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人生感悟

幸福人生从放下仇恨开始

母亲去世后的第三天,我公司的一个受我器重的员工,一位从德国留学回来的留学生,和我的供应商两人合谋,把我公司的核心性技术机密全部盗走,甚至暗地里把我公司的美工、程序员全部腐化了。这件事情后来被我无意间用我所精通的情报技术查询出来了,顺藤摸瓜,事情的来龙去脉就非常清楚了。我也为此损失了将近一百万,我创立的公司解散了。

我第一反应是悲愤,这位供应商与我相交多年,前些年所遭遇的财务困境和家庭情感困境,均因为我的帮助而得到解决。而这位在我公司就业的德国留学生,我也没有薄待她。后来我发现我公司共有四个员工参与了此事。那一刻,我很难相信人性可以残酷无情到如此地步,为了利益,忘恩负义,并且是趁着我为母亲居丧期间来干的。这太违背中国人传统的的道德观了。

那之前没多久,一个肠癌患者为自己亲戚所在的医院所放弃,医院断定患者的寿命已经难超过一周。其女儿哀恳我治疗她的父亲。我不忍心,为她的父亲处方治疗,维持了她的父亲二个多月,最后我实在无计可施,不肯再继续治疗,劝说她从人道主义的立场上放弃治疗她的父亲,让他少遭受一些痛苦。患者没多久去世,结果我自己遭到了这位病患的报复。

而我母亲在世的最后几年,我父亲兄弟几个失和,殃及池鱼,我母亲临去世前一个月左右,我的大伯夫妻俩到我家门口大吵大闹,诅咒我母亲早点死,那一天我出离愤怒,动手要去打我大伯夫妇,他们总算是告退了。因为这件事情,我母亲的葬礼我竭力反对让我大伯一家参加。

母亲出殡的头一天晚上,我很悲伤的为母亲守灵,三叔找我评他们兄弟之间的“理”,三叔觉得自己很受委屈,谈着谈着居然跟我说:你妈也不是什么好人。三叔的话同样让我出离愤怒,因为三婶去世得早,我母亲充当了三叔的四个孩子的娘,当时最小的堂弟还在襁褓之中,我母亲帮三叔抚养他的孩子。等到母亲盖棺论定的时候,我的三叔在我面前说,我的母亲是个坏人。我伤心愤怒,几乎准备在出殡的当天把三叔一家全部轰走。

母亲出殡的当天,我的四叔喝多了,在我家里大吵大闹,斥责我父亲的不是,我父亲低头扫地,一声不吭,只是最后说了一句:“我只同情孩子的娘,一辈子做了不少好事,病重之际,我的哥哥弟弟没有人来探望她。”四叔听完后愤然离开,到三叔家嚎啕大哭,斥责我父亲批评的不是。

我一生经历了很多愤怒的时刻,但是以母亲临终前最后的一段日子和母亲去世后的一段时间为最。仇恨的火焰在我心中燃烧了很久,而且母亲去世前大伯母还在说我母亲一定是前生造孽,以至于今生受罪。我为此忿忿不平,甚至觉得古今中外的佛教徒宣称这种邪恶的观念,真是害人匪浅。

这种仇恨折磨了我好些日子,但是最终我把一切恩怨渐渐的都放下了。随着时光的流逝,加上我自己不断的读书,我渐渐的看开了这一切。以一种悲悯众生的心态来理解了我的“仇人”们——他们之所以会有这么多令人难受的做法,皆因为他们自己还没能摆脱自己心中的贪嗔痴慢疑,内心不能智慧和安宁所致。

这些人性的局限非他们自己所能突破得了,他们所受的教育,他们的人生阅历,决定了他们不能内心澄明,因此还不能从贪嗔痴中超脱出来。这种不得超脱,亦非他们主观所愿。

而仇恨这种情绪,在我母亲人生的最后阶段确实缩短了我母亲的寿命,加大了我母亲疾病的治疗难度——她因为高血压导致的脑溢血后遗症和癌症的双重折磨,生活得并不轻松。她的两种病,都需要放下仇恨,内心平静,但是她很难做到。

我曾长时间的将母亲留在我的身边由我亲自侍奉,不让她回老家去,对我母亲同胞姐妹和兄弟都封锁了她患癌的消息。就是不希望母亲在那种风波之中受心理折磨,但是最后的几个月,母亲还是不能幸免,因为那时母亲已经知道大势已去,希望叶落归根,还是回老家了。

仇恨同样让我失去了内心的快乐很久,直到我终于认识到,人活在社会这个大染缸之中,很多事情是由外界驱使他们去做而非他们内心真的愿意那么去做,我才算是逐渐放下了这种仇恨。

母亲去世后,我学佛三年,寻僧访道,会过庙里的和尚,江湖上的道士,诵经礼佛,心中逐渐平和。记得多年前我以“弘律”为笔名在天涯的经济论坛上写作时,曾有一个读者带着他的一个年纪轻轻就满头白发的朋友来找我谈心,席间那位白发老兄就曾跟我说,仇恨应由我们自己去熄灭,而非指望其他人。

我那时候不是很理解他为何这样想,但是在母亲去世后两年左右的时间,我理解了这位仁兄的说法,他必定是遭受了人生惨痛才会有这样的感悟和满头的白发。人世间因为嗔怒和仇恨结下无数恩怨,这些恩怨导致一个人与周边的社会存在种种恶性的瓜葛,如果不斩断这些瓜葛,终究不能从这种轮回苦海之中拔出来,唯有自己以宽阔的胸怀和洞彻一切的智慧,从这种种仇恨之中超脱出来,方能终结这种轮回。

我的仇恨就这样熄灭了,一点一点的熄灭了。有一天我在北京慈寿寺玲珑塔下散步,看着这风雨中屹立数百年的沧桑古塔,那斑驳的塔墙下,长满了绿色的苔藓,我在想,有多少代前人在这古塔之下漫步过,如今这些人又都到哪里去了?而他们之中的恩怨又何处去了?天大的恩怨也被老天爷收走了。那一刻我明白了,自己这些年用仇恨来折磨自己是不对的。

芸芸众生因为不具备慈悲和智慧,自相残杀,损人损己,愚蠢至极,我又何苦将自己投入到那恩怨的熔炉之中?人间最难戒的就是嗔怒之心,一切争执,皆因嗔怒而起,放得嗔怒之心下,恩怨情仇皆可抛。

今年暑期,我回了趟老家,到母亲的坟墓前坐了很久,在心中默默的与母亲谈心。就像母亲生前,牵着母亲的手,到水库边一边漫步,一边娓娓长谈一样。我想,经过了这几年的时间,我的母亲也应该把这些小小的仇恨都放下了。

在村子里见到三叔四叔,我还是和他们亲切的打招呼,但是却也不再真的亲近的去接触他们了。因为在他们心中,他们和我父亲之间的仇恨还在。

我曾阅读过西方人撰写的一部大作《成长中的家庭》,在这部书中,作者贝蒂·卡特详细的分析了家庭伤害出现的原因,揭露了人所受的情感伤害之中,以家庭伤害为最,正是那些深受家庭伤害的人,走上社会后才会成为伤害社会的人。

