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人生感悟

一个贫寒的医者兼文人能为这个世界做什么

明天要去上海,今天老婆给我找衣服,准备我出门。找来找去,找不出几件她认为可以穿得出去见人的衣服,最新的衣服也是三年前买的。鞋子更是寒酸,最好的一双鞋子是我哥哥的一双旧鞋子。老婆看着有点心酸,想去给我买新的,被我拒绝了。

我想攒点钱早点建起一个小型的中医药实验室,自己做研究,提高中医的疗效,解决一些实际问题。衣服虽旧,洗干净了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世上有很多人有钱,但是肯投入到为解决人类的苦难的事业之中的不是很多,而终有一天,那些吝啬于人类共同的健康事业者,却需要我们这些贫贱的医者帮助他们解决疾病的痛苦。人活一世,也并不是非得光鲜亮丽、出人头地才叫有意义,在自己平凡的岗位上作出贡献,也很有意义。

我现在确实贫寒,但是我的文章,发布在各个网络平台上后,每个月也有过百万的阅读量,正在影响着一个庞大的人群,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数量还在增大。有很多人因为这些文章谩骂我,也有很多人因为这些文章突然找到了生命的曙光。我在我的师父们的指导下,救治的病人,也有相当的一部分减轻了痛苦,甚至彻底摆脱了他们遭受的顽疾的折磨,这就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这种不尚空谈的意义,让我活得很踏实。

我存在的意义并不在于我为家人赚到了多少金钱,我辛勤的工作,养活了他们,我就觉得自己对得起他们了,虽然没有给他们带来更多的体面。我存在的更大的意义,在于帮助了很多身心疲惫的人,解决了他们身体上和精神上的痛苦,让他们重新焕发出生命的光彩,这就够了。

年轻的时候,我也曾幻想过成为万众瞩目的英雄,也曾幻想过让家人过得衣食无忧,富足安乐。但是在奔波忙碌中,却发现这一切需要我牺牲自己的尊严,玷污自己的品行,降低自己的人格,才能够获得,这实在有违我的性情。我并不想去装清高,但却想保持自己的一颗赤子之心,可以轻松一点活在这个世界上,做着自己喜欢的事业,帮助到我所同情的一些人,这就够了。

贫寒并不可怕,更不可耻,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真正可怕的是,在贫寒中自己看不起自己,沉浸在贫寒带来的自卑之中怨天尤人,无法自拔,难以投入到自己热爱的事业之中。孔子的弟子颜回,正是一个贫寒之士,但是却一辈子好学不厌,乐而忘忧,孔子最尊重的弟子就是颜回。

一个人孜孜不倦于做学问,便很难再像商人一样赚大钱,在一个拜金的社会里,做学问的人注定了只能不受人重视。但是在社会中,做学问的人也是不可或缺的,没有这样的一群人,人类文明的进步,便不可得。

我们不高尚,也不可耻。我们守着这份自己喜欢的事业,不需要别人投来艳羡的目光,也无需谁为我们喝彩,在一次又一次失败之中,自己重新站起来,继续前行。也许我们只是后人的垫脚石,一千年后,我们今天所获得的一切研究成果,均会遭那后世之人嘲笑,但是历史就是这样,没有我们甘为垫脚石,就不会有后人的辉煌。正如没有前人的铺垫,也没有我们今天的成果一样。

我不会觉得百无一用是书生,我希望这荒谬的逻辑能少影响一些人,希望这世界上,多一些还能保持自己内心的一点清雅的书生,真诚的为人类的文明发展,做点贡献。

随遇而安是一种超强的生存哲学

在各种生存哲学中,我最为推崇的是随遇而安。不管遇到什么,都泰然处之,安之若素。不受外界,也不受自己的人生遭遇影响。不折腾,不强求,不伪饰,一切顺应自己的本心去做,率性而活。

随遇而安的人生,需要一颗简单的、不多求的心。这样的心态并非消极,而只是一种很强的适应环境,适应人生变化的心理能力。

人精神上的痛苦多源于奢求,何谓奢求?奢求就是在自己的能力和德行尚不足以获取某种回报之时,一定要收获那样的回报,这就是奢求。

要收获就要默默的付出,无论是学业、事业还是爱情,没有付出的收获,都是不牢固的,没有足够的付出的奢求只能给自己带来痛苦。我们所遇到的一切,就是我们目前的能力和德行所应得的,我们应该满足于此。而努力付出后所收获的,都是坚固的,并非天上的彩云,风一吹就散,也并非那华而不实的琉璃,一击就碎。

我想,除了至爱之人之外,这世界上已经无人能够影响到我了,而对于自己的至爱之人,我向来不吝于给予关爱、温暖和宽容,他们回报给我的也是这些。除了人类不可左右的自然规律之外,大概也没有什么能够把我自己与他们分离。有那么几个至爱之人,与自己一生风雨同舟,顺境不巴结我们,逆境不离弃我们,这就够了。

他们或者是我们的师长,或者是我们的兄弟姐妹,或者是我们的伴侣,或者是我们的子女,或者是我们的至交好友,他们是我们一生中真正值得拥有的。人只要宽厚的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不占有我们不该占有的,愿付出我们能付出的,在生活中尽职尽责,吃亏在前,享福在后,终生如一日的善待身边之人,则无论贫富,一定会收获这样的一群亲朋好友。

人是群居动物,但却不是杂居动物。人只有在自己熟悉的环境和爱的氛围下,做自己最喜欢做的事情,才活得最舒畅,最安逸,最投入,最乐而忘忧。所以一个人并非交游越广越好,而是与少数几个人交游越深越好。简单而诚挚的人际关系使人活得轻松自适,复杂而充满机诈的人际关系使人活得沉重而疲惫。

我从来不作任何拓展人脉的努力,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只在电光一闪之际就已经注定了。两个有缘结交的人,必定有很多地方是相通的,而这种相通之处,是他们相遇之前的全部人生锤炼而成的。所以漂亮的语言,夸张的表情,娴熟的社交技巧,均不足以使两个人真正的互相吸引,成为至交好友,只有内在的灵魂才可以。

