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人生感悟

2019年岁末感言:人生不易,且行且退

昨天晚上是平安夜,但是平安夜并不平安。

我的一个姑姑在平安夜因为脑血管瘤破裂导致脑出血住进了医院的ICU,被医院通知先交十万准备手术。北京一位女急诊医生也在平安夜因为被一位95岁的老年患者的家属用刀扎伤,经抢救无效而死亡。

年终岁末,我最关心的医疗领域出了不少的事故,有几个年富力壮的医生过劳死,也发生了几起恶性伤医事件。

除北京这位女医生被患者砍死外,12月3日,湖南某乡村女医生也被其同村的一位患者砍死——杀人者杀人的理由竟然是因为他偏执的认为体检会让人的身体越来越差。

比医生这个职业更苦的,是女医生。女人是弱者,在这个高危的职业中,女医生更容易受到暴力分子的人身伤害。

我自己的亲人在2019年有好几个生病了。

一方面,我看到了包括我自己的亲人在内的普罗众生们需要医生的帮助。另一方面,我也看到了医疗行业存在的巨大风险。

社会很复杂,我也想在剩下来的人生中活得既有意义,又能轻松一些。

患者不易,医生们也不易。中国有很多学医人在逃离医生这个职业。在医生圈子里有句话很流行: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我决定学医时,我的师兄——我们当地人民医院神经内科的一位医生苦口婆心的劝说我不要选择从医之路,如今我很理解他对我的关心和爱护。

如果我有个弟弟现在想学医从医,我也会劝说他放弃这个念头。我儿子虽然跟随我学习过中西医,但是却一点也不愿意当医生。他的兴趣在数学和物理,他希望他自己今后能够在这两个领域做学术研究。我觉得我整个家庭有我一个人来学医就够了,后代可以学医,但是不必行医。

而且说实话我自己现在也正在准备从临床实践转向基础医学和药学研究。如果未来的十年我有幸能够转型成功,我想我的余生更愿意花在药物研发和医学教育上。

但我不会放弃那些跟随了我很久,治疗得很有效的病人,我会对他们的生命负责到底,他们与我的亲人没有两样。

前几年我跟了一个已经退休被返聘了的老大夫做临床。我的这位老师有一次跟我说,你不要急,哪怕四五十岁后再行医都不迟,干二十年医生就退下来吧。我的老师对我说,在中国这种医疗环境下,干二十年医生你的激情会燃为灰烬。

我的这位老师现在可能去澳大利亚带孙子了。我很感激她教了我很多医学知识,也感激她教了我很多医生做人和自保的技巧。

我现在确实不像当初那样对当医生充满了激情。医生越当越小胆,越当越小心。我很庆幸这么多年我没有遭遇到最偏激的患者与患者家属。

虽然有部分人因为对医疗行业和我个人的不理解而在网上骂我——谢天谢地,当面骂我的暂时还没有。比起多数医生来说,我算是幸运的了,我的人身安全没有受到威胁。

可是在中国当前的社会环境下,没有学医人敢掉以轻心。谁也不知道接触到的下一个患者会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遇到的下一个患者家属是什么样的人。但愿那些性格偏执的人能够自己学医行医,如他们要求医生们那样的要求自己,无私的救死扶伤,而且能够药到病除,无一失手。

积累了这么多年的医疗经验,我并不想丢掉。所以我今后会一面继续帮助熟人抗癌,一面潜心学医学药,研究医药。如果可能,这一辈子研发出一些对癌症患者有不错的疗效的药物或方剂,写一些对癌症患者有帮助的文章,也不算辜负了自己学医的初衷。

我的母亲因为癌症去世已经八年,我曾经有三年深陷在丧母之痛中不能自拔,但是现在时间逐渐平复了我的伤口。

我对癌症患者群体有很深的同情,因为我自己曾经和这个群体内的每一位患者家属一样备受煎熬。但也有很多时候,我战斗得身心俱疲。

从2020年开始,我希望我的生活过得轻松些。一面保留着自己对医学的热爱,一面离是非远一点。

我对中国的绝大多数医务工作者抱有深深的敬意,我感谢治疗过我和我家人的每一位医生,无论他们对我们的疗效是好还是坏,我都感谢他们能够不避嫌疑的为我们做尝试。

所以这一生我还是会继续为促进社会理解医生这个群体而做一些工作。我的能力有限,也只能通过我的文章来影响我的部分读者,让他们对医务工作者多一些体谅。

我也对所有的患者抱有同情之心,我还会一如既往的将我自己学习到的各种医学和药学知识写成文章传播。这些年不断的有一些读者告诉我,我的某一篇文章帮助到了他们,解决了他们的一些问题,这种反馈令我很高兴。我喜欢看到他人因我而获益,无论我自己是否受到过经济回报。

但是我也深知自己这些年未能满足每一个向我求助过的读者的愿望,我的能力很有限,很多人满怀希望的向我求助,但是最后收获的却是失望。

医学就是那么难,无论一个人多么努力的学医,都没有能力满足每一个患者的期待。对那些失望而归的人,我深深的抱歉,如果我能预先知道结果令您们失望,我是不会开启您我之间的关系的。

每一个人都很不容易。我愿意宽恕他人对我造成的一切伤害,但是不奢求别人宽恕我自己——宽恕与否是他们的自由。我会反思我自己犯下的错误,但是无意于把自己的目光投向别人的短处。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路上有风雨,我选择更安全的方式前行也是迫不得已。希望各位能够体谅。

我会去过我认为相对美好的生活,虽然这种生活在别人眼中可能不值一提。我会继续保持自己对生活的热爱,保持自己对医学的热爱。我会用我四十年来从生活中学习到的技巧,远离是非,避开人生的暗礁。

​也愿每一位读者都能够迎来更美好的一年。

两个诺贝尔奖获得者的事迹激励我前行

2012年的诺贝尔生理或医学奖获得者——日本著名的干细胞学家山中伸弥在一次“日本举办国际奥林匹克研讨会”上谈到自己是如何走上医学之路的。我看到他的人生故事后,很受鼓舞。

山中伸弥二十多岁时,他的父亲患上当时无法治愈的丙型肝炎,并且最终因为丙型肝炎于1988年去世,逝年58岁,当时的山中伸弥才25岁。那时候刚从医学院毕业没多久的山中伸弥能为父亲做的事情很有限,但是父亲看着山中伸弥为他挂上吊瓶也很高兴,他的父亲希望他从医。

在那个年代,人们还不清楚丙型肝炎是一种什么病。直到伸弥的父亲去世的第二年,美国人才发现了丙型肝炎病毒。原因明确后,全世界对此感兴趣的研究人员都开始研究丙型肝炎病毒。

经过努力,2014年,一款名为“夏帆宁”的治疗丙型肝炎的特效药在美国上市。这是一款理想的药物,每天只要口服一次,连续口服三个月,患者体内99.5%的丙型肝炎病毒都会消失殆尽。

不过对山中伸弥的父亲来说,这款药物的研发迟了四分之一个世纪,但是丙型肝炎的攻克给其他患者带来了福音。

山中伸弥在其父亲去世后,沉浸在医学研究中。31岁那一年,取得了博士学位的山中伸弥赴美,在旧金山的医学研究机构格拉德斯通研究所做了三年半的研究。并最终发现了一种名为NAT1 (Novel APOBEC1 Target 1)的新基因,伸弥发现这种基因可能与癌症有关。

