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人生感悟

做自己,并超越自己

很多年前,我与家兄刚出社会,工作经验很浅,社会资源匮乏,总是碰壁,家兄引用卡夫卡的一句经典的名言表达了自己内心的想法-----每一个困难都可以战胜我。当时我很不服气的说,对我来说,这句话要反着说:我可以战胜每一个困难。

后来的现实生活给了我们一个很有折衷主义意味的答案:既不是每一个困难都可以战胜我们,也不是我们可以战胜每一个困难。只要努力,部分困难是可以被战胜的,但是也还有部分困难,是无论如何努力,都战胜不了。比如我的母亲因为癌症的去世,就是我没能战胜的一个困难。

人不一定能够胜天,命运也不一定会因为我们的努力而改变,对命运,稍存敬畏之心是应该的。但是,努力肯定可以改变很多。不努力,则什么也改变不了。

三十来岁时,我们兄弟俩又一次探讨人生时,家兄说,老弟,我大你几岁,到我这个年龄,我的体会是,只有我们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情,我们才肯为之奋斗到底。所以你应该选择自己真正喜欢的事业,不要在乎金钱和名利。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从那以后,结束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摇摆不定,选择了投身医学研究,没有在乎这一选择给我带来的后果。

虽然这种选择让我过了很多年清贫的日子,但是医学研究能让我一直热情高涨,不知老之将至,完全的做到了不念过往,不惧将来。期间虽然家人因为极为不理解,阻挠我学医,甚至冲突严重时,我被逐出家门,但是我没有因此而改变自己的志向。因为对我来说,离开医学的人生,毫无意义。如果学医存在种种困难,克服这些困难就是了,没有必要害怕。

前不久,一个年近六旬的医界长辈,以其自己的一生向我现身说法,鼓励我不要止步于目前的境界,不要怕吃苦,既然如此爱好医学,干脆就再吃点苦,克服种种困难,接受更全面的医学教育,登入医学的大雅之堂。

他的一席长谈令我获益匪浅。回思我自己的一生,从家父给我取了“志远”这个名字,勉励我要有远大的志向开始,就注定了我无法像平常人一样,甘于碌碌无为的过一辈子。我一直在追求自己的理想,从来没有害怕过困难。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很有勇气的人,总是愿意去挑战最大的困难。人人皆畏惧的困难,对我来说,才是真正有价值的挑战。

到我现在这个年龄,虽然我还有很多不足,但头脑基本上已经比较清醒了,知道自己这一生该如何走下去,知道自己精神上真正的需求是什么。

前不久我去拜祭了李时珍,这位伟大的医药学家,长眠在我故乡的一个风光旖旎的湖边。当地人管那个湖叫雨湖,李时珍在这里编写了《本草纲目》和《濒湖脉学》。我的故乡湖北黄冈,真是不缺先贤,这些先贤能激励我们前行。

在李时珍的陵园里,我看着各种介绍李时珍的资料,深深的感受到,他的一生也饱受挫折,很不容易。从四十岁开始,李时珍进入了真正的做学问的状态,此后,凭借他个人的毅力,他实现了自己的人生理想。

我以前也是在为自己所热爱的医学事业奋斗,但是缺乏完整的规划。直到现在,我的奋斗目标和人生规划才逐渐清晰下来了。

我也不再急躁,前不久,有个西医同行对我说“长命事,长命做”,一辈子的事业,是不必急于一下子完成的,可以用一生的时光去细细的雕琢它。我打算为我的这个人生规划奋斗一辈子,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我无意于成为一个可以汇通一切的博学的医药学家,但是要说我不想成为一个有一定影响力的医学家,那是不真实的。我倾向于在自己多年研究的领域内,再做一些纵深的研究,在这一领域探索出一些可以超越前人的经验来。

人是有时代的局限性的。前不久我看到日本的一位诺贝尔医学奖获得者本庶佑说,《自然》和《科学》杂志上发表的论文,只要过十年,百分之九十以上都会被推翻。医学就是这样的在不断的被否定的过程中,实现进步和创新的。怕犯错的话,就根本无法前行。

编撰出《本草纲目》的李时珍,也被后人指出错讹百出。但是假如没有李时珍们去犯错,医学又何能进步呢?我们离终极的真理还很远,所有人都是踩在前人的肩膀上向上攀登一层楼,然后把自己的肩膀供后人去踩踏,为后人再向上攀登一层楼提供帮助。人类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循环往复的过程中不断的进步的。

一个人不做自己,就会失去方向,茫然失措,荒废岁月。但一个人又不能仅仅只做自己,人还应该有更远的的目标,要不断的超越自己。

我在医学领域已经探索多年,初步具备了医学研究的基本功,但是确实欠缺更系统和更规范的训练,有很多的不足之处,若要取得更大的成就,必须弥补这一不足。我将在未来的数年内,四处求学,弥补自己的不足。同时结合自己已经积累的优势,在自己热爱的领域内做更深入的研究。

人生万事皆不足挂怀,唯有爱与时光不可辜负。我知道命运有其难以捉摸的部分,但是这不是我放弃通过自己的奋斗去改变命运的努力的借口。也许有一天,大自然会安排一个我战胜不了的困难,把我战胜了。但是在此之前,我可以努力奋斗,战胜一个又一个的困难。

失败带来的打击,对一个研究肿瘤的学医人来说,实在是家常便饭,被打击的次数多了,也就有了很强的承受能力。一直活在风浪中的人,又怎会惧怕风浪呢?无论前方有多大的困难,绝不退缩,只有前行,没有放弃。

告别2018年:我有欢喜心,无关得与失

每到年底,我都会写篇文章,告别这一年。

今年的这篇年终文章,以什么为主题呢?我想了想,选择了这样一个题目:我有欢喜心,无关得与失。

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生死离别之后,我的心变得柔软而又温和,我很高兴的是,自己在待人接物时,嗔恨越来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时常浮在脸上的温和的笑容。

当然,牛皮还是不能吹大了,过去的这一年,我也生过几次气,尽管每次生气持续的时间都是极短的,但也绝对不是一直都是温和的。

不过较之于上一年,生气已少了很多,与十年前的自己相比,更是不可同日而语。希望在新的一年,我能做到完全没有嗔怒的时刻。

2018年岁末,我在一座几近于废弃的小庙里读了快两个月的书。连续三年,因为工作强度太大,生活节奏太快,我每年冬天都会有一块斑秃,总得自己开点药吃吃,才能好,今年没有再斑秃。生活节奏总算降下来了,高强度的工作,变成了可承受的中等强度的工作。

2018年有很多的事情发生了,有的对我有利,有的对我不利,但无论是有利的还是不利的,都很快成了过去式。

事过不留痕,任它波澜壮阔,都改变不了我风淡云轻的心境。我要感谢我的父母,给了我这么好的基因,让我活到这个年龄,终于可以即便遭遇滔天巨浪,仍然能知足快乐。

我要祈求过去我所伤害过的所有人的原谅,希望每一个为我所伤的人,都能幸福。尽管以我的性情,我很少去伤害别人,但也许在无意中,我的某些言行还是刺伤了部分人。我希望受我伤害过的人,能够走出不快的阴影,生活幸福美满。

同时我也宽恕伤害过我的每一个人,当然宽恕这个词用得并不恰当,只是我找不出更贴切的词汇。我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去居高临下的谈宽恕,但我确实不计较任何人对我的伤害。