一个随遇而安的人内心是丰满的,他(她)不缺乏爱,也不缺乏爱他(她)的人。看起来这类人是孤独的,但是他们从不真正的孤独。他们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和他们调适自己内心的能力,均是很强大的。所以在现实生活中,这类人是温和的、知足的、真诚的和快乐的。

流弊与恶俗

凡事一走极端,便有流弊,一有流弊,便终将发展成恶俗。

如孔夫子讲孝道,有时不免失于刻板,这种流弊发展下去后,就形成了愚孝的恶俗。卧冰求鲤这样的故事,如果认真去想一想的话,实在愚孝到值得批判的程度,但是今天的北京街头,依然在用一些宣传画宣传这样的愚孝,小学里也在教这类愚孝的故事。

王祥的母亲,大冬天的想吃鲤鱼,王祥为了孝道,用自己的身体体温去融化冰块,然后在冰洞里捕鲤鱼给自己的母亲吃。这样的愚孝,真的值得提倡么?除了体温融化冰块之外尚有许多办法可以打开冰面,如用石块砸冰、烤火化冰等,用身体去化冰实在是愚昧之极,对自己身体极为有害。而且我甚是怀疑,这么愚蠢的办法,根本融化不了冰面,这种故事更像是伪造出来的。

佛教的流弊,也是多得数不胜数,千百年发展下来,就成了极度的恶俗了。

人生三无:无欲,无嗔,无惧

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要想活得逍遥自在一些,活得率性天真一些,活得无拘无束,而又无忧无虑一些,首先就需要把自己的一颗心磨练出来。

外面的世界总是风波不息,只有当我们把自己的内心磨练到强大至不可摧毁,亦不可被干扰的状态时,我们才能无论是在人生的狂风巨浪中,还是在人生的风平浪静时刻,都能够心如止水,不受外界影响。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都能安之若素。

我个人认为有三种人生态度,是需要磨练出来的。

最重要的一种人生态度是无欲。

无欲不等于无所作为,无欲是不管有作为还是无作为,都不对功名利禄有任何期待。任何结果都坦然接受,从一开始就对最坏的结果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不期待美好的结局,不期待美好的名声,也不期待丰厚的经济回报。

那么无欲之后的人生,靠什么来支撑呢?靠乐趣。没有乐趣也没有欲望的人生,是消沉和虚无的人生,这种消沉和虚无的人生,是我个人所不取的。

如果一件事情,是自己喜欢做的,只要无害于人,那就埋头去做,乐在其中,即是我们所需要的全部回报。至于名利上的回报,根本不必在乎。得到了就得到了,没有得到也不必在意。一个人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不管能够做到什么程度,都可以始终满怀激情。

所以我个人一向随心所欲,从来不听任何人给我提的人生建议,因为只有我自己的内心,知道我自己喜欢做什么。兴趣这种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怎么会了解我们自己呢?一个人若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指望其他人能够帮助我们指点迷津,告诉我们怎么去做,那绝对是毫无用处的。兴趣是来自内心深处的激情澎湃的力量,它可以支撑我们一生。

兴趣可以带来的动力是惊人的,是欲望远远带不来的。古往今来,能够把一件事情做到极致者,靠的多不是欲望的驱动,而是个人兴趣和理想的驱动。人对自己的欲望终有厌倦的一天,但是对自己的兴趣,可能会有疲倦的时刻,却不会厌倦。

前段时间看到有位教育家对东亚教育的评价,觉得甚为中肯。这位教育家认为,整个东亚地区的教育,都是在扼杀个人兴趣的教育,这种教育,过度的功利化,所以多数东亚人的人生,都被毁在这种教育体制上。因为很多东亚人长大后,没有自己的个人爱好,工作只为了生存得更好一点,最终不免落入功利主义的深坑,在自己并不喜欢的岗位上,汲汲于名利,浪费了一辈子的光阴。

但是我个人认为,这不是东亚的文化因素造成的。从人的本质来说,每个人都希望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并不期望名利上的回报。只是东亚地区,这些年处在快速发展的阶段,我们从欧美的文学作品中可以看出,百年前的欧美地区的人民,与今天的东亚地区的人民没有什么两样。

罗素先生当年到中国来讲学时,就极为羡慕中国人悠然自得的生活态度,而鄙夷当时的欧美人为了名利而不顾一切的浮躁作风。如今,这股风气在东亚地区流行起来了。再过一两代人的光景,我相信包括我们中国人在内的东亚人,生活态度上会发生很大的改变,不会再像今天的东亚人一样,汲汲于名利,将一生葬送在愚昧的欲求之中,而会沉浸在自己的爱好之中。

孔子说,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一个人完全沉浸在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之中,会自动忘记外界的各种纷争,达到像孔子说的“三月不知肉味”的忘我状态。

所以我现在教育我儿子时,只重视发现和培养他的兴趣,其他一概不在乎。那些拥有自己的人生兴趣的人,是有福的人。因为我们周边,多数人没有自己的人生兴趣,或者即便有,也不会有那种令自己愿意全身心投入的人生兴趣。

我个人认为,父母赐予孩子的最好的礼物,就是帮助他发现和培养起可以令他们终生乐此不疲的兴趣,一两项兴趣助他们度过漫漫人生,即便一无所成,也是没有虚度的,起码他快乐了一辈子。

第二项重要的人生态度,是无嗔。

无嗔是一个佛家的概念,但是儒释道乃至于西方的各种宗教派别和哲学家,都提倡无嗔。只是说法不一样。在孔子那里,无嗔是”不愠“,孔子说“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在老子那里,无嗔是不争,为而不争,是老子的人生态度。在西方世界,无嗔是宽容,西方人提倡宽恕一切人,即便是自己的仇人,也去宽恕。这都是无嗔的表现。

我们中国人是极容易嗔怒的,我在网上写作的时候,对中国人这种嗔怒体会得最为深刻。不管我写作什么题材,都极容易遭致铺天盖地的谩骂。我现在在网络上写作快二十年了,算是见识了中国读者们谩骂的各种花样了。头几年的时候,我会对这些谩骂在意一些,与谩骂者辩驳一下。如今,则已如老僧入定,对所有的嘲讽和谩骂都视若无物,有时看到一些谩骂花样比较新奇,还会莞尔一笑。

