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人生感悟

当死不可避免时,那就善待死亡吧

有生必有灭,死亡是我们生命的终结,也是我们每个人逃不过的人生最后一关。当遭遇死神威胁的时候,善待死亡不失为一种明智的选择。

有一次我去上海,到一个患者家里出诊,患者告诉我,她之所以想接受我的治疗,是因为我在处理自己母亲和岳父的后事时,很人性化,并没有不理智的为了抢救自己亲人的生命而增加他们的痛苦。

她告诉我,她并不指望我能治好她,但是她希望自己最后能够尽量体面而又安然的离开这个世界,不要承受太多的痛苦。

这个患者非常的理性,最近的这半年,她放弃了几乎所有的治疗,只采取了一些止痛的方案,生存质量相对较高的维持到现在,她在静静的等待死神的降临。老实说,即便她采取各种积极的治疗方案,也未必会出现比现在更好的结果。所以我很倾佩这个患者的理智。

我的母亲在去世前,已经明白大势已去,安排家人为她准备寿衣和寿棺,坦然的接受死神的来临,她把自己的死亡当作结婚一样盛大的仪式,对自己死亡时的穿戴,死后长眠之地,都精心的选择,而且还带有一丝解脱的喜悦。她离世前的心情,就如同弘一法师离世前留下的四个字:悲欣交集。

母亲离世前,虽然我内心十分的痛苦,但是我没有往她身上插一根管子,也没有给她输一次白蛋白。我知道,如果我采取这些措施,她也许还能活一段时间,但是这最后的一段时间她将会非常痛苦。

她在我的臂弯中离去,离去前我们母子哭泣着诀别,撕心裂肺的痛苦让我痛不欲生,母亲离去后我昏厥了两次,她去世后我整整痛苦了快四年,才终于慢慢走出来。这种巨大的打击,并没有让我丧失基本的理性,疯狂的去为了挽救母亲而不惜给她制造更多的痛苦。

若时光倒退,回到母亲临终前,我依然会作出和当初一样的选择,绝不会为拖延她存世的岁月而增添她身心上的痛苦。我的母亲去世前两三天还能出去打打牌散散心,这是最令我安慰的一件事情。

我的岳父去世前,我也赶回家了,守在他的身边,我回家前他身上已经插着胃管和氧气管,这让他非常的难受,临终前,他拼命的想拔掉这些管子,但是自己却拔不掉。

我见状后,自己动手拔掉了他身上的管子,只用艾灸让他稍微舒服点,最后他安然的离开了人世,岳父去世时用他此生最后一次的微笑,表示了他对自己死亡的满意。

作为一个治疗癌症的医者,经常有患者要在我手中离开人世,前不久我去巴马为我的两个老患者诊病,他们离开了北京的三级甲等医院,来到了山清水秀的巴马。

这里的医疗条件很差,有个三长两短,急救都来不及。但是患者和家属均已坦然,如果真的死神要来临,他们准备就这样安静的接受它。我也很倾佩这样的患者和家人们的选择。

一些患者要离开人世时,我现在的态度多不是鼓励患者或者患者家人进行抢救性治疗,而是安抚他们,让他们调整好心态,接受死亡。

有时候患者被一口痰堵住了,有时候患者进入肝性脑病状态,出现胡言乱语现象,患者家属急切的想缓解患者的痛苦。

我以我的经验告诉他们,抢救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人离开人世,需要这样的一口被堵住了的痰,或者肝昏迷这样的状态。此时此刻,按照自己家庭传承的文化或信仰,为患者预备一场死亡前的告别仪式,比向患者体内输入各种药液有价值多了。

死亡是我们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我不主张任何人在可预知的死亡前,被瞒住自己即将离开人世的事实,仓促而又慌张的死去。

善待死亡,也是尊重生命的必要部分。死,要死得尽量的坦然,死也要死得尽量的舒适。若认为努力拦阻死亡,便是爱自己家人的表现,最终可能会给自己的亲人带来更多的痛苦。

物竞天择,有个事实很残酷,有些人的寿命就是达不到人均预期寿命,会在人生的某一个阶段邂逅死神。面临这样的局面时,我们应该一面努力,一面接受事实,为即将到来的死亡做好一些准备。

从容赴死很难,但是有所准备的死亡,总比毫无准备的死亡要让人好受很多。

佛教说人有八大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死神来临时,这八大苦交织在一起,会搅乱整个家庭的生活。此时,一个理性的主事者,应该带着家人们应对死亡。

接受死亡,善待死亡,可以减轻这种痛苦,可以让即将离世的亲人走得更安然一些。如果死亡是不可避免的,不要与死神做无益的抗争,若非死不可,那就死得轻松一点,死得洒脱一些吧!

不被认可又何妨?