至于我所帮助过的人,我仍然一如既往的希望您们忘记我帮助过您们,除了希望您们能幸福快乐之外,我别无所求。

我不希望任何人回报我,如果有人希望回报我对他的帮助,那就默默地去帮助另一些需要帮助的人吧!我已经过得很好了,无须更多。

我所求的,有的已经得到了,有的还没有,但无论有没有得到,其实都无所谓。因为从本质上说,我一无所求。之所以看起来像是有点目标,不过因应一下这世间,迁就一下习俗而已。于我而言,得并非得,失亦非失。虽非遗世而独立,亦几近于无欲无求。

一朵鲜花,一片白云,一石一桥,一山一水,都会激发我的欢喜心,让我心生幸福与满足,让我脸上始终带着笑容,我从未为粗茶淡饭的日子苦恼过,衣足蔽体,食足裹腹,便无复他求。

但在专业的路上,我从未停止过向前探索的脚步。这一年与往年一样,我也解决了部分家庭的痛苦,尽管我没有能力解决每一个有求于我的人的麻烦。我不懈的努力,还是给少数人带来了福音。我很庆幸,我这一年的光阴不曾虚度。

这充实而又有趣的一年,就这样过去了。对于一个已经习惯了勤劳的人来说,年华未虚度,即是最好的回报。

这一年的大多数时候,我都有颗欢喜的心。并以这颗欢喜的心,去陪伴自己心爱的人,陪伴自己的家人,也陪伴了很多求助于我的人。

这欢喜发自内心,写在脸上,形之于言辞中,这欢喜真实不虚,滋润了我自己,也滋润了那些接近我的人。这一年的大多数时候,我都能以温和的笑容,去面对每个见到我的人。

就像有一轮太阳或朗月照在我心间一样,整整一年,冰冷或黑暗的心情未曾困扰过我,忧虑偶或有之,但旋即消逝。

对此我充满了感激之情,感激我的父母,感激我的师长,感激我的爱人,感激我所爱的一切人,因为是他们共同塑造了我的灵魂----这不知孤独,不知疲倦,不知苦恼的灵魂。这灵魂始终充满激情与活力,我因此而一直阳光且年轻,一直精力充沛,满心欢喜。

谨以此文,作别我的2018,迎接我的2019。并发自内心的希望,每一个人都能过上幸福的日子,脸上能时刻绽放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或顺其自然,或任其寂灭

最近的一个多月,我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一间位于半山腰的庙里呆着。

庙里的香火很不旺盛,多数日子里,整天都不会有一个香客,庙也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所以我能一个人很清净的在这里看书和思考。

但我虽不在江湖,江湖却不肯放过我;我不在世间,世间的恩怨情仇,也没有完全与我断绝。维护着那么多人的生死,要想完全没有外界的干扰,是办不到的。

时不时有人上山来找我,我也时不时的下山去找别人。真实世界的生活,很难水波不兴。

古人云:“百战归来再读书”,又云:“历尽劫波今犹在,相逢一笑泯恩仇”。我现在的生活,有点儿这个意思。

归隐在这样的一座小庙里,把这些年经历的风风雨雨都抛在脑后,静静的读几本书。渴饮山泉水,饿了吃点干粮,有山上的百鸟为伴,尽管也有琐事烦心,但总比山下的世界清净太多。时间长了,我竟不想再下山了。

今天早上和山下庙里的和尚聊天,那一会儿我特别羡慕他能出家。其实当一个出家人也不错,出了家,外面的世界与我们就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我是在这个世界上横冲直撞了四十年,敢爱敢言的一个人。但我对这红尘世界一向都不热爱,也无嗔恨。我爱的是人,是我的亲人和爱人。世间虽繁华似锦,但我并不喜欢;世人伤我害我,我也无仇恨。与世无争,与人无怨。世人争我怨我,是他们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这红尘世界暂时能留下我的唯一原因就是爱。若有一天,我的情感世界变成了一张白纸,也就是我尘缘已了,遁迹山林的时候了。

我这次刚上这山上的庙里来时,正值阴雨连绵,湖北的秋冬季节,下了一段时间的雨后,会变得很湿冷。当时我写了一首诗:

山寺廊下听秋雨,满园苍翠独桔黄。

老僧寮中向篝火,柴犬闻声吠客忙。

我刚来时,山下庙里养的一只小狗,朝我不停吠叫,在这里呆了一段日子后,它和我混熟了。每次我来了,它都会陪我玩一会儿,陪我走一段山路,有时甚至会陪我上到山上的庙里,呆上半天。庙里的老僧,看见我了,也总喜欢和我寒暄几句。

前些天我在山上的庙里又写了一首诗:

上得山来全无事,忘却世情是闲人。

退隐何须待他日,一念放下即归真。

虽然我现在并不是个出家人,但每天过着晨钟暮鼓的生活,与鸟兽为伍的时间,比与人交往的时间多很多。久而久之,也几近于四大皆空了。

一个人从这红尘世界退出来,再反观自己曾经置身于其中的红尘世界,会有不一样的感悟,会产生“觉今是而昨非”之感,也会在思考中沉淀下很多东西来。

起码,过去我所在意的很多东西,都变得无足轻重了。而心中尚能存留的毫不动摇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对我来说,这个毫不动摇的东西是爱、关怀与陪伴,次之是理想,除此之外的一切,皆可失去。

未来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我都懒得去想,今天属于我的一切,明天也许都不再属于我。今天我所没有的,也许未来会拥有。来来去去,变化的是表象,不变的是内心。

把握住自己真正需要的,其余的或顺其自然,或任其寂灭!一生苦短,所求别太多。困境也罢,顺境也罢,有霁风朗月在,天大的事,也不过“将头临白刃,犹似斩春风”罢了。

空灵自足,放浪形骸之外

这两天,朋友圈被央视名嘴李咏因为癌症去世的消息刷屏了。

愿咏哥一路走好!一个公众人物因为癌症去世,是对公众的一次集体的预防癌症的教育,这是一向阳光的李咏对这个社会最后的,也是最大的一次贡献。

我觉得李咏这些社会名流以这样的方式谢幕人生,还有另一作用,就是嘲笑一下这些年甚嚣尘上的各种各样的关于人生成功的怪腔怪调,讽刺一下那些你方唱罢我登台的兜售各种人生观和价值观的伪大师们。

我今年四十岁了,小李咏十岁,我不知道我五十岁甚至更年轻的时候会不会死于癌症,跟癌症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我太了解它了。有些癌症可以预防,但是还有一些癌症防不胜防,所以我不敢夸下海口说自己不会得癌症。

季羡林老先生说,过去,人活不过四十岁是常态。如今我已经活过四十岁了,随时死也没啥遗憾的。有一次我去周口店北京猿人遗址参观,看到那里的文字介绍说,周口店北京猿人平均年龄只有十五六岁。过去常常说,人生七十古来稀。所以我们现代人,实在已经是很幸运了。多数人的寿命能到七十岁以上。

活过了四十岁是一种什么感觉?我这四十年,经历过七八十年代的大家集体的清苦和善良,也经历过了最近这二十年,整个社会的浮躁和复杂。这些年,癌症等绝症的患病率在爆发性的增长,很像是大自然对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的报复和警告。

浮动不安的人心,在物欲的冲击下,看似五光十色,其实大多是不知所措。在强大的环境面前,人是渺小和可怜的,大家被社会舆论绑架着前行,光鲜的背后,是说不出的辛酸。只有极少数人能够脱离环境,独立存在。

甚至可以说,古往今来,能够潇洒自如的活着的人都不多,庄子是其中的一个。一本《庄子》伴随了我二十多年,从高中二年级,我在恩师的引导下,读流沙河先生写的《庄子现代版》,到现在,庄子这位达观而又诙谐的智者,一直在我生命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所以我想如果一定要把我归为谁的门徒的话,我愿意把自己归为庄子的门徒。钱穆先生认为庄子才是道家哲学真正的奠基者,《老子》一书是晚于《庄子》出现的。而且和确有其人的庄子不太一样,老子这个人是否真的存在还是存疑的。(相关论述见钱穆《庄老通辩》)

