患者。一个政治团体,解放思想,尊重现实,就能造福很多人。一个思想者,解放思想,尊重现实,就能造福其自己和身边 的人。我在龙泉寺里,听到一个法师自己说的故事,他出家后有一次跟他家人交流,他的家人告诉他,他出家后的那段时间,他的家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因为其 出家前,对其家人横加干涉,试图将其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其家人身上,导致家人极为痛苦。

这件事让我意识到,如果我自己也对家人进行干涉,用自己所学到的各种“思想”来解放我自己的家人的话,我可能同样给我自己的家人带来巨大的痛苦。推而广 之,如果我用自己的“思想”去解放他人,帮助他人解脱的话,那么我可能也成了一个很讨人厌的家伙。思想暴力对他人的伤害,一点也不比刀枪剑戟带来的伤害 轻。要不然十字军东征、中国的文化大革命,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冤魂了。

以前有个朋友告诉我,阐述自己的思想时,应该保持一种“说者自说,听者自听”的态度,一个人若像个推销员推销产品一样的推销自己的思想,努力游说其他人接 受自己的观念,那实在是很不明智,也很不人道的。我们写文章,阐述思想,要有被一部分人当狗屁对待的心理准备。实际上也确实如此,每种思想只在部分有共鸣 者身上能够得到响应,对其他人来说,本来就是一钱不值的狗屁。若将这一钱不值的狗屁推而广之,以之建立理想国。自己是舒心快意了,可有没有想过那些反对者 的感受呢?

我大学时候的辅导员有一次跟我聊天时说:你读那么多的书,吸收那么多的思想,那些思想互相冲撞,你该如何选择?我当时没有想清楚应该如何回答他,在我快到四十岁的时候,我想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忘记一切。

这看似非常荒谬,学习思想的目的是为了忘掉思想,还不如当初就不学。谁说不是这样呢?人生识字忧患始,一个书呆子的大脑,固然容纳了令人可怖的大量知识, 但是这些知识所构建的条条框框,制造的各种樊笼,也足够他自己受的了。解救他自己的最好的办法,那就是忘掉这些思想,做到钱钟书先生所言的“入而能出”, 这样就不至于因为拥抱思想,而成为一个看似不偏执,实际却偏执得要命的家伙。

要言之,我们应成为思想的主人,而非其囚徒,诚如古人所言,是人宏道,而非道宏人。

三十六抒怀

在我现在的这个年龄段,我只有一个信念:承前启后,带着这个社会往前走。无论是经济领域,还是人文领域,或是教育领域、宗教领域,都需要我们这些年富力壮 的中青年铁肩担道义,不回避自己的责任,才可以继往开来,人文日新。方法可以探索,志向一定要坚毅。如果我们退缩,社会将无革新和改良的可能。

非热烈不足以奋斗,非宁静不足以思考,非勇敢不足以成事,非随缘不足以安心,非孤独不足以自由,非坚持不足以长行,非悔过不足以自新,非慈悲不足以宽恕, 非温和不足以亲民,非逊让不足以息怨,非志向远大不足以成就理想,非博学多知不足以出类拔萃,非锐意革新不足以涤荡污垢,非以身作则不足以令人信服,非深 沉练达不足以担当大任。炼自我以奉献社会,逐梦想而改变世界。

十九岁时,我从大学辍学,来到北京,求学、谋生,折腾多年,之后惨遭丧母之痛,历经一系列人生悲剧,开始忏悔和反思之旅。

三十六岁,逐渐形成一整套的思想体系,并希望出版系列著作,革新中国社会的人文环境,兹事极为艰难,但我将尝试一下,努力一把。

改变中国为我少年时代之梦想,竟不意保留至今,丝毫不减。父亲当年从“志当存高远”句中为我取名,实在对我影响太深。三十多年,我很少迟于早上五点钟起床,闻鸡起舞,手不释卷,笔耕不辍,坚持至今,这份毅力并非人人皆有。天生我才必有用,做人没理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消沉八年,如今终于醒过来。为母亲守三年心丧,终于化悲痛为力量。恩师闵其新当年不信我将从此沉寂,曾预言我大器晚成,三十五岁后必将复出,之后有起码十 到十五年的黄金期。不意今日果如师言,我知道青少年时期的我彻底复苏了,我要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用直指人心、明心见性的思想,无所畏惧的勇气,涤荡污 垢,改变世界。