这部书让我知道了,这一切皆是因为人类的存在形式尚不完美,所以有如此之多的恩怨情仇。我们要幸福,必须从这种伤害之中走出来,把自己内心的病痛和性格中的缺陷治愈,方能不再陷入这种轮回之中。

我用佛法中的悲悯众生的胸怀治愈了自己,最初放下了对我的那些“仇人”的仇恨,接着放下了对那些传播有损社会的观念的人的仇恨,最后就没有可仇恨的人了。这世界的确不完美,既然如此,那就尽力医治医治它,治到哪儿算哪儿。自己不再卷入恩怨情仇之中就足够了。

放下仇恨,让我明白了,倒空了仇恨之后,幸福来得特别容易和朴实。牵着妻儿的手,走在柳荫道上,或者在佛塔下散散步,在河边吹吹风,都会感到无比的惬意。凡事只需要让人一步,远离是非,不与人疏远,也不与人亲近,保持安全距离,就足够了。

我们这辈子重要的不是去记住仇恨,而是享受幸福。我想我的母亲,一定也能够理解我,不再念念不忘为她“报仇”,而是选择了平静的生活了。她若在天有灵,必定是希望我能像现在这样的,平淡而又幸福的生活着,而非心中盛装怨恨,始终愤懑难安。对于过去的“仇人”们,就祝福他们也能安康如意吧。

而我,现在从儿子很小就开始,一直在教育他认清人性,从人性的角度去理解他人,完全的不在自己心中种植任何仇恨。我们的人生很短暂,有太多精彩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哪里有空去制造和记住仇恨呢?

宽恕他人,即是爱护自己,幸福人生从放下仇恨开始。

多省寡过,知止不悔

此文为旧作整理,不知作于何年何月何日

今天看到国学“超女”于丹被北大学生轰下台的报道,无独有偶,前段时间风头很盛的司马南在海南大学讲课时,也遭到该校学生扔鞋抗议。一个公共知识份子遭到公众的忌恨而自己还自我感觉良好,最终就难免要发展到这一步。

孔子说“吾日三省吾身”,省身克己,可以寡过。于丹以讲国学著称,可惜自己能说到的,自己做不到,是个不折不扣的空谈主义者,终究难免自取其辱。司马南偏激自傲,不懂得尊重他人,结果也失去了别人的尊重。

按理说这两人均是号称读了不少书,年龄也不小,人生阅历很丰富的“大人物”。只是一踏入名利场,就难以再淡定了。红尘世界,纷纷攘攘,在其中哗众取宠时间久了,自不免要栽跟头。红楼梦中有副对联“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很恰当的反应了普罗大众知进不知退的愚昧。

《周易》的思想,最精髓的部分体现在其对盛衰变化的研究之中,万事万物盛极必衰,所以乾卦最佳的一卦是将济未济的九五卦,这一卦的卦辞是“群龙无首,吉”。这卦辞所反应的是多姿多态的世界的本质,群龙无首者,人人皆能有自己的空间和自由,人人皆不过度的侵占他人的空间和自由。过之则进入了“亢龙有悔”状态,此乃“过犹不及”思想的重要体现。吃饭吃个七成饱就够,再往前一步就容易撑着。

做不做公共知识分子都会遭遇于丹和司马南的烦恼,人的成长就是在这种烦恼之中进行的。吃一堑,长一智。成熟多多少少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子思说“自诚明,仁也;自明诚,智也”,这话的意思是,一个人因为内心“诚”而明达事理,是仁者。一个人因为明达事理而内心至诚,是智者。

智者不多见,仁者更是少之又少。仁者,是较之于智者更进一步的,从本质上就敦厚至诚的人,这种人深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恪守忠恕之道,所以不为己甚。而智者则是在明晰了因果关系之后,终于以慧达道,也敦厚真诚起来,这种敦厚真诚是在领教了利弊之后的理性选择。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仁者多属于自小就教养很好,本性就很真诚的人,智者属于长大后学而明理的人。仁者未必能头头是道滔滔不绝的写和说,但是能够一直践行最质朴的人生哲理,智者则是在博学多闻,领悟了这种哲理之后,开始践行之。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仁者和智者的境界是不一样的,对于人生的哲理,智者未必有仁者认识得更深刻。仁者在自己的践行中,早已将各种做人的原则深深的内化为自己的认知。而智者虽然从文字和思想上有了认知,却未必能够将这种认知化为不折不扣的践行。

因此佛陀最崇尚的人是“无修无证”的人,而不是佛陀所言的通过修行达到种种果位的人,无修无证而能够自己守道而行者,和儒家所提及的“仁者”是一样的人。一个人最大的福气莫过于有个敦厚的好父母,从人生的起点就已经将我们教育得深明大义。

但是即便有此幸运,涉足人世,仍然不免常常犯错,常思己过,不断自省和忏悔,知止能退,也就能真正的寡过少灾。就如弘一法师所言“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

王小波说,这个世界上最需要拯救的,是我自己。王小波之所以说这句话,是有感于道学家好为人师,指手画脚的对人说教,而不自省。诚哉斯言,一个人若能将“拯救”别人的热情,用来“拯救”自我,大概自己的毛病就会越来越少。

感悟手记

佛陀之学,以戒为师,以慧为本。戒自心生,离心无戒,离戒无定,离定无慧。心生戒慧,无惊无怖,无忧无虑,无贪嗔痴,无慢无疑,无凡无圣,无一切惑,亦无 一切智,无生无灭,无垢无净,无增无减,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无丛林,无尘世,无威仪,亦无不威仪。非佛非非佛。便入火坑,亦得清凉。言 语道断,唯修得证。

** 一**

外离诸相,内离诸乱。物我皆空,亦皆实有,空有不二,生灭有常。亦言亦行,言行如一,是名真语,亦名荷担。无畏人言,无媚众生,不慕圣贤,不尚怪谈,但做真我,实证第一,循序渐进,必不有失。日作夜息,或动或静,动静皆安,顺其自然。

** 一**

心无差别,众生平等,无亲无疏。无佛,无非佛。无智者,无愚者,无圣贤,无痴人。无高无下,无大无小,和光同尘,与万物同生灭。有戒有慧,有所作为,有此一生,有进有止,进止清净,心恒得安。

** 一**

有时威猛是必须的,因为有些人刚强难调,非言语可动,亦非短期可感化。当其行不义之举,伤害其他人时,应遵循本能而非理论,直接制服他们,甚者该关进监狱 就关进监狱,使其不能继续伤害其他人。与此同时,对其进行感化,宽恕其过。这既是为受害者着想,也是为施害者着想,因为此举可避免其继续作恶。正如古人所 言:小慈乃大慈之贼。对于不良的社会制度,也应该这样。

** 一**

唯有见多识广,而又敢于突破,才能闯出新的道路来。我一生从如下品质中获取巨大的力量:坚持正义、无所畏惧、勤于思考、勇于承担、同情弱者、不同于众、热 爱学习、积极实践、诚信质直、谋略结合、知止有节、自信自律、孜孜不倦、宽厚待人、不断反省、努力忏悔、有过即改。我知道我还不够完善,甚至有大过错,犯 过罪业,因此我从未放弃过提高自我的努力和积极奉献以赎罪。我不会掩饰己过,但是也决不会因此而妄自菲薄,消极避世,无所作为。

