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人生感悟

遁世妙术:哑、聋、傻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当我们影响外界时,外界也会影响我们。所以一个人是否能够在这个世界上少受干扰的活着,完全取决于他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态度。

人是群居的动物,不可能不与外界打交道,在打交道的过程中,也不可能完全没有摩擦。

要想减少摩擦,活得更轻松自在点,得学会一些遁世妙术。我可以用三个字来高度概括那些智者们总结出来的遁世绝技:聋、哑、傻。

人的口舌,除了吃东西之外,最大的功能就是说话,人世间的闲言闲语是最多的,如果一个人混迹在世间,总是希望在各种流言蜚语中寻找心理平衡的话,那就会活成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

闲话,无论是去听,还是去说,都是既浪费时间,又会招惹麻烦之举。佛经中列举了人生二十难,其中之一就是“不说是非难”。世间说是非之人很多,若我们自己不幸成为了其中的一员,就当想办法从这泥潭中拔出来。毕竟,当个长舌妇是件很恶心的事情。

所以,人当哑则哑。闭嘴是一门比说话更高深的学问,闭嘴需要一个人有足够的修养和自我克制能力。

若我们自己不幸陷于别人的流言蜚语之中,那也应该当机立断,立即远离这种是非。佛教说,是非以不辨为解脱。费力去为自己分辨,只会陷入更大的是非之中。

中国古代高僧寒山和拾得的一段对话颇有启发性,寒山问:“世间有人谤我、辱我、轻我、笑我、欺我、贱我,当如何处治乎?”拾得曰:“你且忍他、让他、避他、耐他、由他、敬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拾得的这种态度,就很值得学习。

所以,人当聋则聋,世间的闲言碎语,不听也罢!

《红楼梦》中有句经典名句:“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精明人多不长寿,傻子反而有后福。人生最怕的就是太“聪明”,事事怕吃亏,事事怕上当者,必定会陷入不断的纷争之中。

而人与人之间的纷争一多,情绪就会受影响,健康也要打折扣。傻子是不会跟人计较的,因为傻子算不出来得和失。

所以,人当傻则傻,傻点不可怕,可怕的是聪明到眼睛里不掺沙子。

人大多不是被别人搞死的,而是我们自己把我们自己搞死的,世道人心固然险恶,但是若说没有避开险恶的世道人心的路,那也是不对的。人是可以选择遁世的,遁世是在复杂的社会中必要的生存智慧。

内耗很可怕,但使我们陷入内耗之中的,正是我们自己,不是任何别人。人自觉的选择避开一些不必要的场合和纷争,这世间又如何奈何得我们自己呢?一切问题,都首先是我们自己的问题,解决了我们自己的问题,别人给我们带来的问题也会迎刃而解。

中年减压:删繁就简,去伪存真,律己恕人

当一个人活到了中年,面临“上有老,下有小”的人生局面时,他会实在的感到生活存在很大的压力。

可能有无数次他希望卸下自己肩上的担子,把生活过得轻松一些。但是一觉醒来,嗷嗷待哺的“小”和需要赡养的“老”,以及因为工作的关系,已经承担起的大量的责任,都在提醒他老老实实的回到日常的轨道中去,继续“痛并快乐”的奋斗着。

中年人是最需要减轻压力的一个社会群体。人到中年,精力逐渐不如青年人充沛,但是需要承担的责任却很重大。青年人还可以肆无忌惮的挥霍自己的青春,中年人却不得不比青年人“现实”很多。

中年人确实看起来比青年人“油腻”很多:越来越不修边幅,在生活中也越来越不那么浪漫,多数中年人既世俗又市侩。

傲慢自大的青年人对中年人的这些特点不屑一顾,就如贾宝玉对结了婚的女人不屑一顾,觉得她们越来越面目可憎一样。但是一旦这些青年人也步入中年,挑起了自己的人生重担的时候,他们会发现,自己会与自己曾经看不惯的油腻中年们一样,变得既世俗又市侩。

我在中年人中可能算是一个另类——虽然也承担着养一家老小的责任,但是比多数同龄人过得诗情画意一点。但是我却由衷的理解和倾佩我的同龄人们,对他们世俗和市侩的一面深表理解和同情。我相信绝大多数的中年人并不愿意世俗和市侩的活着,他们也渴望延续青春期的浪漫与激情,只是生活已经不允许他们这么做了。

中年人是我打交道最多的一个群体,我接触到的绝大多数患者或患者家属都是中年人。我看着他们步履维艰的为自己和自己的家人的生存问题奋斗着,即便他们的职业很不受人尊敬,他们仍然忍气吞声的坚守着,。因为他们的亲人们,需要他们去支撑住一个家。

尤为可悲的是那些人到中年的患者。我相交了多年的一个肝癌患者,自己患了肝癌后,依然辛苦的在为事业打拼着,因为他不但需要为自己赚钱治病,还需要赚钱养家。

当他的生命快到终点时,他的家人希望把房子卖了去为他做最后一搏,他拒绝了。他坦然的接受了死亡,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并不希望因为自己贪生怕死而让自己一家老小从此过着连住房都没有的生活。

他患了巨大型肝癌后,自己一边经商筹措自己治病的费用,一边养家糊口,居然还能顽强的存活十多年。他临终前希望我为他做的所有的临终关怀治疗,我都一口答应了。只是他在生活中磨练出来的令人感动的修养,让他不愿意过多打扰任何人,包括治疗他的医生。

花哨而又昂贵的服饰,对于中年人来说,已经越来越没有吸引力,所以中年人看起来不再光鲜亮丽。但是抛开那层邋遢的外在,很多中年人魔炼出了青年人所不具备的人格魅力——他们的担当精神和设身处地的为他人着想的修养,以及日渐稳重的性格,使得他们成了社会的中流砥柱。

生活的阅历,让中年人不再像青少年一样,活在虚幻的理想世界里。中年是一个需要“栉风沐雨,忍辱负重”的阶段。人到中年,繁琐而又花哨的生活,渐渐褪色。海潮退出,生活露出了它本来的样子,那样子就像被海浪冲击了无数次的海边的巨石,光秃秃而又圆乎乎的,突兀而又圆滑。

活在这样的人生阶段,我们会由衷的远离复杂的人际关系和需要伪装自己的场面。我今年唯一的聚宴,是大年初二在亲戚家拜年时不得不参加的一次。除那次之外,再没有在外参加过任何一次宴会。

律己,也成了一个中年人非常现实的选择——因为我们发现,假如我们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或者欲望的话,我们所说的话,所要做的事情,都会给我们“闯祸”,给我们带来额外的负担。“负担”这两个字,听起来就让人心惊肉跳。多少梦想,多少浪漫的情怀,不得不因为负担而中断。

恕人,同样也是很现实的选择。如果胸怀不够宽厚,不能恕人,结下的仇怨,也会够我们喝一壶的。本来就已经忙得一塌糊涂的中年人生,哪里那么多的精力再去与人算恩怨情仇的帐?