我的儿子有一次写作文,说到爸爸令他很感动的一件事是,他有一次考试不如意,回家后爸爸安慰他说不要紧,没必要把考试成绩太当回事,凡事只要他过得快乐就行,学习上努力过了就可以了。我的老婆看了儿子写的这篇作文,告诉我这件事情,我既觉得有点意外又觉得不意外。

我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成绩很烂,经常考倒数第一,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总是被同学们恶搞和欺负,也总是恶搞和欺负别人,所以受到的惩罚很多。

像我这么顽皮的人,老师看到就头疼,家长也不认可,反倒活得天真烂漫,自在逍遥。

不过后来突然鬼使神差似的,成绩优异,居然从倒数第一跳到全校第一名。上初中后,虽然不再如在小学时那么耀眼,也算是一颗明星,品学兼优,做到了学生会主席。

到了高中后,又一次鬼使神差的大爆发,最好时在全省统考中考到了全省前几名,成了学校宣传栏相框里的那个戴着大红花的学生标兵。

我在学生时代,饱受第一名之苦。若有一次考试考得不如别人,整个人心里都是灰色的,老远的看到老师,就跟做了贼似的心虚,绕着道儿走。

有一次我的化学考试成绩不理想,我的化学老师居然把我做错的题目都改正过来,然后给了我个最高分。事后老师跟我说:“志远,你怎么搞的?这次考成这样,我怕你这样的成绩影响你的形象,就把你做错的都改对了。”

听到老师的话后,我十分羞惭,发卷子公布成绩的时候,我直想找个地洞钻下去,就像自己偷了东西似的。

我的学生时代,是存在严重的心理问题的。因为一直很优秀,所以总是害怕自己不被人认可,不能接受自己的一点点失败,也不能接受自己做的一点点坏事。

不过也好,心理问题早来总比晚来好,少年时代多点烦恼,可以促进一个人更早的思考人生,思考多了,自然而然的就自己走出来了。

我现在教育自己的儿子,就不再如我父母教育我一样。我总告诉我的儿子不要那么在乎被人认可,不要那么爱惜自己的羽毛,不被认可又如何?我们活着,不是为了被任何人称赞。

不那么在乎自己被人认可,人也就不至于死要面子活受罪,不容易自高自大和自以为是了。

我过年回老家,看到自己的亲人们酒酣耳热之际,尽在倾诉自己的心声,希图被人理解和认可,每当这时候,我就躲得远远的。

我现在阅读时,看到那种从标题上一看,就知道是在寻求被认可和自我认可的文章的,就看不下去。一个大活人,总是在倾诉自己的心声,或者自我标榜自己的人生多有意义,真有点扯淡。

人生有个狗屁意义?当我们自恋的赞叹某种人生意义的时候,若能蓦然惊醒,有勇气把自己赞叹的人生意义当狗屁看待,那该多有趣。

有段时间我和一群佛教徒打交道,这些佛教徒们满怀热忱的要拯救世界,要用他们的世界观和人生观来统领世界,动辄想给人洗洗脑,让人亲近亲近佛法。

老实不客气的说,这是一群肤浅无知的佛教徒,当我和他们辩论佛法时,他们多数被辩论得目瞪口呆,因为我本人对佛经的熟练程度,远远超过他们。辩论不过的时候,这些信徒们扔出一句:你这是在学而不修啊!

碰到这种情况,实在是好笑,我也可以回敬他们一句:你这是在修而不行啊!不过我没有这样干,因为那样会产生一堆的新的争论,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实在太奢侈了。

我自从意识到追求被人认可是一种自我折磨,放弃了这一追求后,活得轻松多了。

我现在学医行医,就不会再追求被每一个向我咨询的患者或其家属认可,对那些性格偏执的咨询者,我会直接拉黑了,不接受他们的预约,拒绝给他们治疗,不会在乎这些人骂我医德多败坏。但是对自己在治疗的病人,则力求尽职尽责,因为毕竟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有些人会拿道德来绑架我,我也嗤之以鼻。医生被杀的时候,又有谁想过,他们遭遇了什么?我老老实实的承认,我首先是一个自私的人,只有在保证自己安全和精神愉悦的情况下,才可以去谈道德。

当我自己的安全受到威胁,尊严受到侮辱的时候,任何人拿道德来绑架我,都无济于事。我凭什么要那么傻乎乎的为了活在别人的认可之中而不惜冒生命危险和承受精神折磨?

被人赞美半生,始知被赞美和被认可也是一种累赘。一个人,不被同意就来到这个世上,已经很不幸了,更不幸的是,总是不断的有人在给我们洗脑革心,让我们成为各种观念的奴隶,活得好累。

还不如把自己脱得赤条条的,回归到一颗赤子之心,面子里子统统不要,内心空荡荡的一无所有,率性而为,随机应变,活出真自我,这样活着,起码真实轻松。

我的人生没有意义但是有乐趣

在经过了多年的对各种人生意义的质疑之后,我接受了这样的人生态度:人生是没有意义的。并且在可以预计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不打算改变自己的这种人生态度。

以前我看过一个科学家与一个有神论者之间的对话,可惜现在忘了这个科学家的名字,在谈到人生意义这个问题时,这个科学家笑了,他觉得讨论这个问题不如讨论下顿饭的着落更有价值。

