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人生感悟

死亡并不遥远,生活理当轻松

佛教说,无常迅即,生死只是一呼一吸之间的事情。

死亡对很多人来说,似乎还是很遥远的事情。但是对另一些人来说,却几乎触手可及。人们习惯性的认为,死亡可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其实,多数人从生到死,是断崖式的瞬间剧变。

我们绝大多数人,与生俱来的厌恶和恐惧死亡,只有少数深受精神困扰的人,会想放弃自己的生命。从一个光明的生的世界,迈向一个黑暗的死的世界,似乎很可怕,但是却无人能逃一死。

当意识到自己余生不多时,几乎百分之百的人会对自己的人生做出重大的调整。apple公司的掌舵人乔布斯在确诊为胰腺癌后,说出了很多绝症患者的心声:从此以后,我只关注最重要的事情。

即便没有身受绝症的威胁,一个人活到一定的年龄,也会意识到自己余生不多,从此以后,关注的重点也不再一样了。

美国一位心理学者研究后发现,人在成年早期,觉得自己一生还长,所以倾向于过扩张性的生活。但是到了成年后期,知道了自己时日无多后,关注的范围会越来越窄,只愿意与自己最亲近的人呆在一起。

我与生死打了十多年的交道了,每年,我要与成千上万的身患绝症的患者们接触。时间长了,我对生命的认识开始完整。

一个人只知生之乐,不知死之苦,只知自己离死亡还远,不知死亡可能顷刻即至,那他对生命的认识便算不得完整。

在我见到的形形色色的癌症患者中,有一些甚至是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多数癌症患者是对人生尚有很多的规划未完成时,像遭遇晴天霹雳似的听到自己身患绝症的消息的。

在过去的十万年中,人类的平均寿命多数时候都是在三十岁以下。人均寿命高到七八十岁,还只是晚近数百年的事情。所以古人对死亡,比我们现代人对死亡的感受要深刻。

以前的人类存活率没有如今的高,过去地球上人口发展缓慢。地球上存活的人类总数发展到一亿,经历了数百万年。从一亿发展到十亿,经历了两千年左右。从十亿发展到现在的七十亿,只经历了一二百年。

我们今天遭遇了历史上从未遭遇过的难题,人口的膨胀,给资源和环境带来了很大的压力。随着人均寿命的大幅度延长,过去很少困扰人类的因为衰老而导致的种种问题,如今成了我们的“麻烦”。

癌症发病率越来越高,与人均寿命的提高和环境的破坏有很大的关系。人过了四十岁后,患癌症的几率就大幅度提高。在人均寿命只有三十余岁的年代,很多人根本活不到得癌症的年龄,便会因为种种原因而撒手人寰。

如今,随着常见疾病和传染病的被攻克,多数人能活到四十岁以上。过去,五岁以下的儿童的死亡率超过20%,但是今天,全球各国五岁以下的儿童的死亡率已经普遍的在5%以下。

曾经,一场黑死病几乎让欧洲毁灭。中国史书中记载的大型瘟疫,也令人触目惊心。汉代名医张仲景说他的族人,仅十年时间,就因为大型的瘟疫而死掉三分之二。

金元名医李东垣也记载了他自己在京城行医时的所见所闻,据说当时京城每个门,每天往外抬出去的棺木不下两千具,多数人死于瘟疫。

无论我们如何指责医学是多么的不完美(作为一门存在不确定性的科学,医学永远都不会有完美之日),有一点我们无法否认,医学攻克了很多足以使人类近乎灭绝的流行病,也使很多常见病致死率大幅度下降了。所以人类的寿命越来越长了。

人生七十古来稀,孔子把七十岁定为古稀之年,可见在孔子时代,七十岁的老人很少见。

我小时候,有一次在村子里的茅坑里出恭时,一同出恭的村里的一位长辈跟我说,他小时候,我们村办大事,召集五十岁以上的老人吃酒席,一桌都坐不满。到他五十岁时,七八十岁的老人都有几十个。五十岁的都只能算中年了。

之所以有这样巨大的进步,一是战争少了,二是生活条件在改善,医学水平在提高。

医学发展给人类带来的另一个错觉是,似乎因为有现代医学存在,死亡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人在病得快死时,送进医院,就有医生把一条生命给抢救过来。

我们也因此产生了一种错误的预期,认为一切病人进了医院,理所当然的就应该被治好,治不好的话,就是医生有问题。这当然是我们当代人常见的错觉之一。因病亡故,是再自然不过的现象。

死亡对我们的威胁没有以前那么迫切。只是与之相伴随的是,很多人在医学的帮助下,获得的生存质量并不佳,有一些甚至只能用苟延残喘来形容。

受死亡的威胁是人类社会发展的一大动力。人类社会发展的另一大动力是无聊。当人生变得越来越漫长时,人们便不断的要找点乐子,以遣发百无聊赖的时光。

七十亿百无聊赖的人类聚集在地球上,产生的动力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我们当代的知识和艺术,乃至于那些对人体有害的毒品的种类和数量,都在呈爆炸性的增长。

人与其说是生而被欲望折磨,不如说是生而被无聊所折磨,欲望实在要算是无聊的副产品。一个人倘若不是百无聊赖,而是乐此不疲的沉浸在某种事情之上,或者安于无聊,是不会有那么多躁动的欲望的。

人生百年,虽曰有涯,但是也实在太过漫长了。总得有点玩意儿,让我们沉迷其中,方才不至于活得不知所措。

有些人醉心于科研,有些人喜欢纸醉金迷,有些人对权力迷恋不已,有些人爱好艺术,有些人沉浸在宗教信仰带来的快乐之中,还有一些人喜欢蛊惑一群人,以为己用。

假如没有各种人生目标,多数人的精神会被掏空。

人在某一个阶段被掏空倒也没什么,如果正常的存活百年,百年之中,一直处于被掏空的状态,那是完全不可思议的事情。古往今来,从未有一人如此度过漫漫长生。

但是不幸的是,我们因为寿命的延长,脑子里现在不是被掏空,而是被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直到有一天,人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塞得太满,不堪重负了。

罗素先生说,中世纪的农庄里,最可怕的事情就是百无聊赖,人们在劳动之余,总得找点事情做,才能不至于如此无聊,但是那时候可选择的事情实在有限。

我们今天,则走到了另一个极端。我们看起来似乎不再无聊,每个人的生活都很精彩。

但是精彩过后,我们又会发现,我们为了这个精彩的人生,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身心都累。最后,物极必反,越是精彩的人生,越是毫无快乐可言。

我们在这精彩纷呈的世界里,逐渐忘记了,我们是会死亡的。尽管几乎每个人都会明白,人有生便有死,但是当我们身体基本健康的时候,多数人很少去想过,有一天我们会死。我们习惯性的认为,死亡离我们还很遥远。

所以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们,总是难免会沉缅于物欲之中,难以自拔。最终将自己的人生,演变成一场沉重的尘世苦旅。