生活不是武侠小说,中年人也不像武侠小说的主人公们那样,似乎从来不用为谋生发愁,只用打打杀杀,快意恩仇,仗剑天涯就行了。结怨也是需要付出时间和精力的代价的。

生活能简化就简化,不能简化就强制性简化。如果一个人到了中年阶段,还希望有所作为,有自己的生活的话,就一定得学会整理自己的生活——把该删除的项一律删除掉:诸如狐朋狗友和各种恶习等。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留下我们真正热爱的事业,和我们真正爱的人,对其他的一切都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吧。对一个中年人来说,这是明智的选择。人生苦短,属于我们的美好光阴,虽然还有一些,但是真不多了,要珍惜。

身虽有病,心无忧虑,礼敬众生,适时沉默

最近,英国一位长寿的老太太埃塞尔去世,享年114岁,据说她最大的特点就是心无忧虑。这跟中国已故学者周有光有点像,周有光去世时113岁,此老一生乐此不疲的研究学问,即便在文革时期被关了牛棚,仍然是无忧无虑的。有这样的心理承受能力,想不长寿都难。

人要做到心无忧虑,很不容易。去年,我们村的一位百岁老人瑞也去世了,家父说,这位老人是我们村最贫困的老人之一,儿女也不怎么孝顺,一辈子家里连电灯炮都不用,更遑论其他电器。倒是她也从不发愁,无论生活境况是好是坏,老人都不介怀。有点毛病全靠抗,根本不去医院。

我的体质不是很好,查出乙肝也有二十年一了,我想我的乙肝大概是小时候共用针头接种各种疫苗传染上的,因为我与家人从未隔离的生活了四十年,他们也没被我传染上乙肝,我自己家里,除我之外,无一人有乙肝。所以既不可能是母婴传播,也不可能是与家人共同生活造成的。

我学医,自己是知道的,大概有三分之一的乙肝患者最终将死于肝癌或者肝硬化,所以多年来我不抽烟不喝酒,也不敢太劳累。

三十岁后,我的个人情绪非常稳定,心理承受能力很强。很少有人能让我有恚怒之心,这得感谢这么多年阅读的那么多的人文社科类的著作,它们让我对这世间事理解得很透彻,所以凡事都不易引起我内心的激动。

我无意于与任何人为敌,别人来挑衅我,我也尽量退避三舍,我不是公鸡,用不着那么好斗。自从医以来,几乎每个月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因为不理解而骂我的咨询者(而且都是从未付费过的咨询者)。无论别人骂得多难听,我都礼敬他们,从不还口,只不过只要他们骂出口,我也绝不假装慈悲的还留着他们,一定都会把他们彻底删除。恕我自私,不能与这种人为伍,减寿的事情不能干。

我的公众号里也经常有人试图挑起口舌之争,我也一律拉黑了事。生命中有太多的事情比与人发生争执重要多了,凡是具备公鸡般好斗的性格者,我都一律敬而远之。

生气,对一个肝病患者来说,是愚蠢的慢性自杀行为。争执,也只会浪费生命。我执着的学医,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自己也为多种疾病纠缠着,我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解决自己的各种健康问题,或者最起码可以照顾我自己,不给家人们添加麻烦。

我写的文章,经常有人剽窃,甚至我发的我书房的照片,都有其他中医师剽窃过去,当作自己书房的照片,去宣传他们自己。我虽然知道(因为很多看他的朋友圈的病人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也懒得去计较。

一来这是互联网时代很难避免的事情,二来这些剽窃者,也已经因为他们的剽窃行为在很多患者群中成了耻笑和鄙视的对象,假以时日,苦果自会瓜熟蒂落。我知道这些剽窃我的文章的人,每天都在看我写作的新内容,希望他们看到这篇文章时,知道适可而止,及时收手。

面对非议、谩骂、质疑和剽窃,沉默是最好的应对手段。关起门来过理想的生活,打开门时就要向现实妥协,这是我的基本态度。世界不完美,若以追求完美的心态去面对这个现实的世界,势必损伤自己内心的平静。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解决自己的健康问题,解决亲友的健康问题,解决我的患者的健康问题,完善自我。除此之外的所有事情,均属微不足道之事。努力了这么多年,我不但帮助了很多癌症患者,也治好了一些乙肝患者,在治愈他们的同时,我也给自己找到了希望。

当然在乙肝患者群体中,我的病情属于极轻微的小三阳,只要自己不糟蹋自己的身体,是不太可能死于乙肝引起的肝硬化和肝癌的。

人在这世上,想不得点病,实在是太困难,但是得了病却也可以延年益寿,甚至还能精力充沛的做很多事情。台湾的星云法师,就遭遇了包括糖尿病在内的多种恶疾的折磨,但是此老还是既高寿又很高质量的活着。

要做到这一点,人要分得清主次,拿得起放得下,只要把生活中不重要的事情放开,绝大多数人的精力可以节省一半以上——想想我们人类愚昧的把一半多的精力耗费在根本不重要的事情上,真是够可悲的。

《黄帝内经》中说,养生之要在于“勿摇尔精,勿劳尔形”,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不要太耗费自己的精气神,也不要过度劳累自己的身体了。区区八个字,一针见血的把养生之要给概括出来了。

心中无多事,案头常有书。这十个字是我自己生活的缩影,学医治病救人,负担很重,但是若能“外离诸相,内不生乱”,也是可以举重若轻的。一个人只要肯读书,肯远离是非,即便是工作上的负担再重,也同样可以轻松自适的活着。

德国总理默克尔:人要将“品格与自制”作为行事准则

2019年5月30日,德国总理默克尔(Angela Merkel)受邀在美国哈佛大学担任毕业典礼演讲嘉宾,默克尔在演讲中分享了自己在东德成长的经验,同时不点名的批评了美国现任总统特朗普的一系列的旨在制造对立与隔阂的政策。默克尔勉励所有毕业生“摧毁助长民族主义的无知之墙。”

在演讲的最后默克尔勉励哈佛大学所有的毕业生,在未来的职业生涯中一定要将“品格与自制”(integrity and self-control)当作行事的准则。默克尔的演讲受到了哈佛师生的高度欢迎,现场掌声雷动,欢声四起。

“品格与自制”是帮助人类摆脱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走向文明的最重要的素质。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唯有人人懂得自制,社会才会有友善与和平可言。品格与自制力也是一个人在社会上安身立命的基础,没有品格,缺乏自制力的人,很难获得他人的信任和支持,最终只能走向孤立。

法律、道德以及各种社会规则,归根结底,都是为了维护社会和平而设置的。落实到执行层面上,只能依靠每个人自己的品格和自制力来约束自己的行为。一个人的品格和自制力,若是能够产生足够的约束力,使得他为善去恶,他就可以成为一个对社会有害无益之人。

积极心理学之父塞利格曼认为,人类的那些美好的品格,可以给人带来无穷无尽的快乐,助人是真的能够带来快乐的高尚之举——而且这种快乐,较之于获得物质回报带来的快乐,更为纯粹和持久。

所以良好的品格,也是积极乐观心态的基础。从小重视孩子的性格教育,培养孩子的美德,培养孩子的自制力,相当于向未来长大的孩子送了一份一辈子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丰厚的礼物。