哲学家罗素先生说他小时候因为思考人生意义这个问题,最后很抑郁,整天闷闷不乐,觉得人生毫无意义,既漫长又无聊。直到后来,罗素先生接触了数学之后,发现了数学学起来真是有趣极了,这才变得很快乐。

当然,罗素其实是一个爱好很广泛的天才式人物,他在文学、历史和哲学方面也建树不小,甚至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二战期间又乐于参加社会活动,因为反战,罗素后来和爱因斯坦一起发布了《罗素-爱因斯坦宣言》,爱因斯坦一生最爱看的就是罗素的书。除了学问之外,罗素还乐此不疲的谈了一场又一场的恋爱,一生结了四次婚,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人曾经如此抑郁。

季羡林老先生在耄耋之年回首自己的一生后,说觉得人的一生实在是毫无意义的。不但功名利禄毫无意义,就是自己等身的著作也是毫无意义,社会地位、在学术界的声誉、留下的学术思想都是毫无意义,所有一切都不过一场空而已。

我在上中学的时候也在思索人生的意义何在,因而被我的老师引进了哲学的殿堂。因为要想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学哲学,当然,宗教徒会另有看法,不过我的恩师不是个宗教徒。记得那时候,我经常在教室外的走廊里找我的老师谈心,谈论一些在那个年龄段很少有人去思考的问题,我的老师很少直接回答我,只是根据我的提问,从他家里带来了一摞又一摞的书放在我的课桌上,让我去阅读。

作为一个理工科生,思考这些问题有点儿不务正业。但是那时我其实很烦恼,一方面我的学习成绩很优秀,另一方面我又因为学习压力和成长引起的各种心理问题而苦恼不已,我需要自己走出来。

前些年,我曾给我自己的人生赋予过很多“意义”,设置了很多人生目标,让自己去追求。但渐渐的,我被自己恶心到了,最后觉得这些“意义”都很扯淡,不过是一种自我催眠的说法而巳。有一段时间,我看了大量的人类学著作,从这些著作中,发现这个世界上各个族群,追求的人生意义大都不一样,有一些族群的人生意义和价值标准在其他族群看来,是很可笑和荒唐的,但他们自己却郑重其实地对待这一切。

人生意义是一个非常主观并且非常个人化的问题,有一些人认为这样的人生有意义,另一些人认为那样的人生有意义,在我的老家,多数人会觉得有钱的人生有意义,如果一定要追根究底的问下去,为什么有钱的人生有意义,大家也说不上来。我成长的过程中,很多人向我灌输过人生意义和人生价值观等观念,如今看起来,都是一些连他们自己也没想明白的陈腐的、从大众中习得的观念。我这个人对于未经自己认真思考和验证的观念不太容易接受。

在一本人类学著作中,我看到某个人类学家记载的萨摩亚人教育子女的方法,据说萨摩亚人在儿女很小的时候,会经常的刺激他们兴奋起来,然后迅速让其失落,这样教育起来的萨摩亚人成年后性格平和、淡定,幸福指数很高。萨摩亚人这个族群在教育子女这个问题上就很智慧,让人在很小的时候就对“亢奋-失落”这种人生模式很适应,长大后就不会因为人生的波折而懊恼,心态自然很冲淡和平和。

如果我们反复去思考人生意义,反复去追求实现人生价值,最后可能也会经历无数次的从亢奋到失落的人生体验,最终渐渐会明白,人生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终极的价值和意义。

我去北京周口店看北京猿人遗址时,站在那生活在五十万年前的北京猿人雕像前,看着那望着远方若有所思的雕像,想着在五十万年前,我们的这位祖先他在思考什么呢?他有没有思考过人生意义这个问题?那么他的人生意义实现了没有?我们今天来评价,他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些问题统统没有终极正确的答案。

罗素先生说,他思考人生意义的结果是,他放弃了对人生意义的思考,转而沉浸在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之中,乐而忘忧。孔夫子也说“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一个人来到这世上,短暂的一生,若被某种莫名其妙的,也不知从何而来的人生意义束缚住,绑住了自己的手脚,活得多憋屈。我宁愿选择一些我愿意“乐之者”的事情去做,而不是选择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去做。

我们中国的父母总是喜欢给子女讲大道理,而忽视子女的兴趣爱好,长大后的中国成年人,也很喜欢谈论人生意义这样宏大的话题,但是却没有几个人活得真正的快乐,因为我们很少有人有自己的人生兴趣。

我小时候对音乐和医学很感兴趣,我的父亲跟我说,戏子从古至今都是三教九流中的下三流,是最没有出息的,就这样粗暴的扼杀了我学音乐的爱好。直到我长大成人,能够独立自主后,我才重新捡回了这一爱好,学起了古琴。如今,北京城里不让自己的孩子学音乐的家长少而又少,不过我看到的多数所谓的兴趣班的学生,都是被家长绑架着去学习所谓的兴趣课程——他们根本对自己所学的毫无兴趣,我们这些做家长的,自己不明白兴趣为何物,如今对兴趣就只有这种粗浅的理解。