** 一**

人生最好的状态莫过于所求不多,所得已足。有二三知己好友,能从事自己喜欢的事业。能力足够,好学不倦,勤俭朴素,但又不贪得无厌。不念过往,不畏未来, 也不虚度现在。为人平和,处世真诚。乐观开朗,与俗同乐。不求完美,抱残守缺,和光同尘。苟如此,何惑之有?何忧之有?我的生活就这样,我很满意。

** 一**

两种人生态度可以化解一切纷争,获得最大程度的人生幸福。第一种是:我错了,请原谅,我会改。第二种是:虽然您错了,但是我不计较,请别放在心上。用第一种态度对待自己,用第二种态度对待他人。

** 一**

幸福悄悄的来到我身旁,烦恼慢慢的在减少,终至于近乎没有。烈焰般的人生不会永恒不变,平静的日子,一切安好。虽然偶有小不快,亦瞬间即逝,并了无痕迹可留。大风大浪,大悲大喜之后,是该大彻大悟了。

** 一**

去年中秋,恩师李立新给我发了条短信。说我像太阳,不像月亮,热情奔放,宁静不足,激发了我寻求证悟之旅,至今年五一于龙泉寺皈依在学诚法师门下。九个月以来,我一直把恩师的短信保留着,时不时打开来看看。恩师视我如子,跟随恩师读书时,恩师将我当作掌上明珠,悉心栽培。

我从学校出来二十年了,恩师仍然如往日一样的关爱我。我毕业后多次恳求他的教诲,恩师一直谦逊的称自己学问上已不如我。唯有这一次终于再次启迪我,我足足思考了近一年,今天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恩师勉励我像月亮一样柔美。

在龙泉寺修行,学会了实证的同时,感受到了寺里同修们的宁静,受益匪浅,但时间久了又觉得太宁静,接近枯寂,过于萧杀,且不能自食其力,终为一耻。一段时间后我终于明白苍天有日月,有白天有黑夜。人也应法乎自然,有热烈的自我奋斗,也有宁静的自我反思。

至此,长达九个月的证悟之旅似乎可以结束了,因为心境的改变,我的生活完全理顺了。今天一个人的时候突然热泪盈眶,师恩是如此的深重,我无论如何报答都是不为过的。

我一生得遇明师很多,为我打下扎实基础的则是恩师李立新先生。我是如此的幸福,因为无论我走到哪里,无论我是贫是富,他都一如既往的关爱我、器重我、教诲我和对我有很高的期望,勉励我继续前行,鞭策我认清自我。在我心中,他是伟大的,因为他塑造了我的灵魂。

自由和宽容是孪生兄弟,而民主是一种行为方式

一个人沉默不语,是不会有任何人与他争论的。但是一个人出来发表思想方面的言论,就会有一堆的反对者,因为发表这样的言论,势必要触及一部分人敏感的神经,甚至要触及他们的信仰和切身的利益。所以现在的网络写作者,不挨骂的实在少见。以前的作家在报纸上发表文章,挨骂虽然蛮多,但是跟现在的网络写作者比 起来,那还是小巫见大巫,因为毕竟报纸是有版面限制的,书不是每个人都能出的,公开骂一个人的成本太高。现在不一样了,网络时代,注册个网名,鼠标一点, 爱怎么骂就怎么骂,分分钟的事情,费不了一毛钱。

我倡导的很多观念,都触及了其他人的信仰和利益,在天涯社区这样的公共论坛上,我的文章一发布出来,马上会迎来很多反对意见,有理性的质疑和反对,也有带着情绪的谩骂。也许是因为我个人的文字穿透力比较强,写的文章总容易被炒成热贴。我已经尽最大的努力规避个人影响力的扩大化了,但是还是躲不开这种命运。

我是个信奉自由主义的家伙,我想多数写作者其实都是自由主义的信奉者,因为倘若不是自由主义的信奉者,他们自己的言论就不该发出来,因为这些言论不管这个写作者自己认为多么美妙动听,还是会有部分读者看着想呕吐,想作者闭嘴的。

不同的是部分写作者只尊重自己的表述自由,不尊重别人的表述自由,硬是喜欢按照自己的标准要求其他人发表言论时要注意这注意那。另一部分写作者既尊重自己的自由,又尊重别人的自由。这样的写作者虽然在思想上喜欢与人争鸣,但是不会干涉别人表达的自由。

我自己属于后面一种写作者,我对反对我乃至谩骂我的,持宽容的态度。对于那些试图干涉我的言论自由的人,一般也就一笑而过了。毕竟这个自由只要我自己努力维护,他人是干涉不了的。

信奉自由就要有宽容别人的度量,自由不是用来嚷嚷的口号,而是需要言行合一。如果一个人信奉自由,然后又对反对自己的人蛮横霸道,强迫对方不反对自己,那 就是个伪自由主义者。这样的人虽然号称信奉自由主义,实际上是反自由主义的。现在除非人家动手来打我,我会自卫,一般的激烈的反对我、抨击我乃至谩骂我 的,我都会一笑带过。反对我和抨击我是他们的自由,谩骂我是我控制不了的行为,从法律上说还没法上纲上线到多严重的犯罪行为,那就姑且随他去吧。自己大度 一点,不在意就是了。

胡适先生一生倡导自由主义,最后落得众叛亲离,被无数人批判和谩骂,温和敦厚的胡适,把这些批判乃至谩骂都包容了。作为中国新文化运动的先锋,胡适对中国海峡两岸的影响是深远的。

一个人若是崇尚自由主义,也就必须得有这样的一种胸怀。大千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各种主张和信仰,有些在我们自己看来会很奇葩,但是只要这些没有危及他 人,他们是有这个自由去坚持自己的主张或者信仰的。我不能因为我自己对这些主张或者信仰看不顺眼而要求他人改变其主张或者信仰。我可以发表与他们不同的主张,但是绝不强求他们改变其自己的意志。更不会限制他们反对我。如果他们试图对我洗脑,大不了我就避开他们。

自由、宽容和民主,首先是一种对自己的要求,而非一种对他人的要求。一个人行事作风不民主,不尊重他人的自由,不宽容自己的反对者,说到底,还只是想自己来主宰这个世界的一切,其实际是独裁,不是什么自由、宽容和民主。

我觉得我们这个民族最需要的是在和解的基础上进行民主改革,而非在对抗的基础上进行民主改革。不是一个阶层把另一个阶层毁灭掉的民主改革,而是能够大家彼此宽容,共同制定社会公约,在法治的前提下,一起共存的进行民主改革,这样的民主改革才符合民主的真正宗旨。

我们真的正义和高尚吗

湖南耒阳出了个砸电脑的文联主席,论坛和媒体立即一窝蜂的嘲讽和攻击这个人。我研究过精 神病学,以我的经验来看,根据对这个文联主席的诸多行为进行分析,基本上可以判定他的确是个精神障碍患者。中国眼下有一亿多的精神障碍患者,一个中年公务 员突然得精神病并不奇怪,精神疾病可以突发于人生的任何一个年龄段,像博弈论大师纳什就是突发的精神分裂症患者。