庄子是一个空灵自足,放浪形骸之外的人,达观,有趣,透彻的了解生命的本质,完全的不惧死亡,却又十分热爱生命。这味道,我喜欢。

我总觉得人过了四十岁,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种劫后余生感。因为大多数人到了四十岁,都会亲身经历身边的至亲骨肉的离世。一场真实的死亡,足以像灾难一样震撼人心。

虽然这世界上天天都在死人,但是死的是别人家的人,而不是跟自己息息相关的人,所以大多数人对死亡是麻木不仁的。但是当自己的至亲离世时,感觉会完全不一样。

我在为自己的母亲守灵的时候,对这人生的无常,和人情世故的扯淡,看得特别的清楚。薄薄的一具棺材,隔开的是互相深爱着对方的母子,撕心裂肺之余,也颇觉得一切人生追求真扯淡。

庄子的老妻去世时,庄子是鼓盆而歌的,庄子的朋友惠施指责庄子无情无义,庄子说,老妻刚去世时,我何曾不悲伤?但是想着她已经回归大自然了,而我还在这里悲悲戚戚,真是觉得愚蠢。人终归只是自然之子,来自自然,回归自然,多么正常。

庄子将死的时候,庄子的弟子商量着怎么安葬庄子,庄子听完后觉得可笑,告诉他们草席一裹,随便找个荒郊野外一扔,以天地为棺就够了。

弟子们觉得让老师的遗体这样暴露在外,给秃鹫啄食了不好。庄子说,埋在地里,无非不过把自己的遗体从秃鹫的食物改为蝼蚁的食物,做人何必厚此薄彼,厚待蝼蚁薄待秃鹫。

也只有庄子这样豁达的人,才能真正的做到空灵自足,放浪形骸之外。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庶民百姓,最终都得尘归尘,土归土。一些愚蠢的人,总以为自己比别人更了不起一点。但是清风明月,是不会在乎人怎么想的,它只晓得“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人生在世,必须的需求人人难免,过多的占有纯属病态。处在病态中久了,就会滋生出各种各样光怪陆离的认知来。恕我直言,从医学角度来看,这些光怪陆离的认知,大多属于心理疾病的表现。

我现在越来越不想自己成为任何一种理念的奴隶,只要一想想自己的人生也许就剩下一段小小的尾巴了,还得按照别人画下的圈圈来活着,就觉得好蠢。

就这样一边玩着,一边等死吧!自己开心,同时也不给别人添堵就好。

微信公众号:zhouzhiyuan360(或搜“周志远”添加) 作者网站:www.zhouzhiyuan.com 作者微信:zhouzhiyuan1979(或36641)

一僧一俗对人生问题的探讨

此事的缘起是因为我早上打开朋友圈,看到了我的微信好友中的某位出家法师,发了条朋友圈,内容如下:

“晨曦总是那么美不可言。为什么一件事物可以充分展现它的美,因为有足够的空间。人若想生存发展也是一样的道理。”

我点了个赞。然后我们就展开了一场对话。

法师: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愉快]

我:法师说得很对。法师节日快乐,天天法喜充满。

法师:什么节日啊😄

我:国庆节啊

法师:哦[捂脸]忘得一干二净

我:此刻的北京也很美

法师:共享天空[嘿哈]

我:嗯。这是个世俗的节日,记不记得不重要。芸芸众生才会从日复一日单调的工作中休这个假。

法师:总觉得人在可怜巴巴的过日子。[捂脸]

我:[呲牙]有人很快乐就好。

法师:比如说你。[憨笑]

我:此人之蜜糖,彼人之砒霜。

法师:你的观点跟弱肉强食差不多。

我:[呲牙]法师说得对。其实同一件事,不同人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法师:这也是道?!

我:比如佛说断欲去爱,我可断欲但绝对很享受爱,这就没法和他感受一致。

法师:爱不也是欲?

我:爱不是欲,爱是很美很美的感情。

法师:怎么样很美?

我:当一种爱是互相奉献互相照护,利他而非利己时,美才在这种爱中显现。当一种爱是占有,是渴望对方为自己而活时,爱会变成欲望。

法师:简单来说就是利他之心。

我:不仅仅。爱还是心灵的陪伴。

法师:出了家不谈爱都不懂爱了。[捂脸]

我:法师胜愿终成苦行僧,会如一轮明月耀星空,普爱众生。而我只是个疏狂的情种,还在这男男女女的世界流转。

法师:其实我们要更懂爱才行,要不怎么才能理解众生的心呢?多情是佛心。

我:[呲牙]法师说得对,爱是他心通的基础,爱也是不逼恼心的根。

法师:[呲牙]你说得对。

我:殊途同归,终点会是一样的,只是每个人选择的路不一样。一阐提那皆有佛心,大千世界莫非道场。菩萨也是情种,要不就不普渡众生了。

法师:由凡夫情升华到菩萨情也不容易的。

我:法师,有人生而具有博爱精神,是不用升华的,直接会选择利益众生之路。有人由来就自私,改造是不易的。历史上无论宗教家还是社会上的仁人志士,具有大乘菩萨精神的不计其数,只要不以分别心观照,我们身边各行各业的人中,都有很多有菩萨心的人。

法师:说得对,人本具有博爱精神。

我:但是也有很多人,心灵像弱小的蝴蝶,飞不过浩瀚无垠且波涛汹涌的大海。其必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或因生在一个不良的环境中,或因受的教育有限,或因个人经历曲折。都是因缘和合,走进困境的。我在(医生)这个岗位上,只是深叹自己能力有限,做不到“随化度人”。

我:我自小到大认识的很多人中,具备大菩萨精神的,好像是天性就是那样的。我进佛门接触的很多人,无论怎么学佛都还是走不出小我的天地,好像也是天性就这样,似乎教育还是要从根基着手更好。

法师:你的意思用句土话概括“是啥就是啥”

我:一达谓之道,入道所需的,是一颗生而纯良的心。直心即是道场。成年人学道,改善是有限的。未成年人的教育,非常重要。西方人信教,始于儿童时期。中国人信教,很多是成年后才开始。习染已深,拔毒不易。童稚之心,种善得善,种恶得恶。普善而大同的世界,需要很多代人在基础教育上投入巨大的精力。愿法师今后在弘法利生的路上,对这个问题有所思考。

法师:这种教育也是一种轮回。[流汗]

我:我是不信轮回的。[呲牙]所以只关注现世的正在发生的问题,况且假如有轮回,也当是修好此生,以利来世,也还是应以关注当下发生的一切为主。一切既作,不可使不作。过往已过去了,不用再多想。当下努力了,既可为忏悔既往的一切做点什么,也可为未来积累点什么。但是说到底,佛陀似乎最提倡的还是“心不系道,亦不结业”。[呲牙]“道”和“业”,归根结底,也是空的。

法师:大部分人是随业而来的,又随业而去。

我:法师,来去也是空的。[呲牙]

法师:[憨笑]人活着的目的是什么?或者说,人生的终极是什么?你所理解的。

我:这个问题二十多岁我想过,以前以为找到答案,但是后来全否定了。生而为人,乐在其中就好了,我不会再自寻烦恼去想这个问题。

法师:那你现在呢,乐在其中的“其”是什么?

我:这个“其”随时生随时灭,吃饭时“其”是吃饭,看书时“其”是看书。

法师:当生则生,当死则死,享受当下,来去自如。[嘿哈]

我:是的,法师。

法师:“其”随时生随时灭,这句话[强]!你真会回答问题。[愉快][玫瑰]

我:是法师善解人意。

法师:嗯,我不善解就不是“人”了,说明我还是个正常人。[呲牙]

我: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

法师:人生这么多年,在你经历过很多之后你所理解的“道”是什么?