以此为基础,伸弥走上了干细胞研究之路,最终成为了日本著名的干细胞学家,并因为他出色的研究而获得诺贝尔生理或医学奖。

从古至今,有不少的医学家都是因为自己至亲受到疾病的折磨而走上医学之路的。汉代的张仲景,金元四大家中的李东垣和朱丹溪,日本汉方医学家汤本求真,都是和山中伸弥一样的因为自己所挚爱的亲人因病亡故而发奋学医,最终成为医学大家的。

生命科学也正是有赖于一批批这样的有志之士全身心的投入才得以发展。过去无法明白其病因的疾病,在这些研究者的努力下找到了病因,过去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案的疾病在这些研究者的努力下找到了有效的治疗方案。他们的努力为人类带来了福祉。

另一位对我有促动的诺贝尔奖获得者是德裔美国科学家John B Goodenough,这位经历过二战的老人,在97岁高龄时获得诺贝尔化学奖。二战后,他以高龄改行从事物理学研究,当他报考物理学研究生时,有人善意的劝告他:“物理学里所有厉害的东西,人家在你这个年龄都已经研究完了,你现在才想着开始太晚了。”但是他最终还是执意考上了芝加哥大学物理系的研究生。54岁时他才开始研究锂电池,并最终获得巨大成功。

John B Goodenough教授的事迹让我深受感动,他的人生经历告诉我,一个人要想沉潜下来做研究,任何年龄开始都不算晚。我自己好歹也已经有了十多年的钻研医学的基础,现在40岁了决心再深入下去做些更有意义的基础医学研究,比起John B Goodenough教授已经算是年轻的了。

我以他们的事迹来鼓舞我自己,并不是也想和他们一样去拿诺贝尔奖。诺贝尔奖离我很遥远,对于我这样一个从事了多年医学实践的人来说,触动我让我产生了在医学领域攀登更高的山峰的愿望的,不是功名,而是我在实践中遭受的一次又一次的挫败和打击。

这些挫败和打击曾经令我产生了很强的无力感,觉得自己一事无成,深深的怀疑自己的能力和价值。我们人类尚未攻克的医学难题还有太多,我们这些学医人每天要面对的是生命的流逝以及与生命息息相关的情感的破碎。

那些因病去世的,有一些是我们的亲人,也有一些不是我们的亲人,但是却是我们的同类,他们以及他们的亲人和我们有同样的情感。当我们这些被寄予厚望的医者束手无策的看着病人们遭受痛苦,甚至不得不因为疾病而撒手人寰时,内心是沉痛的。

我无意于去探讨生命的终极意义这一虚无缥缈且歧见百出的命题,摆在我眼前的是一些真正要解决的实际的问题——患者们的疾病应该如何解决,我们该如何解除他们的痛苦。这是医者天然的使命,也是我们这些由于自己的亲人遭受过病痛的折磨而走上医学之路的学医者的初衷。

我在部分患者身上取得了一定的成功,但是在更多的患者身上遭遇的是失败和挫折。这些失败和挫折告诉我,我离最终的成功还很遥远,我们人类这个命运共同体离最终战胜各种疾病也还很遥远。

我每天早上四点钟就起来学习,叫醒我的既非名利的诱惑,也非某种崇高的精神,而是一种源自于我学医的初衷的欲罢不能的动力。

我也接触过不少的医生,但是很少见过有勤奋如我自己者。在我母亲在世的最后几年时间里,我总是以一种与死神赛跑的紧迫感,废寝忘食的学医和四处奔波为她寻求更高明的医生。这样的生活训练了我,终至于现在这样的学习已经成了我的一种习惯。

但是老实说,直到现在,我面临的仍然是一片黑暗。我没有看到自己攻克癌症的曙光。虽然在我手中有一些成功的个案,但是我离彻底攻克癌症还很遥远。只要这个问题没有被解决,我就一天都无法停下来。

所以在我本人的人生规划中,不存在退休。我认为退休纯属浪费生命。如果我能一直奋斗到John B Goodenough教授这个年龄,我相信自己也会和现在的他一样,白发苍苍,但是依然在实验室里和一群小伙子们一起忘我的工作着。

对我来说,最大的困难也不是接受各种考核,而是无法突破那些摆在我们面前的医学障碍。当然,很多疾病也是我们愚蠢的人类的一些自掘坟墓之举造成的。倘若不是利欲熏心的人类亲手把我们的生存环境破坏,大概世上也不会有如此之多的绝症。

抗癌是一场系统的战争,从更广袤的视野去看,医学所涉及的范围非常宽。不过蝴蝶飞不过大海,对现今的人类来说,还有很多恶习是无法改变的,我们也只有寄希望于更好的教育能够将人类推向更文明的时代。

曾有人跟我说,做人要低调,不要把自己拔高到超越平凡人的境界,以避免各种讥嘲。这的确是一种很好的自保的生存哲学,但是这终究不是我所能做到的。我翻开自己初中时代的日记,所看到的就是一个热血沸腾志向远大的少年,如今人到中年,发现自己仍然无法被生活改造成另一种人。只要受到一些令我感动的杰出人物的感召,我就无法自已的提高对自己的要求,以他们为我的榜样,激励自己前行。​或许这就是我无法改变的宿命。

我将一如既往的前行,所有的困难都不能使我屈服,唯独死亡可以让我终止自己的奋斗。我对自己生命的意义,可以用诸葛亮所说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来诠释。我个人认为人只有投身到对一种与名利无关的远大目标的奋斗之中,才能“乐而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也才能不被一地鸡毛的生活所羁绊,活出真自我来。

中国人的家国情怀

有一次我在恩师家吃饭,闲聊时,我的老师跟我说,中国读书人最可贵的精神是他们身上具备的家国情怀。

从古至今,中国的读书人,不管是从政还是经商,抑或是像我这样的学医行医者,甚至那些出家修道的,有家国情怀者不计其数。尤其是中国的男性知识分子,如果一生在“立德、立言、立功”这三项事业之中一无所成的话,内心深处就会很痛苦的认为自己这一辈子算是虚度了。

有家国情怀不是说为政权服务,而是读书人有一种像北宋时的张载所说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愿望。

太平时代大家沉溺于歌舞升平的生活中或许看不出来,但是每到民族危亡的时候,中国就会有很多人挺身而出,为保家卫国和拯救黎民百姓而不惜牺牲自我。不管是走仕途的读书人,还是躲在山林里修身养性的和尚道士,都不乏“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大丈夫”。

世界四大文明古国中,只有中华文明一直传承至今,其他的三大古文明都断绝了。我个人认为,中华文明之所以仍然能强悍的生存下来,其根本原因就在于中国的知识分子血液里流淌着的这种家国情怀。

我的老师的血液里也流淌着这种家国情怀,他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教育工作者,但是一生都活在理想主义之中,以“得天下之英才而育之”为乐事,一直在努力当一位传道解惑的“人师”而非“经师”。