一个精神病患者有了一些出格行为,一群正常人讨伐和嘲讽他一场之后,觉得自己充满了正义感。一群佛教徒,宣扬着“今生受苦是前世造业”的愚昧观点,在一群不幸的人的伤口上撒盐之后,觉得自己在做着抷救世道人心的伟大事业。我们以欺凌本应值得同情的弱势群体为正义和高尚,自己沾沾自喜,殊不知良知因为愚昧而蒙尘,自己完全无知无觉。

五四运动倡导的科学和民主的梦想,一直都没有过时。我们总觉得自己已很牛逼,其实我们的认知能力还停留在非常浅表的水平,需要学习太多的东西之后,才可以 做到真正的无害于人。在中国,各种科普作品不是太多,而是太少。正因为此,才会有羊水栓塞这样的死亡率极高的疾病,也会被媒体利用起来煽动公众仇恨医生的情绪。

我们认为自己在“行善”的时候真的是在“行善”而非作恶么?我不禁想起《儒林外史》中那个劝自己女儿自杀殉夫的老秀才,他对他的女儿说:我的儿,你这样走了就是一个名垂青史的节妇。他一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作恶,而是在做一件非常伟大的事。这就像我们今天不假思索的做很多事情时,都会觉得很崇高一样。

像吴敬梓这样的能够超越他的时代进行思考和写作的作家,我一向是十分佩服的。直到今天,《儒林外史》仍不过时。而冯梦龙的三言之类的著作,纯属反智洗脑的思想毒素。虽然主观愿望也许是好的,但是改变不了客观上毒害人的思想的事实。不是所有的 所谓道德教育的教材都是道德的,建立在谎言之上的作品,愿望再好也是不道德的。我个人觉得一个好的写作者,写出来的作品,应有促进其读者独立思考,增进智慧的作用。我的浅见,良知是应以理智为基础。

自命不凡是一种病

我有一种从医学角度去看的观点,可能会冒犯不少人,那就是自命不凡是一种病,在很多圣教徒、道学门徒或者俗话说的高材生、成功者的身上,都存在这种病。

这种病的医学专业术语叫偏执型认知障碍,当然,症状极轻微的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症状严重的就会逐渐发展成精神疾病,特别严重的属于偏执型人格障碍患者。 我国一亿多的精神疾病患者中,存在着大量的偏执型人格障碍患者。这种病的典型症状就是自命不凡,好为人师,固执己见,吹毛求疵,爱好争辩,特别希望把别人归化为自己同样认知的人。患这种病的人很多智商很高,但是情商低之极也。

从认知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轻微的认知障碍,可以通过自我反省等改变认知的办法来解决掉。但是严重的认知障碍,是令绝大多数临床心理医生束手无策的。我们日常生活中,要碰到很多这样的家伙,不幸的是,我们中很多人可能需要和他们工作在同一间办公室,或者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更为不幸的是,我们中很多人自己就是这类患者。

我个人现在的经验是,除非建立起了医患关系,否则碰到这类人就沉默。与其辩论,纯属浪费时间。从珍惜个人时间和预防不测的角度出发,在这类人面前,抱持沉默是金的人生态度,是一项不错的选择。当然,碰上症状轻微的患者,有时幽他一默,激发他的自省程序,也是不错的。在现实生活中,跟这类人计较太多,会遭受实际的损失的。

人在人生的某些阶段,都难免会陷入自命不凡的状态,所谓得意忘形也,做出了点成绩或者学了点啥会自以为了不起,不知天高地厚。解决这个问题最佳的良药是自我反省,不过遗憾的是很多人的自我反省能力一直都没有被培养成功。

宗教给人类提供的最大的精神食粮就是其反省精神和忏悔精神,不过遗憾的是,很多宗教徒只学到其表,学不到其里。学着学着,就觉得自己的信仰了不起,陷入另 一种自命不凡之中,还是没有从认知障碍中走出来。凡是没有从认知障碍中走出来的宗教徒,虽然其自我标榜自己已经很幸福,但是我个人是不相信的。心中有傲慢,何来究竟之幸福呢?那种幸福不过一种自我陶醉罢了。

虽然说人类有很多精神上的问题,但是对于多数普通人来说,最要命的精神问题还是傲慢和偏见。人类是不完美的,人类之间的纷争,固然有出自本能的欲望之争, 但是更令人棘手的,在我看来,还是日常生活中普遍存在的傲慢与偏见。一个人想治疗好自己的傲慢与偏见,那是相当的不容易的。

我现在体会得最深刻的一点就是,要以平常心看待自己,把自己看成凡夫,把自己学习到的各种知识看成常识,把别人看成与自己一样平等的人,平时多省察一下自己,多从实践中去检验一下自己学习到的各种理论知识。先消除傲慢,然后再努力的学习和实践以提高自己的辨别能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发现自己的错误。努力提醒自己任何时候不要飘飘然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就算是到这种程度,还是不一定能够完全消除自己的认知盲区。另一种对自己的认知障碍的补救的办法就是藏拙,在自己不了解的领域不发表言论。有兴趣的时候,可以去了解了解,没时间的话,就不去管它,继续藏拙。每个人已知的领域实在有限,未知的领域太多,承认自己无知就行了。

把自己当神,当圣徒,当救世主和救世主的使者的人,我现在都会避之唯恐不及。尤其是当他们的使命感大于他们的认知能力的时候,我更加的一见到就立即告饶或者逃遁。因为这帮饶舌鬼,不但会我的破坏好心情,更会浪费我的宝贵的时间。

洞穿人性比做个好人更重要

势利纷华,不近者为洁,近之而不染者为尤洁;

智巧机械,不知者为高,知之而不用者为尤高。

——《菜根谭》

《红楼梦》中有个对子:“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作为一个父亲,我很少教育我的孩子“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等观念,从我有限的几十年人生经验来看,善恶有报的理念并不一定正确。人性天然的存在缺陷,易忘恩,易记仇,易为功名利禄诱惑而不顾道义,指望善恶有报不利于自己内心的平和,反倒是洞穿了人性的弱点,更加的容易在任何情况之下都保持内心的波澜不惊。

早在晋宋年间,就有位高僧竺道生大师大胆的提出了“善不受报”、“一阐提那(佛教中认为十恶不赦者)皆可成佛”等公然挑战了当时佛教界的观念。

我喜欢竺道生大师的坦承,不错,善并不一定有善报,恶人也不一定不能修成正果。世事变幻莫测,善恶转变常常只在一念之间。一个人太相信道德的力量,就避免不了要掉进无数的人际陷阱之中。

道生大师更像是佛教中的存在主义者,而非理想主义者。存在主义者承认和接受不完美的现实,理想主义者追求将世界改造为理想国。实践证明,人类社会是不可能被改造成理想国的。

作为个人,我努力坚守各种道德底线,但是实事求是的说,有时候这种坚守颇受考验,我并不是每一次都能通过这种考验。我相信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与我处在同样的境地。