这是我修习佛法的收获,佛教提倡“常修戒定慧,熄灭贪嗔痴”。对这个嗔,很多人看不破,过不了这一关。依我看,只要到中国的各大开放型论坛上泡上几年,比如在早期的一塌糊涂,后来的天涯、猫扑,现在的今日头条和一点资讯等网络平台上,泡多了,这嗔就自然而然的没有了。被骂多了,只有两种结果,一种结果是,有些人从此再也不敢出来写作,另一种结果就是我这样的,无嗔了。

这种历练对我的好处是,它帮助我在生活中,也逐渐做到了无嗔。我们在生活中,可以说每时每刻可能都会有闲气受,左邻右舍、同事朋友的流言蜚语、恶意中伤,多得数不胜数,如果要生气,最倒霉的就是自己。

一个人在这个社会上影响的人群越广泛,所要挨的批判和谩骂也就会越多。所以如果我们要在这个社会上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首先就要预备一张无比厚实的脸皮,能够对抗得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种种非议。一个人对抗非议的能力太差,是没有办法成就出自己想成就的事业的。

面对非议,最佳的对策,就是佛教所提倡的“是非以不辨为解脱”,不解释,不分辨,不恼怒。学习寒山和拾得一问一答中提倡的无所谓的人生态度,寒山问拾得:“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该如何处之乎?”拾得答曰:“只需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这种态度,比曾国藩提倡的“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好汉心态要强很多,隐忍、把闷气憋进自己的心里,俱不是好办法,因为那刚强的好汉,憋着一肚子气,从我们中医来说,属于七情太盛,必然会致病的。只有来多少谩骂,都随时放下多少谩骂,淡然一笑应对之,才不至于对我们的身心造成伤害。

而那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睚眦必报的态度,则更可怕。我初中时期有个同学,就是这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刚烈,与人有点仇怨,必定要找补回来。结果是二十多岁的时候,自己死于一场械斗。要我说,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俗语,应该改一改,叫“傻瓜报仇,十年不晚”。为了一点仇恨,十年生活在嗔怒之中,折磨自己,何其愚蠢也!

人真正要做到无嗔是不容易的。金庸先生在其《飞狐外传》中提及的毒手药王无嗔大师,法号经历了从一嗔到微嗔,再到无嗔的变化,这种变化,反应的是多数人真实的人生体验,开始的时候不免有嗔,渐渐的嗔怒越来越少,即便有,也不过微微一嗔,再到后来,也就无嗔了。

一般来说,一个人要到了不惑的状态,才会逐渐做到无嗔。彻底的绝对的无嗔,需要一个人既已洞明世事,又能慈悲为怀,宽恕众生。既要有忍辱的胸怀,又要有明白事理的智慧。

在《四十二章经》中,沙门问佛:何者多力?何者最明?佛言:忍辱多力,不怀恶故,兼加安健。忍者无恶,必为人尊。心垢灭尽,净无瑕秽,是为最明。未有天地,逮于今日;十方所有,无有不见,无有不知,无有不闻,得一切智,可谓明矣!

在这里,忍辱带来的多力和洞明世事带来的“最明”是联系在一起的。唯有阅历丰富,明白一切众生只因尚处在无明之中,所以仍然有各种不应有的暴戾行为,方能真正的宽恕所有人。

实际上,真正值得羡慕的是内心无嗔之人,真正值得同情的是内心装满了偏执、恶毒和恼怒之人,因为前者,始终处在安然泰然的状态之中,而后者则经常处在忿懑的状态,对其身心均是不好的。所以两个人起了冲突,那宽容的一方,是获利的一方,那计较的一方,是受损的一方。

第三项重要的人生态度是无惧。

孔子说的君子要符合的三条标准,其中之一就是勇者不惧。人活在这个世上,各种人我们都会遭遇到,各种困难我们也都会遭遇到,各种批评我们同样会遭遇到,遭遇了这一切怎么办?无畏无惧一往无前即可。卡夫卡说,每一个困难都战胜了我,这是一种典型的懦夫心态。一个天生勇敢的人,面对一箩筐的困难,要面不改色心不慌,淡定从容继续前行。

没有谁的人生目标是容易实现的,历史上的每一个伟人的事业都是在荆棘丛中创建起来的。即便我们不追求什么伟大的人生目标,我们只求自己舒心适意的活着,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们活着,就要为稻粮谋,谋生的过程也是需要付出辛劳的。如果这谋生需要与其他人合作,在这合作的过程中,可能我们还会遭遇各种不可预料的意外,这漫长的一生,怎会一帆风顺?

碰到问题,解决问题;碰到困难,解决困难;碰到坏蛋,解决坏蛋。最不该的是,碰到不如意,解决自己。人生在世,只要一息尚存,就该自强自立。把欲望降到最低,这世上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把胆量提到最高,这世上就没有斗不过的恶狼。

鄙人一生,多数时候以宽恕为怀。但是也在家人和自己的尊严受到严重侵犯时,几次提起一把菜刀,直接用武力解决问题。高一时,因为在学校当学生干部,得罪了人,被几个小流氓打了,于是从学校小卖部借了把菜刀,直接砍杀过去,那群嚣张的小流氓立即服软;有次一位高邻,从九楼往下扔玻璃,不但砸掉了我家顶棚,还差点砸了我的孩子,而且不停的扔,拙荆与之理论,这位高邻嚣张得很,破口大骂,鄙人回家,得悉此事,也是直接提着一把菜刀,赶到高邻家,结果嚣张的高邻也趴下连声道歉了;还有一次,我租赁的北京某部队的办公室租期未满,该部队营官,不退租金,直接轰我们走,鄙人就每天提着一把菜刀去办公室,声言敢强闯入者,杀无赦,结果人家也服输了。

以鄙人的经验,真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候,不妨匹夫之勇一把,只要我们摆出了亡命之徒的架势,多数人会怕得不得了的。但是这个分寸要把握好,佛经中说“制命不死难”,对于不可理喻之辈,制止他们为非作歹很重要,但是要有中国传统武学里讲的“寸止”的精神,让人屈服并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之后,就够了,不要真的刀砍了人家,杀死了人家,那不叫勇,叫愚。人即便在教训他人时,也当存一份宽恕之心,世上十恶不赦之人很少,真的杀了一个人,便有一家人痛。