人过度的自私和自我,会给自己带来很多烦恼。因为这个社会上没有多少人愿意和太自私和自我的人打交道。自私和自我,看似在保护自己,实际上是在为自己树敌。只是有些人在长期的惯性思维的作用下,不能够看到这一点而已。

“我”这个概念越淡,越容易快乐和满足。

很多的哲学家都在修炼“无我”这种境界,尤其以佛教徒为最——只是可惜的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对真正的“无我”有深刻的认识,所以很多人还不能从这种自我修炼中收获乐趣。

修炼“无我”的精神,是要以品格和自我约束能力为根基的。放下自我内心深处的积习、自私、傲慢和偏见,才能成就为一个无我的人。一个无我的人,能够自然而然的约束自我的行为,因为对他来说,心中的执念和欲望已经很淡了,就不至于再为一个“小我”而胡作非为。

我们在生活中遭遇了各种各样的问题,虽然有很多的客观原因,但是从根本上来说,主要还是与我们自己的品格、自制力和其他的综合能力的缺失有关。很多人之所以烦恼,归根结底,也怪不得别人,都只不过因为自己的欲望太盛,品格尚不够完善。

古人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一个人如果有足够好的品格和足够强的自制力,就是一个“得道”之人,其他人皆乐于与其相处和共事,乐于帮助他们解决各种困难。反之,则事事均不容易顺利。

强者的强悍,终有衰退的那一天,所以强悍是不足为凭的。中国古人常说厚德载物,唯有那些品格很好的人,才承载得住“物”。古人又云“邀千人之欢,不如释一人之怨”,一个人只有品格过关,言行举止皆能自律,有所收敛,有所不为,才能少结怨,多种善根。

所以,心灵要健康,首先就要阳光,要有良好的品格和自制力。

童年,故乡,以梦为马的人生

1

我的父亲是一个颇有才华,也很自负的农村人。虽然他因为家庭条件和家庭成分不好,只读过小学,就无缘继续读书,但是他自学成才,对琴棋书画医武样样都会一些。

小时候我很希望父亲教我音乐,因为幼年的我,对音乐有非常强烈的爱好。但是父亲觉得读书才是最重要的,他认为读书是我们那一代农村人唯一正确的出路。所以他不愿意让那些杂学分散我的精力,影响我成才。他唯一肯教我的是武术,我父亲希望自己的两个儿子长大后文武双全。

父亲是岳家拳的学习者,我们当地很多人学习岳家拳。据说岳飞遇难后,岳家军的一部分躲到我们那里避难,用于两军对阵实战的岳家拳也就在我们那里落地生根了,通过师传徒、父传子的方式代代相传。

我记得很小的时候,父亲就要求我兄弟俩跟着他练习站桩,锻炼下盘功夫。岳家拳尤其重视桩功,岳家拳的桩功讲究“不丁不八”,两条腿分开,站成既不像“丁”字,又不像“八”的姿势,站姿似蹲非蹲,这种站桩练习能很好的锻炼腿和腰部的肌力。两军对垒时,战士下盘稳固很占优势。

从小我就厌倦打打杀杀,所以对武术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我的父亲和四叔是我们本地赫赫有名的拳师,岳家拳的家族式传承,很少会在乎孩子是否有兴趣,不练,长辈就打骂。这种教育方法野蛮,但是有效。

幼时练武,最大的好处有两个,一是培养了人的耐力,二是锻炼了一个人的武勇精神,学武之人,从小胆气过人,无所畏惧。

农闲时父亲让我们兄弟俩练桩功时,很多时候他自己是在旁边陪练的。站桩的时间太短了,他会斥责我们偷懒。而我是真的想尽办法在练武的问题上偷懒,只要父亲一走开,我就会放松下来。

我哥哥总是能够一本正经的练着,他小时候是一个武痴,他不但练习岳家拳,还练习硬气功,他经常用自己的脑袋去撞墙或者树木等硬物。有一次我们俩在家,他练习硬气功的时候,把自己撞晕了,好半天才醒过来,吓得我够呛。

他还痴迷于“模拟实战”,经常要我和他对练。父亲教给我们的拳术,我们其实都不知道如何拿来实战,所以所谓的“对练”,只不过是摔跤和打王八拳而已。

我们小时候,村里有一户人家买了一台黑白电视,那会儿正在热播武侠片,我哥哥心中有个武侠梦,他看了武侠电视剧后,一定要和我陪他练武。他比我大两岁多一点,总是用威逼利诱的方式逼我和他对阵。

有一次我们拿起了武器——每人一根长长的棍子,互相格斗,棍棒不长眼,我一棍打到他的眼睛上,差点把他打瞎了。我哥哥即便受伤了,练武的兴趣仍然没有减退。我父母回家看到我把他打伤了,狠狠的揍了我一顿。教训我以后下手要知道轻重,做人要懂得忍让。当然,当时的我内心愤愤不平,只觉得父母偏袒我哥哥,明明是他挑衅,最后却要我受惩罚。

如今我常想,小时候我哥哥如果多几个武术老师带,现在也许是一个出色的武术家了。只不过在乡下,没有人会重视孩子的兴趣爱好。正如父母不把我不爱好武术当回事一样,他们也没把家兄爱好武术当回事。

我哥哥非常符合我父亲的期望,不但酷好练习武术,还从小就学习成绩很好,从进村小上小学开始,一直到高中,基本都是考第一名,高考甚至是我们那里的文科状元。

而我却顽劣不堪,父亲教我武术,只要他一错开眼,我就不会认真练习。父亲虽然让我哥哥监督我站桩,但是我哥哥对我没有父亲那么大的震慑力。我有时躺在一块破缸上,像坐在摇椅上一样,晃悠晃悠的欣赏我哥哥满头大汗的在那里练武。口中念念有词:“这缸里真舒服啊”。而且后来还给那口破缸起了个名字,就叫它“舒服舒服”。长大后我们兄弟俩有好几次提起这种陈年旧事,每次都会相顾大笑。

但正如我在前面所说的,幼时练武,确实培养了我的“武勇精神”,我这一生,大部分时间都是无所畏惧的。我哥哥在某些方面也具备这种“武勇精神”,上中学时经常打架,初中时就敢跟老师对着干。只是他成人后,因为太过聪明,擅长分析一切事物不利的一面,以至于做事反而颇多顾虑。我比他傻,顾虑的因素没那么多,所以决策时,比他洒脱一些。

当然,我所谓的偷懒,也只能是偶尔行之。我父亲很严厉,而且乡下夜间无事,父亲白天干活,我们兄弟俩白天上学,晚上回家后,父亲在家督促我们练武。所以长大后,虽然学过的岳家拳因为久不练习,基本上都忘光了,但是我们都还是很能吃苦耐劳的。

我青少年时期打过几次架,不过都不是靠我父亲教的武术取胜的,而是靠菜刀取胜的。我没有主动挑衅过任何人,但是遭受过几次欺负,每次我都是无所畏惧的提着一把菜刀,直接把对方吓倒——虽然我的自控能力非常好,一次都没有真的砍过人,但是没有人知道我会不会真的砍下去。