我期望自己百分之百的通过这类考验,因为每在这种考验中失败一次,我的内心深处都会留下一道疤痕,这道疤痕时不时的提醒我,我的品行有玷污之处,这种提醒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我甚至怀疑,每个人在面临这种情况时,都或多或少的会和我一样,内心深处埋藏着愧疚和沉重。

我更倾向于让我自己的孩子清醒的认识到,这种人性缺陷在人群中普遍的存在着,不仅存在于其他人身上,也存在于我们自己身上。既然存在这样的缺陷,那么所谓的善恶有报就不一定正确。

我们与人交往时,不要有过高的期待,因为通常过高的期待,都会带来深深的失望。如果能够认识到人性存在缺陷,认识到我们自己和其他人,或者说其他人和我们自己一样都会受人性弱点驱使,作出各种并不完美的选择,那么在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后,也就能从同情和理解的角度,将这种不良情绪释放,进而实现宽恕他人、放下仇恨的目的——而仇恨情绪,正是人类精神痛苦的重要源头之 一,佛教称之为“嗔”,是人最难戒掉的一种恶习。

佛教强调“悲智双运”,一个人仅有慈悲心,只解决了一半的精神问题,另一半还需要靠这洞穿人性的智慧。唯有看破,方能放下。一个人看不破,始终还是做不到真正的放下,从心底里看不破,即便表面上温和谦让,内心始终还是纠结着记挂着。心是方寸之地,如果久为不良情绪占据,精神上的快乐和幸福就遥遥无期。

所以,对于人类爱玩的种种把戏,诸如欺骗、蛊惑、暗算等等所谓的智巧机械,我们都知道会更好。如果能够达到一目了然的火眼金睛状态,那就更理想了。了解这些智巧机械,不是为了使用它们,而是为了在别人对我们使用这些智巧机械时,尽量的躲开,同时尽可能最大程度的理解、同情和宽恕该人——因为此人,尚不能摆脱自己的各种人性恶,其人生是有缺陷的,这样的人还不明白真正幸福 的人生是什么样子的。

善待活着的自己

每个人的人生都可能会有很多主题,且在不同的年龄段会有不同的人生主题,但是有一个人生主题却是人人都避不开的,那就是死亡。

死亡是我们最后的人生归宿,但是不同的人的死亡过程却颇不相同。有的人死得洒脱,有的人死得狼狈,有的人死得干脆利索,有的人死得拖泥带水。

随着社会的发展,人均寿命在不断的攀升。但是一份医学调查显示,多出来的绝大多数人生岁月,都是没有生存质量的苟延残喘——现代人在各种老年病的折磨之下,在人生最后的一二十年,需要与疾病作各种令人疲惫的斗争。

约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人将死于癌症,另有相当一部分人死于心脑血管疾病,还有很多人将死于肺阻塞,以上三种疾病已经成了我国居民死亡原因前三甲。

放眼全球,也很少有国家例外。

佛家所说的三世轮回是无法验证的,但是此生此世中的因果律却是存在的,一个人的一生,大体的轮廓是清晰的,也是基本符合因果律的。种过什么因,多数会结下相应的果。如何对待活着的自己,决定了死前自己将遭受什么。

一个人的福气是有限的,过度挥霍自己的福气,最后就难免要遭罪。很多人要到惨遭人生不幸时,才会暮然回首,反省自己一生的所作所为,只是那时都已经追悔莫及。

善待活着的自己,需要一份慈悲的心肠,和一颗智慧的大脑。神通是靠不住的,靠得住的,只有自己对自己的把控能力,这种能力,佛家叫定力。

《佛说四十二章经》中说“有劫不临难”,一个人的很多行为,会为未来带来劫难,但是遭受诱惑时,很多人会利令智昏,为自己的心魔所控制。在贪婪、嗔怒、痴迷、傲慢、偏见等种种人性弱点的驱动下,钻入上苍为人类设置的邪恶的圈套。就像一只动物,拒绝不了猎人设置的诱饵,钻入猎人设置的圈套一样。

一个人在人生诱惑面前,如何对待自己和别人,决定了此人一生的结局。

一味贪图一时欢快,损人利己,将会损害自己本应平和的内心。公正宽恕,智慧通达,知道此因将会产生彼果,就会控制住自己,不去种下将会结下恶果的种子。

所以佛家说“菩萨畏因,众生畏果”。不作恶,不贪婪,就不会给人设置陷阱,也不会掉进他人给我们设置的陷阱。跳出红尘三界,就是要跳出人间的种种机诈,活出真我。

一个人的内心如沸水般翻腾,是应该首先反省自己,而非急于指责他人的。若非自己不够慈悲和智慧,又怎会结下那么多恶缘,导致自己处在一个沸腾的旋涡之中呢?

我们苦,是因为我们还不懂得善待活着的自己,不能洞穿人生中各种事情的因果关系,对恶不能止步于因,遂使恶果终于临身。对善,不能坚守,遂使自己身陷困境之时,孤立无援。

疾病的一半因自然规律,一半因我们自己。没有平和淡定的心态,不懂得养生防病,鲜有不病者。上半生趾高气扬,下半生在疾病或者人生悲剧的折磨下度日如年,将会成为现代人所处的常态。

觥筹交错,吞云吐雾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要躺在病榻之上,痛苦呻吟?争名夺利,激情澎湃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会突然中风,倒地不起,被抢救过来后,成为残疾人士?为钱财美色所诱惑,不惜身命时,可曾想过风光过后的凄凉晚景?

善待活着的自己,需要的是对智慧和慈悲终生的坚守,需要的是对功名利禄和身心健康的正确的取舍,需要的是对爽口之味、快意之行的清醒的认知。

如此活法,你擅长么?

我终于明白我已经不再是孩子了

2014年岳父辞世时,我在他的身旁,对他进行心肺复苏术,我的妻和妻妹、妻弟在高铁上往家赶,我希望能够将岳父的生命维持到他的儿女们能回家看他一眼的时候。但是遗憾的是,岳父走得太快,我无能为力。岳父含笑而终,这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走得最潇洒的一个人,这种诀别人世的方式符合他的性情,他一生豁达大度,无畏无惧,对死神亦不例外。

岳父辞世前两年,我母亲与世长辞。我们按照中国的传统为母亲办理五七时,岳父第二次中风住院。我办完了母亲的五七后,就赶到医院里探望和伺候岳父,代妻尽人子之道。由于我与妻子从初中时期就是同学,学生年代就常在妻家走动,所以岳父知我甚深,对我信赖有加。我虽然为女婿,但是岳父一向将我视为最可信赖的长子。那次中风,岳父在病榻前,向我托付身后之事,岳父说他命不久矣,随时可能会离开人世,希望今后我能照看一家老小。

不料一语成谶,两年后,岳父突然第三次中风,这次中风再没有抢救过来,岳父终于撒手西归,令我感到欣慰的是,我能赶在他生前回家见他一面,伺候他几天,报答他对我的知遇之恩和眷爱。

我与妻当年的婚事险些发生变故,全赖岳父对我的欣赏和信任,力排众议,将其女儿的终身托付给我。婚后,岳父依然不断叮嘱其女儿在婆家尽孝道和妻道,为我的小家庭的安稳和幸福做了有力的支撑。我的母亲生病后,岳父第一时间致电给我,要尽力救治,缺钱管他要。人生能遇到这样的一个通情达理、慷慨大方的岳父,也是极为幸福的一件事情。