我在我老师的耳濡目染之下,也多多少少的具备一点家国情怀。加上家父对我的期望很高,给我取名时就寓意“志存高远”。所以我年少气盛时,也曾有“平天下”的宏大志愿。

如今人到中年才知道自己志大才疏,不具备“平天下”的能力。幸好古人也说了句“不为良相,即为良医”,要不然我都没有台阶可下。

我以前以为孔夫子说“四十而不惑”是指四十之后心智成熟,不易有困惑。如今到了四十岁,尝了尝人生的况味之后渐渐明白孔夫子或许是说,一个人到了四十岁,就不再容易被自己的那些傻想法诱惑,冲动的想去当个牛逼闪闪的大人物。也不再容易被外界诱惑,有证明自己是非对错的冲动,于是渐渐就有了充耳不闻的能力和定力。

所以如今我走上了中庸之道,以“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自勉。一颗狂野的心也就渐渐的安静下来了,能够专心致志的坐在一张书桌前,啃啃书,做点学问。

不过人生在世,要想完全不受干扰的做学问也不容易。柴米油盐酱醋茶,青春期的孩子,更年期的老婆,以及年迈的父母,组合成一地鸡毛的家庭。享受着安逸的生活的同时,也需要付出一定程度的操劳。

操劳着,操劳着,渐渐的就感觉自己成了一个俗不可耐的凡夫俗子,似乎那点家国情怀荡然无存了。环视四周,同龄人大多数也是这种状态。

一些尖锐的批评家或以为这就是中国人市侩的一面,很多意见领袖认为现在的中国年轻人都是些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缺乏利他精神。

我对此不大同意,人性是环境的产物,在和平时代,众生或为温饱,或为更高的生活标准而努力,利己是无可厚非之事。我们应该庆幸我们身边的多数人俗不可耐,因为真正到了大家都充满了家国情怀的时刻,也就是我们民族闹危机的时候了。虽然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但是相对而言,亡国灭种之时,百姓比经济繁荣的和平时代还是要痛苦多了。

而我对于中国人血液中流淌的家国情怀,丝毫没有怀疑。小时候我觉得自己很有抱负,很有家国情怀,自以为自己属于极少的那种人。成年后就越来越不这么认为了,在我们这种文化中长大的人,身上有很多的相似性。我们周边的很多人内心深处都有抱负,血液中也都流淌着家国情怀。

倘若爆发了战争,我自己可能会投笔从戎。估计菜市场卖猪肉的张大,隔壁开小超市的王二,正在激情澎湃的创业的李三,也都会身披铠甲,在战场上厮杀去了。《诗经》不是早说过:“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吗?

但我还是更愿意看到大家满肚肥肠的活着,不愿意看到大家在战火中可歌可泣的建功立业。先烈们抛头颅洒热血,正是希望他们的子孙后代不用再抛头颅洒热血的过太平日子。

看不惯歌舞升平的俗世生活者,大多太过吹毛求疵,总以为人们应该活在理想主义之中。其实只需要有少数的理想主义者就足够了,人群中有大量的理想主义者的话,天下就会大乱。

因为那些理想主义者很容易激情澎湃,而每个理想主义者心中的理想又不尽相同。理想主义者甲乙丙丁想要建立的理想国也大不相同,他们很可能就会摇笔鼓舌的煽动信众们为了他们各自描绘的天堂而大动干戈。

人不需要每天都力斗歹徒才能证明自己是个勇敢的人,只需要有一两次力斗歹徒的经历就足以证明自己是个勇敢的人。人也不需要时时刻刻都表现得很有家国情怀才能证明自己是个有家国情怀的人,只需要在关键时刻能够挺身而出,做一个有家国情怀的人,就足以证明自己是个家国情怀的人。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还是放下那家国情怀的高调,在妇孺老幼的吵吵闹闹声中,傻呵呵的笑笑后继续为生活和事业努力吧!

​诚如王小波先生所言,每个人管好自己,不让自己成为家庭和社会的负担,就是对社会最大的负责任。经济学家马歇尔也早就证实过,人只有在自己行有余力的时候,才能为社会做利他主义的贡献。

​所以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先做好基本的“独善其身”就好。至于“达者”想兼济天下,那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了。只不过并非人人都有能力和运气成为达者。窃以为,尊重同样有着家国情怀,但是没有表现机会的渺小的芸芸众生,而非藐视和讽刺他们,也是人应具备的基本素养之一。

他人不值得艳羡,我们自己也很好

世界上有很多人羡慕别人的生活,总觉得自己的生活不如别人的如意,一定要追上乃至超越别人才肯罢休,所以幸福感很低。也有人觉得别人的生活不过如此,我们自己过得就很好。我属于后者,我比较喜欢自己的生活,不愿意过多的去关注别人的生活。

所以我不用和任何人攀比,只需要全心全意的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去活着,按照自己的喜好去布置自己的空间,设计自己的一切。我个人认为,对生活有自己的主张者,比较不容易被人带节奏和洗脑。

1999年,我从大学退学到国家图书馆读书。那时我穷得叮当响,在我堂哥和表哥的资助下,在上地树村租了一间平房,月租80块。每天骑着一辆被人淘汰的旧自行车去图书馆。

我花了差不多一百来块钱,买了几盆绿植,摆在自己房间的屋檐下。又去捡了很多砖头和两块长木板,在床头搭起了一个简易的书柜。再从小商品市场买了个台灯回来。靠着给人写点文章赚点稿费生存,那种生活就让我无比的满足。

20年过去了,我现在有了自己的书房兼工作室,里面的书柜有一个是我15年前从二手市场上花了80块钱淘来的,用到至今。这柜子以前应该是用来做货架的,结实得很。我的书很多,把柜子里三层外三层的码满了。

另外两个书柜,一个是租房时房东给配的,另一个是我以前买的一个厚铁皮文件柜,也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码满了书。

我在阳台上摆满了绿植,这些绿植是我在不同时期从花草市场上淘来的便宜货,基本都被我养得欣欣向荣。除了少数花盆是买的外,其余的或是朋友搬家时送的,或是我自己从小区垃圾桶旁捡回来的。

出行依然是一辆自行车,只不过是从以前买的二手自行车改成了现在买的凤凰牌新自行车。

今天的生活和20年前的生活,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它们给我带来的幸福感差不多。只要有书可读,能与花草为伴,我就很知足了。

国家图书馆附近,像我这样的怪人有不少,不过大多数很难像我这样的坚持二十年如一日的过这种生活。很多人在这附近读一段时间的书就飞黄腾达了。我至今仍然是个平民老百姓。飞不起来,也不想飞。我因为热爱这种生活而选择它,没想结束这样的生活。

我见过很多人发达了,他们中有一些是我过去的旧友,有人还嘲笑我始终蹦跶不起来。这些对我不产生任何影响。我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中,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很美好,没觉得别人的生活有啥可爱之处。

精神内守的人老得慢,时间过去了一个十年又一个十年,当初和我一起结伴的人,头秃者有之,得癌症者有之,基本都面露疲态。有个一度发达得不得了的四川籍哥们,年龄比我小一岁,得了脑瘤好几年了。我有一两年没有他的消息了,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我还是我,容颜依旧不改,心态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生活在别人看来不好也不坏,但在我自己看来简直好得不得了。老夫这么多年自由自在,我行我素,没有低眉顺眼的看过任何人的脸色,活得好不潇洒。这世上上至帝王将相,下至贩夫走卒,没有一个人能叫我有半分艳羡之心,岂不快哉

有个大姐跟我说过一句话:有福之人不慌不忙。我觉得这句只有八个字的话说得实在是太好了,一个人不慌不忙,自然就有清福可享。

人生在世,再长也不过百来年。山珍海味不过如此,粗茶淡饭也能裹腹。不慌不忙的体验完这辈子的酸甜苦辣后,哪一个不要到阎王爷那里去报到呢?别人过得再好,又有啥好羡慕的?只要我自己开心快乐就足矣!慌里慌张岂不狼狈?