我从今年开始,深刻的意识到,我自己随时可能会死亡。所以做了一些安排。

首先,我做了遗体捐赠的登记。一旦我突然死亡,如果我身体上的任何组织器官,还会有益于他人,我都愿意无偿的捐赠出去。

我去年年底参加了一个朋友的葬礼,我看着他的遗体被送进火化炉,从火化炉里出来后,他变成了一捧灰烬。

当时我就产生了强烈的捐赠自己遗体的冲动,我不希望我自己的身体在我死后,变成这样的灰烬,如果我的身体于世人还有用的话。

所以,今年来北京后,我就找了个时间做了遗体捐赠登记。

这是我唯一的遗愿,此外我没有任何遗愿。过去,我对“心安”设置了很多的前提条件,如今,我没有不心安的时刻。我基本上已经是彻底的生活在安宁与平静之中。

我不渴望死亡,但是真的要死亡时,也不眷恋人世间,我随时死都可以,并无千丝万缕的牵挂。我认为我死后,和我有关的所有人,不可避免的会产生一些心情上的波动,但是不久,他们终将归于平静。

直面死亡让我放弃了很多的累赘。我以前可能会因为在乎别人的感受,把一些与我不是很相投的人留在我的生命中,如今我在沉默中远离了他们。

我不肯再浪费哪怕一分钟的时间,去委屈我自己过我自己不喜欢的生活,委屈我自己去接触那些我不喜欢的人。

我不主动去伤害任何人,但是当一些粗鲁无礼和傲慢自大的家伙试图靠近我时,我会无声的离开,或者一言不发的把他们拉黑。我认为他们应受到这样的对待,这有助于他们心智的成长。

我将自己生活中的各种要做的事情进行了一项全面的评估,凡是那些会给我带来超过我的承受能力的事情,一律不再勉为其难的去做。

我也不再给自己设置必须完成的目标,尽管我的生活依然有方向,但是我再不给自己设置一个必须要达到的彼岸。朝着自己想走的方向前行即可,走到哪里算哪里,又何必一定要达到某个站点呢?

我要彻底的轻松下来。我作为一个治病的医者,我本人便是我的患者们的一道良药,我的生活方式,我的人生观,都是他们需要的药。

如果我都不能快乐轻松的生活,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劝导他们快乐轻松的生活呢?即便我有资格,我又如何知道什么样的生活才是轻松快乐的生活呢?所以,我必须得快乐轻松。

我认为人在卸下包袱和解决人生的无聊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点,就是最佳的人生状态。

过重的身心负担是必须卸下来的,但是与此同时,我要赋予我个人的时间以意义。说生命意义太宏大也太模糊,所以我更愿意赋予具体的时间以意义。在我的有生之年,做点什么我力所能及的事情。这样才能保证我既不身心皆疲,又不虚度光阴。我认为,唯有一些与身心健康无害的爱好,可以担当此任。

有些人愿意为利益而牺牲爱好,我愿意为爱好牺牲利益。那些为利益而牺牲爱好的人,或可收获利益,但却不可避免的会丧失人生的乐趣。我认为我此生很短,用不着那么多的利益来支撑我肉体的需求,所以我愿意把时间都花费在我喜欢的人和喜欢的事情上。

我不在乎美誉,世人笑我骂我跟我没关系,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对基本需求之外的利益,产生不了欲望。占有太多并不能使我的快乐增加,但我喜欢的人可以让我笑逐颜开,我喜欢的事情可以让我乐此不疲。

所以,我是快乐和轻松的。我用我所爱,来遣发这漫漫长生,每一刻我都很满足,在任何一个时刻,我离开这人世间,我都不会遗憾。

郑重其事的公布我真正的宗教信仰:飞天面条神教

很多人误以为我是个佛教徒,其实这是一个天大的误解,我只不过是偶然因为无聊,读了点与佛教相关的书籍,写了点与佛教相关的文章而已,离佛教信徒远着呢。

所以希望各位佛教徒老兄,以后不要张口闭口称呼我为师兄,我尊重你们的宗教信仰,同时也希望你们尊重我的宗教信仰。

值此佳节之际,我特向大家公布我真正的宗教信仰(如果我有宗教信仰的话):飞天面条神教。

我只打算做一个虔诚的飞天面条神教教徒(如果我需要宗教信仰的话)。我这一辈子,除了这个宗教之外,不打算信仰任何其他宗教。

我教认为,宇宙是由一个会飞行的意大利面条怪物在 “一次严重的酗酒后” 创造的,而这个意大利面条怪就是唯一的真神,所以又被称为 “飞面大神”。

关于我教的创教历史和我教的很多有趣的神话传说,如果您有兴趣的话,可以自己去百度。

我教教主,制定了以下八条戒律,是我教所有教徒心甘情愿信奉的:

1.希望你们,在传道的时候,别那么自以为是,如果有人不信,那也没关系,你们的神不是虚荣好妒的神。

2.希望你们,不要以我的名义去镇压,征服,惩罚,残害别人,也不要与人为恶,我不要你们供奉。纯净度与水相关,与人无关。

3.希望你们,不要用衣服相貌言辞来区分人。与诸有情,当怀慈忍。你们应当记得:女人=某人,男人=某人,虾米=虾米。色色生生,无有差等,但是说到时尚话题,非常抱歉,只有女人和部分极有天赋的男人能得到我的点化。

4.希望你们别为难自己,也别为难你那正当年的爱人,如果违反此诫,最好有点自知之明,电视关上,出去散步。不然你就草草自己吧。

5.希望你们没吃饱饭的时候,对固执的人,恨意重重的人,不要理他,先吃,吃完再去找他们算账。

6.希望你们不要花钱给我建造奢靡之会堂/教廷/庙宇/圣寺/神龛,你们可以把钱用来:

6.1 济贫扶弱

6.2 治病救人

6.3 好好过 好好爱 再把网费降下来点

也许我是全知全能的复杂糖质生物,但是我生性淡泊。你懂的,我是造物主。

7.希望你们,别见人就说我曾召见过你,你并非万人迷,超越自己吧,然后去爱你的同辈。

8.希望你们,喜欢皮鞭蜡烛凡士林的,别强迫你的伴侣,当然如果他/她也喜欢,就去享受吧,别忘了拍照哦,另外,记得带套套,那不过是一层胶膜而已,如果我真不想安好心,在上头长钉子你不也是一样。

根据《飞天面条神的福音》,本教正式的祈祷结束语是"RAmen"(音:拉面)。

最后附上简单的关于我教的常识问答:

问:我要入教!该怎么弄?

答:太棒了,你现在就是教友了。不用交会员费。不用经受神庙试炼。不用对着面神的化身宣誓。不用喝交杯酒。当然,如果拜访一下本教总坛就最好不过。

欢迎不明真相的群众们免费入教试信一月,如有不满可随时退教,绝无任何不良后果毒副作用。

问:我能为飞面神教做些什么?

答:传扬福音。别忘了告诉人们,我们是世界上最为和平的主流宗教,从未以我神之名挑起过任何战争,也从未产生过一位烈士。

如果一定要有入教仪式的话(在这个大家都非常需要仪式感的年代,入教仪式似乎很有存在的必要),我教的教友们普遍的共识是:头顶一口锅!