岳父对我处理各项事情的能力颇为信任,其晚年的家庭大事均交付给我打理,没有我在场,岳父没有信心处理好。岳父对我的品格和能力的认可一至如斯,这令 我十分感动。但是曾经叱诧风云了半辈子的岳父,终于还是摆脱不了病魔的折磨,在三次中风后与世长辞。岳父活得潇洒而任性,第一次中风后医生要求戒烟,岳父宁死不戒,也是因为烟瘾实在太顽固,非意志力能够战胜得了。不依赖药物维持的话,最高血压达到210以上的岳父,终于不幸早逝。

算上岳父,四年时间,我送走了五个至亲长辈。我的母亲,我的两个关系最好的伯母,我的岳父,我的舅母,这五个长辈中,最大者才六十二岁,最年轻的是我的母亲,去世时不满五十八周岁。死因有三:癌症、中风、肺阻塞。

每次回家上坟的时候,看着几年前还鲜活着的这些长辈们的坟墓,我都会心中感慨万千,生命之舟如此迅速的流逝。弹指一挥间,他们都走了。这些曾经把我当孩子的长辈们,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开了人世。

我的父亲现在在老家,和村里的那些有音乐特长的老人们在一起,组成了一个乐队,隔三差五的为自己的同龄族人演奏哀歌,送他们出殡。父亲跟我说,他的同伴们 一个接着一个的走了,他什么时候说走也可能是瞬间的事情,父亲和老伙计们开玩笑时说,现在大家轮流去阎王爷那里报道,也不知道下一位是谁。农村老人对待死亡有一种超然的态度,对他们而言,祖宗留下来的坟山就是他们的归宿,家族祠堂里,会永远有他们的一个位置,这就够了。老人们不惧死亡,只惧无后。

以前我的恩师跟我说,父母就是一道墙,帮我们挡住了死神,当父母离开时,这道墙就垮掉了,我们就会成为这道墙,来为我们的后代挡住死神。

回家时,妹妹的儿子,妻弟、妻妹的儿女们围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看着这些年轻的一代,像个孩子王一样和他们打闹嬉笑,完全的不像一个长辈。属于古人所说的“望之不似人父”的人,童心依然在,只是自己已经不折不扣的成了他们身后的一道墙,要为他们遮风挡雨,为他们挡住死亡对他们的威胁。岳父对我的托付,大概也就是希望我能够成为家人们的这道墙。

在逆乱中痛苦了数年之后,我终于走出了心理阴影,开始学习岳父和父亲的对待死亡的豁达的态度。与此同时,也惜此身,并惜此生的每一刻光阴,因为我知道,作为一道墙的责任还没有完成,我还没有资格倒下或者停滞不前。

人的一生有多次断乳期,这或许是我最后的一次断乳期,等到几十年后,我可能也会回归到故里,和我的父亲和岳父一样,静候死神的来临,倘若那时候,我能如岳父一样,含笑而逝,那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别样情怀:一个癌症患者的儿子的心路历程

我对童年时代的往事记忆犹新的不多,但是我母亲经常晚饭时分在门槛上呕吐酸水的痛苦的样子,我始终都记得。母亲的胃病由来已久,外婆生的孩子较多,在大饥荒年代,母亲没少挨饿,落下了这病根。

小时候我一直希望长大后当个医生,治好我母亲的病。农村的生活很贫困,母亲的胃病需要长期治疗,但是母亲并没能坚持,总是省吃俭用供孩子们读书。可怜天下父母心,母亲做一顿好吃的,也是先尽着我们这些子女吃好,自己才肯喝点汤。想起这些往事,总是禁不住泪流满面。慈母之心,展现的是这世上最伟大的人性美。

我的父亲懂点青草医,但是所知有限,偶尔靠着一些草药给人治疗几种急性恶症,疗效颇为神奇。不过他没有能力治疗我母亲的胃病,家里条件稍微好点的时候,碰上母亲的病严重到太过影响生活的程度,我的父母就会到各种医院求治。效果当然是不理想的,始终也未见痊愈。母亲还是一如既往的呕吐酸水,痛苦的活着。

上初中时,我到了一所寄宿学校读书,初三时,我的父母去了隔壁县县城做小生意,农忙季节才会回来收割庄稼。母子就这样分离开,我的母亲非常的想念自己的两个儿子,常常因为思念过度而夜不能寐,舐犊之情,一至于斯。而我,则颇为担忧母亲的身体和她与父亲的关系,我的父亲脾气不好,常常对我的母亲发脾气。

高考填报志愿时,我义无反顾的填报了一连串的医科大学,不过命运跟我开了个恶意的玩笑,我没能被医科大学录取,而是被调档到一所工科大学,专业是机械工程及其自动化。那一年,我父亲生意破产,我的哥哥在上海同济大学读书,长江洪水又淹没了老家的庄稼,家里负担很重。而录取我的工科大学也属于重点大学,思之再三,我选择了屈服命运的安排。

到了大学后,我跷一切课,从图书馆里借一堆的医书到宿舍里自学, 没少遭遇查宿舍的老师白眼。因为抱着怀才不遇的心思在学校里读书,不免常常在同学中口出怨言,批评自己的学校。这些怨言也不知道为何被主管的辅导员和学院领导知道了,于是我和学校里的关系就变得微妙了。那时候我总觉得这学校不是我理想的归宿,在大学里读书浪费我的金钱和青春,想方设法以灾区学生的身份,要求学校把学费免掉了。

不到半年的时间,我就从大学里出来了。大学里的老师和学校的领导非常的仁慈,没有计较我在学校里的种种不当的行为,一直为我保留了三年的学籍,直到超出了最长时限。老师们希望我心情好些后回去把文凭拿到手,毕竟在中国社会里,一张重点大学的毕业文凭,还是有作用的。而我的父亲甚至以断绝父子关系来威胁我,要求我回校读书,还四处告诉我家亲友,如果我不回学校读书,他们任何人不得在经济上对我提供支持,否则我的父亲就将与他们翻脸。

那几年我其实过得很苦,虽然也短暂的回到学校一两个月以应付一下父母,但是终于还是无法忍受这荒诞的人生。抱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态度,来到了北京。大部分时间在国家图书馆周边租的房子,靠着偶尔写写作,给人开发些软件之类的小活儿养活自己,其余时间就沉浸在国图读书。渐渐的谋生的方式虽然有所改变,但是基本生活节奏和读书自学的方式却没有发生多大改变,从1999年一直持续到今天。

期间我的哥哥和堂哥曾经资助过我,我也曾从自己的同学校友那里借过钱去创业。开始的几年,日子过得颠沛流离,过年的时候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北京的出租房里,听着外面鞭炮声四起,心中想着故乡的慈母,大恸,满城皆欢,我却 一人向隅饮泣。在那几年,我的父亲真的做到了不允许我回家。他觉得我弃大学而不读纯属冲动,且对家庭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所以即便我的祖母在那期间去世,我也没被通知回家为她送葬。