我现在教育我儿子,最讨厌的就是拿别人孩子的成就去刺激他,我的孩子只要自己很满足自己的状态,我就替他感到高兴。人不必自满,但是一定要自足。自足的人不痛苦,不自足的人的痛苦都是自造的。

民国时期的文化大师们提倡“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我自己不揣冒昧的在后面狗尾续貂了一句:“淡定之态度,喜乐之心情”。窃以为一个人要想具备“独立之精神”和“自由之思想”,是要以“淡定之态度”和“喜乐之心情”为根基的。

我有种生活态度,我把它概括为:“人弃我取,人舍我得,人争我避,人抢我弃”。这样的生活态度在林语堂先生看来是一种“老滑”的生活态度,但它却让我获益匪浅。

多年来,我秉承着“淡定之态度”,怀着“喜乐之心情”去保持自己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按照“人弃我取,人舍我得,人争我避,人抢我弃”的原则生存。既不艳羡任何人,也不折腾我自己。居然既能做到与世无争,又能做到衣食无缺,生活过得还蛮有情趣,不是也很好吗?

我的人生体验告诉我,如果一直在艳羡别人的生活而对自己的生活心怀不满,人将很难安宁下来。而如果对自己的生活充满了热爱和满足之情,一个人就能够非常安静的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美国作家梭罗花了两年零两个月的时间在瓦尔登湖畔独立生活,以示自己不愿意做文明社会的寄居客。对于一个从小在农村长大的人来说,梭罗所体验的生活,是我们童年每天都在发生的一切。

所以从精神内核上来说,我这个来自农村的人,一辈子都不曾寄居在文明社会。我热爱自然,热爱独立,一直都没有把自己迷失在文明社会的繁文缛节之中。这或许正是我与众不同之处吧!

谢谢您的微笑

​楼下前台有位女士,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每次看到我都会和我互相微笑致意。我们偶尔也会打声招呼,微笑之余,向对方说声“您好”,但是却从不曾认真的交谈过一次。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也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但是通过彼此的微笑,我们像是有了一份默契似的。每次看到她的微笑,我的心情都会很好,想必她也一样。

我和她大概以后一直都会这样,不会走近彼此,也不会疏离彼此,见面始终都会微笑致意。茫茫人海,有很多人跟我们既熟悉又陌生,一个微笑,代表的是彼此的尊重和接纳,微笑能带给对方的是精神的愉悦。

很多人读我的文章,似乎觉得我很难接近,因为我确实不热衷交朋友。但是在生活和工作中我很有亲和力,总是尽量对身边所有的人微笑相待,从不喜欢与任何人横眉怒对。我最喜欢的文化名人是胡适,因为他能向所有人露出朋友间的微笑。

但是却不是所有人都能同样的对待我,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我遭遇到的最多的不快是被猜疑,我最不能接受的也是这一点。当患者或咨询者像警察审问小偷一样的审问我,或者从语言中可以明显的看出他们对我的不信任的时候,我同样会在心中排斥他们。

宽恕并帮助所有人,圣人也办不到。即便是爱唱高调说自己有多慈悲和宽容的佛祖,也和他的堂兄提婆达多势不两立,派遣弟子四处去诽谤和攻击自己的这位亲戚兼意见不合者。

孔夫子比较老实,他提倡“以直报怨”。直到现在,全世界国与国之间,人与人之间,还是“以直报怨”的多。我不想与人结怨,但是确实也更希望自己能与那种可以和我始终微笑相对的人在一起。对于那些不能这样对待我的人,我会选择远离。

我愿意带着微笑去为我的患者服务,同情并帮助他们。但是这有个前提,他们也得是同样的通情达理之人,是能和我一样的以善待人而非总是以恶意去揣测他人的人。不幸的是,很多人习惯了以恶度人。

我想多数人都更愿意与令自己心情舒畅的人在一起,只有在百般无奈时,我们才会与那些让自己心情不快的人在一起。我属于有自己的选择自由的人,我可以选择那些令我心情舒畅的人来打交道。

而且,对一个医生来说,心怀善意的患者往往意味着不会有医疗纠纷。而缺乏信任和尊重的患者,往往意味着会给我们带来更高的职业风险。所以医生从自己的直觉中去选择风险更低的服务对象是很正常的。

我个人的直感是,医患之间能够愉快的相处才是医缘的根本,其余的说法可能都是遮遮掩掩的瞎扯淡。患者让医生很紧张很不爽,或者医生让患者很愤怒很不愉快,都不可能有真正的“医缘”。在彼此不信任的情况下,患者不敢轻易把自己的生命托付给医生,医生也不敢冒险给患者治病。

我喜欢以真诚的微笑迎接每一个人,也喜欢看到别人的脸上露出真诚的微笑。真诚的微笑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礼仪,它像阳光一样温暖人心。两个陌生人之间要建立起良好的关系,需要从真诚的微笑开始。

在人际关系理论中,一个人只有在与另一个人相处的过程中收获到“肯定”与“赞赏”,才会有动力去继续拓展这段关系。倘若我们从一段人际关系中收获到的是“否定”和“猜疑”,我们就会想要结束它。

我对这一理论有深刻的体会,因为我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我需要与大量的陌生人建立暂时的或者长久的关系。医患关系也是人际关系中的一种,从其本质上来说,与普通的人际关系没有什么两样。

每一天我都在被求助者选择,同时也在选择求助者。我只是不爱交际而不是不善交际,真正不善交际的人是不适合当医生的,因为医生在工作中需要处理非常复杂的人际关系。

大概也正是因为工作性质如此,多数医生都会对过多的人际交往感到头痛。老实说,维持任何一段人际关系,都会耗费一个人的时间和心血。耗费的时间和心血太多了,人都会感到疲惫。

我不是故意要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是确实拒绝了很多希望接近我的人。工作已经让我精疲力尽,哪里还有精力去广交天下朋友呢?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不希望紧锁眉头,把一脸的不快带给任何一个人。所以在生活中,我更愿意向他人微笑,也更愿意看到别人的微笑。

整顿自我,开启新的征程

2019年10月3日下午四点到五点,对我来说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时间,我用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把我自己微信朋友圈清理一空,然后关闭了朋友圈。本来我只想关闭朋友圈,关闭前想了想,还是不要给自己留后路了,就干脆把数年来发在朋友圈里的信息清理一空,再也不回头了。

朋友圈一关闭,我基本算是和社交媒体告别了。QQ不用很久了,微博关闭了将近一年,今日头条关闭了也将近一年,豆瓣关闭了三四年,新浪博客关闭了几个月,知乎没有用过,朋友圈如今也关闭了,只剩下一个微信公众号还在继续运行着,也基本上关闭了评论功能。

我花了小十年的时间,写了将近一千篇的原创文章。文章的总字数大约有二三百万。如果把这些文章结集出版的话,也会有一二十本书的体量。

十年来,我一边从事临床实践,一边继续学医,一边笔耕不辍,这些都是我心血的结晶。敝帚自珍,清空朋友圈中这些文章链接的时候,我的内心多少有些惋惜和惆怅。

但是我还是咬了咬牙,彻底的了断这一切。此举也许会导致我的收入下降,但对我来说,收入已经不那么重要。我需要再一次的改变自我,开启一段新的人生征程。如果说以前我不得不为稻粱谋的话,今后我希望能为理想而活。我要沉潜下来,更加脚踏实地的从事医学研究与教学工作!