我自己对兴趣这个问题是有发言权的,我的独立而又鲜明的个性在这个问题上帮助了我。在被我父亲阻止了学音乐之后,我一度热爱文学,就自己组建了一个文学社,背着我的父亲和老师,偷偷摸摸的阅读了大量的所谓的“不正经”的课外书——古今中外的文学名著,在初中时代,我的阅读量超过了教我语文的老师,这一点他自己当面向我承认。到了高中时代,我的写作水平已经相当不错了。我所体验到的人生兴趣完全是自动自发的,是家长想阻拦都阻拦不了的,是孔子所说的沉浸在其中“三月不知肉味”的一种东西,不是取个兴趣班的名字,然后被家长逼着打着去上课的那种“兴趣”。

我很感激我高中时代的几位老师,他们没有再扼杀我的兴趣,给予了我最大的自由度。那时候我的恩师给了我一把他办公室的钥匙,告诉我,如果我不愿意去听课,我可以不上课,到他办公室里自学,看自己想看的书。后来我确实很少听课,多数时间沉浸在自己的阅读之中,阅读中感到迷惘的时候,会向我的老师请教。以至于后来到了大学,我对大学老师上课点名查岗的做法很不适应。

今年我三十七岁,除了小学阶段在我的父亲的眼皮底下,受过一些束缚之外,我此生几乎再没有受过束缚。我知道我身边的很多人觉得我这个人十分的怪异,就连我的老婆也说,她已经放弃了理解我的想法的努力。我的思想、言行和文章在他们看来,与现实相去很远。如果现实是他们所描述的那样,我这一辈子,就从来没在“现实”中活过,相信将来也不会活在大众所认为的“现实”当中。对我来说,无法让我不可遏止的去热爱的事情,就算打死我,我也是不去做的。无法让我真正喜欢的一个人,同样也无法让我愿意与他(她)坐在一起交谈甚欢。

我想在我自己的余生,我不会再像年轻时代一样,做那么多的无用功去寻找所谓的人生意义,而只会把自己的精力放在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上。因为我已经无需他人,甚至也无需自己认可我的人生,我不再需要一个人生意义来做我的精神生命的支撑,人生苦短,时间那么宝贵,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做一生也做不完,何必再自寻烦恼去给自己套个人生意义的套子呢?

从长寿村巴马归来的感想

2016年9月17日,这一天是中秋节小长假的最后一天,我们夫妻俩一时兴起,跟随一家房产中介,在北京的房山区看商品房,一路狂飙的房价,令整个房市都陷入疯狂之中。我们所看到的几处楼盘,销售确实火爆得不行,看房的人很多,业务员都忙不过来,就连这个号称北京市价格洼地的郊区,房价也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房子这么贵,我们当然是买不起的。

销售房子的业务员口才很好,一路都在告诉我们,如果现在不买,今后更买不起。如果现在买了北京的房子,就等着增值。尽管以我们在北京生活多年的经验来看,他们的说法很有道理,也很令我们怦然心动,但是经济能力有限,也只能是看看而已。

第二天,也就是2016年9月18日,我乘坐飞机到广西南宁,再从南宁坐大巴到广西巴马瑶族自治县,奔波一天,在傍晚时分,来到了巴马的坡月村,我应我的两个到巴马养生的患者之邀,到这里来为她们复诊。

巴马瑶族自治县已经成为包括癌症患者在内的很多慢性病患者的养生圣地,整个巴马县,几乎都在一片高山深林之中。巴马县是世界五大长寿之乡之首,这个只有二十多万人口的小县,百岁以上的长寿老人在总人口中所占的比例却是全世界最高的。巴马县的一些年过百岁的老人,依然能够自理和劳动,他们的身体状况,确实令人羡慕。

巴马的老人,多数是健康和快乐的。他们以这样的方式,嘲笑医学和医生们。作为一个学医的人,在不需要医生的巴马人面前,我自惭形秽。我们自诩先进的现代医学,对这里的人瑞们来说,完全是派不上用场的废物。他们以他们祖祖辈辈继承下来的健康的生活方式,守住了自己的健康,活到一百多岁,最后无疾而终,令世人艳羡不已。

巴马素有“八山一水一分田”的说法,这里山多地少,住在巴马的群山峻岭间的瑶族人,过着几乎算得上是与世隔绝的生活,物质条件很差。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里曾经的贫穷是令人难以忍受的,不过这些年由于被评为世界长寿之乡,巴马吸引了很多的来自各地的养生的人,这些外来的养生的游客,带火了巴马本地的旅游经济,巴马人富了,渐渐的也不用再像他们的祖先们一样,需要靠着辛勤的劳动,才能生存下去。