这种人生体验告诉我,武以止戈,武力是和平的重要保障。敌人都不老实,只有当他们畏惧你手中的武力时,才会变老实。所以和任何人谈判,都是要拿实力去谈判的。

人与人之间是这样,国与国之间也是这样。虽然我们无限的向往全世界人都能与人为善,但是现实生活中,丛林法则无处不在。弱国无外交,弱者饱受欺凌,落后了就要挨打。无论我们多么的无欲无求,还是要自强不息,不断的提升自己的能力,才能免于各种自然的或人为的灾祸。

它也告诉我另一个道理,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原始的武术再厉害,也不如凶器厉害。人的双手的能力很有限,借助科学和工具,才拥有了一切可能。

2

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如何度过他的童年和青少年的,尽管他经常跟我讲他那个时代的故事,但是我对文化大革命这样的社会环境没有直观的感受,所以无法体会他在成长中所体验的一切。

父亲三十岁才开始有了长子,父亲三十三岁时,我出生了。我的父亲识字后自己也读了一些书,所以他从诸葛亮的“志当存高远”中为自己的两个儿子取名。与同村其他同龄人相比,我们兄弟俩的名字取得不算俗气。

我直到三十多岁才理解了父亲生子后的心境,我的父亲一直有怀才不遇感,他总觉得他的一生被时代耽误了。他渴望接受更多的教育,但是时代却剥夺了他受教育的机会。

小时候,父亲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对孩子们进行智力投资,我舍得。”他省吃俭用——我父亲的节俭到了可以用抠门来形容的程度,他省下来每一分钱,供自己的孩子们去读书。

父亲把自己未达成的人生愿望,都寄托在儿女身上,他希望我们能够有远大的志向,成为栋梁之材。

在我的印象中,我小时候,我父亲是一个才能出色的人,也是一个公正无私的人。他因为精明能干而又正直,受到村里人的信任和敬重,在毛泽东时代,他是我们村的几个领袖人物之一。家族矛盾,村民间闹矛盾,都喜欢找他去评理。

所以小时候经常有互相扯皮的同村人到我家里,请我父亲评理和化解他们的矛盾。父亲总是公正而又不失灵活的调和他们之间的矛盾,如果是家族内部矛盾,父亲常常还会自己吃点亏去平息。父亲就像我们村里和家族中的法官一样,他之所以被大家推到这个位置,全是他个性使然。

总体来说,我的父亲充满了阳刚之气,甚至阳刚得过头了,在对待自己家人时,常常显得过度的刚愎自用和霸道。父亲对于贫穷和劳累的忍耐力很强,因为倾尽力量支持孩子读书跳出农门,我们家是我们村最穷的家庭之一,但是我父亲似乎对贫穷有很强的免疫力。

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在生活中收获了足够多的尊重,所以他从未因为贫穷而自卑过。只是有一段时间,他觉得我们兄弟俩读了大学后,没有多大出息,丢了他的脸,折了他的威风,才总是灰溜溜的。

父亲主导的这种家风,使我对贫穷也有很强的免疫力,我在刚开始决定学医的那几年,生活非常的困顿,困顿到家人无法忍受的程度,我依然能够淡然处之。

我想假如我不是结婚成家了,不是如佛陀所说的“人系于妻子舍宅,甚于牢狱,牢狱有可尽之期,妻子无远离之念”的话,我可能一辈子都能在一贫如洗的生活中怡然自乐。因为我从小过的,正是一贫如洗的生活。

如今,常常有人恭维我前途无量,其实如果单纯是从生活这个角度来说,我现在追求的不是前途,而是归途,是从我现在的这种生活状态中,回归到我童年时的那种一贫如洗的生活中去。过重的名利负担,已经让我的生活失去了很多乐趣,我希望回归到一无所有的状态中去,安静的读书、写作、治病。

不过这条归途,是我迟早会走上去的。如今我大部分的人生责任已经完成,再过几年的时间,我的儿子也将从大学里走出来自食其力,等到他成人后,我就会放弃我今天所获得的名利和地位,过着我父亲一辈子都在过的粗茶淡饭、一贫如洗的生活,安静的治学和育人去。

但是无论今后我将归隐到哪里去,能力这把利器,我都会把它磨砺得越来越锋利,这是我精神独立和自强不息的资本,一旦失去它,我就会成为废人。只是我也会学着藏其锋芒,敛其锐气,把这一切,都化在无形无迹之中。不到需要用它们来自保的时刻,不会显露出来。

3

父亲虽然逼我学武,但是总体来说,他并没有给我施加太大的压力。每天,除了一两个小时的习武时间,我基本上都是很自由的。在学校里我可能是最野的一个孩子,我不记得我的发小中还有谁比我更顽皮和淘气。

乡下的生活也是非常的快乐的,在那个没有汽车和电话的时代,农村孩子们的娱乐活动是在田园中展开的。池塘里的蝌蚪、青蛙和鱼鳖,油菜花丛中的蜻蜓和蜜蜂,山林里的蛇和幼鸟,树上的螳螂和知了,都会成为我们捕捉的对象,我们把它们当宠物养育或玩耍。村里的那些散养的中华柴犬,也是我们的玩伴。不过玩得最多的,就是同龄的小伙伴。

我们村很大,是我们县排名前三的大村之一。村民尚武成风,农闲时很多人练武,最初可能是因为自保,发展到后来,就成为一种霸凌其他村的资本了。从小生活在这样一个村子里,我对中国和美国的角力,见怪不怪。人类说到底,现阶段还没有走出部落时代的局限,要想天下大同,还需要很多代人的努力。

厌战的我,对我们村的村民动不动就恃强凌弱的作风,很不喜欢。但是我也能理解,人类作为一种尚未进化成熟的物种,还很难克制自我的许多原始的欲望和冲动。

乡村生活让我对人性有比较深刻而又宽容的认识,乡村生活是透明的,家长里短,流言蜚语,街头巷闻,都是赤裸裸的人性,挺少伪装。哪个男人喜欢扒灰,谁家的女人偷了汉子,谁家的孩子是贼,谁家和谁家结怨很深,都很清楚。

也许正因为此,像我这样的农村人对人性的弱点持较宽容和忍耐的态度——村子里没有非黑即白的人,大家基本上都是清一色的黑白混杂在一起的灰色人。谁都是有几分好人的成色,又同时有几分坏人的成色,吹牛皮把一个人圣化只会遭来大家的笑话。

一个大的村庄是一个丰富而又完备的人际生态系统,人生活在其中,挺受磨练的。我想我的心态之所以基本上处在平和的状态,可能得益于我成长的这种生态环境。

尤其是小时候旁观我父亲仲裁那么多的民间纠纷,让我在内心深处受到了潜移默化的社会和人性认知教育。我的父亲调解这些纠纷,整体的原则就是争取和平解决,不要让任何人把矛盾激化到不可收拾的程度。

所以父亲多数时候就是尽力劝解,如果双方中某一方觉得“心不平”、“气难顺”,父亲就帮他们评价整件事,劝说理亏的一方道个歉,也劝说吃亏的一方表示一下大度,为他们取得一个平衡点后,就劝说双方和解,放下仇恨,达到这样的效果,就皆大欢喜。我父亲没有去当外交官,真是屈才了。因为多数矛盾,在他手中都被调解成功了。