周志远

2018年4月1日

不经意间,我又成长了一点点

热爱单调让我更容易快乐

哪里会有人喜欢孤独?不过是不喜欢失望而已。

——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

我已经不记得在哪本人类学专著中看到过,说太平洋岛国萨摩亚上的居民,教育孩子的时候,很喜欢把小孩子逗得很开心,然后在孩子最兴奋的时候,让他一下子失望到极点,结果这个岛国上的人,长大后幸福指数非常高。

我现在的幸福指数也很高,因为我经历的失望之多,已经很难用言语去形容了。

求不得就不去求了,所以经历了很多的失望过后,人生就变得简单了。

我现在很喜欢孤独,即便是最简单的社交,我还是会嫌它麻烦。

最好我不求人家,人家也不用求我什么。彼此都无挂无碍,你也自由,我也潇洒。

我喜欢寄情于山石,寄情于花草,寄情于七弦琴,寄情于各种书籍。

所以我差不多每天都是生活在公园和自己的书房里。

这种不用与人打太多交道的生活,简直妙不可言。

只追求最容易满足的幸福

曾经,一块钱能给我带来很大的幸福。

在我刚上大学时,有一段时间,我是穷到了吃不饱饭的,那时,一块钱可以买好几个馒头或者烧饼,足以裹腹,吃了之后就觉得这生活简直爽极了。

后来需要十块钱才能让我爽一爽,二十出头时,我住在国家图书馆对面的五塔寺社区的一间平房里,路边摊上的西瓜和哈密瓜,十块钱可以买一个。偶尔买一个,吃着也津津有味。

再后来,有一段时间,十万乃至一百万块钱,也不能让我像以前那么爽了,因为我的欲望在这座城市里不断的膨胀。

我想买大房子,想买豪车,十万块和一百万块,在这座城市里根本算不了什么。

如今,不用钱我也很爽。

我经常到垃圾堆里,捡人家扔掉的花盆,趁着夜色在小区外能挖土的地方挖点土,再自己去搞点花花草草的种在自己的书房里,这样的事情可以让我开心好几天。

等着这些花花草草长大了,我又可以开心好几个月,乃至好几年。

或者,逛逛紫竹院公园,找个凳子,翘着二郎腿,听听公园里的民间音乐家们的雅奏,晒着太阳,心事全无,啥也不愁,昏昏欲睡,此时此刻,觉得这世间最幸福的人,莫过于我。

从二十岁到四十岁,我的生活基本上就是围着国家图书馆打转,从四十岁到死,我的生活,也许还是围着国家图书馆打转。

无论是租房,还是买房,我都选择了在国家图书馆附近。

我虽然在帝都住了二十年,但是除了国家图书馆附近的这几块地方,很少踏足过这座城市的其他地方。偶尔会去香山爬爬山,或者到周边旅游一下。

我对这种单调的生活永不知厌倦,偶尔会因为工作累了,心烦意乱,只要在与国家图书馆一墙之隔的紫竹院公园里发一两天呆,就又恢复过来了。

幸福其实是极其简单的,只要心中没有那么多的期待,一花一草,一树一木,乃至蓝天白云,均能让人感受到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快乐。

起码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认识到自己只有有限的能力让我更轻松

我上高中时,有一次我的恩师在我的一篇作文底下,留了一行评语:“不要去做救世主。”

我的恩师很喜欢在我的作文底下留各种评语,每句评语都恰到好处的指出了我的问题所在。

我现在渐渐意识到,或许,这是当时临近不惑之年的他自己,用一种特别的方式,把他自己对人生产生的种种感受,抒发出来,恰好引起了二十多年后的我的共鸣。

忝为医者,我的职责是救死扶伤。每一个病人的病情都令我很揪心,我很想把他们都救过来。但是,实践无情的打了我的脸,虽然我确实救了不少病人,但是更多的病人是我救不了的。

我孜孜不倦的学习,努力的提高自己的医术,希望能救出更多的患者,但是最后却发现,事与愿违,无论多么努力,还是救不了的占多数。

如今我知道,不但我,全世界的学医人,都是如此的尴尬。

我们是能力有限的人类,不是神话传说中的救世主。

不要让同情心击溃自己的自信,也不要太追求完美,否则,医学这条路我们无法走到头。

因为这注定了是一条失败远远多于成功的道路。

如果不想自己垮掉,不想自己成为抑郁症患者,就要接受自己只有有限的能力这一现实。

因为这个原因,我比以前更懂得拒绝了,如果我能力和精力不济的时候,那就拒绝吧。

不追随任何精神导师,也不做别人的精神导师

教化心灵这个词,我怎么听都觉得不怎么顺耳。

我的心灵无劳别人来教化,我也没有资格去教化任何人的心灵。

每一个人的灵魂,都应交由自己来打理。

只有心中充满了自我优越感的人,才会觉得其他人不如自己,需要自己去教化。

我不觉得别人有多牛逼,也不觉得自己有多牛逼,历史上的所有伟人,在我看来,也不牛逼。

大家都是来此世间走一趟的血肉之躯,任何一个人,只要过得身心愉悦,都无劳他人来指指点点。反倒是很多喜欢对别人指指点点的精神导师们,自己未必真的有多快乐。

这世界没有任何一个精神导师能俘虏我,因为我是一匹一辈子都不愿意被驯化的野马。只愿意在草原上驰骋,这也啃啃,那也嚼嚼。吸收完我需要的营养后,还会拉出不适合我肠胃的糟粕。

我现在不怎么喜欢写文章,尤其讨厌写思想类的文章。

能扯几句淡,就醉醺醺的以为自己比别人高明多少的,是痴人。

自由而又有自知之明的灵魂,我行我素,也不去干涉他人的自由。

所以我以前写过的很多文字,如今在我自己看来,无异于放屁。

我三十岁左右,烧掉了我二十多岁时创作的起码有几百万字的手稿。

假如不是现在互联网上的文章难以清除干净,我大概会把我过去创作的文字清理掉相当大一部分。

总有一天,过去振振有词说出来的每一句话,自己都会觉得屁都不算。

所以,各位读者,你别惦记我,我也别惦记你,咱们相忘于江湖是最好的选择。

找我治病可以酌情考虑,找我谈心还是免了。我这颗心,已经空空如也,不愿意再存太多东西。

你别来烦我,我也不去烦你。

适应一切,人生不再有任何固定的框框

以前我总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够归隐田园,种一堆竹子,养上些鸡鸭猪狗,那一定是很幸福的。