这些年,受外界物质文明的冲击,很多巴马年轻人也从这大山中走出,走向各个城市去寻求发展,告别了他们的祖先选择的栖息地,投入到了中国热火朝天的城市化建设之中。

我不知道物质条件改善后的巴马人,是否依然还会像他们的先辈们一样如此高寿。巴马人的高寿与巴马的自然环境和巴马人物质生活的贫瘠有很大的关系,正是因为物质条件较差,长期以来,巴马人吃得很简单。广西人说巴马人一天三顿都是吃着山里的玉米,早上玉米糊糊,中午玉米渣煮饭,晚上还是以玉米为主食,长期以来以素食为主,河鱼是他们吃得最多的肉食。这种清淡的饮食,加上巴马人长年累月的辛勤劳碌,和巴马人简单的人际关系,让巴马人得以健康长寿。

然而今天的巴马,正在一点一点的被外界改变。从各地来的商人们,在巴马寻找着各种商机,山沟沟里盖起了高楼大厦,旅店、饭馆、商店、养生公寓、养生馆开进了山村,坡月等为大家所追捧的养生村庄,正在变得像城市里的城乡结合部一样热闹,陆续建起的大楼因为缺乏规划,看起来杂乱无章。

巴马本地人也可以不再靠辛勤的劳作才能生存了,和中国多数农村一样,这里的村民们也喜欢坐在麻将桌前搓麻将,吃得也比以前好,因为商业的发展,社会关系也比原来复杂了。原生态的巴马,正在渐渐远去。来这里养生的人,大多相信巴马的水,巴马的地磁有神奇的作用。很少有人想着去过长期以来巴马的先民们过的简单而又俭朴的生活,巴马人的健康长寿,与这种生活是有很大的关系的。

巴马人的健康长寿印证了一点:健康、快乐和高质量的生活,与财富几乎完全无关,巴马人只要能生存下来,就不再多求。而我们这些生活在现代化都市里的人,每天追逐着虚无缥缈的成就感,在各种扯淡的价值观和人生观的指引下,孜孜不倦的拓展事业,最终却在幸福和健康上,远远比不上我们认为未开化的山民们。

现代人的贪吃懒动的生活方式和巨大的精神压力,正在毁掉我们的快乐和健康。我们以生存为借口,在行永无休止的占有之实,我们贪婪的欲望总是那么容易膨胀。我们不断拓展人际关系,以求事业上的进一步发展,与此同时,精神上日渐因为各种强颜欢笑、忍气吞声和逢场作戏而不堪重负。很少有人想过,我们是可以从这愚蠢的人间游戏之中脱身而出的。

治疗了大量的癌症病人后,我切身的感受到,多数癌症患者,身、心、灵都处在不健康的状态之中。要想真正的治愈他们,几乎需要对他们的人生进行一场彻底的重组。在欲望的驱使之下,长期的身体、心理和灵魂上的透支,才是多数患者致病的根本原因。

这些年,经我治疗存活期超过五年的患者,很大程度上,依赖的是药物之外的治疗,他们在我的建议之下,改变了生活方式,进行了大强度的运动,远离了营养太丰富的现代饮食,过着粗茶淡饭的日子,调整了心理状态,彻底的改变了自己对待人生对待世界的态度,这些改变在治疗过程中的作用,甚至远胜药物。

人生追求太高,占有太多,吃得太好,享受太过,都是一种巨大的负担,诚如纪伯伦所言:“超过需求的占有是一种病态”,应有尽有不如应无尽无。粗茶淡饭,四肢勤快,平和知足,择地而居,这些最简单的常识,正是人能够健康生存下去的基本保证。

当我们谴责医疗负担太重的时候,我们有没有想过,正是我们自己的愚昧,把我们送进医院,送进了医生的手中?假如我们选择了正确的生活方式,我们完全可以藐视医院和医生,根本不需要支付一分钱的医疗费用,不要说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那样的人,巴马的那些长寿老人做到了这一点。我们做不到,只是因为我们愚昧,我们毅力不够。

人生之路是我们自己选择的,选择错误,需要付出代价时不必怨天尤人。我们一边贪婪的占有,并为此不惜付出代价,一边希望健康长寿,大自然默默无言,只用它无所不在的规则惩罚我们。生病之时,怨天尤人是没有用的,生老病死无人可替代,唯有忏悔反思,检讨自己的不足,痛改前非,或多或少可以帮助我们延年益寿。

科学家们对世界长寿之乡的研究结果显示,这些长寿之乡长寿的奥秘,其实都只是一些简单的常识,说起来一点也不复杂,也是人人皆能做到的,只是我们在生活之中,迷失了自己,违背了这些基本的常识。

从巴马回来的第二天,我得知我的儿子的奥数老师,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患了肺癌,刚刚在医院做完手术。这个曾经很出色的年轻人,人生一下子陷入了痛苦的深渊。对我来说,这并非新鲜事,因为我所接触的比他还要年轻的癌症患者,越来越多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我从最初的震惊、悲痛过渡到了现在的渐渐的习以为常。

整个人类社会尚处在冲动、浮躁和幼稚的青少年阶段,我们还不知道该如何善待我们自己和我们的同胞们的生命,战争、贫穷、饥饿和疾病一直在困扰着人类。尽管我们生时空手而来,死时撒手西归,但是我们在社会上生存期间,我们的脑子还是存有太多的堪称累赘的欲望和理念,我们拼命的占有财富以防不测,我们为各种理念所俘虏表现得偏执傲慢,实际上,真正的不测发生时,我们所做的所有防御几乎都会像废物一样派不上用场。