我这样的奇葩,其实也不多的。比尔·盖茨们退学创业时,家人虽然不赞同,但是未必会如此激烈的反对。我在国家图书馆读书期间,主要靠写作谋生,先后编写了很多书,那会儿最畅销的就是成功学和心灵鸡汤类的书了。我作为出稿速度奇快无比的写手一枚,本着有奶便是娘的原则,不管什么主题的书稿,只要给我稿酬,我就写。而要写出能卖出价钱的书稿来,我就要依靠国家图书馆丰富的资源,拓展自己的知识结构。为了抢时间,还要进行快速、高效的阅读。

我就这样奇特的完成了自我教育,在中国的国家图书馆里,博览群书,然后复印其中的精彩部分,再用剪刀加浆糊的功夫,把他们重新组织成一部又一部的畅销书。这种经历让我现在对所谓的畅销书感到反胃,这种经历的好处就在于,我接受到了一种别具一格的教育,可以处处与众不同。如您所知,今天,同样是穷困潦倒,我就穷困潦倒得比别人不一样。

在国图读书期间,我读得最多的就是医学类和佛学类著作,对精神病学我曾迷恋过很长一段时间,原因无他,大家都说我精神不正常,我希望学点精神病方面的知识治好我自己。我最早的一次给人治病是2000年,那一年我在一家小饭店里吃饭,看到老板娘浮肿而泛黄的脸和忧急的表情,就问她是不是经常两肋疼痛,经常要靠叹息来减缓自己的憋闷。老板娘把头点得鸡啄米似的,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不免得意洋洋了一把,给她讲了病理,开了张以逍遥散为主的处方,建议她吃几副药看看。

结果这个老板娘多年的痼疾被治好了。第二次我去吃饭的时候,她要求店员从此对我免单。受此优待,我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她,此后再也没去她家吃过饭。

到北京后,我的学医的生涯渐渐因为现实生活所迫中断了。落魄的时候,我的大部头著作《伤寒论》讲义和西医内科学,被我卖给了收垃圾的,换取了两块钱,买了张山东大饼以求一饱,悲夫!

再加上我那时候一腔热血,轻狂得要命,希望成就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改造中国的宏伟事业,所以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谋生和当愤青上去了。如您所知,直到今天,当代中国风流人物榜上还是没有出现一个叫周志远的家伙,所以,我的志大才疏被现实无情的嘲弄了一把。

我母亲的病,后来因为九江的一个叫李志坚的老中医的治疗好转了很 多,我也放心了很多。那个老中医现在大概一百岁了,也不知道是否还在世,他九十六岁的时候,我知道还是出诊的。但是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无从知道他的消息 了,也许他还活着,也许已经仙逝了。他在我们那里口碑非常好,我们本地很多人都把他当神医看待,因为他确实疗效出色,治愈了不少人的痼疾。

我对中医的信心和对中医的愤激,都因为这位给我母亲治病的李老中医。他的疗效确实很好,但是他没有尽早的借助现代医学的手段,排查出我母亲的胃癌,而导致我的母亲错失了最佳的治疗胃癌的时机,这是致命的不足。不过去年,我的父亲跟我说过,李老当年给我母亲治病时,也曾经要求我母亲去查胃镜,只是我父母疏忽了。

我二十多岁的时候,我的母亲在李老中医那里治病,病情稳固后,突然有一天,我的小姨父打电话告诉我,我的母亲暴病,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不知道能否救活过来,让我火速赶回家。这个电话如晴天霹雳一样打在我的头上,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以为是我小姨父胡说八道。但是他正色的告诉我,一定要快赶回家,以防大不测之事发生时,我不能在我母亲面前尽孝,放下电话后我就往家里赶。

回到家时,看到我母亲在人民医院急救室里,双眼和牙关紧闭,头发蓬乱,人事不知。医生告诉我她脑溢血了,我就像被人打了一闷棍一样,精神崩溃,在病房外嚎啕大哭。那一刻,我瞬间知道一个人是需要忏悔自己的过失的。

我的母亲被告病危了二十三天,我们兄妹三个日夜守候在她的病床前,我有种痛彻肺腑的痛,我担心我的母亲再也醒不过来,如果她醒不过来,我向她道歉和忏悔的机会都没有了。我的任性伤害了她,我要告诉她,我知道自己错了;我要告诉她,如果时光倒流,我一定会做个听话的儿子,好好的把大学念完。

母亲人事不知的那些天,住院部神经内科每周都会有几个病人去世,每次一个病人去世时,我都会心惊肉跳一阵,担忧下一个是我自己的母亲。虽然主治医生已经很多次的回答了我的关于母亲病况的询问,但是我还是不胜其烦的一再追问她我母亲的病况如何,被抢救过来的概率有多大。

有一天凌晨,病区来了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母亲,她的丈夫气喘吁吁的背着她进入抢救室,值班医生对她抢救的时候我也在旁边看着,患者全身紫癜,内出血的迹象非常明显。当值的医生是我的师兄,要求患者家属交钱去买血小板, 那可怜的丈夫拿不出钱,我二话没说叫师兄记在我的帐上,让他赶紧从上级医院调血小板来救这个患者。师兄比较平淡,他说,志远,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个患者已经没救了,她肯定是有白血病之类的疾病,现在内出血这么严重,瞳孔已经扩大了,生命只剩下几个小时。

师兄的话猛扎了我的心一下,大概两个小时后,患者开始抽搐,患者丈夫还在病房的阳台上,往老家打电话,让家人赶紧汇钱过来救命,我马上跑到医生办公室喊师兄过来抢救。师兄对他进行紧急心肺复苏术,我在他旁边打帮手。但是一点作用也没有,患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终于在我眼皮底下停止了呼吸,一行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那是个有三个孩子的年轻妈妈,直面她的死亡让我心理难受到了极点。

以前我虽然也曾直面过几次死亡,但是从未有这一次这么震撼。这就是生死之隔,佛经中说,人命只在一呼一吸之间,无常果然是如此的迅即。患者的丈夫痛苦着告诉我们,患者生前因为家里孩子多,负担大,虽然得了白血病,但是还是在上班的同时,夜间做鞋垫,摆地摊卖鞋垫补贴家用。一个升斗小民的人生,是如此的艰辛。

因为这个患者夫妻俩是四川人,这次患者病危后从他们打工所在地浙江温州,坐汽车奔赴老家,在途中病情加重,下车到我们县人民医院急救,所以算是客死他乡。我们同一个病区的几个家属,实在同情这位年轻的逝者和她的举目无亲的丈夫,大家一起帮助他买了寿衣,联系了殡仪馆,送到殡仪馆,等待她的家人来处理后事。

送走这个患者的时候,还没到正常上班的时间,医院里静悄悄的,我们为她稀嘘了一番后,都沉默无言,我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别的气味。这种气味在每次有患者去世的时候,我都闻到过,这就是死亡的味道。当时当地,我目睹了这一幕后,不知如何描述我的心理;今时今地,行文至此,我仍然不知如何描述我自己的心理。除了亲身体验,再没有其他任何经历可以让人感受到这种情景的震撼力。