社交从来都不是我的人生主题,网络社交更不是。四十岁了,回首往事,我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自己没有在二十多岁时就像今天这样干脆利落的决定再高考一次,心无旁骛的从事医学研究和教育。我不想今后再后悔了,所以今天的我采取了壮士断臂式的了断。

当然,这个了断其实也是循序渐进的,一年前我的一位老前辈因为爱惜我的才能而劝说我好好的规划后半生的学术生涯,重新高考一次。我一直有些犹豫不决,因为我的孩子太小,我还有任务没有完成。

不过从那以后我也更加珍惜自己的时间了,一步步的在远离这喧嚣的网络世界,远离我们所处的时代这无处不在的噪音。

这些年我在影响外界的时候,也受到了外界的影响。内心的安宁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坏,如今我想把这破坏降到最低限度。我想把更多的时间用在阅读和研究上。我自愿接受我这一生的绝大多数时间要在一张书桌前度过的现实,摆脱外界对我的吸引与干扰,把注意力集中到学术中去。

四十岁的我该成熟了,该知道对我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也应该把那些不重要的事情从我的生活中剔除掉。

我一直认为我自己是命运的幸运儿,我得到了很多人没能得到的东西。而我之所以能有这些收获,与我个人的勤恳有很大的关系,我不想丢掉这被我父母从小就训练起来的优良品质。

我不想虚伪的谦称自己不勤恳,我长这么大,我所见过的人中,比我聪明的有很多,但是勤恳如我者凤毛麟角。我是个笨拙的人,但是天道酬勤,我以勤补拙,上苍因为我的勤奋而馈赠了我很多。

我已经解决了我自己生活中的绝大部分的问题,剩下的问题也不难解决,我也受到了很多人的尊重。所以我希望把我过剩的精力投向对他人和社会更有意义的事情中去。

经济学家马歇尔曾说,通常,人都首先是利己的,行有余力的时候便会走向利他之路。孟子说得更直接:“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我处在穷与达之间,不再缺衣少食了,但是也还没有飞黄腾达,那就在“独善其身”与“兼济天下”之间取一个中道吧,尽我所能的把自己的精力和积累的知识用于或许可以造福苍生的医学研究之中去。

慢半拍的人生

或许是天性使然,我过的生活一直比社会慢半拍。读高中的时候,我喜欢一个人坐在教室的某个角落里,无人关注也无人打扰的看自己的书,写自己想写的东西。

虽然早在2013年,智能手机就在中国普及了,但是我自己的三口之家一直要到2015年下半年才有第一部智能手机。而我在2012年到2015年的三年时间里,甚至连一部老式手机都没有。2012年的时候我的一部老式翻盖手机丢了,自此后我干脆不用手机达三年之久。

不要怀疑我是因为对科技产品外行才在这个问题上落伍于时代的,我的自学能力还算可以,我自己此前也曾自学过编程,直到如今我的个人网站都是我自己在维护的,管理域名和服务器、修改代码乃至对付黑客等,我都从不假手于人。

我是主动选择了落伍社会半拍的。与时尚和潮流贴得太近了,会压得人透不过气来,但是甘愿做个落伍社会半拍的人,却可以轻松悠闲很多。我不鼓励我儿子在学校出风头,他考试成绩不好从不会成为我忧心的原因。

我的这个公众号,也是在我的患者们的要求下才开设的(他们希望阅读我写的各种医学类文章和生活随笔,有些患者认为这对他们的康复有帮助)。这之前,当大家都在如火如荼的搞公众号的时候,我也懒得动手。

一直追求新锐,追求与时代保持相同的律动实在是太考验人类的神经了。我承认我是一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古板的家伙,我从来都不想自己身心满负荷的工作,我只愿意出百分之七八十的力气去应对生活和事业。如果叫我长期的满负荷的工作,我想我会崩溃。

所以像我这样的人,最后就只能是比大家慢半拍。但是我有个长处,就是我有足够的耐力,我能够在我自己喜欢的事业上毕生如一日的坚持着。

我不希望自己的生活和工作被人带节奏,我喜欢按照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的往前走。最后成功与否不重要,因为成功不是我的目标,我喜欢享受在自己热爱的事业上,没有压力的前行。

这么多年我明白了一件事情,我这个人不适合在压力下做事。只要一有压力,我一定做不好某件事情。我在高中时代的学习成绩非常优秀,每门课都能考到全校第一,但是背负着第一名的压力生活着,差点让我精神崩溃。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自己是不适合在压力中学习的,如果没有竞争,没有压力,没有谁对我有过高的期望,我的能力能够发挥到极致水平。我一直质疑有压力才有动力这句话的合理性,这句话起码在我身上是一句活见鬼的屁话。

选择了慢半拍的人生后,我看到了人生的另一道风景,如今我能够好整以暇的活着,能够不被社会、不被舆论、不被潮流牵着鼻子走,不紧不慢的前行,这实在得益于我自己对那些新锐的潮流的无声的抵抗。

在电影《一轮明月》中有这样一个情节,弘一大师临终,无数莲灯在河面漂起,一个玩陀螺的孩子正在桥上玩耍,突然弘一大师的母亲的声音响起:“三郎(弘一乳名),回家吃饭了。”临终的弘一大师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孩提时代。

那个镜头让我热泪盈眶,这就是我们在这世上最真实的需求——任何成就都抵不过这最纯真的爱与这最率真的人性。

我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想成为引领时尚潮流的先锋,也不希望成为任何人的精神导师。生我的那个女人走了,我只希望有一个我爱着也爱我的女人接受我这种不修边幅、二五不靠谱的人,陪伴我过完余生。外面风雨再大,有她在的地方都会是风平浪静的港湾,有此即足,何须多求?慢半拍节约下来的时间,我愿全部都花在我所爱的人身上。

对于我来说,最值得怀念的时光也是那段自己躲在一个角落里默默的读书的时光。择一人相伴去过这样的生活才是我真正的梦想,至于在这过程中收获的其他东西,都只是副产品而已,有亦可,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如今我选择了再退一步,退到一个更安静的角落,退到一个无人打扰的状态,去过我喜欢过的生活,做我爱做的事,研究我喜欢研究的学问。在岁月长河中,不紧不慢的日积月累。