也有段时间很抽疯,想在大城市买栋别墅,既享受大城市的便利,又能住上宽敞的大房子。

想法很多。每种都去体验体验,发现都不过如此而已。

如今我适应了任何一种生活状态,如果突然有一天从某种生活状态中转入到另一种生活状态,也能很快的适应。

没有最好的生活状态,只有最好的适应能力。

如果缺乏适应能力,即便所有的理想条件都满足了,还是会发现梦想中的生活亦不过如此。

我再也不给自己的生活设置一个理想模式了。

当下的生活即是最理想的,享受此时此刻的阳光和雨水,享受此时此刻的一草一木。下一刻死了我也了无遗憾。

我儿子小时候,托一个熟人带,后来儿子认她做姥姥了。儿子的这位保姆兼姥姥,喜欢他得不得了,总是给他买各种好吃的,一定要他吃遍所有美味。

姥姥的想法是,什么好吃的你都吃过,以后也就不会有人能用一颗糖就把你骗走了。

随着他一天天长大,我也让他去经历各种各样的生活。富贵人家的生活,贫贱人家的生活,任何一种生活都品尝一下,品尝完了,这世上也就没人能引诱得了他,也没什么生活能吓倒他。

我只希望,他能和我一样,早日练就超强的适应能力,可以适应一切,永远不卑不亢。即便今日住华堂,明日露宿桥洞,也不会有什么不适应。

斯人已逝,痛失知音,滔滔江水,莫知我哀,悼念我的一位堪称知己的患者

我自学医治病以来,接触过的患者成千上万,但是真正称得上知音的,寥寥无几。

浙江绍兴人赵大哥是我这么多年来,碰到的唯一的一个性情和人生理想都与我高度吻合的知音,而且只大我三岁零几个月,和我一样,他也是从农村,自己一路打拼出来的。

昨天中午,也就是农历2017年腊月初八,他在美国休斯顿的一家医院里,因病医治无效,与世长辞。直到现在,我都很难接受他已经离去的现实。

我们都学过医,经过商,他的父亲和我的母亲,都在几年前因为癌症不治身亡。他比我更不幸的是,他自己是个恶性黑色素瘤患者,这是一种发展速度极快的恶性肿瘤。

我们见第一面的时候,他对我说,他看过我写的所有的文章,我的心声引起他强烈的共鸣。一席长谈之后,我们结为至交好友,自此相扶相携,在抗癌的路上,一边自救,一边救人。

一个人仅仅只经过商,没有学过医治过病,没有经历过自己亲人的离世,是很难像我们这样深刻的理解对方的。

他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和投资人,过去的我,也曾在经商和投资上略有小成。又因为同样学过医,同样的有至亲死于癌症,所以我们在很多地方都达到了不需要语言的沟通,就能知道彼此所思所想的程度。

出于同病相怜的心理,我们共同的愿望是济世救人。但是我们也深知,济世救人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情。

当下行医环境并不好,医生救人,最后被自己所救的对象所害的事情层出不穷。我这些年,没少遭遇过来自患者的困扰。所以,行医救人时,逐渐一日比一日谨慎。

赵大哥有一个宏大的誓愿,他想创建一个真正救助肿瘤患者的机构。这与我的理想是不谋而合的。

很多人将这样的愿望仅仅当作一个愿望,不会真的去实践。

但是他在付出实际的行动,碰到贫困的癌症患者,他默默的资助他们,一掷千金。作为一个肿瘤病人,只要在自己身体允许的前提下,他都会到处去寻找可以造福肿瘤患者的路子。

他有一个宏大的计划,他希望投资建成很多公益性质的癌症康复中心,为天下癌症患者谋福利。他希望我能和他一起,去完成这个计划。

无奈莫过于肿瘤科的医生,病人就在你的眼前,为求能活下来,患者对医生寄予厚望,但是我们真正能救活下来的,却只能是少数,多数患者最终都会在治疗过程中,不治身亡。

我经历的生离死别太多了,一次又一次的承受精神上的打击,使得我不像他那样有信心。

早些年,我略有余财,接济过一些贫困的肿瘤病人。我深知,无论是从医学技术角度,还是从经济角度,赵大哥的理想都有不现实的一面。

而且,我并不希望他如此病重,还不知疲倦的奔波劳碌。他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对他所帮助的所有患者,他不但给予经济上的支撑,而且当他所帮助的病人,出现了难以解决的症状时,他内心的忧急,不亚于那些病人的家人,到处为他们寻找可靠的医生和治疗手段,帮助他们解决问题。

一度,他为自己所帮助的患者向我发出的求助,比因为他自己的病情向我发出的求助还多。

这些年我接触过很多的有类似心愿的癌症病人和患者家属,很少有人像他那样,如此忘我的投入金钱和精力去助人。在我所接触的有钱的患者中,他或许不算最有钱的,但是他绝对是最慷慨和最富有同情心的。

他在美国和他的老家,都买下了土地,只想种植药材,免费提供给贫困患者使用。一度他很想在北京为我租下一块三百多亩的土地,供我作为中药材种植基地使用,我不肯接受。

他只希望,他余生所赚的所有的钱,除了家人基本的生活开销之外,都投入到慈善事业中来。在我受到不理智的患者家属威胁时,赵大哥也挺身而出。

直到赵大哥去世前的两周,他还在救助其他病人。他对我说,周医生,你遇到家庭贫困的病人告诉我,我来帮助他们。

因为种种原因,我并没有如他所愿的为他提供很多可以资助的对象。

肿瘤的治疗,是个无底洞,平常家庭,无论有多少钱都花得完。让他去承担太多,对他自己的身心健康,都没有任何好处。我一再劝说他,不要太执着于助人,安心养病是最重要的,自己身体好了,才能帮助更多的其他人。而且,他也需要养家糊口,活着,谁都不容易。

我不知道赵大哥的在天之灵是否能够理解我,为他的健康着想而所做的这些事情,也许对他来说,生命的意义就在于帮助别人。

在他临终前不久,他要求赠予我一大笔钱,改善我做医学研究的条件,也被我拒绝了。甚至我也劝说那些接受他的资助的患者,不要收他太多的捐款,以免给他造成太大的压力,他多少有些沮丧。

他的家人和他一样的宅心仁厚,赵大哥刚刚辞世,他的姐姐便来问我,我为他治病买药花了多少钱,他弟弟欠我多少钱,她来还这笔钱。我当然不会再要我的这位好心大哥家人一分钱。

十多年来,不计其数的患者在我眼皮底下辞世,我从来没有想过去参加任何一个患者的追悼会,但是这一次,我的心告诉我,我要去送大哥最后一程。

这么善良的一个知己,我不知道今后是否还能碰到,但是在我过去的这么多年中,我只碰到过这么一个。正因为体会过那些切身之痛,才会让我和他这样的人,能以此态度,存在于人世间。

大哥一再叮嘱我要节劳,不要把自己的身体拖垮了。然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拼命三郎一样的,为他人着想而不顾及自己的健康呢?

滔滔江水,千山皓月,苍茫天地间,知音已去,徒留我在,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兄长英灵不远,请受愚弟三拜!