已知世界很小,未知世界很大。已用之法有尽,未用之法无穷。保持对新鲜事物的热爱,孜孜不倦的学习更广阔的知识,有助于消除傲慢、偏见和无知。也有助于提高自己的智慧和能力,拓展视野,开阔胸襟。是名大而化之之为圣。

 

青山绿水本自在,月明星稀清净心。

证得一分是一分,真言实语道易行。

谈玄论怪常见疑,不责他人责自身。

观照己意除杂念,豁然开朗真如兴。

 

一切事悉成佛法,所有相皆是虚妄。

也无你我也无他,小桥流水伴斜阳。

 

人生意外如此应对:尽一切努力,然后耐心等待,并预备接受一切结果。

家人与人有矛盾如此应对:宽恕第一。如家人无法宽恕,将积郁成疾,则循常理而行,不欺负他人,亦不恕其过,以直报怨,以公平为度。但日后还是应慢慢劝导家人宽恕他人,多让几步,与人为善。

活在世俗社会,除原则问题上不让步,其余一切均可以宽为怀,接受不完美。但原则性问题一旦让步,后患无穷。不为任何原因动摇原则,可保一生无虞。

思想境界最难一下拔高,须长期形成反省习惯,并且尽可能接近明师,习染其行,受其身教,然后历世事,反复求证,逐渐形成新的认知,放弃过去的人生观和世界 观,这样才能向上升华。所谓顿悟者,必由其人思考已久,接近思想升华的边缘,偶受触动,一下子豁然开朗,破除迷执,一悟百悟,融会贯通,大彻大悟。

怎样点化另一个人最有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崇尚武力者报之以武力。崇尚权力者制之以权力。崇尚虚伪者以虚伪恶心之。必使其深知其害,反观自省,才 能痛改前非,不复为恶。但我们秉承佛法中“制命不死”的原则,虽能制人于死地,但却放人一条生路,给他自新的机会。此处世之变通原则也。

他人不可理喻,必因生活不幸,心理阴影面积过大。同情之,理解之,不予计较,适度帮助并慢慢感化他为上策;敬而远之,不与其正面接触为中策;与其较真,甚者以牙还牙为下策;死缠烂斗,两败俱伤为下下策。

遁世无济于事,且有逃避责任之嫌,尤其青壮年时期遁世求解脱,将使家人陷入困境。那些被父母所弃的孩子,被子女所弃的老人,举步维艰,贵州四兄妹厌世自 杀,正因其父母弃之如敝履,这是最严重的情况,次之有诸种伤害。抛弃亲人谈大爱,有其荒谬之处,家人就不是世人?此我接受世俗,容忍不完美,不剃发出家之 根本原由。

出家后也是要吃饭拉屎睡觉的。谈思想可以谈空,论生活则都得求实。出家而仰人鼻息的生活,为化缘说违心话。反不如不出家自立自强,畅所欲言也。大乘佛教之 近乎骗,不为无因也。佛教要发展,自食其力,革除陈旧观念,勇于剃除各种神鬼论、业报轮回说,还原其修心的本质,才是长远之道。

佛陀、耶稣为什么以神道立教?从其思想来看,此等圣人应该不会是真的相信鬼神之说的人,其道德情操亦不像是借此敛财之辈。我个人推详其用意,恐怕在于其欲以鬼神之说震摄顽冥不化之辈,因为法治难于惩治部分作恶的人,这与当时时代背景有关。

今天,人文关怀精神普及,法治越来越完善,佛教当重新考虑其定位,与时俱进,修正其学说,除害兴利,否则恐难逃被边缘化乃至最终被灭的命运。使得其用闻思 修的教学方法,传承戒定慧之学,以达到除灭贪嗔痴,促进人类和平相处和自我精神解脱的美好一面,也随之俱灭,那就太可惜了。我们当法佛之所以法,不法佛之 所法,革新佛教,传承佛慧。

时不我待,经营企业,发展思想,要么力求创新而生,要么因循守旧等待被淘汰。这个时代,给我们的中间选择真不多。竞争激烈,年轻一代冲劲十足,总在突破常规,不断越围以超越年老一代,能混日子过的大概只有政府部门或国有企业吧。

