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人生感悟

年过完了,该收心做学习牛马了

小时候,我们乡下有句口头禅:“要我干活儿?等到十六的早上再说吧!”这话的意思是没过正月十五,春节就不算过完。没过完春节,人就应该偷懒,正式的工作应从正月十六的早上才开始。

我好久没像今年春节这么放松过了,也许是因为去年的学习和工作压力都太大了,所以今年这个春节,我狠狠地玩了一把。家人一招呼,我就跟着他们到处去凑热闹,真正的有了休假的状态,而且这种状态还一直持续到元宵节。

这不是说我这段时间没学习和工作(实际上每天也都有学习和工作),而是这段时间真的就像回到小时候了,以过节的心态过节。过着过着就过出了松弛感,脑海里再没有堆积如山的工作和课业。睡眠质量也显著提升,每天能睡7-9个小时,因为甲流诱发的慢阻肺不知不觉间就自己好了。

坏处就是前段时间花不少力气记忆的单词和公式,似乎很快就忘记了不少。也许是因为年龄大了,记忆力确实不如年轻时,但好在推理能力比年轻时好多了,足以弥补这一缺陷。

我把自己在这个春节的状态理解为大脑在被过度使用后,会有一个反弹的过程,然后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自己的这一观念,就这样在心理上自洽了。人要说服自己好逸恶劳,真的太容易了,我们能为自己找到一百个借口,来让自己心安理得地追求享乐。

春节在老家给母亲上坟时,心中再也没有以前的那种悲伤和痛楚了,时间终于帮我把这心灵的伤口愈合了。虽然我还是会经常思念母亲,但每次想起母亲的时候,心情基本都是平静而愉悦的,回首往事,有时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

母亲给了我毋庸置疑的爱,她的爱让我这一生都极易处于自足圆满的状态。因为母亲从小就让我知道,我什么都不缺乏,什么都不用害怕,始终有母亲给我兜底。母亲的爱是稳定和持续的。我的母亲简直就是爱的大师,她用爱滋养我长大。我继承了她的基因,同时又被她养得顽皮有趣,活波好动,积极乐观。这一切对我事业的成功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也让我的生活少了许多摩擦和烦恼。

母亲还让我与生俱来的就活得不卑不亢,我大概是在娘胎里就接受了众生平等的理念。平等观念是我母亲的核心信念,她一生不仰视任何人,也不俯视任何人。母亲呈现出与她的年龄不相符的纯真,她的眼睛至死都是清澈而单纯的,那是她心灵的窗户。人世间的恩怨似乎永远都无法污染她的心一样,无论到什么年龄,她都始终保持着她那罕见的质朴和善良。

如果说她有成功的胎教的话,我想那一定是她和邻居们晒太阳闲聊时,不经意间透露出的那种人人皆平等的理念和她对芸芸众生的同情之心。因为这个原因,我这一生都不必经历自卑和自负这样的心理体验,也对攀缘他人和被他人戴高帽子毫无兴趣,无须得到他人的认可。老实说,我觉得这才是我人生最有价值的一笔财富。人在平视一切的时候,内心的淡定和从容,是外界根本影响不了的。

正月初四回到北京后,我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国家图书馆里,非常随性的阅读我喜欢阅读的书,享受着阅读的乐趣。每次进馆,我都尽量选择阳光最好的位置。图书馆采光条件很好,这温暖明媚的环境让人心情美好,禁不住一次又一次地赞叹生命是如此的美妙。北京城的这一片地方是我最大的舒适区,此生我真的不愿意离开这里太久。

但不管乐意不乐意,现在我都要重新进入“学习牛马人”的状态,收收心,为考试而学习一段时间了。

岁月无情,年年催人老

我父亲过了70岁后,记忆力开始明显下降。过了75岁后,更是出现了断崖式下降。随着记忆力下降,他控制自己情绪的能力也在变差,越来越呈现“老小孩”的特性,经常出现一些情绪化的反应。

一年多前,有一次我在摄像头上看到他行动异常,似乎在摸着走路。我立即买了张高铁票,几个小时后便赶回了家,带他去医院做了脑部的核磁共振。检查结果显示,他的脑白质出现了退行性病变,小脑也显著萎缩了,还存在腔隙性脑梗。

父亲以前是一个很不服老的人,也能坦然面对死亡。虽然他以前脾气也不大好,但是情绪基本是可控的,能够处理复杂的人情世故和商务活动。但随着日渐衰老,他控制情绪的能力比以前差了许多,容易焦躁不安,也容易发脾气,而且对疾病与死亡也比以前敏感了许多,常常冒出一些很奇怪的想法,害怕没人管自己,猜疑心比过去重了许多。

我从精神医学的教科书上知道,这些都是老年人常见的与大脑退行相关的精神障碍,我大抵也知道哪些药物可以让他变得平和一些。但这些药物的副作用不小,它们会让他变得迟钝。而我父亲并没有严重的老年性精神障碍,不存在自伤或攻击他人的行为,还能应对简单的人际交往,比我自己临床接触到的许多老人的症状轻微许多,并不需要用药去稳定他的情绪。

所以综合权衡之下,我只是给父亲用了一些改善脑血管循环和辅助睡眠的中药。同时和哥哥妹妹以及家里的亲戚们交流时,告诉他们父亲已经老了,大脑无法像年轻时那样好用,情绪管理能力在变差,我们要多照顾和忍让他一些,不要太在意他的一些看似很离谱的言论。

75岁以上的老人约有40%存在与大脑退行相关的精神障碍,会出现记忆衰退、焦虑、抑郁、急躁等问题。80岁以上的老人中,则有一半以上的老人会有这样的问题,85岁以上的老人中有60%以上的存在这些问题。我们中国有个惯用词形容他们为“老小孩”。

实际上,这些老年人大多处于不同阶段的阿尔兹海默症(即俗语所说的老年痴呆症)的状态,而这种疾病到目前为止,尚无特效药,中医也没有能耐治疗阿尔兹海默症。改善老年人的脑循环,解决老年人常见的失眠、便秘等问题,可以延缓病情的发展。除此之外,我们能做的并不多。

我还记得父亲壮年时的模样,那时的他尽职尽责,非常努力地为生活打拼,供子女读书。时光如梭,仿佛就在弹指一挥间,那个精明能干的父亲加入了“老小孩”队伍,需要子女的陪伴和照顾。只是遗憾的是,因为他不愿意到都市生活,目前生活尚能自理的他还不愿意跟随任何一个子女养老,我们也只能在摄像头中与他尽可能多的交流,在精神上给予他更多的陪伴。

我2024年已经回老家六次,平均每两个月回家一次。这个春节,仍然会回家过,2025年回家的频次可能会更高。我的母亲和岳父都已作古,但老家还有我的父亲和岳母,两个老人都需要我们的陪伴和照顾。他们都处在“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状态,子女的陪伴和照顾可以改善他们的生活质量。

在看着他们变老的同时,我也能感受到自己脑力和体力都在衰退,思维不再像二三十岁时那样敏锐,体力也不如二三十岁时那么好。无法熬夜,高强度学习一段时间后,身体便变得脆弱许多,无法抵抗各种感染。我也因此而调整自己工作与学习的强度,毕竟,没有健康的身体,其他一切都失去意义。

这些是我们人人都逃不过的自然规律,百病难逃,生死无常,人寿有限,当衰老、疾病和死亡来临时,我们要接纳它们。我还有一些人生愿望想要实现,看到父亲在加速衰老,我意识到我以前把自己余生的有效时间估算得有点多了。可能我剩下来的可以深度研究医学的时间只有二十五年左右,70岁后的我,将很可能像我父亲一样,因为老迈而脑子不再好用,那时会力不从心。