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弟志远泣拜

我的2018年心愿:读几本有益身心的书,做个卑微到尘埃的下等人

中国古人的对联中,我最喜欢的是左宗棠的那副“发上等愿,结中等缘,享下等福;向高处立,就平处坐,从宽处行。”

2018年,我四十周岁了。孔夫子说“四十而不惑”。四十,是人生的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四十之所以能不惑,是因为人到了四十,沉淀了太多的东西,心性已定,可以戒急戒躁,步入真正的澄明之境。

前两天我的一位多年的老友,为他的朋友患癌来找我求助。寒暄中,他跟我说,他的儿子在北京的一家医院里找了个医生治疗抑郁症,他私下里给了这个医生一万块钱的红包,医生收了。自那以后,那个医生在他全家人的心目中,形象就不再那么好了。

这两天,我的一个淋巴瘤患者和我一起去拜访北京的一名老大夫时,在路上他跟我谈起他患病之初,找了肿瘤医学圈内的一位我素来崇敬得很的院士,见面礼也是给了一个一万块钱的红包,老院士也收了。这位大哥对这位院士的评价就不那么高了,言谈之中,不免流露出鄙夷之情。

这两件事,于我心有戚戚焉。同为学医人,从事一样的职业,我不能不警惕。人在患病面临生死之际,高度依赖医生,给医生好处费以求更好的医治,是人之常情。要说我自己这么多年,没有收过患者的任何礼品,那绝对不属实。

就在不久前,我治疗的一个肺癌患者,疗效不错,仅一个月时间,肿瘤就大幅度的缩小,他的女婿从内蒙古给我带来了一整只羊,直接带到我书房,实在难以拒绝,我只好在后来给他老丈人代购的药中扣除一部分药费,作为回赠。

在中国这个人情社会,当面拒绝人家馈赠的礼物,是一种很不恰当的行为,我想我今后遇到这种馈赠价格昂贵的礼物的患者或者家属,大概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回赠人家。

当然,作为一名并不富裕的中医人,我还是恳求我的患者们不要这样来为难我。毕竟,礼品非我生活必需品,妻儿老小却是要养的,一点并不算高的收入还是让我补贴家用和用于医学研究为好。

我在医学研究上缺乏经费,也收过一些有钱患者的资助。如今想起来,这都是很不妥当的行为。由于职业的敏感性,一旦有这样的行为,就很容易丧失人格。

于己,不过多了些身外之物,解决了一些靠时间可以解决的问题。于病人,却会因为患者和患属改变了对一个医生的看法,丧失了对医生的信任,而错失得救的良机。

我曾花了差不多十年的时间,像清教徒一样的约束自己的一言一行。但是近几年,说实话,对自己的要求有些放松了,与此同时,自己内心也收获了不安。

同样让我内心难安的,还有很多已经病重到我治疗不了的患者,无论怎么劝阻,都不顾一切的来找我求诊。治疗无效时,让患家人财两空,我发自内心的愧对这些求诊者。

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局面,元旦节那天,跟家父打电话,讲了我心中的这些困惑。

父亲说,儿子,对那些已经无望而又固执来找你的患者,尽心尽力的给他们开处方,但是无论人家贫富,诊费分文不取就行了。不求回报,但求无愧于心。父亲的这句话,让我找到了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我也打算在今后照着父亲的嘱咐去做。

的确,换位思考的话,如果是我的家人遭遇了绝症,我若听说了某个医生在治疗这些疾病上有专长,我大概也会不顾一切的去找他治疗。

当然,这些年我也没少帮助过穷困患者,免除他们的诊费,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赠送药品,适当的资助一些特别困难的患者。身为出身贫寒的农家子弟,我知道贫病交加是什么滋味。医术本为救人之术,求助到我门前的,若我有能力救他们一命,却因为病人没钱而见死不救,于心难安。

安心之最上法莫过于无欲,无欲则无求。将对生活的要求降低到最低点,欲求就少。粗茶淡饭,一杯白水的开销不大。如果对这样的生活都已甘之如饴,也就没什么过不了的生活了,心中也就没有那么多的欲念。

心不安则身难安。劳劳碌碌,蝇营狗苟,是要以损害身体健康为代价的。作为一名学医人,见多了生死,再不把自己的身心健康放在第一位,我就是个十足的蠢货。

我只想做一个卑微到尘埃的下等人,享这世界上最为人所不屑的下等福。既然已经学医了,而优秀的医生,无论在哪里,都是社会的紧缺资源,那就尽量在不损害自己的健康的前提下,为社会大众提供医疗服务,解除病人的痛苦。

我已经渐渐意识到了,我们学医人,不仅仅只是属于自己和自己的家人,还属于无数的期望得到救治的病人。这是我们终生的宿命,既然无法逃脱,就老老实实的爱岗敬业吧。

但是行医这些年,我也切实的体会到了,我们是否能够帮助到患者,真的需要缘分。我们自己所学是不是刚好足以解决某个患者的问题,患者对我们的信任是不是能够让他们愿意配合我们的治疗,乃至很多来自患者家庭和社会的因素,都可能会影响到治疗效果。

过去,我总容易为治疗失败感到痛苦。渐渐的,我现在也看淡了不少。只要自己无愧于心,尽力而为了,其余的就交付给命运之神吧。人与人之间,医生与患者之间,很少有上等缘,只有中等缘。平常的缘分,才是真实的。惜此淡缘,遵循常规,平实的努力,才是最重要的。

医者,司命之官也。有时我们确实有决定一个人的生死的能力,但历朝历代的名医,死于非命的不在少数。即便在当代,也还是不断的爆出医生惨遭横祸的报道。可见医生这份工作,是需要小心谨慎的去做的。

把助人放在第一位,是社会对医生这份职业的期待。医生当有敬畏社会大众,顺应患者期待之心。由芸芸众生组合而成的社会,不存在完美无瑕的那一天,所以我们始终是处在浊世之中。在浊世中,与其期待他人善待自己,莫若收敛自己少惹是非。

求福不如免祸,多财多禄未必是福,无病无灾乃生之大幸。心是一切欲望和恶行的源头,多读几本有益于身心健康的书,不放纵自己的狂心恶欲,享受这最卑微但是最平实的下等福,人生自会是一片晴空朗月。

人生没有绝对的自由,最大的自由是建立在最恰当的自律的基础之上的。

谨以此文,勉励我自己。

我该如何存在

我该如何存在?

这是每个人的内心都需要经常面对的一个问题。

生活从来都不是静止不变的,人生的每一次变化,都会把我们送上一个新的路口,让我们不得不思考一下:我该如何存在?