悟性是什么呢?按我个人的理解,悟性就是全面的思维方式,包括正向思考和反向思考两个部分。前者用于发现各种规律,后者用于反省自己各种错误。长期保持这个习惯,就能积累智慧,纠正错误认知,越来越客观,客观对待外界,也客观对待自己,达到理性平和的状态。

恩师期望我的著作引发人们对教育、品格、人情、人性、社会多层次的思考,我会将之变为现实。恩师的深度和厚度为我所不及,但魄力上我或稍有过之。我将传恩师之学于天下,使人们知道,中国有个特别的中学语文教师,他的名字叫李立新。

刚柔并济的本领,必是在久经磨炼之后获得,所谓百炼之钢,化为绕指柔。吾生性质直,敢于承担,无所畏惧,而又好学不厌、孜孜不倦。近年来历经磨难,匍匐佛 前,颂读佛经,锉傲气,改己过。经八年之忏悔反思,至今日傲气已去,风骨犹存,十年磨一剑,如今该出鞘。以摧枯拉朽之文风,荡积重难返之污垢,革新社会风 气,拯救世道人心。推进中国成为一个自由、民主、平等、宽容、仁爱、反省型社会,以舍我其谁的勇气,使恩师之学,出名山而济天下,造福苍生。

文字力求荡气回肠,思想力求直指人心,叙事力求真实可信,如此方可推陈出新。

活在世俗中,信奉平和的理想主义。与世俗妥协,但是又在努力推动世界的进步。用文章和行动去革新社会,却又尽量避免造成社会混乱,伤及自身和无辜。自立自 强,以免仰人鼻息,但也不赚不义之财。经商谋生却又不忘济世活人,同情弱者,帮助病人。这就是我,一个活在现实中的,逐渐步入不惑之年的理想主义者最希望 的生存状态。

思想和精神的区别在于,思想是用语言文字表示出来的道理。精神是将这些道理落实为实践,并逐渐升华为理想,以之改变社会、改变世界的追求。所以曼德拉、昂山素姬、甘地这样的精神领袖与思想家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他们是将思想落实为行动,并升华为理想的人。

思想可能会使人软弱不堪,但精神绝对令人奋发向上。思想会成为侃大山吹牛皮的资本,而精神则已经内化为完善自我的工具。

人到了一定的年龄段,少谈思想,多点精神,是有好处的。

自我优越感是一种人生灾难

每一种信仰都是一种人生选择,不同的人选择了不同的信仰,这是因为各人机缘不同,导致大家有各种不同的人生选择。有些人选择信仰宗教,有些人选择信仰俗世 生活中的某种主义,只要无害于他人,有益于自己的身心,任何信仰都是好的。在我看来,所有信仰,都是人类自得其乐的一种方式,不应有高下之分。

对于信徒来说,最可怕的事情莫过于源自信仰的内在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在宗教信仰者身上,体现得要比其他信仰者身上更为明显。因此,一定程度上,宗教徒比常人更偏执。

犹太教徒相信自己是上帝的选民;佛教徒相信自己追求的佛道“无上正等正觉”,是宇宙的终极真理;道教徒也相信自己信奉的道才是至高无上的道;伊斯兰教徒甚至不惜为清除异教徒而发起圣战。

不但如此,每种宗教内部都会分裂成各种教派,有时甚至演变至水火不容。美国学者亨廷顿提出了著名的“文明冲突论”,认为21世纪人类的主要矛盾将体现为各种文明间的冲突。今天世界上的各种战乱,从根源上来说,确有一部分是来自各种文明间的冲突。

罗素先生说,世界是多姿多态的,人生乐趣也正是来自于这种多姿多态。学会与其他人共存,就需要各种信仰者放弃自己源于信仰的内在的优越感。但这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十字军东征以及各种圣战即是其有力证明。

我个人选择了皈依佛教,但是我欣赏佛教之外的一切科学和文明,甚至其他宗教。在皈依佛教的同时,我同样保持着对医学、哲学、科学的热爱,并且还将坚持不懈的学习这些。仅将佛教作为自己的人生选择,秉承佛教徒应有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当然这一点在不同的佛教徒看来也是有差异的,也许我个人所秉承的人生观和价值 观在其他佛教徒眼中同样是异端),即便有一天我成了专职的佛教徒,我亦希望自己能保持这样的态度。