我:法师,没有道。佛祖都说“心不系道”。又说“一切圣贤,以无为法,而有差别”。又说“一切有为法,如露亦如电,如梦幻泡影”。

法师:差别的是什么?

我:差别是因缘起的不同产生的,但是本性是空的。所以佛陀说“心不系道,亦不结业”。

法师:还是有个规则存在的

我:法师,我心中的唯一规则是尽量不伤害别人,能帮助时尽量帮一下。其余的,皆不足为规则。心中有个“道”,就会有“非道”,有了“道”和“非道”,就有了分别心。有了分别心,就无平等心。失去平等心,就生贪嗔痴慢疑。

我:彼岸是一种状态,一种没有烦恼的状态。为进入这种状态,借助的一切方法,都只是渡河的船。船本身不是目的,没有烦恼才是目的。所以不存在道。

我:法师,前贤有句话说“日日是好日”,又说“如入火聚,得清凉门”,我所理解的,这就是脱了轮回之苦的涅槃状态,这不是什么道,而是一种心理状态,是一种已经不被困扰和束缚的心理状态。

我:觅道如觅兔角,弃道反生觉悟。人不相害,人间就是天堂。人互相残杀,人间就是地狱。法师,我所关注的是努力建设一个不互相残杀的人间。

法师:不觉得很难吗?

我:是很难。但佛化人间不也很难吗?[呲牙]法师们不也在前赴后继的努力么?[呲牙]

法师:[憨笑]谢谢,你的思想也给了我很多启发。[愉快]

我:法师的虔诚和灵性,也是令我钦佩不已的。我还只是个混迹人间的糊涂虫,不懂“甚深微妙法”,说话没遮拦,请法师多海涵。

法师:敞开交流,反正又没有道。[憨笑]

我:和法师的谈话总是很愉快,令人身心都愉悦。法师的修养很好,谢谢法师包涵我的狂妄无知。

法师:没关系,无知者无畏,感恩您的无畏布施。[憨笑]

我:[呲牙]谢谢法师的幽默开示。

法师:好啦,节日快乐![憨笑]

浅谈如何把孩子培养成一个心理健康的人

这些年找我咨询的,不但有身体不健康的患者,也有心理不健康的患者,甚至还有各种性格扭曲了的患者。

有些问题我能帮他们解决,有些问题我解决不了。因为有些问题积重难返,并不是单纯的医学能解决得了的问题。

前几年,因为我在网上发了一系列的批评当前宗教界的各种乱象的文章,如《我在龙泉寺的“劳动改造”记录》《宗教越来越像传销,传销越来越像宗教》《学佛当知佛有害的一面》等文章,引来了一批自己的孩子想出家的家长。

他们看了我的文章,尤其是看了2015年我在天涯社区上与北京龙泉寺的一帮出家人和护法居士们的辩论后,纷纷来找我,希望我帮他们劝说他们要出家的家人。后来我干脆又写了一篇《先有问题家庭,后有问题孩子》的文章统一作答,因为我没时间,也自知没能力去劝说他们的家人。

近年来我又接触了很多的抑郁症患者,我接触到的最小的抑郁症患者只有十四岁。这些人给我的感触也很深,他们中有很多人在家庭生活中受到的伤害,是他们患抑郁症的主要原因。

但是他们的家人对自己给这些抑郁症患者造成的伤害完全没有感觉,只觉得这些患者是不肯听他们话的“麻烦”。屡屡用恶劣的言行继续伤害他们,加重他们的病情,导致部分患者最后不堪重负,自杀身亡。

我的儿子今年上初二,刚好也处在一个关键的年龄段。我也时常在思考我该如何教育他,才能让他这辈子幸福快乐。

因为我现在学医,所以视角首先就是从身心健康出发。我看待教育的问题,也是这样的,我首先想到的是,我给孩子的教育会不会给他带来身心上的伤害,而不是我怎样教育,我的孩子今后能够出人头地。

前几天有个了无生趣的抑郁症患者找我,她的问题是她与她父亲之间的矛盾很深,她深深的恨她自己的父母,到了三十岁,这恨意还丝毫不减,有时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想殴打自己的父亲甚至杀了他。

这种行为在我们这个特别讲究愚孝的国度,当然是会受到道德谴责的。所以她有这种念头之后,也会伴随着产生另一种念头——觉得自己罪大恶极,最后她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于自己上辈子造业了,所以这辈子遇到这样的父母。

通过继续的谈话,我了解到,她的父亲从一开始就只喜欢男孩,从小她就不讨她父亲喜欢。她比较沉默寡言,学习成绩中等。她父亲喜欢那种机灵活泼,学习成绩很好的孩子。

所以她的父母总是给她施加压力,要求她努力,她尽了一切的努力,最后仍然无法满足她父亲的期望。她成年后,她父亲希望她能够出人头地,能够开公司当老板,能够嫁一个好男人,让父母的脸上有光。

我以前专门写过一篇文章叫《爱并奴役着》,讲的就是中国式父母对子女的爱带有奴役性质,这个患者的父亲就是典型的代表。

这个患者的抑郁症在我看来已经挺严重了,但是她父亲只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孩子不争气,不听话。

后来这个患者去了庙里后,她感到自己轻松快乐多了,所以她想出家。她相信了菩萨在接引她。

龙泉寺丑闻出来后,我把我自己发表在公共论坛上的各种有关佛教的帖子迅速删除个一干二净。

我这么做的原因有两个,一是我不想卷入这件事情,浪费精力,耽误我治疗病人。二是我接触了太多的出家人和那些想出家的人,不敢说每一个有出家打算的人内心深处都有很深的痛苦,起码百分之九十以上是已经深陷在压力与痛苦中,难以自拔。

前不久有个双癌患者(同时患了胃癌和卵巢癌)来找我,她的父母陪她来。在我与患者谈话的整个过程中,她的母亲总是担心她女儿讲错话,几乎是她女儿每说十句话,她必定会插进来一句,批评她女儿讲错话,同时又向我解释一下她认为是正确的事实。

她的老伴说话时,她也是这样的。我在旁默默观察着,就知道了她女儿为什么会总是情绪紧张了。其实胃癌和卵巢癌都跟情绪紧张有一定的关系。可以说这个母亲对她女儿的疾病的发生是有一定的责任的。

我作为一个懂点医学常识的旁观者,我看我的很多患者,都能很清醒的看到他们的问题所在。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所以我很担心我自己会不会在我儿子的教育问题上犯错,我经常就教育我儿子的问题,与我儿子沟通,询问一下他对父母对他的教育有什么意见。

有一次我问他,儿子,你热爱学习吗?我儿子很诚实又很幽默的回答,不热爱,但是学习热爱我。我又问他,你觉得爸爸妈妈给你的压力大到令你不开心了吗?我儿子笑着回答我,你也不看看我脸皮有多厚?就你们那点儿话,岂能伤害到我。

说实话,我听到我儿子这样的回答,放下心来了。我要的就是他脸皮厚一些,别把我和他妈妈的话太当回事。因为我们做父母的,总是不停的唠叨,真要是太把我们的话当回事,那孩子们简直没法活。

各位自己想一想吧,假如有个人像我们在我们孩子的耳边那么唠叨的骚扰我们自己,试问有几个人能够忍受超过一周?