作为一个慢阻肺患者,我想写一部慢阻肺方面的专著;照顾中风后的母亲和岳父多年,我也想写一部中风后遗症方面的专著;我更想写的是一部肿瘤方面的专著。所有的这些专著,我都不希望是粗制滥造之作,而是有实用价值和独创性的,不易被时光淘汰的作品。

这些目标将使我的余生过得很充实。的确,人生不过一场逆旅,我们只是寄寓于此世间一阵子,久暂区别不大,有所作为与无所作为区别也不大。但另一方面,人生这逆旅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如果缺乏追求,这一生可能会很无聊和无趣。我既接纳虚无主义,亦非常现实地在人世间追求自己的理想,还希望以自己喜欢的方式享受生活。我还想尽情地往前跑,跑到我老了,像我父亲现在这样,跑不动了的时候,再转换到另一种状态中去。

我的大伯父已经八十多岁了,我回老家的时候,也经常到他家里坐坐。今年夏天的时候,大伯父跟我说,人老了,能清晰地感受到,每过一年,自己都比上一年差了不少,越来越力不从心了。我姑姑和另一个八十多岁的堂伯的衰老则更为明显,姑姑在做饭时都记不起下一步该做什么了,堂伯则连自己的子侄都不认识了。

我在二十多岁的时候,是不会在意与衰老相关的任何问题的。但现在的我年近半百,处在“不惑”与“知天命”之间,看着自己的姑姑、伯父、父亲日渐衰老,对年华易逝有切身的感受,因此也愈加珍惜自己剩下的时光。

余生最应坚守的一项原则是将自己人生中的各种事情分成重要的和不重要的,去做重要的事情,不把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那些不重要的琐事上,这样才能做出点成就来。我从年轻时就在执着地追求创造性的成就,而非炒人家的冷饭,至今依然如此,我希望我这个愿望能得到实现。如果我能实现自己的这些心愿,我想我老了的时候,大概也就不会有太多的遗憾了,亦能更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死亡。

历时三个月,终于适应了一种新的人生模式

从8月中下旬开始,我就萌生了重新扎实地学习数理化生这些基础学科,并把英语的读写能力也提升到可以阅读英文原版专业书籍的水平,为更深入地学习重新打一次基础的想法。我想再回到年轻时的状态,好好地更新一下自己的大脑。但那时确实还犹豫不决,毕竟,我已经46岁了,其实有许多捷径可以走,不必非得吃这个苦。所以要下这个决心,并且将之付诸于实践很不容易。 但心中动了这一念之后,这个念头就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了。这些年我一直想系统地学好传统医学,也学好现代医学,贯通中西医,同时还把精神医学也系统地学一遍。但作为一个成年人,我有许多不得已,而且对浩如烟海的医学典籍也望而生畏。 医学的任何一个分支都让人很头大,认真而全面地学习的话,势必要耗费大量的心血。虽然我很勤奋,也能持之以恒,并且已经有一定的医学基础,但要完成这样的学习计划,我也需要再付出十年以上的心血。而人生如白驹过隙,时光转瞬即逝,我的生命也只有一次,按理应该及时行乐。我如今也算得上安居乐业了,其实可以放松下来,好好享受生活,这样挑战自己也算是自讨苦吃。 但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比如孜孜不倦地探索未知世界的动力,在不完美的世界里力求完美的潜意识,对人类苦难的难以遏制的悲悯之心,这些是镌刻在我的基因里的东西,是我即便想摆脱也摆脱不了的属于我个人的宿命性的烙印,它们让我无法停下脚步。 这些年的经历让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疾病就像一幅长长的画卷一样在我眼前慢慢展开,我就像看到清明上河图上那热闹非凡的人间万象一样,看到了越来越多的疾病和这些疾病背后的痛苦。我所爱的一些人也在遭受这些疾病的折磨,但却没有人能够为他们解除痛苦。 推己及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在遭受疾病的折磨,也有许多爱着他们的人在为他们的痛苦而难过。我想全面而系统地学习医学,同时自己在实践中不断摸索新的解决疾病问题的技巧,为我所爱的人,也为他人所爱的人解除痛苦,这是我毕生的事业。 我也曾思索过人生的意义,结果是找不到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我后来不再去想这种问题,因为这种问题本身就没有多大的意义。我转而关注自身的感受,我发现生命中令我体验最深刻的感受是爱,无论是爱还是被爱,都是一种非常美好的感受。 爱令我幸福,爱也令我充满了力量。我被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人深深的爱过,从我出生到现在,我从来都没有缺爱过,甚至可以说我得到的一直都是厚爱,我很感恩。我也深深地爱这世上的人,解除他人的痛苦,让他人的生活质量更高一点,活得更幸福点,这是我向我所爱之人和那些与我素不相识的人表达爱的方式。 从小到大,我的生命中从不缺乏那种来到我身边,夸奖我很聪慧的人,尽管我自己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聪慧。或许是父亲从小就对我期许很高,所以我真实的感受是我是一个智力平平,不够完美的人,我需要不断地学习来提升自己,才能让自己朝着完美更接近一些,这让我直到现在仍然有足够的内驱力去提升和修正自我。 我同时也几乎完整地复制了我母亲的性格,我母亲是一个积极乐观的人,她一辈子都很勤劳。她在大饥荒年代虽然靠着树皮和观音土这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裹腹之物活下来了,但她也因此罹患了难以痊愈的慢性胃病,后来还发展为胃癌,并最终因为胃癌而过早的离开人世。 母亲的慈爱哺育了我的心灵,使我一生都不容易陷入彻底的消沉。母亲给了我人生的第一份厚爱,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每逢农忙结束,母亲总会去买二斤肉,再加些黄豆或花生,装入瓦罐,在灶膛里慢火煨烂,然后她把肉和黄豆、花生这些盛给三个儿女吃,自己和父亲两人用汤泡饭吃。 每每回忆这种往事,我总热泪盈眶。这是一种多么无私的爱呀,我虽然出身于贫苦的农家,但我父母却给了我充足的爱,让我一辈子在情感上无比富足。被我爱过的所有人亦曾为我对他们的爱深深感动,原因无他,只因为我继承了我的父母,尤其是我母亲爱我们的能力。 我过了不惑之年,见识了各种灾难和疾病,体验过人生的酸甜苦辣后,最深的感触就是爱才是人最基本的需求,爱的能力也是人最需要掌握的基本能力。因为被深爱过,所以我们也会深爱他人,深爱这世间,深爱这说不清道不明其真正意义和价值的生命。爱能使我们幸福,爱亦可使我们心胸宽阔,爱可以消除仇恨,爱能带来和平。被爱滋养的人生,不管是否有意义或价值,都非常值得。 我最痛苦的童年记忆是母亲胃病发作时,在门口石蹬上坐着,痉挛性地呕吐酸水的景象,那时候我父亲和我们兄妹三人总是在旁边替她感到难过。我无数次地充满关切而又愧疚地望着那么痛苦的母亲,为自己不能为她解除痛苦而感到难过。而母亲在那时候总是慈爱地看着我们,让我们不用管她,回桌子上吃饭去。我儿时最大的梦想莫过于母亲能彻底康复,因为母亲的病,我从小就想当一个好医生。 母亲已经离开我十二年了,前天晚上我还梦到母亲,在梦中,胃癌晚期的母亲的病居然有了点好转的迹象,她从舅舅家回来,走到邻居家门口时,刚好与正从北京回老家的我相遇。我抱着母亲的头,悲欣交集,失声痛哭,母亲一如既往地慈爱地抚摸着我的头,叫我别难过。梦中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与真切,醒来才知道这是一个梦。 母亲的病逝坚定了我从医的决心,无论我从医之路是否充满了曲折,我此生都不会放弃儿时那个质朴的梦想。虽然我至今仍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特别聪慧的人,但是既往的学习经历也确实证明了我起码有中等偏上的学习能力。我在每一门功课上都曾取得过优异的成绩,而且毅力过人,做事能持之以恒。所以敝帚自珍,我仍然希望自己在余生能够完整地学好医学知识,并且在医术上有所创新,救治许多像我母亲那样的病人。因为我的切身感受让我比谁都懂那句“救治一个人,就能挽救一个家庭的幸福”。古人云,勤能补拙,一个具有中等偏上的智力的人,只要足够勤奋,也能把一件事情做得很好,这是我的信念,我因为坚持这一信念而从不因为一时的挫折而灰心气馁。 这一切铸就了我的灵魂,赐予我强大的精神力量,让我在面临重大抉择时,可以克服畏难心理,保持初心,不会为他人的看法左右,每次都能迈出坚定的步伐,朝着人迹罕至的纵深方向走去。如果热爱一项事业,如果某个志向源自于我们灵魂最深处,那么不用过多的犹豫,我们所要做的一切就是排除万难,朝着自己的目标坚定的前行。有些人生体验,注定了只有极少数人会去经历,当我们身处其中时,不必迷茫,不必害怕,我们只要意志坚定一些,把其他的问题交给时间就好了。脚踏实地,日积月累,再棘手的难题,也有被解决的那一天。 这一次调整对我来说是人生的一个重要的转折点,我选择了在这样的年龄段开启一种新的人生模式,就要面临许多与旧我切割的问题。过去的生活习惯和学习习惯,都要做适度的调整。最初的一个月,心情不断地波动,因为生活模式的改变会带来一些不适感,这些甚至影响到我的作息规律。但我没有慌张,也没有为此而感到着急,我告诉自己,在从一条路转向另一条路时,需要经历一个调整的过程,我需要的只是逐渐适应。 到第二个月,我也曾自我怀疑过,怀疑自己的决策,亦怀疑自己已经46岁的大脑是否能够胜任这样的高难度任务。尤其是当发现自己的记忆力不如以前时,我甚至怀疑过这最终会不会是一场浪费生命的徒劳,偶尔还信心动摇,想过放弃。 但继续的坚持帮助我解决了这些问题,进入第三个月后,大脑就像被重新唤醒了一样,再次像年轻时一样灵活,记忆力也显著提升了。原来,有些脑区久不使用,它们自动地进入到半休眠的状态,经过两三个月的反复训练,这些陷入半休眠状态的脑区再次被激活,最后整个大脑都比之前灵活了许多。这是生物学中的用进废退原理,经常用,它就会进化,久置不用,它就会退化,不奇怪。 与此同时,统筹时间和调控情绪的能力也显著提升了。因为有了新的目标和学习、工作、生活模式,所以需要对时间进行更高效的管理。学习过程中遇到的一些问题偶尔也会影响心情,但情绪一次次地涌动,一次次地被自己调适好后,情绪就再也不容易涌动起来了,到最后,心情平静如水。在这个过程中,我也顺便把整个家庭对我的心理预期调整过来了,让家人们适应了进入新状态的我。 经历三个月的调整,我知道自己已经从过去的那条旧路上,成功地调整到一条新路上来了。现代人的预期寿命比过去的人长了许多,我的余生其实还很长,若时间被充分利用起来,这一生还可以大有作为。我期待,到我知天命之年后,我依然有充沛的精力和强烈的求知欲,依然能铿锵有力地走在自己的梦想之路上,并有新的人生体验可以向我爱的人分享。