父亲的调和者角色,无意中影响了我。如今我学医行医,需要调和的是病人内心深处的矛盾和他们肉体上的痛苦,除此之外,还需要调和病人和我之间的矛盾。作为一个调和者,我的习惯做法是原谅、宽恕和忍让,只有到迫不得已时才会动用武力,而一个调和者动用武力的目的,也绝不是为了杀人伤人,而只是为了让他人放下拳头或者手中的刀枪剑戟。

意气,是一个调和者最要戒的,也是一个医生最要戒掉的东西。根源于意气的情感冲突,常常会导致自我的分裂和人与他人和社会之间的分裂。包容,也需要训练。古人云,精神到处文章老,学问深时意气平,又说世事洞明皆学问,意气的平和,是建立在一个人洞明世事、练达人情和读书养性的基础之上的。

在矛盾中去学会化解矛盾,在痛苦中去学会摆脱痛苦,在烦恼中去学会放下烦恼。智慧不是无根之水,智慧来自于教训,来自于无数次重复的教训。

犬子在游泳池学习游泳时,一直学不会。后来我直接把他推向深水区去学习游泳,一下午基本上就学会了。因为倘若不拼命游出来,他就要呛水,要承受窒息的痛苦。

大自然赋予了人天然的学习能力,只是有些人没能被开发出来而已。

4

十年前,我们还看不到未来,我对孩子妈说,你要一如既往的相信我,我会在医学的道路上取得一定的成就的。当时她对我的前程既悲观又焦虑,实际上,如今的我,已经超越了当初对自己的预料。

我不太擅长制定短期的人生目标,三十岁后,我的生活,无论遭遇了什么,我都处在波澜不惊的状态,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当下的生活,都是自己花了很多年的时间去努力获得的。

今年,我对孩子妈说,再过十年,我将卸下今天压在我身上的很多东西,一边治病,一边专心致志的从事学术研究。我从现在开始,还会一日不间断(除非我重病不起)的笔耕十年左右的时间,保持过人的毅力和恒心,学习、实践和写作。十年后,也许我更喜欢在三尺讲台之上,以培育天下英才为乐。我会花十年的时间,去把自己的这种人生规划落到实处。

而在经济利益上,我将逐渐实行减法而非加法——我将逐年的减少自己对这个社会的索取,尽可能减轻我治疗的患者的经济负担,从诊费到药费,逐年下降,而非逐年上升。

因为我养家糊口的任务,正在逐渐完成,我不像佛陀那样认为“妻子舍宅”是个“甚于牢狱”的负担,但是我也非常清楚,人的基本需求一旦满足了,就不应该向这个社会有太多的索取。一切疯狂的聚敛,最终都会酝酿出杀身之祸来。

父亲磨练了我的耐力,母亲教会了我宽厚。我常常感叹癌症患者和癌症患者家庭的不易,看着他们拼尽全力抢救生命,内心对他们充满了恻隐之情,更何况我自己的母亲也死于癌症,我们也遭受了与其他癌症患者和患者家人同样的人生困难呢?

实际上从今年开始,我已经在实施自己的这个减法了,虽然过去我在减免部分贫困患者的费用,但是并未普及到全部患者,从今年开始,我将会普及到找我治疗的全部患者身上。

医患矛盾的根源,一是医生的服务态度,二是经济因素。扬汤止沸,莫若去薪。一个医生,对自我最好的保护,莫过于克制自己的意气,提高服务质量的同时,降低自己对物质的欲望。医生要时刻居安思危,小心谨慎,才能得保平安。

所以我今后努力的方向,将会是在提高疗效的同时,努力降低患者的花费。在我既往行医的过程中,我也从未为难过支付能力有限的患者,只要他们支付有困难,我一直都是减免他们的费用的。

而且,更为关键的是,医疗的本质,应该是建立在人道主义和人文关怀精神上的技术救济,医生的天职是照顾病人,医疗是神圣的。这不是道德绑架,这是人类这个群体的集体期待,这也是包括我在内的很多医者从医的初心。

无论我们多么的强调理性,但是一个人如果认识不到理性并非万能的,人实际常常是感性的这一事实,那他就很不理性。医生这个职业,需要有感性的成分在其中,病人需要精神上的抚慰,家属需要释放自己的紧张和悲痛的心情,困顿者也有求生的权利——当他们的这一权利被剥夺时,他们会对社会产生仇视心理。所以医生,要理解和同情一切患者,不能给任何人贴上道德标签。

固然,医患纠纷中有很多时刻,患者和患者家属存在过错,但是指责患者和患者家属的不理性之举,无益于事。人不是非黑即白的,人,无一例外都是黑白夹杂在一起的灰色之人,别人不干净,我们自己也有肮脏之处。孔夫子的忠恕之道,用之于处世,是无上的法宝。

战胜自己的欲望和情绪后的睿智和大度,是医生真正的护身符。

6

人该如何实现自我成长?

好的家庭教育,良师益友,都对我们的成长有很大的帮助。我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光,是在读书时代,跟随我的几位恩师大开眼界,读了很多其他人一辈子可能都不会读到的好书。

但是决定一个人自我成长的更关键的因素,是梦想。以梦为马,才能不负韶华。

前几天,一个在瑞士行医的中国老大夫,从瑞士回国,找我治疗她的病。作为一个临床经验非常丰富的中医师,她在自己患癌后,决定把自己的生命和健康托付给我。我既感动于她的信任,又感受到了自己肩上的责任。

学无止境,行贵有恒

早上起来,打开微信,一个儿童肿瘤患者的家长告诉我,他的孩子腿已截肢,另一个儿童肿瘤患者的家长告诉我,他的孩子手已截肢。他们都希望能够从我这里得到帮助。昨天晚上,有个孩子的家长苦苦恳求我对他刚刚从ICU病房里出来的孩子施以援手。

看到这些信息,我的心不能平静。那些活蹦乱跳的健康孩子们,在成长的过程中遭遇了一点点的挫折,他们的家长都会忧心如焚。和他们相比,儿童肿瘤患者所遭遇的痛苦,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这些折翼的天使们的整个家庭,已完全笼罩在黑暗之中了。

一大早起来,我花了几百块钱,又从Kindle上买了几本儿童肿瘤医学方面的电纸书,和一些中医儿科专著,即买即阅。我还有很多解决不了的问题,需要从这些著作中寻找帮助。

我没有拖延症,因为生活已经不允许我拖延。求诊的患者和患者家属,殷切的希望我能帮助他们。我也许救不了这些患者,但是可以减轻他们的痛苦,延长他们的寿命,这也是有意义的。