与正处在青春期的儿子的拉锯战

我的儿子是散养长大的,从小不上培训班,作业自主完成。我们不去干涉他的一切,不拦阻他的任何不危及生命的尝试,也不为他扫荡成长中遇到的任何困难。我不会去给不喜欢他的老师送礼以换取老师对他态度的改变,我的人生阅历告诉我,这世上不是每一个人都喜欢我们,人从小要学会适应被部分人讨厌的生活。

在很小的时候我就对他一再强调:父母和老师的任何话,你要辨证批判的去听,如果你认为自己是对的,你有权利不接受我们的任何建议,但是任何时候,你也都要对自己的言行和决定负责。

他小时候在公园里想爬树,问我可不可以,我说可以,那是你的决定,我支持。但是如果爬树的过程中受伤了,你不许哭,伤口得自己包扎,他同意了。孩子果然受伤了,也果然信守承诺,没有哭,伤口自己包扎了。

冬天河里结冰的时候,我带他在河边玩,他问我他可不可以在冰上玩玩。河水很浅,淹不死人,所以我也表示这种比较浅的河里可以玩,只是踩破了冰面,掉进冰窟窿里也不能哭。他这么玩了几次,有两次真的掉进了冰窟窿里,也如自己所承诺的那样没有哭,自己回家去洗热水澡并换衣服了。

他尝试过知道危险后,性格渐渐的变得谨慎了,知道自己评估危险了,有很大的风险的事情他会避开。

我们的亲子关系还算不错,从他一岁多开始,我每天晚上给他讲自己编的各种故事,用这种方式陪伴他入睡。孩子一直到五六岁仍然每天搂着我的脖子,听着我讲的故事入睡。我不记得具体给他讲了多少段故事,但是几千段是有的。所以直到现在,我仍然可以很自然的爱抚他,他也不会对我摸他的头,搭着他的肩膀感到任何不适。

我给他讲的故事并不单纯只是一些故事,我会在故事里设置一些情节,让他自己去猜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也会设置一些需要计算的环节,让他自己去计算。所以他的逻辑思维能力和计算能力从小就得到了这种另类的锻炼,他上小学的时候,他妈妈在清华大学读研究生,他能把他妈妈读研究生时的逻辑题目全部做对。

今年他上初三了,他的老师对他在学校的学习成绩和各种表现都很满意,对他的评价很高,尤其是最近这一年,他的进步非常大。他的班主任认为孩子的性格很温和,待人很和善,能照顾其他同学,也很正直和懂得谦让,所以她认为我们家的孩子是不会有青春期逆反反应的。

不过她预料有误,我们家儿子最近的两个月开始出现强烈的青春期逆反反应,他出现的一连串的与我的对抗让我措手不及,他几乎所有的攻击性言行都是指向我。这两个月我的正常的生活和工作的规律都被破坏了,不得不与孩子展开一场心灵上的拉锯战。

当他出现激烈的反抗行为和攻击性言行时,我一度灰心丧气,对自己丧失了信心,怀疑自己一贯以来所坚持的教育主张完全是错误的,怀疑自己的这种教育理念毁掉了自己的儿子,继而甚至怀疑自己的一切,怀疑自己的智商,怀疑自己在专业上的能力。沮丧的情绪让我几乎否定了自己的所有。

争执的导火索是电子设备。我此前把他的电子设备没收了一段时间,因为我发现他有些过度的沉迷电子设备了,所以我把他的电子设备没收了大概有几个月的时间。最开始的时候,他非常的不适,为了让他坚持下去,我自己也基本上远离了电子设备陪伴他,同时每坚持一周都会奖励他一百块,用这种奖赏的制度平复他的情绪,孩子倒也能忍。

7月末,我们去陕西旅游了几天,孩子妈妈觉得外出旅游不给孩子一部手机,万一在人多的地方走散了联络不方便,于是给了他一部手机。旅游结束回家的第二天早上我就把他手机收走了,孩子留下遗书出走,以死相抗争,不过大概四个小时后他自己回来了。

说实话这有点吓着我了,我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于是把他的手机还给他并向他道歉了,请求儿子看在我也是第一次当父母,经验不足的份上原谅我。这个暑期他就仗着我们对他的威胁感到害怕而肆无忌惮且毫无节制的玩电子设备。当然,他的暑假作业他也自主的完成了,我们还一起逛了一次图书城,他买了几本习题集,在暑假作业之外,也刷了一些习题集。

但是他报复性的玩游戏也玩得有些过度了,他偷偷摸摸的在游戏网站上充值买了几千块钱的装备,这事被我们发现后他很紧张。

我知道后和他进行了一次谈话,没有责备他,只是对他说我在他这个年龄段的时候,也曾沉迷于钓鱼,沉迷的程度比他现在沉迷电子游戏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告诉他人在成长的过程中都会有这么一个阶段,而这个阶段也终究会过去的。我不会责怪他,他也不必自责,但是应该认识到这种行为不对,要改。

孩子自知理亏,主动要求今后每天只用一个小时的手机,其余时间把手机放到我房间的床头柜里,而且表示以后不会再偷钱去买游戏装备。

但是最近这段时间我们的关系变得有点微妙了,不再像之前那样的亲密无间,孩子在家里感到有些压抑。为了消除他内心的这些阴影,我决定带他去找一个知名的心理咨询师聊聊天,帮助他缓解一下内心的不适。​同时我也改变我自己,把自己从工作狅模式中拽出来,抽更多的时间陪他看看他喜欢的电影,陪他去买篮球鞋和跑步鞋,支持他发展一些运动爱好。

我们见过心理咨询师后,心理咨询师对孩子的心理状况进行了一些评估后告诉我们,这孩子的心理健康度很高,没有任何心理问题,智商和情商都很高。而且她认为我们的孩子是个很出色的孩子,小小年纪就有自己的奋斗目标和人生规划。反倒是我们做家长的过度的焦虑了,她认为我们应该允许孩子放松并且开心的玩玩电子游戏,不要让他像做贼似的玩游戏。

孩子妈妈立即就放松下来了,因为之前她处在如履薄冰的状态,她总是担心我们的孩子是不是出了严重的问题,是不是有抑郁症了,会不会因为我们一个不小心说的某句话惹他不开心而自杀。

我们和孩子就玩电子设备的问题展开了谈判,孩子也意识到了他需要培养自我管理能力,需要节制自己用电子设备的时间,同意阅读更多的纸质书。我们也接受了孩子与我们的成长环境不一致,接纳孩子在现在这个年龄段适度的玩玩电子游戏的现实。

各让一步后,谈判结果让双方都感到很愉快。久违了的母慈子孝、父慈子孝的家庭氛围又回来了,攻击性的言行消失了,孩子也开始展现出了自律有节制的一面,对游戏反而没那么沉迷,转向为考上他理想的高中努力。

而我也终于再次恢复了对孩子的信心,恢复了对我所信奉的教育理念的信心,恢复了对自己的信心。不当父母是永远无法理解自己的父母在养育我们的过程中费了多少心血的,在处理亲子关系的过程中,我对自己的父亲的理解也深入了很多。