一边成长,一边释然

高考结束后,我花了一些精力来预备打自己人生的第一场官司——车祸后的理赔官司,7月2日将开庭,但愿这也是我此生唯一的一场官司。整理案件资料,收集各种信息,学习相关的法律条文,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搜索同类案件,撰写各种法律文书,就这样进入到了一个我以前从未进入过的领域:与自身密切相关的法律实践。

它与我以前想象的公平、公正,有规范的标准不太一样,仅同类案件在不同地区审判结果迥然有异,有的甚至互相对立,就足以令我感到意外了。这种司法乱象甚至引起了国家领导人的注意,国家也正在大力推行类案同判。但我国幅员辽阔,各地为政的问题根深蒂固,想在短期内实现这一目标恐非易事。我这种长期关在象牙塔下的法律方面的小白鼠也算是看到了真实世界的另一面。

我年轻时热衷于改造社会,希望投入到将这个社会改造得更美好的事业之中去。为此,我参与到许多可能改变我国的一些社会规则的公共事件之中,其中最有名的莫过于我们黄冈的一位青年孙志刚因为暂住证问题,被联防队员殴打致死一案。我当时积极地参与到这件事情之中去,和许多人一起大声疾呼,发挥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作用,最后这件事情促使我国国务院废止了城市收容管理条例。

这种经历我至今仍然感到自豪,因为我为社会的进步做了一点实质性的贡献,改变了许多人的生活。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不知道曾经有一段时间,到城市务工的外地人身上没有携带暂住证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情。孙志刚的牺牲和我们的努力让社会发生了一点改变,城市收容管理条例被废止后,外来务工人员走在街上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查我们的暂住证了。我也从那件事情明白了,作为社会上最微不足道的一员,我们也有机会改变社会规则。

我早年的时候,总是希望自己能够像革命家一样快速地改造社会(当然,现在看多了历史书才知道,革命家们也没有这个能力,一个社会的改变,完全是诸多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个人的力量非常有限),而且是让这个社会发生很大幅度的改变,这是一腔热血的年轻人们常做的白日梦。到我现在这个年龄了,我知道但凡能在一件细微的事情上,对这个社会的改变发挥了一点点作用,就已经很不错了。社会的进步,需要的是许多人共同的努力,而且这努力会是一个很长的过程。

在亲历了这一次理赔事件后,我也曾一度萌生了为促进相关法律规则的改变而做点什么的念头,但我知道那将是一件特别耗费心血的事情,所以最终选择了适可而止,顺其自然。因为我的人生已经有了自己的焦点,不可能再因为别的事情分太多的神。分神时间多了,我内心会不适。

身份证上的年龄满了45岁后,我着手把自己的户口往北京转了。因为提前做了很多准备,手续办理得很顺利,目前已经进入到排队等待落户的状态。等所有手续都办完了,我与北京城的纽带会再多一根。我已经渐渐地被这座城市驯化了,后半生的大多数时间应该都会呆在北京,埋头做我的研究。

阅历多了后,心智成长了,对许多事情就都释然了,即便这些事情可能会伤及我的利益,也无法令我多激动。我的注意力渐渐地都转移到书中和小菜园了,书中日月长,一点也不寂寞,我在重新学历史、数学、英语,同时还在学美术和音乐,在画素描和玩乐器,当然我最喜欢的还是医学和生物。

我现在非常盼望早日回归校园,去好好享受几年校园生活。对我来说,脱产学习是对我现在的生活状态的一种很好的调整,也是我对自己的一种犒劳。我能趁机得到休息,也能好好享受一下安心读书的乐趣。工作了这么多年后,我最怀念的是校园生活。在学校,不用操那么多的心,可以专注学习和阅读。哪怕有很多考试呢,也不失为一种轻松自在的生活状态——人要是能一辈子不用长大该多好啊!