我不希望自己被人视为异端,同时也不愿意视任何人为异端。不鼓励他人改变自己的信仰,去和我一样信仰佛教,亦不主张佛教信仰比其他任何信仰更崇高更优越。即便在佛教信徒内部,也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个人倾向而否定其他人的见解和选择。

信仰仅为对自己提要求,而不要求其他人。更不应因为信仰,而在内心深处,产生优越感,将自己凌驾于其他人之上,这对于他人来说,是一种不尊重和冒犯。佛教常常强调佛陀只渡有缘人,所有的信仰,从实质上来说,都只能感召同一类人。并且在这同一类人中,还存在各种分歧,要不然不会有那么多的教派之争和路线之争。

真正的宽容需要放弃各种自我优越感,自我优越感是一场人生灾难。中国近代高僧印光大师曾说,人人皆是菩萨,只我一个是凡夫,这样的人生态度值得我学习终生并且将其落实到每一个细节之中。佛陀为了消除教徒们的“贡高我慢”和“执着”(即俗话说的傲慢与偏见),要求佛教徒着“坏色衣”(穿得朴素甚至破旧), “乞食”为生。这样做,一方面固然是希望佛教徒们对俗世生活中的声色犬马不迷恋,另一方面亦是希望通过这些行为,锻炼信徒们的心智,让大家放弃自我内心深处的优越感。《佛说四十二章经》中,佛陀提及的人生二十难中,就有“除灭我慢难”这一条。傲慢之所以难以“除灭”,是因为它常常潜伏在我们的潜意识中,不 易被我们自己发觉。

佛陀出家前为王子,身处人类利益争夺的漩涡,见惯了各种战争和争端,出家后,佛陀的亲族释迦族遭毗琉璃王入侵。佛陀曾试图阻止这场杀戮,先后阻止了三次, 但是终于还是阻止不了悲剧的发生,最终释迦族的城邦还是为毗琉璃王所灭,这很像中国春秋战国时期的种种乱象。释迦族之所以种下这一灭族的祸根,原因之一是因为释迦族当年歧视并羞辱毗琉璃王的父亲波斯匿王。

对于因优越感带来的歧视这种现象,佛陀深恶痛绝,所以佛陀提及的人生二十难中同样有“心行平等难”这一条。佛陀所生活的古印度,存在种姓制度,不同种姓被标记上了不同的阶层符号,造成种种歧视和由这些歧视引起的争端和杀戮,这种种姓制度至今仍然无法从印度社会中根除。

当时掌握社会权柄的婆罗门和“刹利”阶层(武士阶层,各种武装集团)勾结在一起,婆罗门以其神权,授予“刹利”阶层跑马圈地的特权,而“刹利”阶层则以其武装力量保护婆罗门,贫民阶层惨遭侵害和杀戮。佛陀对此很是反感,才会舍王位而出家。

所有歧视,从根源上来说,皆是来自于优越感和特权意识,佛陀出家后对此亦有很深的感受。在恒河流域,沙门思潮由来已久,到丛林中跟随智者们学习是古印度恒河流域教育体系中的一环。当时流行于沙门界的思想,主要是通过口口相传的各种奥义书。

古印度的奥义书,徐梵澄先生曾翻译过一部分,有兴趣者可以看看徐梵澄先生的著作以了解佛陀思想的渊源,这有助于更深的理解佛法。顺便一提,婆罗门教义也值得了解一下,这对理解佛经中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的神话传说和神迹是有帮助的,在当时的古印度,不借助这样的工具来布道是行不通的。

佛陀最初出家修习的是沙门中的苦行,因为苦行在当时古印度沙门思潮中很时髦。苦行并没有解决佛陀的烦恼,佛陀放弃了苦行,追随佛陀出家的阿若憍陈如等五人因此离佛陀而去。佛陀证道后,开始向他们讲述自己的感悟,这五人接受了佛陀的思想,重新追随佛陀,成为佛陀最早的弟子,这在佛教典籍中记载为佛陀初转法轮。

阿若憍陈如等五人,是佛陀的父亲净饭王的下属,最初是被派到丛林中劝说佛陀放弃修行,回家继续当王子的。这样的五个人为苦行沙门思潮影响后,也曾以佛陀为异端。佛陀这样的丛林思想革新者在最初传法时,遭遇到的其他教派的排斥是可想而知的。因此佛陀提“心行平等难”,实在是自己切身的感受。