自从走上了抗癌之路,我见识了太多的人生不幸,也因为应各地患者之邀,到处出诊,极大的拓展了自己的视野,看到了比以前宽阔得多的人生。如果说我以前的见闻只是一条河流的话,那么现在渐渐就看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海洋。

在帮助患者解除痛苦的同时,我也承受着来自患者和患者家属的期待和压力。老实说,很多次我都很想从这条路上退却,过上清净一些的生活。只是不忍心看着偶尔从死神手中抢救过来的那些零星的患者们,从此又要陷入巨大的惊恐和挣扎之中,所以依然还在这条令人望而生畏的道路上前行。渐渐的,岁月将我磨砺得日渐淡定。

我不知道下一刻缘分会把我带向何方,让我遇见谁,让我看到什么。每天直视人类同胞的死亡,我的心早已被磨练得异常强大,我也放下了对世间万事的执着。我很难再卷入人世间的各种纷争之中,也不会再为了城市里的房价的波动而日夜不安,我很愿意过着巴马人的原生态的生活,不追求享受,一切顺其自然,不求高寿,但求少点病痛,多点健康的快乐,简简单单的活着。

多福不如少祸

老子说:“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一个人经历了一些人生波折之后,多多少少会认同老子的这种观点。福之所至,常常会伴随着灾祸的来临。反之,一个人遭遇祸事时,亦是自我反省,接受人生洗礼以获新生的重要机会。所以得福是不必喜,而宜警惕的;遇祸亦不必沮丧,正应洗心革面,反省自我,重新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我今年快四十岁了,爱慕虚荣的青少年时期算是结束了,栽的跟头很多,吃的苦头不少。如今,渐渐明白,人求福不如免祸,但得一家人平安无事,混个温饱,得享清福,便当知足。所以求福不如免祸。

当然人生在世,各种无常均是在所难免的,免祸也只能是一种奢望而已,凡事谨慎,能够少祸就不错了。

真实世界的苦难

在真实世界里,苦难似乎是没有极限的。按照佛经的记载,佛陀释迦牟尼在当王子的时候,是不知道真实世界的苦难的,当他走出王宫,看到真实世界的苦难的时候,才决定了要往丛林之中寻找解脱之道。

这几个月我一直在到处奔波,多数时候是在抢救一些已经令群医束手无策的病人,所闻所见,均超出了我以前所知的范畴。我见过巨大型肿瘤破溃后,溃口处有蛆虫的患者;见过身体已经溃烂有孔,可以从这溃疡口看到人的内脏的患者;也见过身体溃烂至血肉模糊分不清人体组织的患者。这种见闻对人的心理的冲击是巨大的。

因为忙于诊务,也因为所见所闻太过骇人,我渐渐的在最近一段时间很少有空也很少有心情来写文章。我的感受是,人类的苦难是没有下限的。这些患者令我深深同情,我为我自己不能手到病除,迅速缓解他们所受的苦楚而惭愧。

人人皆非自愿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大自然跟我们开了一个玩笑,让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当人恋生时,又让人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必须得面对死亡。生了一场恶疾之后,想尽量无痛苦的死亡还不能够。在这样的命运面前,我高度的认可老子所说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说法。刍狗者,牺牲品也。我们的确是自然规律的牺牲品。若我无生,何来此苦?

倘若我现在还没有结婚生子的话,我大概是不会再愿意生小孩的。把一个新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来,让他(她)去经历人生的这万般苦楚,实在是很残忍的。所谓的生之快乐往往有如昙花一现,瞬息就不存在了,而人要经历的种种肉体和精神上的苦楚则如影随形,片刻不离。

一个医者所面临的,最多的就是深陷苦难的人类同胞。对这苦难的深刻的认识,使我心中常常对我所服务的对象悲悯不已。医者并非神,但是人类对医者的期望却与对神的期望并无二致,在患者和患属的心目中,医者是把他们从苦海之中拯救出来的最后的希望之一。我们身为医者,在这种期望面前十分惭愧,因为我们往往达不到他们的预期,但是作为人道主义工作者,我们必须履行我们的天职,尽最大可能的满足他们的期望。

在这种真实的苦难面前,我深深体会到人类医学之渺小与不足,深深体会到自我的渺小与不足。倘若不是存心想欺骗患者的话,我想多数从医经验丰富的医生,都会走向谦卑。因为太多的患者在我们治疗的过程中,痛苦的撒手人寰。人类的一切发明和所有财富,在最后的绝症面前,都会被嘲讽得一塌糊涂,我们是如此的无能为力,不能减轻我们的亲人,我们的同胞所受的深切的苦难。

有个极度痛苦的患者有一次动情的跟我说,对他而言,这世界上有一个医生能够理解他所遭遇的苦难和所承受的肉体和精神上的折磨,这就令他好受多了。但是对我们医者来说,面对这样的苦难,束手无策,我们的内心是不好受的。