对这个问题,没有一个固定的标准的答案。每个人在人生的每一个阶段,答案都是不一样的。

人是善变的,今天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存在,明天又会觉得自己应该那样存在。便是在同一时刻,内心中也可能会有好几种声音,在呼喊着自己以完全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方式存在。

所以佛陀说“慎勿信汝意,汝意不可信。得为阿罗汉,乃可信汝意。”

在忙碌的工作和生活中,我偶尔会静下来思考一下这个问题。

因为我知道这个问题非常的重要,它的答案决定了我该如何与自己以及这个世界相处。如果我不能找到一个使我自己安心的答案,我就会在接下来的工作和生活中,应对失措。

生活总是充满了挫折与诱惑,它们不断的修正着我们对待生活的态度,所以人的思想是波动的。

我甚是怀疑有固定不变的世界观和人生观,倘若某个人的世界观和人生观自始至终坚持如一,我想这样的人要么太过固执,要么很不诚实。

就我个人的人生体验而言,我的人生观和世界观一直在发生改变,到了我现在这个年龄,我甚至不再肯承认世界观和人生观有存在的必要性。

我们根本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对。错误的判断可以发生在任何一个年龄段,而每次错误的判断都会让我们在应世间时,不可避免的要犯一些错误。

正是这些错误,在不断的修正我们自己的各种想当然的想法,使得我们对世界的认识越来越接近真实。

孔子说四十而不惑,大概是因为一个人活了四十年,犯的错误足够多了,也就越来越接近了解世界的真相了。

说到世界的真相,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其实很复杂的问题。

哲学家休谟说,真相或许根本不存在。

很多人自以为自己洞悉了世界的真相,但是这就像寓言故事盲人摸象所说的那样,我们所洞悉的或许根本不是什么真相,而只是我们自己看到的那一部分,还有很多不为我们所知的部分存在。

人类智慧的有限性决定了我们的认知是有缺陷的,所以我们总是不得不经常否定自己,不得不经常重新思考我该如何存在这个问题。

我曾试过以多种方式应世间,结果都或多或少的存在问题。最后我能选择的最合适的态度,只剩善良和诚实。

但是诚如每个人经常会感受到的那样,善良和诚实,往往也会导致我们栽跟头。

所以在善良和诚实的同时,一定的智慧也是必要的。

倘若没有足够的智慧,善良和诚实同样会把我们拉入生活的深渊,使我们不堪重负。

每个人的理想国都不一样,但是总体来说,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期望一个和平的人类共同体和一个幸福而快乐的自我同时存在。

从整个人类历史来说,一个和平的人类共同体非常难实现。我们的世界,从来不缺乏战争和纷扰。

幸福而快乐的自我也很难实现,因为我们不是生活在真空中,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多多少少都会对我们的身心产生影响。

但若能掌握一定的应世间的技巧,却可以让我们获得相当高的幸福感。

就我个人而言,在现阶段,我将这技巧概括为“不迷本心,直道而行。去嗔离欲,守拙知退”这十六个字。

我用这十六个字来指导我自己择友、行事和处世。

我无意于争强好胜,尽管不断的有人因为我写的各种文章来挑战我,但是我已经多年不再应战。

守拙静默,不但可以节省宝贵的时间,同样也可以使我精神上保持相对的安宁与简单。

进取已经不是我想要的生活目标,我更愿意退守自己的方寸之地。

贪恋富足的物质生活也不是我的追求,我有限的生活经验告诉我,起码我自己这个人,只要老受诱惑的刺激,就会不停的自我膨胀,最后把生活过得浮躁而又愚蠢,导致自己身心失安。

欲望不是我驾驭得了的,所以离欲是最佳的选择。

嗔怒不是我承受得了的,所以去嗔是最佳的选择。

我无意于与任何人为敌,所以愿意最大程度的与人为善,他人视我为敌,我只好退避三舍。凡是我不得不面临的人和事,我尽量做到合情合理,不让他人太为难。

伪装自己也令我感到厌倦和疲劳,与其涂脂抹粉,何如洗尽铅华?诚实是最轻松的生活方式。

我不相信人类中有任何人(包括我自己)的智慧可以洞悉这个浩瀚无穷的宇宙的一切真理,所以我从来不迷信权威,亦不对绝对的正确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阅读的书籍越多,我越确信这一点。

我认为以此态度应世间已经足够了。

剩下的,在完全属于我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我可以很放松的以我自己喜欢的任何一种姿态存在:或懒惰,或勤奋,或荒唐,或正经,又有谁能奈我何?又能影响到谁?

成功没有幸福重要

今年暑假,有一天,学而思培训班的老师给我打电话,问我儿子为什么只上了一次课,就没再去上课了。我跟培训班的老师说,我不希望我的孩子整个暑假都在上各种培训班,以至于玩不好,所以这培训班就不上了。听了我的回答,打电话给我的老师竟无语凝噎。

北京的孩子真的蛮可怜,从小就被逼着要上各种培训班。为了小升初,为了初中毕业能上个好高中,为了高考时能上所好大学,疲于奔命的上各种培训班。除此之外,还会有各种特长班需要上。

我的孩子天赋很好,很多人告诉我,把你儿子送到什么地方去培训培训,将来一定会有大成就。我这个人比较倔,从来没想过让我儿子今后有什么大成就,只希望他能活得不那么烦恼,多点快乐,所以很坚决的拒绝了这样的建议。

我自己兄弟俩从小就被寄予厚望,这从我们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来,志远者,志向远大也。我哥哥叫志高,我兄弟俩的名字是从“志当存高远”这句名言中截取出来的。这两个名字听起来就振奋人心,同时又狂妄自大。

名字,看起来只是一个符号,其实不然,名字就像一个人一生的影子一样,对人影响很大。我觉得我兄弟俩从小就像被打了鸡血一样,活得很励志,也因此很累,甚至可以说疲惫不堪。

为了名副其实,我们都树立了很高远的理想。为了实现我们的理想,也都付出了比一般人多得多的努力。我们的性格深受我们的名字的影响。因为我们的名字正是我们的父亲对我们最初的期望。

直到我们年过而立,兄弟俩按照世俗的看法,被划为了碌碌无为之辈,成了人家眼中的笑柄,饭后的谈资。我们才深切的体会到了,这名字害了我们一辈子。如果人生能够重新开始,我希望我老爹给我取个阿猫阿狗之类的名字,别用这打了鸡血一样的名字来坑我了。

我们这个时代,是一个励志故事泛滥成灾的时代。我个人觉得,励志故事听多了,人会听傻。傻到一定的程度,活着就像果戈理笔下的死魂灵一样,又像法国哲学家勒庞笔下的“乌合之众”一样,完全没有了自己的脑子,不知道该如何独立思考。

人凭什么要成功啊?我真是想不明白芸芸众生,挤破头的想成功是为了什么。不但自己挤破头想成功,还逼着自己的孩子挤破头的想成功。

成功了就能幸福?成功了就能快乐?成功了就比别人多点啥?人生除了成功就没别的意义了?

我们现代人总是自诩我们现代文明比古代文明发达,我们现代人比古代人智慧。从人类的脑容量来看,近一万年,我们人类的智力进化微乎其微。而从人类近一万年的文明史来看,我们在生活态度上,几乎没有什么进化可言。

挣脱束缚,乃得自在

隋开皇十二年,后来被奉为禅宗四祖的司马道信,正值十四岁,还只是个小沙弥。

有一天这个小沙弥去礼谒禅宗三祖僧璨大师。

初礼三祖时,道信对僧璨说“愿和尚慈悲,乞与解脱法门。”

三祖反问:“谁缚汝?”

道信道:“无人缚。”

三祖道:“何更求解脱乎?”