我对物质的追求本来就少,而自己现在又什么都不缺,吃得饱,穿得暖,有地方住。我本来可以不如此勤奋的工作,过着清闲的日子,但是心始终放不下这些患者们。

偶尔看到河边钓鱼的闲人,我的内心也无比羡慕。钓鱼曾经是我的酷爱,小时候我可以整天在外钓鱼,痴迷到饭都不肯回家吃的程度,但是我现在平均十年钓不上一回鱼。

学习是一种习惯,从医后发现学习更是一种需要,没有人逼迫,但是自己一天不阅读,便会心中发慌。我一直笔耕不辍,一年365天,几乎从未间断过,再忙也要写点东西,只是希望自己不要把这勤奋的习惯改掉。惰性一旦占据上风,人就很容易放纵自己。

古人说学无止境,学医更是如此。在工作中,因为失败的打击,照顾的患者的陆续死亡,医学的无力感一再被放大,医者心中时不时会充满了挫折感。这种挫折感,唯有在不断的学习,不断的摸索,不断的提高自己的水平的过程中,才可以逐渐释放出来。

医生,是病人和病人家属最后的精神支柱。所以医生不仅仅只有照顾自己和家人的责任,医生也有照顾病人和他们的家庭的责任。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愿意接收儿童肿瘤患者,因为看到这些天真无邪的孩子被肿瘤折磨得不成样子,心中岂止是震撼,简直饱受折磨。

有一次一个患儿的父亲,哀求不止,他求我帮帮他,他说他明白自己的孩子现在在遭遇什么,也明白自己的孩子最终的结局是什么,但是他不希望在他孩子遭受病痛的时候,他什么也不能做,他希望我能拆除自己心中的那道篱笆,对他伸出援手。他说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感激我而不会责怪我。只希望我给他这个做父亲的一个照顾孩子的机会。

从那以后,找我的儿童肿瘤患者越来越多了。我这斗室之中,经常会成为求诊儿童的乐园。为了招待好这些小客人,我买了不少玩具,经常有孩子看病时不太配合,得用玩具去哄他们,去和他们谈条件。有些孩子喜欢上了我的玩具,我就送给他们带走了。

孩子们磨练了我的耐心,一些幼儿看到医生就害怕,哭着闹着要走。所以我得学会当个好叔叔,而不只是一个医生,得有安抚这些小客人安静下来接受诊疗的本事。

这几年我在儿童肿瘤的圈子里渐渐小有名气,就连一些德高望重的儿童肿瘤方面的专家,一些西医教授,也在打破门户之见,推荐患者来找我——他们中的很多人,在这之前是很反对让这些患儿找中医治疗的。

我心中那脆弱的区域终于也磨出老茧来了。这些癌症家庭确实需要帮助,而且需要同情。这些孩子的父母们,是这个社会上生活压力最大的青中年人群,上有老,下有小,而且遭遇了自己最爱的孩子们罹患癌症这样的人生挫折和痛苦,经济压力和精神压力都非常之大。

我一直在努力控制他们的花费,我的理想是把这些孩子在中医药方面的开销控制在每个月一两千元左右,让他们的家庭承受得起,不至于倾家荡产的来治疗癌症。尽管有时候也会超标,但是现在基本实现了这个目标,而且疗效也在逐步的提高。

有一些贫困的父母,一看就知道支付不起我的诊费,我都尽量减免掉。有时在朋友圈里看着他们为自己的孩子募集善款,深觉自己很不应该收他们的钱。但是补贴他们每一个,也是不现实的,只能是尽可能照顾其中最困难的一部分。这些家庭,倘若没有医生去照顾他们,他们就更加的痛苦和困顿了。

再过十年,我可能是儿童肿瘤方面的专家。但这条路,却是我当初极力想躲开的一条路,谁也不曾料到,命运对我做了这样的安排。

但是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就只能是持之以恒,一路走下去。多数人最终都会成为社会这架大机器上的一个零件,能成为这样的零件,是我们还有价值的体现。有为之生,一个人不应该逃避自己的责任和义务。

贪婪是人性深处的癌症

人性从本质来说是贪婪的,所谓道德,只不过人类在迫于无奈之下的自我约束手段之一,法律只是社会为了保障大家能遵循基本道德而设置的一道底线。假如没有道德和法律的约束,人类是不会有和平可言的,贪婪的人性会让人类每天都生活在战火之中。

只要有可能逃避掉惩罚,贪婪的人性就很容易占上风,道德只能靠边站或者被用来做装饰用的幌子。癌细胞也是贪婪的,它为了自身的繁殖和发展,在人体内攻城掠地,无所不为。

贪婪的人性和人体内的癌细胞具有很大的相似性,且二者都不容易被战胜。对付它们的法则也差不多,一方面要靠教化,另一方面要靠打击。

宗教家和教育家认为,通过教化,可以改造人性,使人这种贪婪成性、奸滑好杀的物种变得文明起来。这就像一些医生总是试图将癌细胞改造成正常细胞一样。只是遗憾的是,这种愿望不容易实现。

宗教和教育最后还可能会变成战争的工具——而战争实在要算人性贪婪的一种极致的体现。总有一些人为了争夺资源,视另一些人的生命如草芥。癌细胞也视人体为草芥,它只在乎自己的生存和发展,不在乎宿主的死活。

我对人性的认知既不悲观也不乐观,但很务实。我几十年的人生体验告诉我,包括我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存在贪婪的一面。只是有的人能克制住自己,有的人不能而已。如果不断的刺激一个人的欲念,那他贪婪的天性就有可能不断的膨胀。

事实上,人的大脑在不断的刺激下,会发生一些变化的。久习乐器者,对音律的反应速度比常人快。常为贪婪所诱惑者,只会越来越贪婪。

我畏惧贪婪,因为我深知贪婪之可怕——它会让一个人失去安宁和平静,也会让一个人失去理智和冷静。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为贪婪所控制的人类,总容易不见棺材不落泪。

虽然我是个无神论者,且极其反感宗教对人洗脑。但我却很愿意如真正的宗教徒一样,把自己的欲望降到最低,克制自己内心深处的贪婪。人克制自我欲望的能力,也是要训练出来的,绝对不会凭空产生。

人性的这一癌症,一旦失控,它就能吞噬掉一个人身上很多美好的东西,会把一个人拖进人生的泥潭。多少人因为战胜不了自己的欲望,而苦不堪言哪!

