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人生感悟

打磨自己的耐心,提升自己的能力

早上起来,我骑车去了香山脚下的小菜园,靠着双手拔草。继前天拔掉一堆杂草后,今天又拔掉了差不多两箩筐的杂草。小菜园终于有点儿菜园的样子,不再像一块荒地,看起来比前几天可爱多了。

拔完草后,我骑着车匆匆忙忙赶回家,迅速换身衣服,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里自动清洗,又匆匆忙忙赶到国家图书馆抢了个座位。

国图的阅览室,每天九点钟准时放读者入内,我健步如飞,8点59分赶到了。暑期的国图,一座难求。周边以人大附中为首的好几所高中的尖子生,都来这里抢座位学习,还有一些考研、考公、考编的成人也来这里占座,所以来晚了根本抢不到座位。

今年暑期,我开启了一项酝酿已久的写作任务,我要把我自己的医学思想系统性地写成一本薄书。与此同时,我维持了11年的个人网站也到了关键时期。

这个网站由最初的默默无闻,到现在变成了每日有两三万人访问的网站,访问量已超越了许多医学期刊的官网。我最初在阿里云上租赁的虚拟主机不堪重负了,阿里云不断提醒我尽快升级。现在需要来一场大的技术改进,以预备它在未来数年的进一步发展。

我决定咬咬牙,抽点时间学点新的it技术和最新的AI技术,与时俱进,完成站点的技术升级。我不学新it技术已经多年了,也该给自己充点电。

过去的一学年,我在学校除了学习西医专业知识,也在认知学习医学英语。因为我想扫除阅读英文医学文献的障碍,同时也想建设一个医学类的以英文为主的多语种网站,将自己的多项技术优势结合在一起,进一步去拓展自己的事业。三五年后,应可看到效果。虽然现在有了AI,可以让AI帮助翻译和建站,但自己多学点东西,还是会更好一些。

《论语》中有言,“君子不器”。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君子不应像器皿一样,只有单一的作用,而应有多种多样的能力。在现代这个技术快速发展的社会里生存,老夫子的这种君子不器的思想更应受到重视。

孔子的这种教育思想很超前,现代高等教育理念和孔子的这种思想相比,反而显得拙劣得很。我们的专业分得太细,看起来好像培养了许多专业人才,但人的眼光变得越来越狭窄。一旦社会发生重大变革,很多人就会成为专业教育的牺牲品,在社会进步中被淘汰,这从客观上也导致了人群焦虑指数较高。

我的恩师在我十六七岁时就一直向我强调教育和学习不可太过功利的理念,他希望我能博览群书、贯通中西、厚积薄发、不求速成。

我到了现在这个年龄,回想起自己在他门下受到的这些教诲,仍然感激不尽。我虽然不是他的高徒,但他确实是名师,在人生的关键期被他这样教育过,我这一生受惠无穷。

社会、国家和个人,都难免起起落落。老话说得好,三穷三富过到老,人一生总要遭遇逆境的。但若有较好的心理调适能力,不那么急功近利,即便遭遇逆风,也不至于深陷在焦虑和抑郁中出不来。

人类在这个星球上可能已经生存了数百万年,客观地说,当下的生存条件是历史上最好的。过去,战争、瘟疫、饥荒和自然灾害,经常造成比现在多得多的伤亡,我们的祖先谋生比我们困难很多。但我们一代接着一代的繁衍至今,也都挺过来了。归根结底,我们能生存下来的最重要的原因是,我们人类的基因里就携带了一种自强不息的精神。

我不喜欢那些贩卖焦虑的文章和视频,在我看来,那是一些精神不健康者在胡言乱语,或一些别有用心者在借此牟利。我不但自己不看这些,偶尔看到我爱人刷到这些,还会让她关掉。人除了死亡之外,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与其浪费时间听那些人胡说八道,倒不如把这些精力用于提升自己。沉下心来学习和前行,人是没那么容易被社会淘汰掉的。

随着社会的发展,学历的确在贬值,但人的耐心和能力在任何社会都不会贬值。我认为学历也应该贬值,几百年前,世上何来学历这个东西?为什么现在大家要一窝蜂的去追逐学历?人在社会上生存,能力和耐力不是更重要吗?舍本逐末的追逐学历之风刮一阵就好了,一直刮就不合理了。

不要舍本逐末,也不要因为功利而蒙蔽了自己的内心,还有许多有趣的事物等着我们去探索。

在挑战中快速成长的2025年

农历2025年就要结束了,我的这一年过得很不容易,一路上充满了各种挑战,但也因为这些挑战而在中年时期再次快速成长了一次。年终岁末,我想撰写此文,纪录一下这一年的心路历程。