道信禅师闻言,当下大悟。

这是禅宗史上的一段公案。说的是四祖道信禅师得三祖僧璨大师的指点,闻言大悟的事情。

这个公案翻译成现代文,大概意思是这样的:

四祖司马道信禅师见到三祖,纳头便拜,请三祖僧璨赐予他解脱的法门。

三祖反问四祖:“有谁绑着你了吗?”

四祖回答没有。

三祖接着追问:“既然没有人绑着你,还求什么解脱呢?”

四祖闻言立即大悟。

据说就这么一问一答,四祖道信禅师就算是领悟了甚深佛法。

禅宗的故事,多少都有点浪漫的色彩。把一件极难的事情,三言两语的解决掉。这样轻巧的解决方法,对我这样的俗世凡夫来说,不具备操作性。

现实中,一个人不是没有顿悟的时刻,而是顿悟之后是不是从根本上解决了自己的问题呢?我个人表示怀疑。

一个人的一生,受束缚是客观存在的。法律的束缚,世俗的束缚,亲情的束缚,友情的束缚,还有人体肉身对衣食住行性的需求,无不束缚着我们。

一个人想随心所欲,为所欲为,是几乎完全不可能的一件事。

那么,什么样的人受束缚最少呢?

星云大师给出了一个答案。有一次星云大师接受采访时说,他一辈子没有与任何一个人走得太近,所以一生甚少牵挂,乐得轻松。

对此,我多少有点同感。

我从上高二开始,渐渐的只喜欢读书写作,不喜欢与人密切的交往。等到考入大学后,这种倾向就愈演愈烈。

从学校出来后,干脆在国家图书馆附近定居,多数时间泡在图书馆中或者呆在自己的书房里,读书,学医,写作,制药,治病,栽花种草,如此这般的活着,转眼间到现在快二十年了。

如今就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生活,我这生不会有多大的波动,余生基本上也只会是循着这个足迹,波澜不惊的活下去。

所以我的朋友极少,假如不是偶尔的结交了几个生死之交的话,可能更会像独行侠一样。

如今我的知己也大多“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天各一方了,一年到头也就偶尔聚一两次,真如古人所说的”君子之交淡如水“了。

所以回归到日常生活中来,工作和家庭生活之余,便是长年累月的形单影只:一人,一堆书,一部手机,一台电脑。

窃以为,人的精神上所受的束缚,绝大部分产生于人际关系。人际关系越简单,精神上所能受到的束缚也就越少。

一个人若能把人际关系简化到待人友善而又不亲昵密切的程度,不去给自己构建一个庞大而又沉重的人际关系网,不去在群体生活中寻求存在的意义,也就离解脱各种束缚不远了。

至于这具臭皮囊要吃喝拉撒睡,还要过性生活,那是天性使然,若始终跟这点天性过意不去,就走进了一种偏执的状态,那就没什么好讲的了。

当然,更彻底的挣脱束缚,还需要我们自己有达观知命的生活态度,有洞晓世事人情而又以宽为怀的人生智慧。不然的话,一个人呆久了,就容易因为过度孤僻产生的偏激情绪而走入另一种极端。

个人内心深处的情绪作乱,是一种客观存在的现实。

以我个人的经验,之所以会有情绪作乱,无外乎工作强度太大,或个人思想还不够豁达圆融,若能调整好自己的工作节奏,多读点书,提高自己的个人修养,久而久之,也就没有那么多的情绪了。

跟人没什么瓜葛和过节,跟自己也没什么瓜葛和过节,那就真的从各种束缚中彻底的挣脱出来,自在逍遥了。

生如蝼蚁,死如尘埃,人生意义如狗屁

因为职业的原因,我堪谓见惯了生死。

每年,我都在见证大量的癌症患者从生到死的过程。

我有一个患者,生前也算是很出色的一个人,临终前饱受折磨,有一次我和她谈话时,她跟我说,她正在遭受的折磨,将她之前的人生中的所有美好都抵消了。

很少有人在临终前,能够真正的坦然无悔的与这个世界告别,我们总会有很多的不甘心。人生最可悲的一件事莫过于,死亡居然是不可避免的。

作家王蒙说过一句话:“谁的青春都不是吃素的。”人大概都会有年少轻狂的时候,有些人甚至一生都活在年少轻狂之中,不可一世的自以为自己了不起。但是在我们这些每天都要面对生死的医生眼里,人类的狂妄自大实在是人最可笑的品质,没有之一。

无论一个人多么了不起,无论他(她)在俗世中被认为有多大的成就,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之中,我们每个人都生如尘埃,死如蝼蚁,渺小而无助。

因为越来越发达的医疗条件,现代社会很少有人不是在病痛的折磨中走完自己人生的最后一程的。

我们总希望我们能够阻挡死亡,而死亡却是如此的铁面无情。很多人临终前浑身插满了各种管子,只因为他们的家人们希望出现奇迹,能够阻挡死亡。

实际上,这种幻想最终只不过让自己的亲人在冰冷和痛苦中,饱受折磨的度过人生的最后时光。每每面对这种残酷无情的局面,我都会替弥留者感到十分难过。

我不是一个天生的悲观主义者,也不是一个后天的悲观主义者。但是我现在看待世界,看待人生,在很多人看来,多少有些悲观。

其实我并不觉得自己对人生,对世界的看法悲观。

我只是在自己独特的人生阅历中,体会到了功名利禄的虚无缥缈,体会到了人的渺小和无奈,认识到了一个人还是要活得实事求是一点,别整天跟打了鸡血一样,为自己的那点可笑的自大情绪所驱使,傻不愣登的活着。

更不值得的是,为了各种扯淡的人生目标,极尽伪装之能事,憋屈得像个孙子一样的活着。一直要到临终前,饱受折磨之时,方才后悔自己这一辈子,活得不够舒展。

一个人活得疏狂一些,真实一些,舒展一些,少一些伪装,少一些负担,才对得住自己。别一辈子为了那些扯淡的人生理想和所谓的伟大的价值观,把自己折腾得没完没了。

所谓的人生的价值和意义,有多少不是人类自我麻痹的精神鸦片呢?又有多少战争狂人,不是在各种人生理想的刺激下,逐渐丧失人性的呢?

人这种长着两天腿一张嘴的动物,本来吃饱穿暖了就该满足,但是形成了人类社会后,便发展成了一种欲壑难填的独特的物种。为了莫名其妙的私欲,总喜欢装点门面,强颜欢笑,取悦众生,还美其名曰为理想奋斗,真是扯淡之极。

我现在把我自己,还原到最简单的一种原始动物的状态来对待,只要无害于他人,我爱怎么活就怎么活。因为我知道,我今天在病床前抢救的某个在痛苦中呻吟的患者所遭遇的一切,某一天也许同样会降临到我自己的头上。真的到了那时候,一切人生光环都会变得空洞无比。

如果一定要说我还想继续做点什么的话,我想我毕生所好,大概还是钻研医学。但在我的眼里,医学这个概念已经越来越泛化了,甚至渐渐泛化得有些模糊不清了。

以前我觉得,医学就是一门治病的学问,现在我不这样认为,广义的医学包罗万象,不仅仅只是治病那么简单,或者说广义的疾病包罗万象,不仅仅只是可以诊断得出的精神和皮肉之苦那么简单。我们生活中的每一个细微末节之处,所有的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地方,都有医学的影子存在。

而一个医者的最高境界,可以用“学究天人,识穷天下,达本归真”来形容,也就是说,一个真正合格的医者,是要有极为渊博的学问和见识的,不但如此,还需要知行合一,自己认识到生命之本质,回归到生命的本真的状态之中。

这是很不容易的。

所幸的是,每天都要面临的生离死别,时时刻刻都会像庙里的暮鼓晨钟一样,提醒着我们:生死迅速,我生渺小!