心平气和的努力是对外界最好的回应

最近中美打起了贸易战,华为被美国以一国之力狙击,舆论沸腾了。但是华为的任正非的回应,给世人留下了一个典型的既有传统中国人的稳健又有一个现代企业领袖的开放的好印象。华为发展到今天,很不容易,跟任正非一贯以来的低调、务实、上进和勤奋的做人和管理风格有关。

中美之间的纠纷,不始于今日,也不会终于今日。过去也有很多摩擦,只是最近这几年,摩擦开始出现在技术领域。今天是在5G技术上,今后美国想必还会在更多的技术上与中国产生摩擦。这是古希腊哲学家修昔底德所言的一个新崛起的大国挑战一个现存的大国时必不可免的现象。

国与国之间,人与人之间,人与外界之间,都会存在这样或者那样的矛盾。对一个理性而又稳健的成年人来说,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不做争辩,心平气和的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

佛家说,是非以不辨为解脱。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大概总会有人对我们说三道四。有很多人会对我们存在各种各样的误解,有些人甚至会采取某些措施对付我们,这都很正常。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不做任何解释,努力做好自己的事情。

也许是年龄到了,我现在惰于与任何人做没有必要的解释。既往的生活经验告诉我,两个不同的人之间,一旦存在不同的看法,很难通过解释去实现彼此之间真正的理解。与其如此,不如沉默。彼此能够理解的,从来都不用太多的磨合。

人应该把自己的时间和精力花在自我成长上,而不是与人争辩和斗气上。我在工作中,经常的会遭遇到种种不悦,内心的情绪起伏肯定是存在的,但是这起伏基本上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下一瞬间,就会归于平静。

我觉得一个理性的成年人,首先应该明白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是稍纵即逝的光阴,人生苦短,此刻一过,便不会再有此刻。

所以如果有人因为看我不顺眼骂我,我最多就是避开他,不会回骂他。有人质疑我,我同样也是避开他,不会去做更多的解释。如果有人很认真的和我探讨一些专业上的问题的话,我就会洗耳恭听。我的时间很有价值,浪费在与人斗嘴和苦口婆心的说服人家上面,挺不值当。

我们每个人自身都存在很多不足,需要时间去完善。一个不会管理自己的情绪,不会规划自己的时间的人,会把生活过得很狼狈。也会浪费自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如果这些时间和精力用在对自己的专业的钻研上,肯定能够学习到更多,取得更大的成长,也会变得更自信和快乐。

人不需要他人的追捧和理解,但是人需要对自己负责,需要把时间用在最重要的事情上。一个企业,一个国家,乃至我们整个人类共同体也是如此。我们只有抛开争议,心平气和的努力,才能达到完善自我的目的。

每个人为自己设置的成长目标不一样,所以如何完善自我是一个因人而异的问题。但是毕竟还是有一些共同的成长规律是值得去认真对待的。比如勤奋、专注和终生学习,这些我认为是一个追求自我成长的人应该具备的基本素养。最好是把一些基本素质养成自己的人生习惯,这样对我们持之以恒的前进有帮助。散漫和惰性非常可怕,但是习惯可以战胜它们。

人的起点和天赋既重要又不重要,假如一个人对某项事业很感兴趣的话,那其实起点和天赋的高低就不一定有多重要了,因为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况且一个真正热爱某项事业的人,除了热爱该项事业本身之外,本来也不会太在意这项事业给自己带来的附加的东西,诸如名利和成就等。

努力去把自己热爱的事情做好,这就足够了,何必一定要追求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呢?太在乎结局,会损害快乐。所谓工匠精神,直白的说,也许就是一种乐于其中的忘我精神吧。

人唯有真正的乐于其中,才会真正的忘我。否则的话,就都会有一个“我”在——我能从中收获什么利益?我是不是适合做这个?一旦有个“我”,那就平白无故的滋生许多的烦恼。

唯独忘记了我,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适合做这个——其实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适合做任何一件事情,只要他乐在其中。凡是在问我是不是适合干什么的人,从有此问开始,便不适合干这件事情了。真正的热爱,是贫穷、地位乃至一切在旁人看来困难重重的问题都挡不住的。有这样的热爱的人是有福的,因为他们能从生命中收获真正且持久的快乐和自信。

至于计较一件事情的利益得失的人,那不过是事业的奴隶而已。因为他们所追逐的不是自我成长,而是财富和声望的增长,事业只不过是实现财富和声望增长的工具而已。如果把一项事业仅仅当作实现财富和声望增长的工具,而不是热爱它,那当然就乏味得很。日复一日的面对自己不热爱的事业,如何能不厌倦不疲劳呢?

如果一个人从事某项事业,完全是出于热爱,而非其他。那这外界不息的风波,于他又有何干呢?我个人认为这样的人,是最容易心平气和的人,因为他把全部的身心,已经投入到自己热爱的事业中去了。事业本身,已足以令他非常满足。

专注于事业的人,心智成长最快。在旁人看来或许这样的人不通世故,但是这样的人恰恰正是完全不在乎世故的人。世故,实在是这世界上最容易耗尽人的时间和精力的东西。一个人得多愚昧和无聊,才会把自己短暂而又宝贵的人生,浪费在世故上啊!

天地有道无形迹,圣人作法缚凡夫

史蒂芬·尼古拉斯·亚历山大·周二狗·买买提先生在这次南下寻僧访道的途中,突然诗兴大发,口占一绝:

斗室如牢深难测,名缰利锁不易除。

天地有道无形迹,圣人作法缚凡夫。

壮阔的山河,秀丽的风景,一扫史蒂芬·尼古拉斯·亚历山大·周二狗·买买提先生心中的种种阴霾。但可惜的是,周郎中已非自由身,难像背包客一样,尽兴游览祖国的大好河山。

周二狗先生正在治疗着的重症患者很多。医者,司命之官也,职责所在,虽然不一定真能救人一命,但脱离职守时间太长,总有草菅人命的嫌疑,还是很不合适的。所以又要回到那间“深难测”的斗室之中,受那名缰利锁的束缚。只是求仁得仁,倒也无怨无悔。

在大自然面前,人的那点力量和见识实在是微不足道的。但自古至今,不少“大丈夫”、“君子”、“好汉”、“圣人”都自我感觉良好,颇有“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英雄(或英䧳)气概。

而其追随者就更不堪了,活在圣哲前贤们划下的圈圈里,拾人牙慧,洋洋自得,实在乏味无趣得很。但这地球上的人类,总体而言还是乏味无趣的居多。很多人并不喜欢自己动脑动手去创造,更喜欢有人引领他们前行。

自然的力量实在令人既敬且畏,它创造了生命这种神奇的东西,又时刻准备毁灭它。贪生畏死,不但是人之常情,也是这世界上一切其他生物之常情。这点“常情”,不知道催生了多少烦恼来。

为安慰人类在死神的震慑下,生出的种种悲伤、恐惧、不舍与痛苦之心,艺术家、思想家、文学家、宗教家、科学家都在使尽浑身解数。他们创造了无数作品与理论,试图抚慰或者麻醉人类的灵魂。

不过遗憾的是,无论如何努力,死亡终究还是要来临。不但他人会死,我们自己也会死。世间唯一堪称公平的事情就是谁都难逃一死。从容赴死难,宗教之所以一直都有信徒,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们摆脱不了对死亡的恐惧。

人老体衰时,走路要借助拐杖;心灵脆弱时,面对死亡就要有根精神上的拐杖。只是每个人心中的那根精神拐杖不一样而已。所以圣人缚凡夫,简直就如笼中捉鸡一般手到擒来,只要向凡夫贩卖几根精神拐杖,凡夫就很容易为其俘虏。

真正面临自己或亲人死亡时,又有几人能洒脱如庄子呢?死亡是唤醒醉生梦死的人类的最后一声惊雷,实有振聋发聩之作用。

因为久经训练,我本人对死亡已司空见惯,也能坦然面对和接受它。苍天如此设置生命的整个过程,人力所能作为的很有限。直面死亡,接受事实,是我所能做出的唯一选择。

知死而不惧死,剩下的就是如何面对生了。我生苦短,这是毫无疑问的,所以我的生命应由我来做主,而不是按照任何既定的模式去存在,我认为这才是不证自明的真理。

日本惠林寺的快川和尚,在被织田信长的士兵围住,欲用火焚死他之时,留下一偈后坦然赴死。其偈曰:“安禅不必须山水,灭却心头火自凉。”

或许,人只有把心头的那团火灭掉,才能入清凉地,自在、安宁、无惧、无惑,灵台空明的面对这纷繁复杂的世界和这变幻无常的人生吧!