我还很有活力,每天都精力充沛,能完成许多工作。中年其实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一个阶段,我们不再受制于父母,也不需要子女来照顾,对人生的困惑基本消失殆尽,可以享受一生中最多的自由。

人的一生很短暂,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不多,大概也就中年人可以有那么一个阶段,最大程度的按照自己的意图去支配自己的人生。随着暮年的到来,衰老、疾病和死亡都会找上我们,让我们的生活质量越来越差,感受也逐渐变得不太美好。所以要把握好这最美好的时光,去做自己最喜欢做的事情。

诗酒趁年华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望,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

寒食后,酒醒却咨嗟。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苏轼《望江南 超然台作》

2024年5月15日,一个卵巢癌患者和她的丈夫驾着一辆房车,晃悠晃悠地到北京来见我。他们把房车停在我家附近,我们的会面地点就安排在他们的房车上。这对老年夫妻已经退休多年,近几年,夫妻俩就开着房车,在全国各地到处走走。一年有大半年的时间都是在房车上度过的,只有逢年过节才回家和子女一起度过。

这种生活即便不是我梦寐以求的,也足以令我垂涎不已。但我知道我这一生大概是过不了这样的生活的,因为我选择的人生道路和他们不一样,我也许要一直工作到死。所以也就只能对他们的生活羡慕一下,由衷地赞叹几句。当然,我也可以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更有诗意一些,不必照猫画虎地去羡慕别人的生活。

我现在过得也很放松,孩子上大学后,我们明显地感到轻松了许多,孩子也感到轻松了许多。去年高考后,经过再三考虑,孩子选择了师范院校。受他当教师的妈妈影响,他愿意当个数学老师。他依然喜欢数学,希望将来能够一边教书养活自己,一边以“玩索而可得”的心态去长期研究数学。

我们对他的任何选择都是尊重的,高考后孩子调适了一段时间,现在心态调整得很好。数学专业很难学,但他的成绩还算凑合。第一个学年,他的生活费大概在2万5千左右,这对我们这个家庭来说不构成压力。他自己在课余时间做点家教,还能赚点零花钱。

他也有时间去玩他最喜欢的card game了,他很积极地去参加各种比赛,比赛成绩不好也不坏,经常在16强内,偶尔挤进4强。去年寒假的时候,他还和他的同学一起,用所学的编程软件开发了一款他们自娱自乐的游戏。

我的孩子似乎对各种比赛天然的感兴趣,小时候玩悠悠球,他都能自己找到悠悠球比赛的场所,去参加悠悠球比赛。后来玩滑板、玩模型组装也是如此,他感兴趣并沉迷进去玩过的项目太多,我都不完全记得了。再到后来上高中,他自己又去报了强基班,参加各种学科竞赛。自始至终,我们都全程不管,也完全不干涉。他很享受各种比赛过程,我也很享受看着他快乐成长的过程。他倒也知道不参加花钱多的项目,因为我们给他的零花钱是不多的,而且他从小到大都不主动要零花钱。

我养孩子就跟我种菜一样,没有一点想精耕细作的心,而是抱着顺其自然的心态,乐观其成。所以我的孩子比一般的孩子更有松弛感,他在应对学业的同时,尚有足够的热情和精力去发展自己的爱好。学习成绩能够一直保持在中上水平,玩得也很开心。除了青春期逆反时和我们有过大概一两个月的冲突之外,其他时间相处得都很轻松愉快。他也很恋家,动不动就往家里跑。

早生孩子的好处还是很多的,我现在有切身的体会。孩妈大学毕业后,我们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裸婚并生子。当时确实比我们的同学们困难一些,但现在就比他们轻松多了。我们那会儿收入不高,孩子出生的那一天,我还在找我堂弟借钱去交住院费,可见当时有多捉襟见肘。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孩子从小就习惯了过节俭的日子,没养成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现在就不用担心他瞎花钱。节俭这个习惯是很好的,一个人习惯了低欲望的生活,粗茶淡饭能满足,一辈子就不会过得太焦虑。

我在孩子上大学后,过得一天比一天轻松。以我们家现在的状态,我是可以进入退休或半退休状态的。但这个年龄退休,实在是太早了点,也太无聊了点,所以我选择了继续在自己的事业上前行。我现在有了更多的自由,我可以不用去考虑家庭负担,专注地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这就与以前工作时的心态大不一样了,我现在不必逼自己硬着头皮承担太大的压力,可以更多的考虑自己的生活质量问题。我在经历了一系列的中年问题后,思想略有转变,人格再次发展。如今知道善待自己很重要,不再像拼命三郎一样,不顾及自己的感受去满足他人和迁就外界。我可以依旧为他人,为外界付出,但前提得是在我自己轻松自适的状态,这样我能更愉快,也更长期的坚持下去。

苏轼在中年以后,也发出了“诗酒趁年华”的感慨。人生苦短,每个人的一生都很短暂,我们自己的一生也是转瞬即逝,不能因为回应外界对我们的期待而过度的消耗自己的生命,忘了这世上还有一个自己也是需要被照顾好的。最能照顾和陪伴我们的,是我们自己。

人有照顾和陪伴好自己的义务和能力,只是我们从出生到中年之前的人生中,被外界赋予了太多的期待,我们并不完全懂得自己的内心,所以我们在这些期待中,不同程度的过着“为别人而活”或“靠别人而活”的生活。直到有一天,我们会发现自己有点不对劲,就像走路时总感觉鞋子里有沙子硌脚一样,我们会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掌控着,不太放松。

当这一天到来时,我们会蓦然回首去看来时路,去想究竟是什么令我们有压力。我们的心智会在这个过程中得到再次发育,我们完成了自己的中年嬗变之路,成了一个更完整也更独立的人。这样的我们懂得在善待众生的同时,好好爱自己,不再被义务、责任、情感、舆论和道德绑架,遵从自己内心真实的感受去生活。

生命是一个偶然发生的自然现象,只要我们没有故意去加害他人,我们有权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度过自己的一生,而不必听命于他人,也不必遵从某个固定的模式或信念。

每个人都天然的具有完整性,能够自足圆满,不必依赖或听命于他人。这是地球生物在数十亿年的进化过程中形成的自然规律,那些不能自足圆满的被自然淘汰了。大自然赐予我们的生存能力足以令我们应对各种困难,度过自己的一生。我们最需要的是完整的发展自我,做到自我满足。

一个人自我满足后,再与外界建立连接时,就能更从容,在这种连接的过程中也能给他人更好的情感体验。我们不会委屈他人迁就我们,也不会委屈我们迁就他们,我们的需要,自己去满足,不强迫其他人来给予我们。这样的陪伴会让我们和他人都不累,这种陪伴也能更长久。

苏轼“诗酒趁年华”的感慨的底层逻辑就是这种自我满足,这种感受只有中年人才能深切的体会。我们已经把我们的大半生用于满足社会和他人的各种期待,剩下的这点人生我们难道还不应该归还给自己,让自己活得放松一些,不必那么有压迫感么?我们可以将自己的余力用于帮助他人,但那得是在不让我们自己痛苦的前提下。

这样的醒悟就像醍醐灌顶一样把我们自己从人生炼狱中拯救出来了,存在主义大师萨特说他人即地狱,他的这个说法在一定程度上是对的。当我们深陷在为满足他人的期待而活着的坑里的时候,他人确实是地狱。但当我们从这种坑里走出来,把自己的人生归还给自己后,陪伴在我们身边的他人就不再是地狱,而是我们人生中获得的最美好的礼物,再没有什么东西比自然而然的陪伴更珍贵了。