无欲,无嗔,无惧。做到了这三无,一个人生活在这世界上,大概不管这世界多混蛋,也不至于伤到我们自己半根毫毛,该高高兴兴的做事就高高兴兴的做事,该快乐的生活就快乐的生活。这世上没有谁有义务为我们的人生负责,我们自己的幸福和快乐,需要我们自己去把握,我们自己的权益,也需要我们自己去捍卫,我们自己的心情,同样也需要我们自己去调整。

只有一个人自己强大起来了,世界才伤不到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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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着去改变世界,先来改造自己

高中时,有一次恩师李立新先生和我在走廊上聊天,他跟我说:“志远,你不要总想着去当救世主!”还有一次,他在我的文章后写了一条批语:“不要锋芒太露,学会韬光养晦。”

这么多年,恩师一直不忘钝化我的锐气,将我磨练到利剑无锋的境界。我三十五岁那年,恩师趁着端午节给我发了条手机信息,大意是,看着我这些年一直在孜孜不倦的努力,他和师娘为我感到很欣慰,希望我早日实现理想,同时他希望我不要总像太阳一样发出耀眼而又灼热的光芒,要学会像月亮一样柔和静美。

一个中学时代的老师,二十年,时刻不忘雕琢自己的学生,这份情谊,实在令我感佩。而我这个顽劣的学生,需要老师终生如此记挂和不断的点拨,才能有尺寸长进,也真是够鲁钝的。如今,我大致明白了我自己的问题所在。我对这个世界总是忍不住要干涉,忍不住想去改造它。这种性格,如果在西方国家,可能属于一种较正常的公民性格,但是在中国,就有些不正常了。因为我们中国,目前还不是一个公民社会。

在一个公民社会里,公民享有公民的权力,履行公民的义务。他们履责的时候,法律会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但是在一个非公民社会里,公民不享有公民的权力,履责时经常会受到各种人身安全上的威胁。所以大家逃避自己的责任,是情有可原的。如果我们自己想履责,就自己埋头苦干去,不必强求所有人履行自己的社会责任,别人没有义务冒着风险去履行他们的职责,我们必须谅解他们,也应谅解他们在这种社会制度下,为逃避社会责任而作出的种种看似难以接受的人生选择。

假大空这种现象,是在这种非公民社会的环境下,因为制度的原因,导致的人性扭曲的产物。近来读了点文史方面的资料,看到了一些文化大师们在中国的几个特殊的历史时期的表现,发现很多我自己敬佩的一代宗师们,也未必个个能在文革这类特殊时期保持自己独立的品格。在这些时期,文化大师们一样做下了不少卑污的事情。

所以,人的高标准的要求,永远只能是在理想的社会状态下才能做到。在世界成为真正的净土和理想国之前,人性中不美好的一面的存在,是符合人类生物特性的,要理解和原谅。

但这并不是说,因此我们就该放弃自己的理想。而是说一个人要想在中国这样的国度,做一些对国家和社会有意义的事业,需要学会刚柔并济。太柔难立,纯刚易折。儒家的经世致用之道,是建立在内圣外王的基础之上的。“内圣”,就是要在自我修养上,达到几近于圣人的境界。

那么圣人的境界是什么?首先就是要有孟子所说的浩然正气,然后还要有一股韧劲,浩然正气是人的阳刚的一面,韧劲是人的阴柔的一面。没有浩然正气,难以走上正道。没有韧劲,难以在正道上走得久远一些。世上真正值得一做的事业,没有那么容易做成功。我们竭尽人事的努力,尚不一定能够成功,如果松懈下来,就更加的没有希望。

今天跟恩师打电话问候他,恩师又淳淳教导了几句,一是叫我不要放弃追求,要有所作为,要用出世的心态去做入世的事业;二是让我不要停止读书,恩师说,中国传统文化博大精深,还需要继续学习,要终生学习,才能深刻领悟;三是让我注意保护自己,不要轻易将有为之身,葬送在不必要的匹夫之勇和各种粗心大意的举动上。

人生有这样一个导师,二十年如一日的磨砺我,在关键时刻,总是说出最肯綮的话来指导我,这种福气,真是很不一般。我想我这些年虽然有不少的小过,经历了很多困境,但是却没有摔特别大的跟头,没有犯不可饶恕的错误,跟恩师一直以来,默默的关心我,砥砺我,和每到关键时刻,就不避嫌疑的站出来教诲我一下,是有很大的关系的。

当年忝列师门时,蒙恩师垂青,视为掌上明珠,呕心沥血的栽培,言传身教,我真是受益匪浅。中学毕业后,恩师提供了终生的“继续教育”。中国人将“君亲师位”列为自己祭祀的对象,又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样的传统,真是从实实在在的生活中提炼出来的,尊师重道,是必须的。

我已经走过了躁动的青年时期,逐渐步入了沉稳的中年时期,明白了做任何一项事业,不能指望一年两年做成,需要十年、二十年乃至终生的努力,才能把一件事情做得有深度,做得可以屹立不倒。也明白了中国古人为什么如此强调厚积薄发和大器晚成。

小时候我的父亲告诉我,他给我取名志远,是希望我“志当存高远”。如今,我觉得这个名字的含义,更应该是“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人一生要走的路会分成一段一段的,每一段的走法不一样。血气方刚时,不妨猖狂些。人到中年后,就该沉稳踏实些。没有猖狂的青少年时代,人生就如没有枝繁叶茂的春夏。没有沉稳踏实的中年时期,人生就难以从“春华”走向“秋实”,难以结出累累硕果。只有等到步入临近命终之时,才可考虑逐渐进入“冬藏”的境界,顺应天命,回归大自然。

写给儿子:扬名立万不重要

昨天晚上,儿子问我,爸爸,你写了那么多的文章,有想过出书吗?我告诉他,在他出生之前,爸爸已经出版了不少书,只是从来不署名。儿子问我为什么不署名,不扬名立万。这孩子在北京长大,班里现在攀比之风较严重,有了名利之心,在我看来,这是很不好的。所以为他写这篇文章,希望他再长大一点的时候,能够明白,扬名立万并不重要。