我有次跟我儿子忆苦思甜,跟他讲我和他妈妈小时候怎样帮家里种田,日子过得多苦。我儿子直接就对我说,如果我们家现在还有田种,我也会帮家里干农活的。我听完后哈哈大笑,孩子说的是有理的。人年龄大了,总希望以自己成长的经验来教育孩子,殊不知这是刻舟求剑之举。

当然,我这孩子从小到大,我对他的培养也不太一样。小时候他爱听故事,我每天晚上临睡前给他讲故事,讲了几千个故事了,而且全部是我自己根据他的兴趣编的各种故事。这要感谢我的老师们,把我教得这么会编童话故事。

所以亲子关系这方面,不成问题,我的儿子虽然到了青春期,还能和我勾肩搭背的。我还是经常像小时候一样称他为小乖仔,他也不会觉得肉麻。

另外就是从小我就培养他的独立意识。举例来说,北京的冬天,河里结冰了,他想去踩冰,我不会阻拦他,而是让他去踩,只是告诉他后果自负,受到任何伤害不许哭鼻子。他踩了几次,掉进冰窟窿里两次,倒也淡定得很。

小时候他想爬树,我也让他爬,同样告诉他,受伤了要自己负责。这孩子虎得很,就真的爬,爬上去后,手受伤了,我在旁边看着,只递给他卫生纸和创口贴,连伤口都不给他清洁和包扎。虽然鲜血直流,但是他很有契约精神,说过的话算数,不哭不闹。

北京这边的热心大妈特别多,我这么教育我的孩子,旁边总会有些热心大妈见状后骂骂咧咧,说我不会带孩子,心肠硬,心眼儿粗。我倒也懒得在乎。

他还在上幼儿园中班的时候,我就带他出去捡矿泉水瓶卖钱,告诉他,即便你今后遇到了再大的困难,就是拾荒,也能裹腹,永远不要为生存害怕和忧虑。

所以时间长了之后,他的自主意识比较强,也很自信,不太容易被父母或者老师束缚。按他老师的说法,他在学校里性格很温和,和人相处得很好。而且他老师跟我们说,你们家的孩子是最不可能出现青春期逆反心理的孩子。

我不是不管制自己的孩子,我也会时常让他感受到做父亲的威严,在他做错事时,也会惩罚他,而且经常惩罚得还很严厉。孩子年龄小,不能自律时,他放学回家了,我也会在家里呆着,而不是出去和人在外应酬。我也不批评他不说教他,只是在家里呆着看自己的书,他就不敢胡作非为了。

儿子的电子产品今年陆续全被我没收了,五月份他生日时,我送了一个Kindle电子阅读器给他,并为他购买和下载了文学、历史、哲学、医学、心理学、宗教、经济学、社会学、人类学等各种通识读本和名著共四五百本,我认为他现在可以读些有深度的书了。他空余时间可以在这些书里选择自己喜欢的,随意阅读。

儿子读着读着,入迷了,游戏也不玩了,没啥营养的笑话书也不看了,偶尔吹吹圆号。结果孩子妈担心这会耽误孩子学习,没收Kindle。儿子读《莎士比亚全集》和欧洲的文艺复兴史正入迷,很是受不了,掉眼泪了。

我力主把Kindle还给孩子,贫瘠的中国应试教育生产出来的大批的缺乏自己的灵魂的学生太多了,我又不求我儿子今后活得多有面子,他自己的这点乐趣怎能再被剥夺?

我个人浅见,人只要尚有求知欲,这一辈子学习的时间还长,不必急功近利于当下的几年应试教育,还是培养学习的兴趣要紧。

我这个人资质虽然算不上很差,但是在我从小到大的同学中,也算不上特别聪明。不过如今我的同学中,学的东西比我更多的,只怕没有一个。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他们一出校门后,多数不再继续学习了。而我的求知欲一直很旺盛,终生都在读书学习。

人家说笨鸟先飞,我这叫笨鸟一直在飞,你聪明的鸟儿虽然飞得快,飞几下就不飞了,人家笨鸟一直都在飞着,只怕还是会比聪明的鸟儿飞得远点。

所以求知欲比什么都重要,个人兴趣不能被扼杀。学历有个屁用?名校文凭有个屁用?我自己就是从应试教育中反出来的叛逆,怎肯让我儿子再被应试教育屠戮?

他以后哪怕就上个二本三本甚至技校或专科学校,哪怕样样不如人,但只要他有乐在其中的生活方式,我都很欣慰。

我生下他,不是让他为我挣面子,我早已不要任何面子,而是想和他一起体验生命的快乐。

我儿子如果今后想从医,我就让他把医师执业资质考下来,除此之外,以后这一辈子啥头衔都别再要。不想从医也决不勉强他。这世界上的所有规则,都不必再在乎。我相信书籍,自能让他成为一个真正有涵养的人。

我看现在很多的家庭教育是有问题的。当然,我也不能说我自己的家庭教育有多成功,我的孩子还没成人,今后会不会一辈子快乐开心,那还是个未知数,所以这个牛皮不能吹得太早了。我祈愿他健康快乐。

有句话可能有点刻薄,我认为很多人是没有资格当家长的。他们自己的心态有问题,教育孩子的指导思想错了,结果他们的孩子长大后,身体和心理都不健康。

作为父母,不应该把自己的病态的追求再传递给自己的孩子。现在社会竞争激烈,大家攀比心很重,越是如此,做父母的越不应该用这些东西去感染自己的孩子。

让孩子自由的成长吧!多爱护他们,少对他们指手画脚。别扯什么高大上的教育理论了,就一个句话即可概括教育的本质:把孩子们当普通人对待就行了。

微信公众号:zhouzhiyuan360(或搜“周志远”) 个人微信:36641(或zhouzhiyuan1979) 个人网站:www.zhouzhiyuan.com

论佛教的“悲智双运”精神在慈善事业中的意义

昨晚,我在我的工作微信的朋友圈上为一位一家三口患癌的大叔募捐,大家积极的呼应我,截止到目前,已经募得善款2万多元。

另外还有一些朋友希望参与进来,帮助患者在水滴筹等募捐平台上为患者一家募捐,目前我也正在为患者家人与热心的志愿者牵线,希望能更有效的帮助他们一家。

我曾经有过几次帮助病人募捐的经验,这其中也有一些教训,为避免一场善举最后演变成一件令大家感到痛苦的事情,今天特地撰写此文,谈谈我对慈善事业的一点看法。

1. 受助者是和我们人格平等的有尊严的人

大概十五年前,我第一次亲身经历了网络募捐最后演变成一场网络暴力的事件。当年,一个女孩在天涯社区的天涯杂谈版块发了一个标题很吸引眼球的帖子:“卖身救母”。

这个女孩的母亲得了需要进行肝移植的病,她没有钱,在天涯杂谈上寻求帮助。

当时天涯社区是华人圈子里影响力很大的网络公共社区,我也是天涯杂谈上的知名网友,参与过这次救助。

但是后来,有些网友开始质疑这个女孩的性取向(大家怀疑她是同性恋,并且那时大家还很排斥同性恋),又开始质疑她穿着耐克鞋(那年代仿牌的Nike和adidas遍地都是)。

一个很会炒作自己的自由策划人,举起了质疑大军的大旗,义愤填膺的发动对这对母女的调查,吸引了很多粉丝。

最后这个女孩的母亲,在手术指征不明显的情况下,走上了手术台,并死在手术台上,这个女孩差点为这件事情自杀。

后来中央电视台的《实话实说》栏目还为这件轰动一时的网络事件组织了一次现场辩论节目,我当时作为在天涯杂谈上很有影响力的作者之一,被邀请到节目现场,与那个自由策划人进行了激烈的辩论,现场差点上演了全武行。

记得当时,还有一位捐款人,一个专程从澳大利亚回国来支援这对母女的华人,也赶到了节目现场,我们对中国的这种落后的人道主义精神深感痛心。

当时另一个也是在网络上募捐过的先天性心脏病女孩,也赶到现场,节目结束后,她几乎是扑在我的身上痛哭流涕,她也因为同样的原因,饱受网络暴力的伤害,她急切的希望我能保护她。

这社会上并不排除一些家庭经济条件较好的人,消费大家的同情心,去年的罗一笑事件,多少有点这种成分在内,但是多数人还是真正的需要社会救助的。

如何避免我们的受助者最终变成网络暴力的受害者?这需要我们把他们当作在人格上和我们是平等的有尊严的人对待。

没有谁是十全十美的,但开展社会救助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2. 蝴蝶飞不过大海

大概六七年前,一个宫颈癌患者因为大出血通过网络求助我,我给她开了急救止血的方子。

第三天我问她血止住了没有,患者跟我说,她在等她的一个朋友还钱给她,她好去买药。

我当时想都没想直接汇给她五百块,让她赶紧去买药止血。因为作为一个很有经验的学医人,我判断她的病情真实且刻不容缓。

这个病人痛哭流涕,她问我,难道我就不怕她骗我的钱?