曾有一个刚刚工作几年的医生放弃了工作,到处寻找医术高明的医生学习医术,我们俩相遇在一次求师的路上,他告诉我,当他看到患者痛苦的推向他所在的科室,一段时间后更加痛苦的离开他的科室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精神要崩溃,他所追求的救死扶伤的自豪感被这种真实的经历击溃了,他对医学的信心也摇摇欲坠。

我想他的这种经历是我们选择从医的人大多会经历的,我们怀抱救死扶伤的理想走向医者的岗位,眼见多数患者无法在我们的帮助下逃脱病魔的折磨,丰满的理想因为这残酷的现实而破碎。无论多骄傲的人,走上医者的岗位,都很难再骄傲得起来,因为我们这种职业所经历的挫败,可能是所有职业中最多的,我们没有理由骄傲。我们所见到的痛苦,大概也是所有职业者中最多的,我们很难对此置若罔闻。

一个合格的医生要经历最少二十年的磨练才能成才,所有我们要经历的,我们都需要慢慢去经历。唯有这些经历,才能让我们真正的成长为一个合格医生。从医之路很漫长,慢慢的往前走就是了。

忙碌的日子

过去的一个多月,忙得连写文章的时间都没有了,这对我这个二三十年如一日的坚持笔耕的人来说,是比较罕见的。俗话说:“山门难开,山门难闭”,医道上的事情,真是如此,一个医生一旦名声在外,患者一多,口口相传,就再难有闲适的时刻了。我常希望有时间写点东西留下来,现在也只能是忙里偷闲的写一写了。

不行菩萨道,不知随缘好

佛教的智慧,最终落在随缘二字之上。随缘的心态,不太容易磨练出来。若对缘有一种强求的心态,太过执着和痴迷,便不免要弄得自己很烦恼。

在小乘佛教最高果位“阿罗汉果”和大乘佛教最高果位“佛果”之间,还有一个菩萨的果位。菩萨是正在成佛路上的佛。菩萨是荷担如来,挑着渡化众生、救济众生的担子,一路前行。最终在这种接引众生的过程中明白,没有人渡化得了众生,众生也无需任何人渡化。人生就像在大海里航船遇难,每个人要想得救,都只能靠自救。旁人的救济,只是缘分到时,顺手拉一把的行为而已,缘分不到莫强求。

人世间千姿百态,众生各有自己的酸甜苦辣和喜怒哀乐,亦各有自己的人生选择,一个人学成半桶水后,极容易好为人师,处处对他人指手画脚,希望同化别人,这是一种无知无畏者的狭隘。

大千世界,有我们想象不到的精彩,他人所处在的人生状态和人生境界,可能丝毫不比我们自己差,他人所信仰的,也可能不比我们所信仰的低级。只要他人乐在其中,何必多此一举,去干扰他们内心的安宁?我们满怀热情的去传播所谓的“道”,极容易把自己弄成令人厌恶的家伙。如果带有目的的去布道,则更加的面目可憎。

存在的即是合理的。除了伤害了其他人的行为之外,世上一切行为,均不值得批判,亦不值得用罪恶之类的词汇去形容。一个人做了自己的人生选择后,就安宁的守住自己的人生选择,最多在茫茫人海之中,寻找些知音互娱互乐一下即可,又何必用自己的尺子去丈量那安宁的他人,说人长短,议人是非,乃至费力的把别人改变成和自己同类的人呢?

洞明世事才能成就平和的心态,平和的心态才能成就随缘的自我,随缘的自我才能拥有一个无烦恼的人生。能荷千钧重担如鸿毛者,必定是心中无惑亦无执着之人。本着一颗随缘的心,在人世间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无欲无求,死时撒手归,何等洒脱!

浮生若梦,终有醒时

在帝都这繁华的世界里,倏忽之间,度过了近二十年,虽然大量时间泡在国家图书馆读书,但是也接触了中国政界、商界、医界、宗教界、学界最精英的阶层,在这充满了噪音的世界里,内心渐渐安静下来了。

到如今,我的人生从时间上大致可以分为两半,前十八年在老家湖北黄冈,苦读书以求跳出农门,学习之余,参与家里的各种劳动,为解决家里的经济问题出一份力。近十九年在京华历经风云变幻,自己饱经坎坷的同时,也见证了这喧嚣的世界里的三教九流的朋友们所经历的人生坎坷。

旧交中,昔年公侯,如今成阶下囚者有之;当日显贵,如今一贫如洗者有之;而过去的穷困潦倒的朋友们,现在开豪车住豪宅,辉煌之极者,亦不乏其人。这丰富的人生,恰如一部鲜活的《儒林外史》,让我品尽人生的酸甜苦辣。

吴敬梓写完《儒林外史》后,填了一首词:“记得当时,我爱秦淮,偶离故乡.向梅根冶后,几番啸傲;杏花村里,几度倘徉。风止高梧,虫吟小榭,也共时人较短长。今已矣!把衣冠蝉蜕,濯足沧浪。无聊且酌霞觞,唤几个新知醉一场。共百年易过,底须愁闷?千秋事大,也费商量。江左烟霞,淮南耆旧,写入残编总断肠!从今后,伴药炉经卷,自礼空王!”