我所写作的文字,集中起来,应该有一千多万字了,仅最近这一两年,在我自己博客网站上发布的,也有数百万字了。如果出书的话,现在差不多算是著作等身了。假如不死的话,这一辈子还会基本上每天都写作,最终从写作的这些文字中,整理些书出来,值得出版的,可能也有不少。

从这些年我的文章在互联网上被阅读的量来看,也有点影响力,只是我经常变换笔名,避免大红大紫的现象出现。人红是非多,因为太过头角峥嵘,而导致自己陷于各种烦恼之中的生活,我已经过够了。扬名立万的坏处,远远多于它能给我们带来的好处。

名利,大到了一定的程度,就会成为人生最大的累赘。我很理解季羡林先生晚年的时候,力辞各种大师头衔之举。对一个热爱读书和写作的人来说,读书和写作是一种快乐的生活方式,这种生活本身带来的快乐,就足够了。名利纯属利弊参半的副产品,而且一般情况下,弊是大于利的,除非我们的内心已经修炼到了视名利为无物的状态,否则名利带来的烦恼会让一个人承受不了的。

人都是因为贪婪和虚荣才会在意名利的,如果能够对清贫的生活安之若素,能够从大众的世界之中脱离出来离群索居,名利,就不再重要了。而且,清贫的离群索居生活,所能带来的快乐,远远大于名利所能带来的快乐。名利,公器也,人人欲得之而后快,一旦我们据而有之,我们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不但安宁的内心不可再得,便是人身安全也是堪忧的。

对一个安静的人来说,正确的人生态度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人弃我取,人舍我得。不参与到任何竞争之中,只沉浸在自己的快乐里。他人舍弃的,我们取一点安身立命。他人想要的,我们躲开。那么这个社会上的一切激烈的竞争,便与我们丝毫不相干了。

只有游戏中的竞争才是娱乐,真正的竞争是一种愚蠢的游戏,人性恶在竞争中原形毕露,各种假大空、假恶丑都会在名利之争中涌现出来。一个人培养一种爱好,一辈子玩着自己的爱好,自娱自乐,打发大量无聊的时光,掌握点谋生的技能,赖之以谋生,能够助人时,就助人为乐,这就够了。

至于扬名立万这样愚蠢的,会破坏自己的安宁和幸福的事情,在自己能够驾驭得了自己的内心之前,一定要学会躲开。

安宁的幸福需要与尘世间隔开一堵墙

尘世生活,最大的负累就是虚荣和谎言,人活在这种环境中,时间浪费是惊人的,每天所说的废话难以计数。所以一个人若能与尘世隔开一堵墙,那实在是再幸福不过了。有段时间,我按照佛经中所说的戒四种口恶:两舌(搬弄是非)、恶口(口出恶言)、妄言(假话大话)、旖语(说漂亮话),结果发现,人与人交际中的九成以上的话,是可以省掉的。

相对而言,我最喜欢和幽默并懂得幽默的人在一起,与这样的人相处是愉悦的。不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要能达到可以互相幽一默的程度,不太容易。多数时候,我们实际上只能和自己的亲密伴侣或至交好友才敢放心大胆的幽默。

我个人在人际交往方面是持保守的态度的,我在我自己的世界与尘世之间,筑起了一堵墙。虽然我撰文时会有很多批判性的言论,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几乎是与世隔绝的。发布出去的文章,常常会遭到铺天盖地的批评,我自己也完全不在意。在现实生活中,我长期的交往对象,只有自己的妻儿和极少数几个知己好友,所谓的知己好友,大概一年也就来往个几次的样子,有时甚至好几年都不会见面。逢年过节,回家探探亲。除此之外,就是与患者之间的医患互动了。

这样的生活,既能节省金钱,又能节省时间。可以把金钱和时间,都集中在买书、读书、学医和写作上,自娱自乐,自得其乐,乐无穷也。最可靠的快乐是简单的快乐,是在心如止水的情况下,依然能够其乐无穷的快乐。对我而言,这样的快乐,只有在读书、散步和写作中能够找到,它无需依赖外界就能实现。

我不生活在任何体制和系统内,这么多年来,除了打了几个月工外,其余时间均是靠自食其力养活自己和自己的家人,所以任何依赖关系建立起来的生存途径,对我而言,都等同于不存在。用古人的话说,这就叫自给自足。这种生活方式和田园生活,本质上是一样的。作为一个自由职业者,在收入上可能有不稳定的现象,但是只要自己不在意收入的多少,节俭而有规划的过日子,也没任何不好。

只要自己不主动去接触,人际关系中的负面影响,就根本波及不到我的世界。在一个浮躁的时代,离群索居,可以最大程度的降低生活成本和节省时间,率性随意,多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一个读书人最理想的生活状态,莫过于此,我当知足,不再多求。

一言难尽的十年,终生不改的情怀

2016年5月21日,中国互联网上最有影响力的一个癌症圈子——病友博客圈,在天津召开了它的十周年圈庆。我因为母亲身患癌症而与这个圈子结缘,与数不清的癌症患者、患者家属和抗癌的医生们成为生死之交,受很多患者托付,为他们的生命站上最后一岗。这个十周年的圈庆,也是我自己投身抗癌事业的第一个十周年的纪念日。我到天津参加了这次的圈庆。与圈子里的老友们欢聚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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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欢聚时刻, 山人校长一脸奸笑,这是他招牌式的表情

我们这个群体,是一个特殊的群体,在直面死神的人生中,一切浮于浅表的追求,都熄灭了。我们是活得最纯真的一群人,苦乐年华,都浓缩在“珍惜”二字中。作为昔日的癌症患者的儿子,今天的抗癌医者,我在这个群体中结下的深情厚谊,已与我的生命紧紧融合在一起。我爱他们,亦为他们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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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在“超越自我,选择坚强”的旗帜前,山人校长露出俊雅的一面,杰人博士露出了他的光头

人的生命是至为宝贵的,我的母亲在我的臂弯中离开人世,离世前母子痛哭着永诀,此情此景,令我终生难忘。母亲离世前,一直淳淳教导我要做个救死扶伤的好医生。一生慈悲为怀的母亲,竟然死在癌魔之手,我因此而同情天下所有的癌症患者。