我的母亲在我们胆战心惊中总算是挺过来了,渐渐的睁开了眼睛,认出了我们,下得了病床。母亲稍微一好后,便惦记着我的生意,赶我回北京张罗自己的生意。母亲被抢救过来的第二年正月初五,突然呕吐大堆黑色的呕吐物。那一天我正在老家过春节,看到母亲的呕吐物后大感不妙,但是极为希望她只是有惊无险。我打电话给我的师兄,我的师兄一面安抚我的情绪,一面让我排除一下我母亲是否患了胃癌。

后来的检查结果证实了师兄的怀疑。为了确诊一下,我带着母亲去武汉同济医院检查,挂的是一位中科院院士的号,他只看了一眼检查报告单就告诉我不用怀疑了:胃癌中晚期。我带着母亲到北京来做手术治疗,一是因为北京的医疗条件好一些,二是因为在北京便于我照顾她。

我把母亲患胃癌的消息全面封锁住了,除了我的妻子、父亲和哥哥之外,没人知道她患了胃癌,就包括母亲的同胞姐妹和我的舅舅们,我也没有告诉他们。因为我不希望母亲从诊断出来的那一天开始,生活在一个惊恐和慌乱的环境之 中。我的父亲兄弟几个失和,家庭关系极为复杂,为了避免母亲在老家再三受到伤害,我把她留在我身边照顾。

我的母亲单纯而又善良,有极强的同情心,怜贫悯孤,一生因为帮助他人而受尽苦楚但是依然不改自己的热心肠。她憨厚,没有心机得跟孩子似的。我不知我母亲这一辈子是否做过坏事,客观的去评价,在我记忆中,我的母亲一辈子都在帮助别人,舅舅生养的孩子太多,她抱养了舅舅的女儿抚养成人。三婶不幸早逝,她照顾三婶留下来的孩子。我小时候顽皮,偶尔去别人菜园里偷个瓜果什么的吃了,母亲总是喝斥我和责打我。她活得忠厚而又虔诚,忍辱负重,荷担而行的过着辛苦劳累的一生。

当她被查出患有癌症时,我的精神近乎崩溃,但是还是满怀希望的去为她治疗。手术过后就寻求各种神医信息,虽然我自己学医很久,但是我对自己并没有信心,我希望找到专家和名医救我母亲一命,为此不惜重金求治,中国治疗胃癌最顶级的那些专家,我找了个差不多。正如我今天见到的很多新接触癌症的癌症患者家属们一样,四处奔波。

不幸的是,名医们也治不了我母亲的病。在我母亲在世的最后两年,我母亲饱受癌症和中风后遗症之苦。一次带着酒礼上门求医时,一个老大夫告诉我,我的母亲只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能活过两个月的概率大概要以百万之一来计算。

我从他家出来后,只觉得双脚都是软的,看那天空一片苍茫,自己就像掉进狂风骤雨的大海之中,无助而又绝望。那时候,接诊我母亲的医生都开始躲着我们,因为没有医生愿意接这最后一棒,我很理解他们,没有任何一个医生愿意直面死亡。

母亲最后的日子是我自己给她治疗的,我把她维持了一年多,让她在临去世前三天还能出去打打牌,痛苦很小的离开了人间。母亲病后的那几年,我们母子一起相濡以沫,到大别的那一刻,我抱着母亲痛哭,母亲虽然已经口不能言,但是还是抽泣着。人生最苦的事情,莫过于母子间的永诀。

母亲在世的最后几年,曾经好几次希望安乐死,因为她饱受中风后遗症的折磨。我有段时间住在昌平沙河水库附近,经常牵着母亲到那水库边散步。母亲几次流着泪让我帮助她安乐死,我哀求她忍受病痛,我们一起战胜困难,留下来陪伴我们。那时候我在刻苦学医,尝试着各种缓解母亲痛苦的办法,因为每次去医院里,医生们都无奈的告诉我,母亲的中风后遗症和癌症都属于世界性的医学难题,没有解决办法。这就像在解一道无解的数学题。

然而作为家人,又岂会因为职业医生们的几句话而放弃?我购买了几乎全部的医学名著,每天凌晨三点左右就起床,一直到晚上十二点左右才睡,废寝忘食的学医,以求减轻母亲的痛苦。曾经有一度,我自己身体崩溃了一年多。我所寻找到的办法每次都会见效一时,但是之后就不能再有效果了。遭遇的无奈和悲痛,非言语可表。

2011年我的一个伯母因为食管癌与世长辞;2012年5月3日,我的母亲与世长辞;2013年,我的另一个伯母因为突发脑溢血与世长辞,同一年,我的舅母因为肺穿孔与世长辞。2014年,我的岳父因为第三次脑梗与世长辞。他们均不过六十上下的年龄。

死亡,成了我这个年龄段面临的最大的人生主题之一。2008年, 一个偶然的机会,一个癌症患者向我求诊。从那以后,一直不断的有人向我求诊,我虽非执业医生,却渐渐的因为医术而在癌症圈子中声名鹊起。大多数都是像我母亲一样,被医院里的医生躲避的无路可走的患者,或者是贫困潦倒,无钱住院治疗的患者来找我治疗。作为癌症患者的儿子,我可能更能体会到他们所受到的苦,感同身受他们所面临的一切,使得我和他们沟通的时候更容易一些。我就这样,每个月都在送走几个生命垂危的患者。不断的向患者的家属们重复着“节哀顺变”这样的安慰之语。

我的学医的愿望终于在现实所迫下实现了,然而,这现实却是如此的残酷,生活的悲剧让我认识到了过去的孜孜于名利的人生是多么的虚妄。和癌症患者在一起呆久了,我很难再适应人与人之间建构在虚伪和虚荣的基础之上的人际关系。

癌症患者和患属是一群近距离面对死亡的人,对于他们来说,最可贵的是生命,最值得珍惜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真情。这个群体真诚得感人肺腑,他们在死神面前,放下了所有的伪装。生命孤悬一线之际,名利又有何用?

这也是最有同情心的一个群体,我发起和参与了多起社会救助事件, 参与其中的大多数是这个群体的人和一些同情心很强的志愿者。我们彼此心心相印,抱成一团,互相取暖。呆的时间久了,彼此成了对方的精神支撑之一。若有很久一段日子,某个人失去了联络,我们内心就会隐隐有一种不详,在这样的队伍里掉队,也许就意味着死亡。

如今,对我来说,人生已经是一杯淡开水了。今年8月初,我回到老家,在母亲的坟前,内心平静。三年了,母亲的坟墓周边已经杂草丛生,蓬蒿比我还高。这一抔黄土,它终将也是我的归宿。我知道我无论走到哪里,我的骨灰终究可能会被洒在这片土地上,伴随我的母亲,和故乡的青山绿水。

如今,年轻时候的疏狂和梦想都已经化作轻烟,随风而逝。终究不能忘却的,只有这三十多年的人生中,隐藏在我血液中的那种别样的情怀,这种情怀使得我一生,与医治人的身心的学问脱不开关系。我不知明天我将何往,但是我的脚步所到之处,感受得最深切的,莫不是众生在疾病的折磨下的哀切之声。

同样的故事,每天都在不断的发生,这就是我们现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