有此体验,也就不至于活得太扯淡了!

活在生死间,灭尽悲和喜

佛问沙门:“人命在几间?”对曰:“数日间。”佛言:“子未知道。”复问一沙门:“人命在几间?”对曰:“饭食间。”佛言:“子未知道。”复问一沙门:“人命在几间?”对曰:“呼吸间。”佛言:“善哉,子知道矣!”

——摘自《四十二章经》

一个人为癌症患者服务十年以上,会彻底改变自己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

我之与癌症结缘,始于我的母亲患癌。从母亲患癌后,我成了一个至诚的为癌症患者和其家人服务的中医。

我相信每个癌症患者或其家人在得到癌症确诊消息的那一刻,都会有晴天霹雳的感觉。无论此前的人生多么悲惨,和身患癌症相比,都可以算得上是欣欣向荣的。这种心情,只有家有癌症患者的人才能体会。

如果说人间真有地狱的话,那么我们这些治疗癌症的医生的门前就是。

每天,我们都能听到来自癌症患者和其家人们的绝望的哭声。一个内心不够强大的人,当不了治疗癌症的医生。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再刚强的人,在得知自己或者自己的家人患癌后,都会为悲伤和绝望侵袭。

医生的职责是帮助患者和患属建立起战胜病魔的信心和希望,重建他们受到重创的心灵,尽可能延长患者的生命,减轻患者的痛苦。

到生命尽头的时刻,医生还需要帮助患者和患者家人,建立起对死亡的正确认识。很多时候,我们要亲眼目睹一些重症患者在我们的眼皮底下离开人世。

生命有多短暂呢?就如《四十二章经》中佛与其弟子的对话一样,生命短暂到只在一呼一吸之间。但也正因为此,死亡其实并不可怕。我们对于死亡的恐惧,绝大部分是我们假想出来的。

在诀别人世前的最后一秒,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亡,在诀别人世后的一秒,人已经对一切无知觉了。只有诀别人世的那一瞬间,才叫死亡。而那一瞬间,几乎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

自古关于死亡的诗词中,以陶渊明的《拟挽歌三首》最为洒脱:

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昨暮同为人,今旦在鬼录。魂气散何之,枯形寄空木。娇儿索父啼,良友抚我哭。得失不复知,是非安能觉!千秋万岁后,谁知荣与辱?但恨在世时,饮酒不得足。在昔无酒饮,今但湛空觞。春醪生浮蚁,何时更能尝!肴案盈我前,亲旧哭我旁。欲语口无音,欲视眼无光。昔在高堂寝,今宿荒草乡;一朝出门去,归来良未央。荒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严霜九月中,送我出远郊。四面无人居,高坟正嶣峣。马为仰天鸣,风为自萧条。幽室一已闭,千年不复朝。千年不复朝,贤达无奈何。向来相送人,各自还其家。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逝者已矣,生者余悲。无论有多不甘,对于逝者而言,死亡即是终点,未亡人的悲伤和痛苦,他们是统统感受不到了。对在痛苦中挣扎的患者来说,死亡是上苍馈赠给他们的最后的,也是最好的一份礼物。唯有死亡,可以终结这一切。

强行挽留这些将去之人的生命,只是家人们的一厢情愿,我们不应该拒绝上苍提供给我们的,人类自我解决不了的痛苦的终极解决办法。

庄子妻死,庄子鼓盆而歌,惠子以庄子为无情,庄子回答曰:“不然。是其始死也,我独何能无概然!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杂乎芒芴之间,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人且偃然寝于巨室,而我噭噭然随而哭之,自以为不通乎命,故止也。”

人从大自然中来,死后又回归到大自然中去。生固不足喜,死亦不足悲。长歌当哭过后,我们应该明白,古往今来,没有人可以逃过人生谢幕的时刻。

生命的长度其实并无太大的意义。

从周口店挖出的北京人骨骼化石来看,几十万年前,我们的先民多数只有十几岁的寿命。人类从只有十几岁的寿命进化到如今七八十岁的寿命,经过了一个相当漫长的历程。

人间的恩怨情仇也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深重。

无论文学家、宗教导师们如何描述人性美好的一面,我们都应该清醒的认识到,在作为有意识有思想的人类的同时,我们人类从本质上还是一种在自然界中生存的动物。

一个在大自然中求生存的动物,其为生存所采取的一切本能的,从道德上来看可能称得上是可耻的行为,其实均不足为怪。

某些个人为实现其精神追求而达到至善的境界或许有可能,但是人类这个整体要进化到至善的境界,那还需要一个漫长的历程,或许,直到人类毁灭的那一天,也不能进化成功。

历史学家黄仁宇先生年轻时曾经从军,日军侵华时,黄仁宇先生在长沙的街头,看到一些升斗小民在同胞的尸体旁,争抢日军炮弹炸下的树枝,捡回自己家当柴烧。彼情彼景,真是令人唏嘘。

但是在历经一场民族浩劫后,黄仁宇先生从大历史的立场上来看待人性中这些看起来令人不舒服的一面,不再有愤慨,剩下的只是对漫长的未来,我们民族文明渐进式进化的期待。

扪心自问,我们的恩怨情仇中,有多少不是我们对不完美的人性的失望引起的?我们渴望我们身边的人具有至善至美的品格,但是每每收获的是失望透顶。

反思自我时,又有多少人能完全无愧于心?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其实就是圣贤,又有几个无过?正如法国哲学家勒庞所言,历史上的一切圣贤,都不过是被其后世崇拜者美化后的一种理想的神格化的凡人而已。

当我们认识到,我们大家都只是人类漫长的进化史中,渺小的一粒微尘,都身不由己的继承了人类天性中的短处时,还有多少恩怨情仇可剩下?

临死方知万事空,若能灭尽悲和喜,生死的分野是不大的,成败得失和恩怨情仇也是可以放下的。

人人心中都有一只向往自由的小鸟,我们为这社会上的各种习俗、文化和流行的观念以及我们自己短浅的见识所束缚,把这本应自由的小鸟关得牢牢的,不肯放飞它,以至于自己一生都活得束手束脚,几乎虚度。

在看到死亡时,我们应该把它放出来,让它自由的飞翔,不再受任何约束,让它没有恩怨情仇,无忧亦无怖的飞翔,一直飞到生命的终结。

那只小鸟,是我们的灵魂,它虽与肉体同灭,但是它是不朽的。即便我们的手脚不能动弹了,它一样可以自由的翱翔于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