图3. 儿子刚出生那一年,先慈抱着孙子,开怀的笑,次年开始,恶疾缠身,四处求医

在这次圈庆上,来自北京的考拉大姐,突然走到我的跟前,对我说:“周老师,感谢您四年前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您当时救了我,就没有此刻的我。”2012年,在河南新乡的七周年圈庆上,考拉大姐突然因为情绪激动而晕厥,病情越来越重,生命垂危之际,我用一根大头针当针灸用的针,刺了考拉大姐少商、商阳等穴位,救活了她。我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子,但是大姐一直念念不忘。考拉大姐说,只要她还活着,这救命之恩她就永不会忘记。作为医者,救死扶伤是我们的天职,是我们的日常工作,我们不会为此而要求谁记住我们。但是对患者和其家人而言,救了他们的生命的医生却是给了他们再世为人的幸福的人。所以医者这份职业,有其存在的价值,甚至可以说这价值有神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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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2016年5月21日,与癌症患者考拉大姐在一起

十年辛酸路,一群生死交。我本是患者和患属中的一员,因为救母而成为医者,深得他们的信赖和喜爱。我把他们当亲人,把自己行医的原则定为“救一人如救我母,杀一人如杀我父”。他们也把我当作他们的亲人,在快到会场的路上,多年来一直跟随着我的乳腺癌患者榆树钱儿大姐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还没来。我逗她:“今天家里有事,今年的圈庆,我就不去了。”大姐无比失落,几分钟后,我到会场后,找到大姐,她一脸惊喜的样子,令我开怀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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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这个十周年的圈庆,刚好也是榆树钱儿大姐抗癌十年的纪念日

圈子的创建人芬芳大姐说,我向世界献出一滴水,但是世界却回报给我一片汪洋大海。这句话深得我心。我也曾为这个大家庭献出过一点绵薄之力,这个大家庭也一直在帮助我成长。我在这个大家庭里收获了很多,在我经济拮据时,这个大家庭里的很多成员伸出援助之手,为我购买了大量的医书,解决了我研究经费不足的问题。有几次,我治疗过几个特别困难的患者,她们为自己的家人抛弃,贫病交加,我恻隐之心大动,振臂一呼为她们募捐,圈子内外的朋友们应者云集,尤其使我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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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芬芳姐不在了,芬芳姐白发苍苍的父母代表她来参加了这次圈庆

我很理解芬芳姐姐的父母为什么依然如此热忱的关注着这个群体。我和他们一样因为癌症痛失了自己至亲之人。2012年,我的母亲刚辞世时,我的精神崩溃,母亲去世后不久,我参加了在河南新乡举办的第七届圈庆。在那次圈庆上,我沉浸在母亲辞世的痛苦之中难以自拔。那次圈庆后不久,我一度从互联网世界销声匿迹,因为精神上受到的沉重的打击,导致我对自己失去了信心,我甚至怀疑我自己的医术根本一钱不值。在悲痛中继续读书,写作,学医,和治疗一些长期复诊的老患者,直到一年前才再次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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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 2012年第七届圈庆,与刚刚失去自己至亲的河南的阳光姐姐在一起,互相慰籍

四年的时间,逐渐抚平了我心中的创伤。在这四年,我一直在刻苦的学医,以求提高自己的医术。在这四年,我遍访名山,寻僧访道,以修炼自己的精神。在这四年,我在生活和理想之间反复挣扎。四年,我长大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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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 时隔四年,再见到丽桥姐,丽桥姐说,你长大了,人如其文了。但是同时说我不帅,我认为她前面说的话都对,但是最后一句话实在是大错特错。好吧,我再给她几年时间,让她去发现我的帅。

我治疗失败过的病人的家属,我治疗失败的病人,不但没有怪罪我,还在鼓励我前行。在这次圈庆上,我见到了我曾治疗过的一个肝癌患者的弟弟大树。他说,我看到你终于走出了悲痛,坚定了行医的路,我真的为你感到高兴。他岂止是高兴,简直是兴奋,他一直相信我的品格和医术,希望我能够走出阴影,坚定的行医,为更多的患者造福。我看到了紫藤大姐,她告诉我,圈庆前,兰质蕙心姐姐一再向她推荐我,在兰质蕙心姐姐的心目中,我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医术和品格都不错的郎中,虽然我治疗兰质蕙心姐姐,头一段时间效果很好,后来没有效果。但我想不到的是,她还在到处向其他病人介绍我。因为,虽然我没能战胜她的癌症,但是却给她带来了希望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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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9.十周年圈庆上,和大树、紫藤姐姐在一起

在这个温暖的大家庭里,互爱、理解和同情,使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友善而又纯粹。这里有很多的抗癌明星,有一些商业化的医疗机构常常希望请他们去做广告,但是被他们拒绝了。多年来,我自己同样无法为任何商业性的医疗机构同化,无法接受中国医疗界黑暗的现状,只因为我们这个群体,同呼吸、共命运,我们活得快乐而又苦楚,对和我们一样落难的同胞,深深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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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 我苦练了十载的龙抓手,终于在吃庆典蛋糕时派上了用场。没有了刀叉和碟子,我们把蛋糕变成了手抓饼吃。丽桥姐吃得那么陶醉,实在是吃出了吃货界的最高境界。抓拍了我使龙抓手的这一瞬间的圈友,无意间泄露了我身负盖世奇功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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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1. 我们经历了九死一生的痛苦,换来此刻的快乐,这一刻,我们只有欢笑,没有泪水。抗击肺癌十三周年的上海的英子姐姐,老弟我老实说,您的吃相真不雅观。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明白“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这句话的含义,直到有一天,才发现以前对这句话的含义的理解是肤浅和错误的。

只有真正的知己或曰知音出现,然后又不能在身边的时候,才明白“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这句话的深刻含义。他(她)虽离你远远的,但是却时刻就像在你身边一样,只要他(她)活着,我们就会感知到他(她)一直在我们的生命中。倾听我们,和向我们倾诉。

人世间,总会有一些原因,要把一对知己,生生的分开,但是分不开的是两颗相知的心。知己太难找了,所以知己是无价之宝,一旦找到知己,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我们都能感知到他(她)的存在。因为总有一些时刻,除了他(她)之外,别无其他人可以理解得了我们。

缘分这个东西很奇妙,不求自至,强求易失。寻找人生知音,唯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在对的时间,知音一定会出现。