这首词道尽了我此时此刻的心境。我自小志向远大,年轻时到北京,一腔热血,满腹豪情,希望能够改变中华民族的未来,用肆意汪洋的文章,表达自己激进的政治思想,这沸腾的精神,倒也感召了很多读者,不乏从五湖四海来到北京,希望与我一起共图民族改革大业者。也曾身入商场,仗着自己的尺寸之长,把生意做得顺风顺水,虽然没有大富大贵,生活倒也过得十分惬意。先慈生病之后,熄灭了“与时人较短长”之心,捡起祖传的医业和少年时期的梦想,重归医疗行业,栖身杏林,默默耕耘,十年积累,竟也逐渐声名鹊起,得以见识杏林之中的种种善恶是非。

我这一生,从少年时期就不断为名所累,也总在躲避虚名带来的困扰,每在一个地方或者一个领域成名之后,即急流勇退,以保内心的安宁。但是从初中时代到如今,未曾真正逃脱得了虚名的困扰。久经磨练后,心已淡然,对一切,均抱“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以不变应万变,真实的做自己,诚恳的待他人,不强求不攀缘,亦不为外境所乱,内心如古井之水,再无波澜。

阅人历事越多,越是厌倦红尘。这若梦的浮生,终究也有彻底醒来之时。古人云,不为良相,即为良医。而医者的境界有三:一者治身之病,二者身心兼治,三者治世之病。要想达到这三重境界,非博览群书、深阅世情不可。我虽鲁钝,但是也愿追随前贤,以这三重境界为志,孜孜不倦的在医道上探索。安贫乐道,耐心治学,再不入这浮躁的红尘世界,虚度光阴。

人生在世,唯死难逃,到了中年,就知道光阴的宝贵,也知道了欲望的可怕。世间栽大跟头者,莫不是放纵了自己的内心,陷入贪奢淫欲的苦海之中,不可自拔的人。我非生而知之的圣人,但是历经了人世沧桑后,大致也明白了很多人生道理,逐渐沉潜下来了,或在书斋之中,或在山林田野里,学医寻药,读书思考,体悟人生,不再在世俗生活中自寻烦恼。

孔子的弟子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即已知足,终日沉浸在“学而时习之”的快乐之中,浑然不知世上有烦恼二字。我鲁钝笨拙,要到年近不惑,方能彻底放下世间一切,步入这样的澄明之境,物我两忘,乐而忘忧,亦忘岁月,不知老之将至。所幸的是,如今终于彻底解脱了,回归了一颗本然之心,在医道上随缘的前行。

朝闻道,夕死可矣!今后有无成就,天意也。精神上超脱了生死,断除了烦恼,此生即已无憾了。

健康和快乐是一切的基础

那些从不求助医生的人是令人羡慕的,不管他们是穷是富。那些既不求助医生又能始终活得很快乐的人更加的令人羡慕,这样的人活在人间,就跟活在天堂似的。

最真实的幸福是简单的,在我从医多年后,我逐渐明白,身体上和精神上无负担的人,才是这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他们所拥有的健康和快乐,才是人世间的无价之宝。

我对自己的孩子,最大的期望就是他能健康和快乐的活着,他将来择偶,我也希望他能找到一个容易快乐的人。也许因为自己是一个天生的具有很强的抗抑郁能力的人,所以我对那些能够在各种环境中怡然自乐的人有特别的亲近感。

人的福气是有限的,一个人过度的消受自己的福气,最后都难免乐极生悲。所以前半生纸醉金迷者,后半生大多要经历坎坷。追求的外在的东西越多,失去的内心的快乐也越多。

快乐是以灵性为基础的,灵性是以悠闲为基础的。一生忙忙碌碌,汲汲于名利者,多会活得头昏脑胀,失去人最难得的灵性。只有当一个人有悠闲的心态和悠闲的时刻,有闲庭散步,看窗外花开花落的洒脱心态时,灵性才会光顾他的人生。

时光不应是一种人生负荷,有些人的人生就是在煎熬岁月。用所谓的成功做成一道枷锁,把自己牢牢锁住,日子就会像中药一样,越熬越苦。在身体和精神还允许的情况下,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很重要。

很多人将快乐寄望于未来的某一天,寄望于自己设计的目标实现的那一天,实际上,真正到了目标实现的那一天,未必真的有多快乐。此时此刻,我们所作所为,是自己喜欢的,那就是快乐。一直违心的活着,是对自己人生最大的辜负。

身心的健康都是需要自己打理的,最佳的打理方式就是不勉强自己的身心超出它们的负荷做任何的事情。累了就休息,精力充沛时就工作和运动,勉强自己的意愿的事情少做,勉强自己的内心的话少说,避开自己不喜欢的场合和人,身心的负担就会自然而然的降低到最少。人之累,多是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