怎样的陪伴才算是自然而然的陪伴呢?我认为有边界感的陪伴即是。不侵犯他人的边界,也保护好自己的边界,在这种前提下与人连接与互动,这样无论是对我们自己还是对他人,都是非常好的。人人都有自己的边界,这是一个客观事实,无论我们承认与否。

我们不可能允许其他人拿刀子捅我们而不做丝毫的逃避或反抗,这就是我们的边界。我们也不可能允许其他人在情感上或道德上绑架和勒索我们,这也是我们的边界。守不住自己的边界,让自己被奴役,或侵犯他人的边界去奴役他人,都只会造成痛苦。

保护边界不必与自私划等号,大自然赐予每个独立的个体保护自己的边界的天赋,是为了让生命能够延续。倘若地球上的生命都不具有保护自己的边界的天赋,那么生命早就不存在了,自相残杀和自然灾害足以毁灭一切。我们是在亿万年的生命长河中,历经无数磨难而形成的这种天赋。

孩妈说我这一年的时间里成长了许多,比以前更加的好整以暇了。她开玩笑说,如果我高中时代就能有现在这样的心态,大概可以考上这个世界上任何一所我想考的大学。到了我们这个年龄,我们其实对学校的招牌早已看淡,甚至对教育本身也已看淡。我再去学校读书,是兴趣使然,而非其他。读书的过程也会兼顾好生活和家庭,不会跑很远,更不会把自己累得像条狗一样。

岁月无多人易老,诗酒趁年华,好好享受余生吧,莫要辜负了自己。

周二狗,把脚步放慢些,走出更多欢喜来

人生发生的一切变故和意外,都是在助力我们心智的成长,是让我们变得更智慧的资粮。

——题记

不知何时,也不知因为何故,我给自己取了个外号,叫周二狗。这个外号有个更长的版本,叫圣约翰·斯蒂芬森·尼古拉斯·买买提·周二狗。加长版的外号的灵感来自于每年春节的时候,大家都在开的玩笑——不管在外面打工时衣着多么光鲜靓丽,在工作场合给自己取的名字多么洋气,回到村里过年,都马上变回了丫蛋狗剩之类的小名,穿着土里土气的棉袄,还特高兴。

我出生在农村,小时候听惯了各种类似于阿猫阿狗的外号。我们中国人有个风俗,我们认为孩子的名字越贱,阎王爷越不会垂涎,也就越好养活。除此之外,还有“人生三大宝,丑妻薄地烂棉袄”等配套思想。总之,主打的就是一个低欲求和低心理预期。

我最近看到股神巴菲特在提到婚姻幸福的秘诀的采访,他说在他看来,婚姻幸福的关键是夫妻双方对彼此从一开始就有个低心理预期,这与我们中国传统思想不谋而合。降低了心理预期的两个人,在一起发生了各种不如意的事情,都能承受过去,这样的婚姻稳定性更好,能维持得更长久。

人生终究是避免不了变故和意外的,每次变故和意外发生时,我们的情绪都不可避免地会波动。如果情绪波动过于剧烈,波动后情绪恢复到基线水准的时间太长,就会不可避免地要影响到我们的生活质量。但倘若我们对人生有很低的心理预期,那么变故和意外发生时,我们的承受能力就会很强。我们无惧各种失去的时候,失去就不会对我们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我去年经历了许多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生活中发生了一连串的生离死别,过度劳累后身心都严重透支,这些导致我有一段时间进入到抑郁状态了。但我扛住了,依靠内心的坚强和多年来培养的各种对生活的热情,我从这种状态中走出来了。

走出来后就发现许多事情原来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失去和死亡是必不可免的自然规律,人最终最需要的是和自己的内心和解,主要靠自己来陪伴自己,别人锦上添花一下。我不再对外界有过高的期待,学会顺其自然。人生的路也不必走得那么急,所有的现在解决不了的问题,都可以用“缓一缓再说”这个办法来解决。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要么被解决,要么解决不解决都不再重要了。

如果现在解决不了,那就缓一缓再说,这种态度的转变,彻底的杀死了我内心中残存的各种焦虑和抑郁。我就像浴火重生了一样,今年进入到比去年之前更轻松和更自在的生活状态了。

我买了我早就想买的电吹管,加上朋友送给我的一个空灵鼓,还有我之前买的古琴,开始学起了各种乐器。学习乐器很随性,想学的时候学一学,不想学的时候就放下。反正是学着玩的,不必非得每天练习。我学习乐器都是靠自学,看不懂曲谱和简谱,百度一下,一来二去就懂了;不会操作,在B站上找个视频看一下。一分钱的学费都不用花,也能把乐器弄出声音来。虽然经常走调,但大体来说也能听出来像那么回事,时间越长,吹得越好,这就够了。

没有音乐,生活会少很多乐趣;学习乐器,生活会少很多烦恼。普通人业余学音乐,不必追求学得多好,也不必购买昂贵的高档乐器,几十块一二百块的乐器已经够用了。花钱不多,得到的快乐不少。

我依然在栽花种菜,去年状态最差的时候,我养的所有植物无一例外地都死了,因为那段日子我无心打理它们。今年我又从市场淘回了一些廉价植物,每个月添加一点,重新张罗出一个室内植物园来。菜也在继续种着,只是租赁的地比去年少了一半,经济压力也小了。

很多人可能觉得正在备考和脱产学习的我现在正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实际上我的生活过得比之前有声有色多了。I do not care的事情越来越多,身上的压力也就越来越小。以前想着过减法生活,但是很难真的减下来。但经历一系列变故后,这减法就不知不觉地进行到位了。

我去年遭遇了一场车祸,脸上留下了一大块疤痕,我不在乎。这车祸的后续事情其实还没处理完,事故鉴定书上,我和对方都负有责任。车祸赔偿的官司,不迟不早,在我准备高考的前夕要开庭。虽然计划被再次扰乱,但我也不放在心上。今年考不了或考不过,还有明年,无事值得我忧愁。

这场车祸对我来说有很大的价值,熬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日子后,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比过去强多了。所以我从心理上对这场官司已经接纳了最坏的结果,开庭审判后,所有的结果都不会比我预期的最坏的结果更坏,最差的结果就是我负担对方的修车费。

车祸没有死,就是大幸。死里逃生是上苍给我的最好的礼物,我抱着感恩的心态去处理车祸余下来的一切事务。我会感谢上苍留下我这条命,同时给我一次成长的机会,不会去计较伴随着车祸发生的一堆鸡毛蒜皮的事情。苦难能让我们学会看破贪痴嗔慢疑,进入更澄明的境界。无欲无求,生活就打不垮我们了。

孩子也长大了许多,变得比以前懂事了。在我发生车祸后,他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去照顾我。他现在知道体谅父母的不易,也能更理性的去规划自己的人生。他降低对未来的期望值后,心态还是那么积极乐观,而且很容易满足,也不乱花钱,这让我宽心了许多,从经济上也没有什么压力。

我的余生可以接受一切归零,劫后余生的人无惧任何失去,无惧失去的人的内心是强大的。人怎么超脱红尘俗世?只要超脱了红尘俗世的种种执念,即便仍然活在红尘俗世中,也不会再为其所累,我个人认为这就叫超脱了红尘俗世。

岁月会让人的性子变得越来越缓和,这是人的大脑在发育得更成熟的标志。我现在仍然热爱学习,每天还在阅读,也经常学习我喜欢的乐器。抗衰老要从中年开始,中年人要锻炼自己的大脑,才能延缓大脑衰老的过程,降低老年后罹患阿尔兹海默症的风险。老了如果还能耳聪目明,思维敏捷,有较好的记忆力和自理能力,老年生活质量就会好很多,能给孩子们减少许多不必要的负担。