顺便一提,至今我国部分寺庙还特别强调苦行,有一些佛教徒甚至燃指供佛,一些僧人把自己的指头蘸上油,烧着了来供佛,这种行为与佛陀创造佛教的初衷是相左的。我虽然觉得不应该批评别人的修行方式,但是任何伤害自己身体的行为,似乎都不大安全,不宜鼓励。如果发展到极致,自焚或者自杀以供佛,那就更加的走入极端了。佛陀非但没有鼓励徒众这么做,相反是极为反对的。佛陀自己靠苦行来修道,不但没有证悟,反而因为营养严重不良,差点死了,若不是佛陀结束苦行,接受了牧羊女的供奉,只怕后世也就没有佛教了。

佛陀的堂兄弟提婆达多就是坚持苦行路线的,并且试图在僧团内建立苦行制度,以至于分裂了僧团,带走了很大一部分信徒。提婆达多的信徒,一直到玄奘法师到印度求法时还存在,并且为数众多,甚至至今印度丛林中仍然有苦行僧。

后世佛教徒提到的五逆罪之一的“破和合僧”罪,就因为提婆达多与佛陀的冲突而产生的。前不久我看到一篇文章,里面诅咒提婆达多。我想佛陀并不会欣赏和鼓励这种行为,佛典中记载佛陀虽然不同意僧团苦行,但是也为提婆达多授记了,认为提婆达多后世也将成佛。

佛陀所提到的提婆达多在地狱修炼,绝非恶意的诅咒,这是因为苦行僧们以苦为乐,下地狱对提婆达多来说,正合他的心意,苦行僧们希望通过肉体受苦来获取精神的解脱。现在很多佛教徒动辄诅咒批评佛教的人下地狱,这种行为很不好,这让对佛教不理解的人畏惧与佛教徒打交道,觉得佛教徒心胸狭隘。

佛陀心态平和,秉承宽容的态度,平等的对待众生,并没有因为证悟菩提而有丝毫的傲慢和蔑视众生的心理。对于众生对佛陀的误解,佛陀提倡的是持戒忍辱,温和应对,继续行道的精神,绝非以牙还牙。甚至对于佛教中常常提到的外道,佛陀也并没有居高临下的排斥。

除了苦行的提婆达多外,至今仍然在印度有大量的信徒的耆那教,亦是佛经中提到的外道之一(佛典中称之为“尼乾外道、无系外道、裸形外道、无惭外道”),其 教义也是从古印度众多奥义书中淬炼精华而成的。客观的说,耆那教的教义也是很有意义的。耆那教主张的“非暴力,诚实语,纯洁行,不偷盗,不执着”的核心思 想与佛教的教义非常接近。其教主尼乾陀·若提子与佛陀为同时代人,被教徒们称为大雄,我们中国佛教建筑中最主要的建筑物“大雄宝殿”亦带有大雄二字,二者何其亲近。

佛陀是一个思想革新家,对既有的陈旧思想对大众的影响是深有体会的。人群具有思维惯性,改变这种惯性颇不容易。佛陀值得学习的地方,不只有他的人格和思想 体系,还有佛陀面对陈旧思潮,力图革新时,采用的种种教化能力和革新精神。后世中值得钦佩的佛教宗教家的身上,大多也是具备这种教化能力和革新精神的。

如何更好的共存共生是当今时代的人类文明面临的一个重要的课题,也是我们个人安身处世时要面临和解决的一个重要的问题。如果不放弃自我优越感,总希望将自 我的信仰或者意志凌驾于其他人之上,试图感召或者改变其他人,恐怕很难与其他人和平相处,甚至有时会引起流血冲突。一个人与社会,与自己周边的人“拧 着”,其自我标榜的内心安宁在相当程度上是自欺欺人的。

世界是多元的,我们所体验的人生和智慧很精彩,别人体验的人生和智慧一样很精彩,保持谦逊的态度,倒空自己,与他人和平相处,发自内心的尊重他人,敬重他人的学识和修养,信仰才不至于在帮助我们获得幸福的同时将我们转变为一个偏执的人。

谨以此文,勉励我自己,亦与有同感之人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