家庭教育就是在一地鸡毛的生活中,有所坚持也有所放弃,我不知道我的孩子将来会成长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也不以我自己的意志去限制孩子的自我发展,我只希望他能在父母的陪伴下感受到安全、自信​和快乐。对孩子管和不管的边界很难掌控,我也需要经常反思自己的想法和行为才能保障自己最大程度的不出大的偏差​。

我之前看过我的一位老乡,一个现在住在美国的湖北黄冈籍的前奥赛选手在一次访谈中说过的一段话,我对他的话深有同感。

他说在孩子教育的问题上,他也不敢说自己一定就是正确和成功的,我们做父母的也只有抱着谦卑的态度去不断的摸索和反思,才能最大可能的给孩子提供最合适的家庭教育。

原生家庭给孩子的爱和伤害,会影响孩子的一辈子。孩子身心的健康固然有基因的因素在内,同时也是父母努力的结果。每一个父母都希望自己的爱子或爱女健康快乐的成长,却并不是每一个父母都有能力让自己的孩子健康快乐的成长。我能不能让我的孩子健康快乐的成长,也只有时间和孩子的未来来证明了。

《菜根谭》及其作者洪应明

《菜根谭》的作者洪应明,留下来的生平资料不多,只知道他字自诚,号还初道人。他的名和字,大概取自于《中庸》的第二十一章“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这句话。

而其号,则颇有老庄提倡的返璞归真的味道。老子说“含德之厚,比于赤子”,又说“圣人皆孩之”,又说: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我独泊兮,其未兆;沌沌兮,如婴儿之未孩;傫傫兮,若无所归。”老庄哲学对于人之初的童心是有偏爱的。洪应明给自己取了一个还初道人的号,可见他对老庄哲学的返璞归真思想的推崇。

所以从洪应明的名字和他为自己取的号中,我们大致可以看出洪先生的志趣爱好,洪先生是一位追求赤子的本真之心的率性的读书人。

洪先生大概生活在万历年间。万历皇帝是明代的第十六位皇帝,万历年间的政治还算清明,由于首辅张居正和申时行都是精明能干的大臣,所以万历年间的国力不弱,经济持续发展,对外战争连续获胜,史称万历中兴。

明神宗万历皇帝朱翊钧本人是一个颇有个性的人。他10岁即位,在位48年,是明代在位时间最长的一个皇帝,年轻时创造了万历中兴。但是中年之后万历皇帝因为立储问题遭到满朝文武反对,加上昔日的帝师与宰辅张居正贪腐案发,看透了人性和封建王朝的皇权政治令人无奈的一面,遂对朝政厌倦,执着于开矿赚钱。

万历皇帝二十余年不上朝,朝中六部官员缺一半他也不理会。大臣们批评皇帝的奏章堆积如山,他也不作回应。几乎完全奉行了道家的无为主义。

万历年间出了几个显赫的人物,著名的思想家李贽(字卓吾,自号卓吾老子)就是万历年间的人。李贽才华冠绝一时,文章传遍天下,影响力极大。他极尽嘲讽之能事的批判中国传统儒教束缚人性,阻碍社会发展的一面,被理学家们群起而攻之。但李贽在士林中也受到了极大的欢迎,他的著作甫一问世,便引起了洛阳纸贵的效应。可见当时的人们对封建礼教也是深恶痛绝的,那些生活在封建礼教之下的明朝人,并不像今天一些呼吁恢复封建礼教的人想象的那么幸福。

公安学派的才子袁枚对李贽极为崇拜,千里迢迢的去拜会李贽。袁枚受李贽影响很深,追求性灵自由,终成文坛的一代宗师。

但理学家却纷纷想致李贽于死地。李贽后来不得不剃发出家,以示自己与儒家的决裂。但是李贽对佛教的思想和清规戒律也不尊重,进入老年后,遁迹空门的李贽公然吃肉,授人以柄,遭遇了很多非议。

袁枚劝李贽收敛一点,不要公然吃肉,李贽回复袁枚说自己无肉不欢。我行我素的李贽最后被通州的马经纶接到北京养着,在马府潜心做学问,又对慕名而来拜访他的权贵不爱搭理。如此的个性导致李贽树敌如林,终不免惊动了万历皇帝。万历命有司锁拿李贽入狱,一代文豪兼思想巨擎李贽最后选择了用一把剃刀自杀于监狱中,死前留下一句“七十老翁何所求”。

万历年间,尚有海瑞这样的知名清官。海瑞是一个性格很不合群的人,与群臣矛盾很深,自己成为残酷的政治斗争中的一个工具而不自知。因为性格太不合群,最终也被罢官了。

这是一个被后世的史学家称为中国的资本主义萌芽时期,是一个差点出现了文艺复兴式的文化运动的时代。

如果不是几十年后清兵入关推翻了明朝的统治,中国或许提前进入了资本主义时代。在这个时代,西方著名的传教士利马窦来到中国并在中国生活了很多年,与中国士林精英广泛结交。

从大的时代背景来看,明朝万历年间,维系朝纲伦常的正统儒学思想不但遭遇到了李贽这样的思想家的批判,便是万历皇帝自己也不怎么把它当回事,仅有少数如海瑞这样的人仍然执着于维护儒教的​伦理纲常。

洪先生所处的时代背景,大致如此。有人考证说洪先生还写过《仙佛奇踪》和《逍遥墟》两书,但是从《菜根谭》里的内容来看,洪先生是一个很平实的人,应该不会给自己的书取这么玄幻的名字。

《菜根谭》对儒家、道家、佛教,甚至中医的一些思想观念都有吸纳,但是又都不盲从。作者洪应明先生虽然崇儒(从其以“吾儒”、“士君子”、“君子”自命来看,他更偏爱的是儒学),但是对理学家们的自命清高又很是不屑,对寻常儒生追求的功名利禄也并不在乎。洪先生对道家和佛家的思想多有吸纳,却又并不认可僧道的​人生选择。

《菜根谭》是一部记录作者洪先生对人生各种问题的思考的格言录,他糅合了儒释道乃至中医养生理论的精髓,适合年龄稍大一点的成年人阅读。人在尝过人生的酸甜苦辣后,再来读《菜根谭》,就会别有一番滋味。

洪先生博学多才,见解深刻,文学素养很高,从其文字来看,单就文学水平而言,洪先生并不比苏轼和陶渊明差。他对儒释道医都很通达,更难得的是,他做到了曹雪芹所说的“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也做到了“文章到处精神老,学问深时意气平”。

读《菜根谭》,能让人感受到洪先生淡定从容,冲正平和的人格魅力,读者也能从他的文字中平复自己的内心。洪先生不爱唱高调,也不爱装神弄鬼,他的思想非常的实事求是和平易近人。

他不是一个清高的人,他说“完美名节,不宜独任,分些与人,可以远害全身;辱行污名,不宜全推,引些归己,可以韬光养德”、“持身不可太皎洁,一切侮辱垢秽要茹纳得;与人不可太分明,一切善恶贤愚要包容得”,这与很多人竭力把自己美化得像神一样的作风大不一样。