我也在坚持做俯卧撑、玩哑铃、玩单双杠和压腿,这会让自己的心脑血管和周围血管老化的速度慢一点,避免心脏病、脑卒中和四肢动脉栓塞,也能让大脑更不易老化。学医这么多年,我觉得最好的医学是预防医学,中医讲上医治未病,把可预见的常见的老年疾病预防一下,人生得善终的概率就会高一些。多福不如少祸,多财不如无病,无论是为自己还是为孩子,我们都有责任保重身体。

继续往前走吧,周二狗,但请把脚步再放慢一些,从容淡定地往前走,也走出更多欢喜来。

一别十二载,岭上百花开

中年,是一段从痛苦到意义的旅程。

——詹姆斯·霍《中年之路:人格的第二次成型》

2012年清明节前,我回到我的老家,照顾我临终前的母亲。那时的母亲已经进入风烛残年的状态,生命如一盏在风中摇曳的油灯,随时都会熄灭。在悲痛中难以自抑的我写了一篇《关于生命的沉思》,与自己内心的不舍与痛楚和解。

转眼12年过去了,我不断地在放下中成长,又在成长中放下,终于在时间的帮助下,对母亲的因病早逝释然了,对生死和爱别离也释然了。如今回忆起母亲,再没有当时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感受到的更多的是一种温馨——母亲虽已不在,但是母爱却永存我心,岁月不能冲淡它。母亲对我无条件的关爱、宽容与接纳在疗愈我的一生,每次我在生命中遭遇重大挫折时,我都能感知到母亲又来到我身边安抚我。

这个清明节我会回去给母亲扫墓,如今回去时的心情也不再是酸楚的,更像是离家久了,回去探望母亲一样。悲伤和遗憾都已平复,如果母亲在九泉之下真有知觉的话,我想这是她最想看到的结果。她不会希望自己深爱的儿子一直沉浸在丧母之痛中,她更希望我能活得快乐一些。而且,我一直都感觉母亲并没有真正的离开过我们,她一直都活在父亲和我兄妹三个的心中。

母亲去世后,我们都劝说父亲再找个老伴,但父亲坚决不肯,父亲认为不可能再有一个人可以替代我的母亲,所以无论母亲在世还是不在世,父亲都不会再找第二个伴侣。转眼十二年过去了,父亲仍然是孤身一人。他经常把母亲的遗像擦得干干净净,就像母亲并没有离开他,仍然陪伴在他身边一样。

母亲刚去世的前三年,父亲经常触景生情,只要一想起母亲,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下来,难以遏制。那会儿我们很担心他(他也很担心我们,我们大家一起扶携着度过了那段最痛苦的日子),但现在他也放下了,看淡了生死和离别,不过他对我母亲的思念却从未淡化。

我母亲家族有一种特别的人格魅力,他们是那么的擅长爱,又那么的活泼开朗,以至于他们的伴侣和子女,乃至左邻右舍和亲朋好友永远都忘不了他们。我每次回去,邻居家的大婶们都会和我说着同样的话,她们告诉我,我母亲是大家的开心果,有我母亲在,连他们的生活都多了许多乐趣和活力。

我的舅妈在临终前对我舅舅说,来世还要和我舅舅做夫妻。实际上我舅舅这一生过得很困顿,但舅妈从未嫌弃过他,原因就在于我母亲兄弟姊妹继承了一种非常深情的基因,他们给人的爱是那样的真诚和深沉,不掺杂一点杂质,而且他们的心态又很阳光,以至于来自于他们的爱完全不可被替代。

我现在一有机会就对我的家人们进行死亡教育,告诉他们要看淡生死,如果有一天我先他们而去,我希望他们不要沉浸在悲伤中太久。人生苦短,死亡是每个人的归宿,死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值得为我的离去而毁掉他们自己的余生。他们应尽情地去享受自己的生命,因为我爱他们,所以我不希望他们痛苦。我也不希望他们在我死后觉得我一生过得很苦,因此我总是尽情地享受自己喜欢的生活。

用现在的网络流行语来说,我的母亲是个“乐活族”,她对生活的要求极低,她吃苦耐劳,勤俭持家,一点点小小的乐趣都能让她开怀大笑,很难从她脸上看到忧愁和痛苦,她即便偶尔有不开心,也不会持续很久。作为婆婆,她有生之年未和自己的儿媳发生过一次争执。

母亲对幽默完全没有免疫力,我和哥哥在家很喜欢和母亲恶搞,每次母亲都被两个儿子的调皮捣蛋逗得开怀大笑,有她在,家里大多数时候都是其乐融融的,气氛很轻松。她去世后的一段日子里,我们家人互相安慰对方说,以母亲的性子,她到了另一个世界,也会很快与新朋友打成一片,玩得很开心了,我们不用为她的离去而感到难过。

一个人开心点,对家人来说真是一种慈悲,起码家人不会为他们担忧,更不会受他们的坏情绪影响,经常紧张兮兮的。我父系家族的基因不太好,父亲兄弟姐妹没有母亲的兄弟姐妹们那么宽容和团结友爱,他们经常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闹不休,令人头痛不已。我母亲这一生一直在疗愈我父亲,甚至疗愈父亲的兄弟们。因为我母亲慈爱而又宽容,对待父亲的弟弟们真的做到了长嫂如母。

我哥哥常说我很幸运,因为我继承了我母亲的基因,大多数时候是个盲目乐观主义者,心态积极,很容易把难做成的事情做成,又和我母亲一样有亲和力,这些对我的事业和生活都很有帮助。

其实遗传这个问题并不简单,当年孟德尔认为生物继承某个等位基因时,继承的要么是母系基因,要么是父系基因。但实际上,现代生物研究表明,子代所继承的等位基因可能是父母基因的综合体,所以子代表现出来的生物特征是复杂的。而且生物的基因一直在突变,没有突变就没有进化,所以我们自己表现出来的生物学特征(长相、性格、健康状况等)与许多因素有关。

不过无论如何,父母为我们画了一个轮廓,从成为受精卵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命运中的许多东西就已经被注定了。一直要到中年时期,我们才有可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因为儿童期和青少年时期,我们人格的形成是由遗传、教育和环境决定的。但是到了中年时期,我们是有一次自我觉醒的机会的,这次自我觉醒会促进我们的人格再一次发育。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中年人是最痛苦的,这种痛苦是一种欲说还休的痛苦,是一种让人不断地产生自我怀疑的痛苦。青年人也许会觉得自我怀疑是件坏事,因为他们还处在觉得自己了不起的年龄段。但是对于中年人来说,自我怀疑会是一件非常有益的事情。我们的人生本来从一降生开始,便注定了有许多错误,这些错误一直要到中年时期,遭遇各种痛苦,才能被我们意识到。如果一个人在中年时期还不自我怀疑,一直对自己坚信不疑的话,那他这一生就错失了一次很好的自我成长的机会。

全球各国关于幸福感的研究结果都显示,中年人的幸福感是最低的。人的幸福感随着年龄的变化会呈U型变化,中年人的幸福感就在字母U的底部。中年人承担的责任是最大的,既要赡养和照顾老人,又要抚养和照顾后代,如果家里有人生病了,整个家庭生活就都会笼罩上一层阴影,脆弱者会崩溃。

所以人到中年,最需要思考的一个问题是,我该如何活才能少些压力和痛苦?如果一个人到了中年还不自我怀疑的话,说明他的生活过得太顺利了,或者他活得太虚伪了,不敢直面真实的自我。