我告诉她,五百块钱对我来说,拿得出来,少了这五百块不是大事。但是对她来说,这是救命钱。

她若骗了我,我不过损失五百块而已。我若见死不救,她就会死掉,那样我一辈子难以心安。

这个患者去按照我给的方子买了药,血止住了。之后我了解到她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我为她发动了一次募捐。

当时有个和我很要好的学西医的朋友,提醒我说,这个患者可能是一个性工作者。他问我,有没有必要为这样的人募捐?

我回答说,在医生的眼里,没有罪人,审判一个人是法官的事情。我们不能因为一个病人道德上存在瑕疵,就对他们见死不救。

这个朋友认可了我的观点,而且还协助我为这个患者募捐。我们一起帮助患者度过了这次危机。

这个患者后来对我说,她这一生,这条命已经归我所有。我就是让她去手刃我的仇人,她也绝不会有丝毫犹豫。

我告诉她,我在这世界上没有仇人,没有人让我恨到了要杀之而后快的程度,希望她好好的生活。

今年七月,我在武汉中南医院探视家人时,也遇到了一个急需要救助的患者,我当时帮助了他。

这个患者的儿子也说出了同样的话,他说他今后可以为我去死,可以为我做任何事情,包括杀人。我也是告诉他,我没有仇人,不需要他为我去死,希望他好好的生活。

天涯社区旅游版上有个叫“信天谨游”的网友,多年来一直在开展助学工作。

他曾经募集善款,去一些贫困地区为那里的村民盖希望小学,结果遭到希望在建筑工程中捞点好处的本地村民的刁难,甚至挨了打。

这丝毫没有改变他继续为他们盖学校的热情,他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他说:“蝴蝶飞不过大海”。

我们要帮助的对象,也许看起来不那么美好,但是这正是我们要帮助他们的原因。他们像蝴蝶,没有力量飞过大海。

我们要认识到这个事实,不要责备求全,不要对受助者有过高的要求。如果受助者一切都很好,是不需要我们帮助的。

我们要宽容的看待他人的不足,接纳他们的不足,并且毫不吝啬的帮助他们。

3. 有些困难是需要受助者自己去扛的

我曾为另一个四川的宫颈癌患者募过捐,我为她募集医药费,募集房租,募集护工费,最后我发现她有点儿依赖我了,甚至希望我为她募集她的丧葬费。

那一刻我沉默了,没有答应她。因为捐助给她的也是一些很困难的人,我认为她的亲人们有义务去料理她的后事。

她也适可而止了,以后没再提这种要求。她生病后,她的亲戚朋友都躲开了她,她亲生父亲留下一万块钱给她后,不知所终,连手机号码都换了。最后把她扔给了我。

自她以后,我一直不敢高调的救助任何人。因为这种无底线的救助,只会将我自己拖进无底深渊。

这些年很多人希望我帮他们转发他们的募捐信息,我都很慎重。

因为我的朋友圈中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是落难之人,不是癌症患者,就是癌症患者的家人。而我,是他们很多人的医生,所处的位置极为敏感。

我转发信息有时会给这些贫病交加者带来很大的压力,有似于逼捐,所以我一直只在尽我所能的减免那些穷困患者的医药费,但轻易不肯为任何人募捐,毕竟大家都很艰难。

除非像我这次募捐的对象那样,整个家庭全面崩溃,已经失去了社会支持系统。

佛经中说,贫穷布施难,在一群患者中为某个患者募捐,真是难为了很多人。所以,我常常只能忍心的看着大家自己去解决困难。

4. 要慈悲,也要智慧

佛教中有种说法,叫悲智双运,就是慈悲和智慧,要共同发挥作用。如何做慈善,是一道难题。很多人会做事业,但是不一定会做慈善。

我上大学时,家里困难,我自己又正好有很多心理问题,所以班里为我募过捐,收到捐款的那一刻,我感到无比的耻辱。

那时候我只想离开学校,心理疾病越来越严重。直到后来自己退学了,看了很多书,经历了很多事情才走出来。

这种切身的经历告诉我,受助者是敏感的,捐助者光有慈悲的愿望,不一定能帮到受助者,有时反而会害了他们。

我也不具备太高的智慧,讲述以上几个故事,是为了提醒一下各位,在参与一项救济事业时,尽可能的多些思考,少些鲁莽的行为。把慈善做得更好。

仓促成文,考虑不周到之处,还望各位见谅。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微信公众号:zhouzhiyuan360(或搜“周志远”) 作者网站:www.zhouzhiyuan.com 作者微信号:zhouzhiyuan1979(或:36641)

为什么我无暇结交朋友,不肯收徒弟,并会拒绝某些病人的求助?

我陆陆续续写了很多文章,虽然这些文章水平不咋的,但是多多少少积累了些读者。读者中有部分人想与我结交为友,也有部分人想跟着我学医或学其他。

这些请求很多被我拒绝了。别人想和我交朋友,想拜我为师,或想找我治病,是信任和抬举我。我拒绝了人家,实在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拒绝人,我内心是不安的。

想来今后还是会有人继续来提这些请求,而我大概还是不得不拒绝。难以一一答复,今撰此文,聊作统一解释。

首先我要向诸位致歉,因为贱性疏野,见识粗浅,加上工作量超大,实在是无暇结交朋友,也没有精力与诸君一起切磋技艺。如果我的文章对诸位有点帮助,也希望诸位尽量止步于此。

古人云,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我这个人品行和学识都不咋的,不敢滥竽充数冒充君子。倒是想与我结交的,绝大多数都是君子。愿以这句古话赠送给诸位。相知在心,不必一定要结识。

钱钟书先生说过,吃过鸡蛋,不一定非得见到母鸡。各位读者阅读我的文章觉得投缘,也不一定非得跟我结交为朋友。

毕竟除了工作和写作之外,我还有私人生活,我现在连陪家人的时间都比较紧张,哪来时间与各位闲聊呢?

有些人想和我闲聊,甚至想要我手机号码而被拒绝,就气呼呼的,我先请诸位消消气,再请诸位换位思考一下。

如果您处在我的位置上,每天都有大量的新读者,希望能见您一面,希望能给您经常打个电话或微信聊聊天,您还能拥有正常的生活吗?