归去,回到那个充满了悲欢离合的红尘世界,怀着一颗片云心,踏浪,如履平地。

我来问道无馀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我来问道无馀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李翱《赠药山高僧惟俨》

大丈夫当离法自净,焉能屑屑行细事。

——药山惟俨禅师

药山寺位于湖南省津市市药山镇药山村,古名慈云禅寺,因曹洞宗祖师惟俨禅师曾驻锡此地说法而成名。

世易时移,今天,药山寺旧址上,除了一口古井、一块宋碑和几株古树之外,已经没剩下什么了。曾经,惟俨禅师在这里大开宗门,接引四方学僧和信徒的盛况不再,如今的药山寺正由现任主持明影法师着手重建。

 

明影法师性情淡泊,寡言少语,说话语速较缓。出身于理工科的明影法师,是净慧老和尚的弟子。净慧老和尚是我老家的四祖寺的前任主持,也是北京赵州茶馆的创建者。我曾在赵州茶馆见过药山寺的简介,一直想造访药山寺,这次终于成行。

药山寺的开山祖师惟俨禅师的洒脱与俊逸,也是我神往已久了的。中国禅宗史上关于惟俨禅师的公案有很多,最著名的就是李翱问道于惟俨禅师。

《宋高僧传》卷十七记载:“(翱)初见俨,(俨)执经卷不顾,侍者白曰:‘太守在此。’翱性褊急,乃倡言曰:‘见面不似闻名。’俨乃呼,翱应唯。曰:‘太守何贵耳贱目?’翱拱手谢之,问曰:‘何谓道邪?’俨指天指净瓶曰:‘云在青天水在瓶。’翱于时暗室已明,疑冰顿泮。”

自古文人与高僧多有唱和,惟俨禅师与李翱的唱和为后人留下了一笔很唯美的文化遗产。这种融合了庄子的自然主义风格的禅机对答,很有中国本土文化特色。

佛教自汉明帝梦白马驼经,遂有官方组织向印度和西域学习佛法以来,逐渐传入中国。至唐代,经由中国本土僧侣的努力,佛教开始在中华大地上大放异彩,形成了多个宗派,其中尤以禅宗最有特色。禅宗后来又分为五家七宗,惟俨禅师的再传弟子洞山良价禅师和曹山本寂禅师开创的曹洞宗即为其一。

曹洞宗以擅长思辨和融合了中国儒道两家文化为特色。曹洞宗和临济宗是禅宗传承最久,至今仍然很有活力的两个宗派。尤其是曹洞宗,不但对中国,而且对日本和韩国,乃至东南亚地区,都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从惟俨禅师的那句“大丈夫当离法自净,焉能屑屑行细事”可以看出,惟俨禅师是个颇有魄力和创新精神的僧人。

不过惟俨禅师的这种言必称“大丈夫”的风格,正是数千年来中国读书人共患的一种通病,姑且称之为“大丈夫综合症”吧。这种综合症还有其他几个亚型,如“君子综合症”、“好汉综合症”,乃至延袭至当下,形成了变种的“成功者综合症”,其本质都是一样的。

我们这个社会总是有意无意间在共同塑造一种理想化人格,大丈夫、君子、好汉、成功人士,都属于这种理想化人格。

一个人倘若不能往这种理想化人格靠,便有被边缘化的危险。所以几乎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的追逐这理想化人格,就连业已出家的惟俨法师,离经叛道的思想家李贽,风流倜傥的李渔,都概莫例外。

这种通病甚至也影响了日本,隋唐时期,日本派往中国的遣隋使和遣唐使,在中国学习了很多中国的文化知识,并把它们带回日本。

曹洞宗的禅学思想即是其一,日本禅学大师铃木大拙认为,禅宗思想对日本社会的影响,甚至比对中国社会的影响更深刻。日本的茶道文化、建筑艺术、绘画艺术和民族性格,都深受中国禅宗,尤其是曹洞宗的影响。所以从1986年至今,日本人曾四次组团到访药山寺,寻访他们的文化之源。

去过日本京都和奈良的朋友,第一眼看到明影法师在药山寺旧址不远处修建的竹林禅院,也许马上就忍不住要说这是一座日式风格的寺庙。不过这里的和尚听到这种说法可能会不悦,他们喜欢说,这是中国汉唐的建筑风格,不能因为日本人学习了我们祖先的建筑艺术,就说这艺术是日本人创造的。

药山寺的常住和尚和居士不多,风景却出奇的好,所以这里真是一块适合清修的风水宝地。山上有大片的竹林,禅院前的东冲湖和山腰上的水库里的水像翡翠一样明净清澈。

因为远离市区,交通不便,这里虽然也会有些像我这样的远道而来的对中国禅宗文化感兴趣的游客,但总体来说,访客还是很少的。在客堂留宿的就更少。

寺庙旧址和新修的竹林禅院都不用门票,作为一座十方道场,食宿也都是免费的,访客愿否供养这里的法师,以及供养多少都没有人会在意,庙里烧香拜佛也不用钱。

庙里倒是从附近的村民那里流转了不少的农田,禅农并重向来都是禅宗的传统,所以这里的和尚是会种田的,种出来的农产品也会结缘出售。总体而言,这里的商业化不浓。

但湖南多雨的气候对我这样一个有风湿性关节炎的人来说,不是太友善。我无法在这里逗留太久,闷热潮湿的天气,挺折磨我的。

我对净慧老和尚很有好感,几乎走遍了他本人以及他门下弟子们主持过的所有道场。我对他创导的“生活禅”很喜欢,但我是一个不喜欢日复一日做重复性工作的人。如果叫我每天都把佛陀那点人生主张炒冷饭似的反复拿出来说,我会被自己厌倦死的。

所以我虽然偶尔会喜欢并去体验一下“生活禅”,但却绝不愿意把自己宝贵的一生,专用于“参禅悟道”上。

药山寺的旧址,有一间小诊室,是一个医生的办公室。据说他经常在这间诊室里为庙里的和尚和居士或附近的村民治病。我这次来,无缘见到他,也没办法与他交流,不知道他在这里的生活是否快乐。只在一个角落看到一个煎中药的瓦罐,倍感亲切。

下一次什么时候来药山寺?下一站又会去哪里?我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人生最乏味的事情莫过于知道自己今后的人生是什么样子的。只有当未来充满了各种可能,未来才会趣味横生。

而我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一大作用,也是给一部分向我求助的绝症患者创造另一种可能——他们可能在我的帮助下,生存下来,这种可能可以帮助他们战胜对死亡的恐惧。

我来问道无馀说,云在青天水在瓶。自然而然,来去随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