人生中的很多事情注定了是一个无奈的结局,最令人痛苦的事情莫过于爱与爱的失去,疾病、死亡与离别总会不可避免地发生,他们会夺走我们所爱之人。我们爱的人被身心之疾折磨得憔悴不堪,或从我们的世界消失时,我们会像吸毒的瘾君子们再也吸不到毒品一样的痛苦——爱本身与吸毒就很相似,都是一种成瘾性行为。一个中年人和另一个中年人只有很细微的区别,可能某个中年人比另一个中年人承受的痛苦轻微一些,仅此而已,不存在谁完全没有痛苦。

处理痛苦的能力决定了我们的幸福指数,而处理痛苦的能力又由什么决定的呢?对于精神基本正常的人来说,处理痛苦的能力由我们的性格和认知决定。我们在中年之前,更多的是成长为一种被家庭和社会期待的人格,成长的是一个标准化的“社会人”,而不是真正的自己。只有到了中年以后,我们才会在剧烈的爱别离之痛中醒来,猛地发现原来我们也需要学会更好的爱自己。倘若我们不能更好的爱自己,我们便会被中年时期的各种麻烦搞得一塌糊涂,生活过得苦不堪言。

痛苦和人生教训会让我们成长,经历的爱别离之痛不够深不够多的人是没有资格去深思人生的。只有经历过足够多和足够深的爱别离之痛的人,才会反躬自省,扪心自问:我的爱是否健康?是否恰当?我该如何爱他人?又该如何爱自己?

当我们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启动这些问题时,我们便迎来了我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成长,这次成长决定了我们中年之后的生活质量。因为经历了这次成长之后,我们处理痛苦的能力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我们会把自己的生死观和爱恨情仇理顺,不再那么忐忑不安。

生活就是一杯鸡尾酒,有悲伤,有痛苦,也有欢乐,我们是自己人生的调酒师。痛苦是不可避免,甚至其总量也是无法避免的多的,毕竟,大多数人厌恶的分离、病痛和死亡是我们每个人都躲不过的。但如果我们往自己的酒杯里倒入更多的小快乐,我们的人生的味道整体上就会甜一点。

一个明智点的中年人懂得与自己和解,懂得在岁月的长河中放下对爱的执着,或者说懂得把爱转换成另一种形式,懂得把生与死、聚与散的分野模糊掉。当我们所爱的人不再存在于我们的生命之中时,我们可以在脑海中去怀念他们给我们带来的甜蜜,而不再执着于非得看到他们陪伴在我们的身边。

所以,当我再给母亲扫墓时,我心中已经没有了悲伤。百花盛开的季节,我用不着再悲悲切切地在母亲墓前哀伤一阵,我可以把这扫墓当作踏青,当作游子归来,和母亲以另一种形式重逢了。

在宽恕与感恩中作别2023年

农历2023年最后一天,我在老家的院子里坐着,冬日暖阳照在身上,舒适得很。对一个中国人来说,过完了今天,2023年才算过完了。

此刻,我的内心安宁自在。这一年的工作结束得不算太坏,在岁末最后的这几天,两个生命垂危的重病号被我抢救过来了。他们的家人因此而不必在这个举国欢庆的节日里,沉浸在痛苦之中。这让我的心情很愉悦,人到中年,我更希望自己是“问题解决者”,而不是“麻烦制造者”。

早饭后,我和一起长大的邻居互为帮手贴春联,就像小时候,我们的父亲经常互为帮手一样。从我出生到现在,我们两家一直都是邻居,两家人从未红过脸。这种和睦融洽的邻里关系,正在代代相传。虽然我们都长期在外工作,但逢年过节,大家回来时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亲热。

我喜欢这样的关系,简单、朴素、平等、友善,大家都很宽厚,互相信任、支持和帮助,左邻右舍宛如一个大家庭。我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成年后就很宽容,待人很和善——虽然偶尔因为自己生病或工作太忙不可避免地疏忽过少数人的请求,但绝大多数时候都做到了以善待人,乐于助人。农村这个环境让我们习惯了把人往好处想,不爱计较他人的过失。

和小时候最大的不同是,如今的我们需要承担最主要的责任。这个责任既包括自己小家庭的责任,也包括大家庭的责任。中年人是社会和家庭的中流砥柱,如果我们躲避责任,许多事情将无法解决。春节对我们来说,除了团聚,更为重要的作用是回来解决许多问题。房子需要检修,老人需要照顾,困难的亲戚需要帮扶,许多重要的事情都会在这几天解决掉。

少年时我的梦想是改变世界的运行规则,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一些。但中年后我意识到,比改变外在的世界更重要的是改变自己的内心,如果我们的内心始终不能平和与安宁,世界再怎么美好,我们也感知不到。与人和平共处,互亲互爱,在保持好边界的同时,适度帮扶弱者,将自己的财富适度的进行二次分配,帮助一些困难的亲友渡过难关。这些不但能够帮助别人,也能增进自己的幸福感,付出比索取让人更快乐,尤其是当我们的付出能够帮助他人走出困境时。

这一年我又多学了不少东西,打开了更多疾病的大门。对部分疾病的疗效较以前有所提高,能够帮助更多的人解脱痛苦。让我特别高兴的是,2023年11月份我去广东时,见到了我的大学同学,得悉他的弟弟小时候发烧后留下顽固的后遗症,损伤了神经系统,三十多年过去,仍然无法痊愈,我自告奋勇地要求帮助他解决这个问题,现在竟然取得了令人意外的疗效。

这个同学是我的至交好友,我在大学期间生活无着时,他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我终于有机会回报他一次,用实际的行动去表达了我的感恩。我也正在帮助一个很友好的渐冻症病友控制他的病情,取得了一点疗效,也回报了他此前对我的帮助。人在能够回报帮助过自己的人的时候,总是喜悦的。

父亲的发小的两个儿子也正在饱受中风后遗症折磨,父亲要求我无偿地帮助他们,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一来是因为我对解决他们的问题有信心,二来我也希望让父亲可以回报曾经帮助过他的人。在感恩他人的路上,我们永远不应止步,人和人之间的情谊是无价的。

这一年过去了,这一年经历的所有的痛苦和悲伤都随着时间的流逝在淡化。我很善于忘记任何人对我的伤害,同时也希望自己不经意间的一些误伤行为能得到他人的宽恕。人生在世,很难事事如意,但我最大的希望是不自伤,也不伤害他人。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如果我能够帮助他人解决问题,我都愿意去帮助。有些问题是我解决不了的,我就实事求是地告知他人,既不勉强自己,也不欺骗别人。

我愿意心平气和地结束这一年,迎接新的一年,在新的一年的每一天,都尽量保持这样心平气和的状态。我也祈愿每个人都能心平气和地度过自己人生的每一天,在我看来,这比赚多少钱,捞多少权都更有意义。如果我们能够如此生活,我们每天都能像过节一样的愉快。

网约车上的恩怨情仇

前几天,我和孩妈一起坐网约车去看望我的一个老同学。用打车软件打车的时候,我们对选项没太留心,选择了和人拼车。车开来的时候,车上坐了一个年轻的女乘客,她坐在后排,我们进去的时候和她商量,请她往里挪一下,这样我可以坐在副驾驶上,孩妈可以和她一起坐后排。结果她什么都没说,把后排让给我们,自己坐到副驾驶位置上,我们感谢了她。