这一年在我身上发生了几件重要的事情:

第一,我以46岁的年龄,在老家湖北省参加了2025届的统招高考,考试成绩进入到省排名前50%,被北方的一所医学院校的临床医学专业(西医)录取。因为要保护个人隐私,避免在求学期间受到过多打扰,所以在毕业之前,学校名字恕不公开。

我已经在学校里度过了第一学期,这一个学期的脱产学习让我收获颇丰。虽然随着年龄的增大,我的身体机能不可避免地不如从前,但学习能力并未有明显的退化。这可能与我这么多年从未间断过学习有关,用进废退,长期用脑,中年人学习和研究能力不会出现明显的衰退。

高考前一天,我的父亲摔成骨折,我背着他去了医院。考前一夜,因为要照顾父亲,彻夜未眠,高考时靠着几杯咖啡提神,居然也顺利考过了。换做是青年时期的我,应该无法如此淡定从容。

第二,我因为2023年的一场交通事故,和某保险公司打了平生的第一场官司,确切地说是第一次当了被告。幸运的是,这场官司的一审、二审和再审,我都胜诉了。这是一场很难打的官司,在我的这场官司之前,北京市所有的与我的情况相似的交通事故纠纷,均以和我境况差不多的当事人败诉告终。但我作为一个法律小白,在一些学法律的朋友的启迪下,查阅资料,成功地每一战都告捷。

我在接到法院的传票时,咨询了身边的法官和律师朋友们,北京本地的法官和律师朋友无一例外,都认为我不可能胜诉。查询AI,得到的结果也是我必定会败诉。但我在研究全国各地的类案判决书后,认为自己有胜诉的可能,所以坚持把这场官司打下去了。

我以缜密的辩护打赢了这场官司,原告不服,一再上诉,该案件最后经由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再审,仍判我胜诉。这也意味着北京市类似的交通事故纠纷,从此都将遵循这一思路判决,纠正了既往机动车与非机动车或行人之间的交通纠纷类案不同判的弊误。这一纠偏,可能在全国也是首例。

第三,根据北京市的夫妻投靠落户方针,我的户籍由老家湖北省转向了北京市。如今,我从法律意义上来说,已经是北京人而非湖北人了。奔波了大半年,这件事情也算了结了。户口迁移到北京后,我将来的社保和多种考试,都将会方便许多。

第四,在年底,我把驾照考到手了。我遭遇过三次险些丧命的交通事故,心中留下了很深的阴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家人们和我自己都认为我这一生与考驾照无缘,这甚至已经成为我此生最大的心理障碍。但当我决定突破自己的这一心理障碍后,我顺利地把驾照考到手了。四个环节的考试,都是一次性通过,难度最大的科目二考了满分,这是我没有料到的。

考驾照也让我认识到,人是有能力突破自己的心障的。每个人可能都会在某些方面给自我设限,这种由于恐惧心理所致的自我限制往往会影响一个人潜能的发挥。

这一年发生的许多事情,都是需要耗费大量心血去完成的,但最终也都顺利地完成了。

年终岁末,我回到了乡下老家。我的亲三叔进入弥留状态,他的生命之舟大概还有几十个小时就要到岸了。三叔神志虽已不大清楚,但还能认出我这个侄子。坐在他的床前,看着瘦骨嶙峋的三叔,死亡再次以非常具象的方式展现在我眼前。

三叔确诊肠癌肝转移一年余,因为其本人不接受中医或中西医结合的治疗方案,所以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采取的是纯西医的治疗方案,在我们省最好的三甲医院做的治疗。对这种疾病,医学是如此的无能为力,每次见证这种时刻,我都只能感慨人类还是太渺小,在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面前,我们只能束手无策。

尽管如此,生而为人,在身体状况尚可的情况下,我们还是只能一往无前。身为中年男性,即使我们已经看到了人生虚无的一面,但还是明白,人要生存下去,就要努力克服各种困难,尽到对自己、家庭和社会的责任。因为我们的确是社会的中流砥柱,只有前进,才能解决各种难题。

释怨

众生以十事为善,亦以十事为恶。何等为十?身三,口四,意三。

身三者,杀盗淫;口四者,两舌、恶口、妄言、绮语;意三者,嫉、恚、痴。如是十事,不顺圣道,名十恶行,是恶若止,名十善行尔。

——摘自《佛说四十二章经》

这周的课余时间,一直在调解一群青年男女之间的矛盾。或者我找他们谈心,或者他们找我谈心。年轻人的世界其实还算单纯,他们的可塑性也很好,能接受一些劝告,但与他们的谈话也不容易。