我的微信现在经常删人,因为不删人,就有一些想找我治病的患者加不进来,个人微信,是有人数上限的。很多人劝我多申请几个微信号,我一直不肯。

一个微信号可以加五千个好友,一个人同时与五千人打交道,已是人力所能达到的极限了。我觉得微信的这个设置很好,如果没有这个设置,我得累得吐血。

所以经常控制不住自己,发信息打扰我的微信好友,我会删掉,当然我正在治疗的患者及其家属是除外的。经常给我打电话的好友,甚至包括老同学,也是会被我拉黑掉的。这只能请大家体谅一下,我别无选择。

我虽然是一个很喜欢孤独的人,但是现在却被迫过着一种不得不每天与很多人打交道的生活。

我需要努力安抚在治疗的患者或患者家属的情绪,想办法解决他们的问题,我手中长期跟诊的患者很多,每天需要关照的患者之多,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所以现在拒绝一些患者的求助,并非因为我傲慢或想逃避我的社会责任,而是因为我实在分身乏术。

中国学医人的身心负担都很大,稍有名气者更是不堪重负。不在这个行业里的人,是难以体会到我们的艰辛的。

关于收徒这件事,一直以来总有人问我要收什么样的人为徒。我今天也统一回复一下。

首先,未来的五到八年内,我不会再收徒。

因为我现在收的徒弟,我原计划是教十年才让他们出师,我这个人别无长处,唯能坚持。现在已教了他们快两年了,不会半途而废。

带徒很耗心血,贪多嚼不烂,不如少带。

我以前少不更事,带了些成年人学医,所以现在总有人喊我师父,是那时我自己不谨慎留的后患。

后来发现大家都只三分钟热血,学医很枯燥,坚持了没多久还坚持听一半以上的课的,没有一个。且有个别的学生,业余学了三个月,总共学了不足五十个小时,就去给人治病。让我惊出一身冷汗,择徒不慎,是妄造孽。

所以我现在只带孩子,从小带起,一点一滴打基础,课徒极严,不敢带出那种开方杀人的鲁莽之徒。

我带徒弟是不问出身,不问亲疏远近,也不收学费的。但是两年前我已经收了这第一批小徒,我得耐心教导他们。

况且我自己是半桶水,目前也只配带几个孩子,给他们做启蒙教育,给他们讲讲课,督促他们背背书。将来还要他们读医科大学,博采众长,以济苍生。

所以暂时不考虑再带徒弟,也不考虑在网上开课。但遇到临床经验不足的执业中医师或者执业中药师,他们不以我浅陋,不耻下问,向我求教时,我会就我所知,与他们交流一下。

与这类同行的交流,纯属互相切磋,我非好为人师者,所以绝不敢也不会当他们的老师。有人客套的称呼我一声老师或先生,那是他们的个人修养好,不是我真有资格当他们的老师,我也不会厚着个脸皮说自己是他们的老师。

如果十年后我学业有成,再来谈收徒。如果到时还是半吊子三脚猫的见识,则我此生绝不滥竽充数,误人子弟。

学医行医,需要能力、心力和精力,即便这三方面都出类拔萃者,也是不能有求必应的。现实中没有人是三头六臂的神,大家都只是分身乏术的凡人。我也需要休息,需要过自己的私人生活。

不求各位能体谅,唯求各位被拒绝时,能够心平气和一些。

再次向诸位道歉,愿诸位身心健康!

另,前段时间为了避免被打扰,我把留言功能都关闭了。后来有一些读者跟我说,他们也有发表评论,沟通的需求,就应他们所求重新打开了。

希望大家尽量少发信息,多通过留言与我沟通,这样的话,同样的问题,我不用重复着回答多个咨询者,可以节省一些精力。

但是留言内容,尽量不要发溢美之词,发出来后,我真是不知道放出来好还是不放出来好,尽量大家都平和的就各种具体的问题进行交流。

也希望各位留言能客气礼貌点,凡是在我的公众号里发泄各种极端情绪的,我都是采取删除留言并拉黑名单处理的。

微信公众号:zhouzhiyuan360(或搜“周志远”) 作者微信:zhouzhiyuan1979(或加36641) 作者网站:www.zhouzhiyuan.com

孤独是我人生的主格调

从高中时代开始,孤独就成了我人生的主格调。

我在孤独中奋笔疾书,我在孤独中埋头苦读,我在孤独中静观这世界,我在孤独中默默思考,我习惯了在孤独中生活。

或许这也是我家的一个传统,我几乎所有的堂兄弟和堂姐妹,都有一个明显的特点,小时候极为活泼,但是突然有一天就会变得沉默寡言。

只要我们进入了会思考的年龄,我们每一个人几乎都不再爱说话,更遑论结交朋友了。这其中有没有生物学遗传因素在作怪,我不得而知。但是我家族确实有此传统,却是真实不欺的。我四叔家的孩子可能更明显一些。

我不知道自己的那些兄弟姐妹们靠什么来抒发自己的心意。貌似喜欢写作的,也只有我一个人,我在写作中,自己与自己聊了几十年的天,倒也不寂寞。

当然,我们只是孤独,不是孤僻。我们每一个人都具备了与人交往的能力,但是都选择了不与人交往。

我对结交对象的选择极慎重,达到了十年交一友的程度。四十年,我交往的朋友仅三四人而已,其中有一人已经长眠地下。

而所谓的结交,亦不过在彼此寸心之中,互相知晓而已,一年见面也就一两次,每次唔面时间仅一两个小时。

而家兄,除了我这个弟弟之外,可能也只有一两个朋友。

虽然我们懂礼貌,能与人交谈,甚至交谈时还很幽默诙谐,日常生活中,与自己的邻居和亲戚,关系处理得很融洽。但是让我们去与人结交为朋友,那办不到。当然,关起门来,家庭生活却是热闹非凡的。

我记得台湾的星云大师曾经说过一句话,他说他这一生,跟谁都走得不远,也没跟谁走近过,我大概也是这种状态。

人是社会化的动物,但是人如果变得很社会化,似乎又不妥。与宾朋满座相比,我更喜欢孤独。

于我而言,孤独不仅仅只是一味良药,更是像粮食与水一样,一天都不可或缺的生存必需品。很难想象,我这样一个人,以前居然也曾是全校的交际明星。

从高一结束,选择孤独开始,到现在二十多年过去了,我越来越享受孤独。不喜欢被人打扰,亦不喜欢去打扰任何人。

总有一些人,热切的期待与我结交,以其自己的思维模式来定义我,不过这些人统统是要在我这里碰壁的。

如果我一定要说很多话,那只能是因为工作,而非友谊。

我与世界交流的途径是阅读和写作,我阅读别人,别人阅读我,仅此而已。

偶然有个把例外情况发生,那基本上都是在现实接触过程中,彼此喜欢上了,多聊几句。

包括我的一些老同学,我都不愿意接到他们的电话,寒暄式的说话超过十句,我就非常希望结束谈话。无非不过说些假大空的套话,何必浪费光阴呢?