一路无话,从我家到我同学家并不远,大概只用二十分钟就能到。十几分钟后,前排姑娘先到目的地了,她准备下去。但在临下车前,她突然情绪激动地指责司机和我们,她认为我们两个人搭车,她只有一个人,这样分摊车费不公平。而且,她认为我们把她逼到副驾驶上,她没有义务学雷峰。

我们感觉姑娘的情绪不对劲,赶紧安抚她,告诉她如果她认为不公平,请她把二维码给我们,我们把差价转给她。姑娘不肯,只是愤怒地表示要投诉司机。司机师傅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显然,他和我们一样意识到这姑娘的情绪异常。我们三人一起安抚她。

这姑娘自己越来越激动,最后差点要哭出来了。我们尽可能温和地安抚她,但她还是急于打电话投诉司机,她认为自己受到了很大的伤害,认为我们对她很不公平。

她下车去打投诉电话了,司机师傅很无奈,只好由着她投诉,继续开车把我们送到目的地,一路上愤愤不平,辱骂并诅咒这个女乘客以解恨。

我劝司机师傅想开点,我告诉他,以我的经验,这是一个“超级感受者”——-一种比一般人敏感许多的人,他们比普通人敏感很多倍。因为这种过度敏感,他们实际上一直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们适应环境的能力很差,总是很难融入普通人之中。

这些人从本质上和我们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别,只是他们喜怒哀乐的强度约等于普通人的三到十倍。我们感到一点点有趣的事情,他们会兴奋得手舞足蹈;我们感到轻微不快,甚至连轻微不快都算不上的事情,会导致他们勃然大怒。他们的悲欢与我们有程度上的不同,在他们自己看来,他们感受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但在普通人看来,这种感受是放大了很多的。所以他们总和普通人难以好好相处,他们的一生因为这个而很痛苦。

有许多人想当然的认为,这些“超级感受者”是教育造成的。实际上,越来越多的研究显示“超级感受者”早在娘胎中就与普通胎儿不一样。他们在母亲的子宫内就面临着更窘迫的生存环境,胎儿期他们就缺乏足够的营养支持,所以他们自从成为一个受精卵开始,就无法像普通人一样,可以有充足的安全感。他们看到一条蚯蚓时所受到的惊吓,不亚于一个普通人看到一条眼镜蛇在朝自己吐着蛇信子。

世人只看到了“超级感受者”情绪化的一面,无法深入去了解他们之所以会情绪化的深层次原因,也很难理解和同情他们。非但如此,许多人还会选择与他们对立,往往这种做法会导致更严重的问题。人间的许多悲剧就是这样发生的,杀人犯大多是各种类型的“超级感受者”。

超级感受者对外界的刺激比一般人敏感许多,他们总有很严重的危机感。他们也盼望与人接触,但一旦与他人融合,他们就会本能地产生融合焦虑。这种焦虑会导致他们与他人频繁的发生冲突,关系紧张,一旦这关系开始出现裂缝,他们又会产生分离焦虑。所以这些超级感受者的一生过得非常辛苦,他们在人间饱受折磨,有相当一部分“超级感受者”选择了自杀或遁世。

“超级感受者”一生的大多数时间都处在情绪失调、情感失调与认知失调的状态之中,脆弱的承受力让他们没有情绪皮肤,总像烧伤者一样,动辄受伤。他们需要他人的理解和帮助,但遗憾的是他们很难维持好正常的情感和关系。他们的生活和工作都不顺利,经济状况也较差,他们很难得到足够的支持。

小小的网约车里短短的二十分钟就是人间恩怨情仇的一个缩影,我很希望能说服司机师傅理解和同情这位指责过他和我的女乘客,遗憾的是我没能说服他调整自己的心态和认知,因为司机虽然不是一个超级感受者,但也有些情绪化。这一天对他和这位姑娘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日子,他们因为难以释怀而愤愤不平。

享受“泯然众人矣”的快乐

宋代王安石写过一篇《伤仲永》,大概的意思是说一个叫方仲永的人,小时候非常聪明,但是长大后却变得很平凡,“泯然于众人矣”。

我们中国人似乎对“泯然于众人矣”有一种天生的恐惧,许多人都希望自己能出人头地,似乎只有出人头地者才有资格活得像个人。这种文化是一种非常不健康的文化,是我们的文化糟粕之一,它从根子来说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自卑文化,是在长期的等级社会里形成的一种人格不平等思想的体现。

王安石这个人,我们可以说他是个很好的政治改革家,但是从其为人处世的风格来看,他大概率是有精神疾病的。王安石孤僻而又偏执,树敌如林,缺乏同理心和宽容心,处理不好各种关系。按照今天的精神医学的诊断标准,他可能是一个偏执型或自恋型人格障碍患者。

《伤仲永》这篇文章折射出了王安石的内心世界,用今天的网络流行语来说,他有慕强心理,只有内在既自卑又自负的人才能这么慕强。他们内在的逻辑是,人只有成为优秀者才值得被尊重,一旦从优秀者变得“泯然于众人矣”就不再令人羡慕。《伤仲永》甚至透露出了一种幸灾乐祸的小人心态,这种小人心态也经常被一些自卑者用来安慰自己。

我们这种有毒的文化至今仍然在人世间大行其道,许多人一辈子郁郁不得志,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似的。我们对“泯然于众人矣”有一种天然的恐惧,我们被我们的父母望子成龙,然后又希望我们的后代能够出类拔萃,代代相传。这种观念发展到极端,便会造成许多扭曲的心灵。

杜鲁门当选为美国总统时,有人去向杜鲁门的母亲祝贺,祝贺他有个令她自豪的总统儿子。杜鲁门的母亲说:“是的,我的确为他骄傲。不过我还有个儿子,我也为他骄傲,他此刻正在挖土豆。”这是一个非常有爱的母亲,他对自己的孩子一视同仁,无论孩子是否取得了令人艳羡的成就,只要自己的儿子过得幸福,她都会为他们感到骄傲和开心。

我们绝大多数人最终都会“泯然于众人矣”,如果我们从人生的起点就很享受“泯然于众人矣”的生活,而不是把幸福建基于出类拔萃,不是习惯了与人攀比,我想很多人会比他们当下幸福多了。

我在工作中接触到太多的心理失衡者,他们看起来已经很优秀了,但仍然饱受抑郁、焦虑、恐惧等不良情绪困扰,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小时候没有受到良好的对待,他们也非常担忧他们的孩子过得不好。这些人在其他人看来纯属身在福中不知福,但他们自己那痛苦的感受却又是非常真切的。

人的欲望是在不甘于“泯然于众人矣”的刺激中不断膨胀的,强烈的欲望确实可能激发一个人的斗志,让他们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更大的成功,但也可能造就精神病患者。而许多做出了伟大成就的人的欲望实际上并不强烈,他们看起来非常的平凡,即便他们成为了令人瞩目的耀眼明星,他们依然一如既往的平凡。驱使他们在事业上有所成就的并非欲望,而是兴趣。

兴趣比欲望更持久,也更无害。欲望会让一个人很难安宁,兴趣却能让一个人沉浸其中。欲望受挫者容易精神崩溃,但兴趣不存在受挫不受挫,一个人在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的时候,心情是愉悦的,态度是平和的,而且能持久地坚持。我欣赏一切按照自己的兴趣去规划自己的生活的人,我也致力于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一个由个人兴趣引导自己的人生的人。

沉浸在自己的兴趣之中的人,并不在乎自己是否“泯然于众人矣”,外界看不看得起我们,与我们何干?一个人把自己的人生价值交由他人来评价是一件很扯淡的事情,我们是自己命运的主人,不是他人眼中的奴仆。在我看来,“泯然于众人矣”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灾难,而应是令人欢喜的人生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