也许,一个人最佳的状态应该是,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安静的做自己。总有一天,我们会发现,真实的自己,身边到处都是知己。别人总是通过我们展示的样子来理解我们,过去之所以身边的人不是我们的知己,那是因为我们没有向他们展示真正的我们自己。

我们常常会因为种种压力,因为种种客观原因,违背自己的意愿,做另一个我们自己。所以,我们身边的人会误以为,那另一个我们自己才是我们的本性。但是当我们回归本性,做真实的我们自己的时候,其实,所有人终究都会接受那个真实的我们自己的。

当然,人和人之间,深层次的理解是不容易的。要想实现心灵上的对话,两个对话者要有太多相同的东西,相同的知识结构,相同的人生信仰,相同的阅历,这些共同构建了一个人丰富多彩的精神世界。如果两个人的精神世界高度近似时,那么一场愉快的心灵对话就很容易展开。如果两个人的精神世界完全处在两种不同的境界时,那么对话就会味同嚼蜡。

两个人互为知音时,就会发现,一个人发出的心声,和另一个人的心声完全一致,几乎在每一个深层次的人生问题上,都不例外。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人生体验,你会发现这世界上有另一个你存在,他(她)对你高度认可,他(她)也总是能够说出你的心声。你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他(她)全部理解,你甚至无需向他(她)解释你为什么这么做,他(她)都能悟出来你这么做的原因。

知音之间的每一句看似无意的话,在事后的某一天回忆起来,都会发现就像是预言一样准确。也许这是因为,两个人之间的心灵感应,几乎始终都是在同一个频段上。所以,两个知音之间,互相会发生什么,会处在一种什么样的状态,都会有如被上天注定了一样,被我们提前感知到。人与生俱来的这种感知能力,在有神论者看来,是先验的神性;在无神论者看来,是潜意识。

知音不一定得是我们的人生伴侣,也不一定非得要建立某种联系不可,我们只需要把他们放在心中的某一个角落,偶尔想起他们,就足够了。人人生而独立,当需要把两个知音牢牢的绑缚在一起时,可能要进行大量的破坏性的工作。最终,这些破坏性的工作造成的伤害,会导致两个知音之间,或成路人,或反目成仇。有时,默然欣赏,寂静欢喜,比朝夕相伴更能保住这种知音关系。

人的心是有身体所不具备的突破时空限制的能力的,如果我们想一个人,不一定非得见到他(她),当我们把心静下来时,他(她)就会在我们身边出现,并且给我们带来快乐。世间的一切不可思议的事情,我们没有经历过时,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但是当我们经历过后,就会明白,原来它本该如此。就像我们吃喝拉撒睡一样,自然而然,再简单不过。

就拿“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这句话来说,当我们没有真实的去体会这样的一种人生经历时,就永远也难明白它最深刻的含义。所以当我们把我们自己的人生经历带来的感悟说出来时,永远不要指望那些对此毫无体验的人,能够领悟到我们究竟在说什么。

作者和读者之间,也是需要互相感应的缘分的。同样的一篇文章,不同的读者读后会有截然不同的反应,有些人会感到身心受到极大的震撼,有些人会拼命的挑文章的毛病,质疑作者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人与人之间的互相理解,是不好强求的。随缘,是最好的人生态度。

家是什么?何处是我家?

晚上,我一个人到公园里,在斑驳的古塔下的一把长椅上,盘腿静坐。禅定之中,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对我说:“志远,跟我回家吧!”

回家,多么温暖的两个字,但何处是我的家?

我曾经以为我明白我的家在哪里,蓦然回首,我真的找不到我的家在哪里。家应该是能让我彻底安静下来,栖息我的身心的地方。这些年,有这样的一个地方么?

我局促不安的行走在这个世界上,诚惶诚恐的活着,生怕因为自己太任性而伤及他人,引来大家的不悦。很长一段时间,无人认可我对自己个性和梦想的坚守,我总得想办法讨好我的亲人们,才能换来自己内心相对的安宁。与其说我是在快乐的奋斗,不如说我是在孤独的死抗。那么,亲人们组建的家庭是我的家么?

生活总是会让失败来印证旁人对我们的否定,击败我们的自信,也让失败来磨平我们的棱角。我所经历的失败,比常人多多了,因为我从来不惮于尝试。如果说常人只尝试一次两次就罢休的话,我会尝试一百次两百次才肯罢休。

所以,我的家人们要想用我的失败来否定我,证据十分充足。问题是,人总有一些棱角,是怎么磨都磨不平的。而家人们却始终盯着你的那些磨不平的棱角,或明目张胆或用不悦的脸色,来抒发他们对你的不满,那该怎么办?

我一生所挨的批评,我想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多的。因为我向来与众不同,胆大妄为,说好听点是敢作敢为,愈挫愈勇,说不好听点就是傻楞蠢。所以多数时候,我不得不踽踽独行,或者,暂时痛苦的为外界改变真实的我自己,虚假的活在另一种状态之中。

但是这种改变不会持久,因为过不了多久,我又故态复萌,回归到真实的自己去了,所以,我总是显得那么的善变和摇摆。我多渴望我不善变,能够一直做真实的我自己,渴望身边的家人们也能够接受而非批斗那个真实的我自己。

小时候我挨打的次数,我都数不清。我的父母总告诉我,在这世上,天王老子只是第二,我才是第一。无论多危险的事情,我都敢去做。无论他们怎么打,我都不会屈服。

挨打多了后,挨打了我都不哭,只是傲慢的站着让我的父亲打,有时一边挨打,一边对打我的父亲说:“打啊,打啊,再打狠一点,打死了才好,反正我是你们生的,你想打死就打死吧!打死了我就没烦恼了。”我是在我的双腿被抽出道道血痕的情况下说这样的话的,这种磨练让我可以视肉体的痛苦为无物。我可以睥睨一切打击我的力量,当我真正的决定去做一件事情时,可以做到“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我的自立意识和自立能力非常强。十岁那一年,有一次我的父母找不到家里的五块钱,那一天是儿童节的前一天,母亲提前给了我几毛钱让我过儿童节,我迫不及待的把它花了,买了香烟,分给了我的叔父和邻居们。结果我的父母从我的行为中判断,家里的五块钱可能是我偷的。