我这辈子,最大的一个问题,可能就是读者多了点。以前我用勤换笔名来解决这个问题,每个笔名小有名气后,我就会换上另一个笔名重新玩过。现在用实名写作,真不知道十年二十年过后,会不会因此变得不堪其扰。

我曾用过很多的笔名在互联网上生产了几千万字的文字垃圾。偶尔,我会记起自己曾用过的某个笔名来,百度一下过去的旧作,发现还有人不断的转发或剽窃我过去写的文章,就会莞尔一笑。

人家游戏人间,我在文字海洋里游戏一下,聊解人生的寂寥。这些文字,都真实的反映了我自己成长的历程。旧我已死,新我很快也会成为旧我死去。我不眷恋的,不仅仅只有自己的臭皮囊,也有自己的文字和思想。

我不记得是哪个作家,有个习惯,他写的稿子,会放在自己的柜子里三年,三年后自己再拿出来看看,如果自己看得过眼的,就拿出去发表了,如果自己看不下去的,就烧掉。

我觉得这个习惯很好。如果按照他的这个习惯,我现在能从自己的旧作中挑出来的文字,恐怕很少。

过去我写的文章文采比现在好,我现在看着就觉得那些文字煽情和做作。如今喜欢用大白话写作,务求朴实无华,这就是对过去的一种否定。未来会不会否定现在呢?也不好说。

一个孤独的写作者,选择孤独,享受孤独,是不会在乎自己会不会被世界理解,也不会在乎自己写作的东西是不是能留下来的。所以眷恋旧我,对我这样一个在孤独中独行了这么多年的人,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情。

孤独是人生最大的减法,一个人对孤独甘之如饴,这世界就对他无可奈何了。

我喜欢自己来左右我自己的人生,不喜欢外界来左右我自己的人生,所以,选择了孤独这种人生主格调,是我一生中做得最正确的事情。

微信公众号:zhouzhiyuan360(或搜“周志远”) 作者微信:zhouzhiyuan1979(或加36641) 作者网站:www.zhouzhiyuan.com

祭友归来

9月12日,我从北京到绍兴,去祭奠我的一位患者兼挚友。

去年年底,他在美国过世了。

到了绍兴新昌,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了。令我既感动又惭愧的是,他的两个姐姐,还有他年迈的母亲,都来接我。

因为第二天一早,我就要去杭州,给预约在杭州看病的几个患者看病,所以尽管天快黑了,我的这位大哥的家人,还是把我带到他的墓前。

从县城开车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他的老家,一个为群山环绕着的小村落。他就葬在村口的祖坟地里。

我们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才能看清楚路。我和他的家人,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山林地,来到他的坟墓前。

看着那熟悉的名字,出现在墓碑上,我的心很难过。我在心中说,哥哥,我来看你了。站在他的墓前,久久不愿离去。

一年多前,他还生龙活虎,雄心勃勃的希望能够在中国建一家专门为肿瘤患者服务的医院,誓言一定要把它建成中国最有人道主义精神的医疗机构。

而且还希望和我一起开办医学教育机构,一举涤荡掉医疗界的一些令人不满意的污垢。他还希望和我一起把有效的中药方剂,用现代制剂技术,做成能惠及广大癌症患者的成药。

他还有很多的计划,但是蓝图虽好,只可惜“出身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如今只剩下我一人,千里走单骑,到这深山里为他扫墓。

扫完墓后,我去他的村子里转了转。这里的一切,和我老家区别不大,盖的房子和田地里种的农作物,都和湖北差不多。

他在这里长大,我在湖北黄冈的另一个村子里长大。同为农家子弟,都是靠着自己打拼,有了一些积蓄,在大城市立足。

人生遭际相同,怀抱同样的理想,年龄也差不多。这样的志同道合者,不好找到,所以他是我这些年遇到的唯一的知音。

他就是我的另一面,我就是他的另一面。他在我身上看到了他自己,正如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我自己一样。

祭扫他的坟墓,宛如祭扫我自己的坟墓。他走了,也让我看到了自己死亡后的样子。

夜晚的山村很安静。只有一家刚刚有人过世的村民家里,吹吹打打的很热闹,第二天,这个亡者就要出殡了。

八个月前,我的这位大哥的遗体从美国空运回国,因为他的家人们希望他落叶归根。他的遗体回国的那一天,我赶到他老家的殡仪馆,送他最后一程。

遗体整容师把他整容得像生前一样,他就像睡着了一样躺在水晶棺里。大嫂哭得撕心裂肺,我尽力安慰她。第二天一早,他被送进了火化炉,再出来时,是一盒骨灰。

他走了,尘归尘,土归土,源自尘埃,再回归到尘埃状态。所有的雄心壮志,各种各样的宏图愿景,都不复有意义。

又过了一个春夏,山林里的杂草欢快的生长着,他的坟墓被杂草掩盖了。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这八个月里,这世界上又新生了很多生命,大家还是或欢快或烦恼的活着。

我明白,这也会是我的结局。

看着他的肉体变成骨灰的那一刻,我决定了,回北京后马上签署遗体捐献协议,在我死后,我不需要这个躯体,如果有人用得着,就送给他们好了。

相知一场,虽非亲兄弟,胜似亲兄弟。我们曾互相倚靠,将对方当作自己的左膀右臂,他一走,我多少有些落寞与寂寥。

他生前,总是跟我说,他对死亡一点也不害怕。的确,他没有畏惧过死亡。就在他生命垂危时刻,他所记挂的,是一群神经母细胞瘤患儿,而不是他自己。

这个和我自己高度相似的兄长,一辈子都是如此的重情重义。他画上的人生句号,让我看到了生命的另一面。

我不知道几百万年前我们这个星球上的生物是如何生存和演化的,从文字和图像中能够追溯到的人类文明史,不过一万年左右。

考古学家和古生物学家们还能看到更远的从前,但是与地球的寿命相比,我们所知晓的历史,还是非常短暂。

在浩瀚无垠的时空中,我们自己的生命只有短暂的一瞬间。像烟花,一闪即逝。王霸雄图,恩怨情仇,都显得幼稚和可笑。

9月13日凌晨4:40,我坐上了从绍兴新昌到杭州的车,七点钟左右到达西湖边,住在西湖边一家价格比较实惠的宾馆里。

接下来的两天,我在这里接待了十来个来这找我的癌症病人。他们的生命都受到了威胁,求生欲让他们选择了求医问药。

然后,匆匆返回北京,因为周六,我还得为我的几个学生上课。上完课后,我才能真正的休息下来,一洗这次远程跋涉之苦。

昨天晚上痛睡了11个小时,早起,我感到自己的精神和体力彻底恢复过来了。

我通常都会早睡早起,一般是晚上八点到九点入睡,入睡极容易,一般头沾枕头,不到一分钟便会鼾声如雷。早上三四点钟起来,在万籁俱寂的状态下看看书,写点东西。

今天一直睡到七点多才起床,起床后身体轻盈,精力充沛。

我很感谢上苍让我在这个年龄,还不曾为重大疾病困扰,让我有良好的体力和精神,去生活和工作。

早饭后我好好的收拾了一下书房,外面秋高气爽,书房里干净整洁,一个人在书房里安静的看一会儿书,心情很舒畅。

我不是个佛教徒,尽管我读了些佛经,但因为资质鲁钝,读得很浅。虽然受了点佛教的影响,但是不深。对佛教,有人爱得深,但我爱得浅。

我的工作需要我经常与生命垂危的病人打交道,他们的人生经历让我深刻的体会到,健康才是人世间最大的财富。

这种工种让我争名夺利之心日渐淡泊,终至于无。或许,佛家所说的“外离诸相,内不生乱”和“禅悦为食,法喜充满”,只有在这种心境中才能体会到。

死亡现在已经不能让我悲伤,但是死亡却能让我认识到自己的人生也会是如此的短暂。一呼一吸之间,生命随时可能终结。

早起,秋高气爽的北京城,天空明净如镜。我走过我刚刚祭拜过的大哥生前来找我时经常下榻的那家酒店的门口,忆念故人,若有所思。

想起一句歌词:“人来人往皆是客,唯有寂寞在心头。”但这念头只一瞬间便过去。我知道,大哥在九泉之下,也希望我不要沉迷在痛苦中,浪费大好光阴。

坐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碧空如洗,生命,如一朵鲜花在我眼前绽放。

我有欢喜心,不关名和利。

断尽贪嗔痴,便无诸烦恼。

生生不息,岁月是如此美好,我不想烦恼。

微信公众号:zhouzhiyuan360(或搜“周志远”) 作者网站:www.zhouzhiyuan.com 作者微信号:zhouzhiyuan1979(或:366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