这种思想,正是《周易》“坤卦”的“包羞”​思想。贪名也是贪,人生在世,若过度的追求完美名节,不免要堕入精神的无底深渊。洪先生让我们认识到,给自己留点丑名非常有必要。有人看我们不爽,想骂就让他骂去吧,既成全了别人,也放过了自己。

他也不是一个崇尚苦修和枯寂的人,他说“念头浓者,待人亦厚,处处皆浓;念头淡者,自待薄,待人亦薄,事事皆淡。故君子居常嗜好,不好太浓艳,亦不宜太枯寂。”他又说“学者有段兢业的心思,又要有段潇洒的趣味,若一味敛束清苦,是有秋杀无春生,何以发育万物?”由此足见洪先生是一个积极、热爱生活的人。

也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一个人,他才能写出“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岁月本长,而忙者自促;天地本宽,而卑者自隘;风花雪月本闲,而劳攘者自冗”、“得趣不在多,盆池拳石间烟霞俱足;会景不在远,蓬窗竹屋下风月自余”这样的妙句。

洪先生的名字和号,大概也只是为了写《菜根谭》这本书而取的,他实际的身份,或许是万历年间的某个颇有影响力的人物,他应该经历过很多的沧桑和世事,之后才修炼出如此超然豁达的心态。

他说“人肯当下休,便当下了。若要寻个歇处,则婚嫁虽完,事亦不少。僧道虽好,心亦不了。前人云‘如今休去便休去,若觅了时无了时。’见之卓矣。”

这种当下放下的智慧,大概也只有在经历了期望到失望,再到平淡之后才具备吧?我们每天都在期望解决了某些问题后,自己的心可以清闲下来。实际上解决了这个问题后,又会为另一个问题所纠缠,若是指望所有问题都得到解决,才能放下,那么这一辈子都放不下。

他在写《菜根谭》时,显然也已经度过了躁急的青春年华,明白了厚积薄发的道理,所以他说“磨砺当如百炼之金,急就者非遽养;施为宜似千钧之弩,轻发者无宏功。”

对于人生因为偏见而造成的灾难性的后果,洪先生也是深有体会,他说“纵欲之病可医,而势理之病难医;事物之障可除,而义理之障难除。”这正是佛家所强调的“知见障”,也是我们日常最常见的固执己见的行为的危害。很多人被一些狭隘的偏见所左右,难以与之有任何共鸣。

洪先生也必是经历了很多的人际间的摩擦之后,才会有“君子宜净拭冷眼,慎勿轻动刚肠”​的感悟。在红尘世界,有时候我们需要学会做个冷眼旁观者,做个沉默的大多数​。

但是多数时候,洪先生更愿意做一个温暖有爱的人。他说“天地之气,暖则生,寒则杀。故性气清冷者,受享亦凉薄;惟和气热心之人,其福亦厚,其泽也长。”

所以这样的一个人,即便他所写的并非字字珠玑,也必定很有见地。他对人生的认识已经达到了一个很高的高度,起码我个人是可以借助他的思考,加深自己对人生的认识的。

《菜根谭》:尘世不苦,云白山青

世人以荣利缠缚,动曰尘世苦海,不知云白山青,川行石立,花迎鸟笑,谷答樵讴,世亦不尘,海亦不苦,彼自尘苦其心尔。

竹篱下,忽闻犬吠鸡鸣,恍似云中世界;芸窗中,雅听蝉鸣鸦噪,方知静里乾坤。

——《菜根谭》

我们常说红尘是苦海,又说人生如熬中药,越熬越苦,这都是悲观主义者的看法。一个人在生活中屡遭挫折,心灰意冷之时,不免容易受到这类观点的影响,因为我们的感受也是人世是苦海,生活充满了苦楚。

但当有一天,我们真正的跨越了自己为自己设置的重重心障,超脱了功名利禄的束缚,超越了生死,成了一个恬淡寡欲而又自由自在的自己时,尘世便不再是苦海,我们所见的会是一个充满了诗意的世界。

天上的白云,地上的青山绿水,鸟语花香,渔樵问答,犬吠鸡鸣,蝉鸣鸦噪,这一切都是一幅幅美好的画卷。类似的美好的画卷俯首可拾,路边一株长得颇有趣味的歪脖子树,每天都会看到的小桥流水,都很美好。

只要驻足欣赏,我们随时都能从自己的身边发现美好,我们的心灵也能从一草一木,一花一叶,一山一水之中得到滋养。

扫尽自己内心中的欲望、焦虑、愤激和偏执,远离是非,顺应自然后,世界在我们眼前安静了。当我们自己安静下来的时候,就会自然而然的认识到以前我们认为是苦海的那个尘世,原来是另一番面貌。

一个人若一生都不能领略尘世的美好,不能体会到生命的愉悦,那他的生命会是一场悲剧。但造就这场悲剧的,不是造物主,也不是命运,而是自己心中的心障。

突破这些心障之后,便会体会到《菜根谭》中所说的“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的自在。

我们可以是任何一个人,可以从事任何一种职业,这些都不妨碍我们成为一个容易快乐的人。大自然一直在毫不吝啬的向我们馈赠美好,若我们沉浸在对未来的焦虑,沉浸在对荣华富贵的贪求,沉浸在对人间鸡毛蒜皮的小事的斤斤计较之中,愤怒、偏执、焦急、忧愁占据了我们的心灵,再好的美景也不能使我们舒展愁眉,再动听的歌声也不能使我们从愤怒之中走出,我们便如盲者,完全看不到尘世美好的一面。

命运之神也总是倾向于让悲伤者更悲伤,“屋漏偏逢连夜雨,行船又遭打头风”,很多人沉浸在悲观和沮丧之中,丧魂落魄,成了倒霉鬼后,命运便好似故意捉弄他一样,总是让他不断的倒霉。

改变命运靠的是自己的心境。这话看似唯心,但却是符合实际的。对不可改变的事情,尽可能的把它美好的部分留下;对可以改变的,尽可能的把它坏的一面去掉。

总是看向光明的世界,内心就会一直都是光明、愉悦的;总是看向阴暗的一面,内心就会是黑暗、沮丧的。身体与心灵是相应的,心灵一踏糊涂的人,身体不会好。运气与人的整体状态又是相应的,身心乱七八糟的人,就不得不疲乏的应对各种各样的不如意。

有福之人不慌不忙,悠闲自在,福不求而自至。人间最大的福不是钟鸣鼎食的生活,不是荣耀加身的辉煌,而是始终有一颗轻松自适,随时都能感受到生命的愉悦的心。知足者常乐,每一个此时此刻都心满意足,又何必求福禄寿齐全呢?

所有的负面的情绪和给我们带来负面情绪的人,都如一件肮脏的衣服,要迅速的脱下。脱下这件脏衣服后,立即换上一件干净舒适的衣服,我们自会感到神清气爽。

生活不可能处处如意,不如意立即走开;谁的一生都不会不出现问题,问题出现了,赶紧寻找自己的过错,解决问题;我们接触的人也不可能每一个都与我们三观相符,不相符马上远离。这样做了,负面的情绪便不会在我们心中过夜,我们就可以把近乎全部的时间用于享受生命了。

若能如此,尘世何苦之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