他们赶到我就读的村小,把我从教室里喊出来,让我交出那五块钱。我没有拿,所以不承认,也交不出来。我的父亲找来一根细竹棍,狠狠的打我,那根棍子打断后,我仍然否定我拿了那五块钱,父亲接着找来另一根,又打断了。下课时,全校师生围观我挨揍,那一天父亲应该是打断了好几根棍子。

母亲觉得奇怪,又回去找了找,终于在他们藏钱的地方找到了那五块钱,赶到学校告诉我的父亲,我的灾难才告结束。我的父亲没有向我道歉,只是默然无声,这就是他表达歉意的方式。家父一生,无论做错了什么,从不道歉。我从此被贴上了爱偷东西的标签,后来我的发小们东西掉了,也来怀疑我甚至合伙儿揍我,他们认为是我偷的。我的姨父兼老师的东西不见了,也在课堂上直接问我,是不是我去他们家偷的。

这种羞辱使得我从小学时代开始,就用尽各种办法赚钱,自己想要什么,自己想办法去弄。小时候,我徒手抓过一两米长的大蛇,卖给收蛇人,只因为我想要一支钢笔,我不肯伸手管我父亲要钱。小学时,我站在村门口卖过瓜果,只为我不愿意白吃家里的饭。到了中学时代更是希望早一日脱离家里的经济控制,独立自主,再不受此羞辱。

童年的经历让我在青年时期疾恶如仇,见到有人被人冤枉和欺负时,一定会怒发冲冠,拍案而起,不顾一切的锄强扶弱。这种性格特征使得我一次又一次的成为人群中的领袖。当年很多人以为我是为出风头而这样做,没有人知道,是我内心受过的创伤驱使我,发自本性的同情和帮助弱者。

我找不到另一个和我相似的人。我的行为举止,我的所思所想,在家人看来,都是怪异、危险和不现实的。我常常不得不像孤家寡人一样,面对全家人的责备。他们每一个人都在指出我的错误,共同谴责我的愚蠢和任性。我活了三十七年,从我记事开始,我就不得不生活在这样一种状态之中。但是,每当家庭遭遇重大危机的时候,挺身而出的,决不放弃的,必然是我。大家所依赖的经济支柱和精神支柱,也是我。

被谴责多了,我一度怀疑,我是不是真的错了?我花了十年的时间,深度的反省我自己,早晚忏悔,我向所有人认错道歉。但是当我再向前踏出一步的时候,我的家人们仍然告诉我:“志远,你又错了。”其实我最大的错误是,生而有异于常人,生而头角峥嵘,生而无所畏惧,生而激情澎湃,这与生俱来的特性,不但使我不容于众,亦不容于自己的家人。不但使我自己痛苦,也使我的家人痛苦。

有一段时间,我问我的爱人:“是不是我太强的个性和人生追求,让你活得非常的痛苦?”我真的感到很遗憾,我爱上她,娶她为妻的时候,是希望并且也承诺我要给她带来幸福,实际上,却是给她带来的痛苦远远多于幸福。真正让我痛苦的,莫过于我的快乐是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

也许很多家庭都是这样的一种状况,长期维持在互相指责和挑剔的状态之中,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把其他人改变成和我们自己想法相似的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付出,在为对方忍受和放弃自己。我们的家人身上,凡是和自己想法不相似的,我们都会认为那是错误的,需要改正的。我们对我们的配偶,对我们的子女,对我们的父母,有种种的不符合他们性情的要求,我们认为我们的要求是为他们好,理所当然的认为我们是比他们智慧的。

但是,谁真正有资格做人生的裁判?是我们自己吗?我们给予我们家人的,真的是爱,而不是精神的奴役?我们考虑过他们内心深处的感受么?我们真的知道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吗?我们有没有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想过?人生的终极意义是什么?是要过一个“正确”的人生,还是要过一个“快乐”的人生?

我读过西方人写的一本书《成长中的家庭》,在这本书中,作者认为,一个人所受到的绝大多数的精神创伤,都来自于自己的家庭。家庭生活中的每一个阶段,会有每一个阶段的创伤。在一个失败的家庭里,家人们精神上所受的创伤最多。

在青春期的时候,我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做过了一连串的玷污了自己品行的事情,使我终生蒙羞。为此,我如饥似渴的去阅读哲学、心理学、精神病学、人类学、社会学、宗教、医学类著作,不是因为我要装逼,而是因为我要摆脱我内心深处,隐隐的痛,我要在智者们的指引之下想明白,我是谁?我该如何做我自己?何为正确,何为错误?我要想明白,我为什么是如此的复杂,如此的令我自己不堪重负的一个人。

常常有读者问我,为什么你的文章写得如此的深刻,为什么我读你的文章会热泪盈眶?因为我是一个病人,我需要在学医、阅读、思考和写作的过程中找到我的病根,找到治愈我自己的良方。我的经历驱使我反思中国的社会和文化,驱使我反思我们生于斯长于斯的这片热土上,所发生的一切不合理的现象背后的逻辑,驱使我去寻求一条解脱自我、解脱大众的道路来。

三十七年了,我把我百分之九十的时间花在了阅读、思考和写作上,这种生活将会持续终生。不谦虚的说,在中国,我再也难找到知识体系庞大和完备如我者,再也难找到性情真实恳切如我者,再也难找到在行云流水的文字中洒脱泼辣如我者。

如今,我只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之中,物质上的清贫,外界异样的目光,亲朋好友们的不理解,道不同不相为谋者的谩骂,于我,皆如浮云。我何人哉?我乃我自己也!在他人的眼中,我是一泡臭狗屎也好,是一个杰出的人才也好,都与我毫无关系。

我的家在哪里?我不必刻意去定位什么才是我的家,心安处即是我的家。天大地大,何处不可以做我的家?灵魂深处自有我的家。红尘世界中的爱恨情仇,是非善恶,贪嗔痴慢,恰如一堆乱麻,亦如一地鸡毛,用一把智慧之火,将一切付诸一炬,所有烦恼,瞬间即灭!何其简单和洒脱!

对一个内心勇敢的人来说,生活永远是豪迈的,即便孤独,也可以是豪迈的孤独。如果内心还有恐惧,那一定是因为,我们还不够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