班委选举前,班里人心浮动,一些想当班干的,免不了会或明或暗地存在一些竞争,选举前都在拉票。选举结束,结果未公布之前,这种竞争依然存在,甚至最终酝酿出了一场激烈的争执。

我作为一个旁观者,一切都看在眼里,本想作壁上观,不参与到任何一方中去。我在班级群里的花名是令狐冲,令狐冲可不是一个热衷于政治斗争的人。但事态的发展,逐渐有点失控,眼见一场校园暴力一触即发,关键时刻,我还是站出来,压制住了当事各方。

处理这种事情,不存在令大家都满意的方案,只能以牺牲最小的方式去结束这一切。我强制要求大家停止争论,并对为首的两个男生采取了压制措施。其中一个男生事后很不服气,找我理论,指责我偏袒女生一方,处事不公,难以令人信服。

我向他道歉了,但是这种道歉显然还不能完全消除他心中的不满。好在这个男生一直以来跟我关系还算不错,而且也在我的学习小组里,所以后续通过其他的方式,我们的关系又修复了。

中国自古以来,都有临阵斩杀士兵或低级军官的将领,他们以这种方式处理哗变,整顿军纪,近代的李宗仁将军就是其中的一位。其他将领在做这些事情后的内心我们不得而知,但李宗仁将军留下了一份《李宗仁回忆录》,里面可以看到他的心声,这份回忆录是著名的口述史大家唐德刚先生整理的。

在《李宗仁回忆录》中,李宗仁将军讲述了他在战争时期,统兵打仗时,为了整顿军纪,枪毙了自己的一个老乡。晚年的李将军住在美国,每每回忆起这件事情时,都不免感到内疚。李宗仁是抗日战争时期的一员悍将,他的部队号称虎狼之师,国民党对日本的第一次胜仗台儿庄战役就是在李宗仁将军指挥下打赢的。倘若李将军当时没有这份杀伐决断的魄力,他率领的军队是不会有这样的战斗力的。

战争和骚乱都是非常状态,平息战争和骚乱时,必须要当机立断,迅速扭转混乱的局面。所以在非常状态下,是不存在令各方都满意的方案的。当一个女生遭到二十多个青春期同龄人的围攻,而且那架势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时,这个男生想要的公平处理是一种奢望。在那种时刻,保护他们所有人的人身安全是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我想这个道理,这孩子得再过一二十年才能完全懂得。

这件事情令当事三方都很受伤,事情发生后,那个女生心生恐惧,害怕与同学接触,只信任我。两个男生也有他们的委屈,我都知道。争执平息后,需要平复他们的内心,修复他们的关系,也需要重建班集体团结友爱的氛围。这些事情很琐碎,需要足够的耐心才能处理好。

那位受到惊吓的姑娘连续几天和我走得很近,跟着我一起晨跑,跟我一起去图书馆学习,也跟我一起去实验室,她在学校的安全感没了。一有机会,我就开导她,免得这件事情给她内心留下阴影。也劝说她宽容大度一些,与当日起哄的所有同学和解,重新与他们建立良好的同窗关系。还叮嘱其他同学主动去找她玩,也安排一些集体活动,邀请她参加,让她重新建立起对身边同学的信任。

周四我劝说她宽恕那些对她有敌意的同学,主动与他们和好时,她表示这太尴尬了。我当时和她讲了一通道理,勉励她勇敢地面对这一切,改善与同学的关系,要不然在学校上学期间就太难受了。姑娘有点心动。

周五早上我们一起跑完步,去食堂吃早餐,我在食堂里帮她分析,当日起哄的同学,有一部分只是以为是闹着玩的,并无恶意。而且130多个同学中,只有极少数的参与了,其他的其实都对她挺友好的,所以不要草木皆兵。我希望她重拾勇气,展翅高飞,而非一蹶不振。

同时我和还她讲了佛教的“缘起性空”理论,告诉她,所有人之所以形成目前的性格,都是因为遗传与环境的影响,并非他们自愿成长成这个样子。人的本质其实都是一张白纸,而成长过程中遇到的一切又都不是他们主宰得了的,从这个意义来说,每个人都挺可怜。理解了这一点,就能从终极上去宽恕他人。这姑娘听完这番话后,对我说,叔,我懂了,我也原谅了他们所有人了,我听您的。

这群年轻的小伙子和姑娘们中的一些人,互相已经生出爱慕之意,之前甚至差点都进入恋爱状态了,因为这件事情,忽然关系破裂。我努力帮助他们修复彼此之间的关系,制造机会让他们放下恩怨,握手言和,重归于好,该恋爱的继续恋爱。他们虽然不是我的孩子,但身为他们的同学兼长辈,我仍然希望看到他们在经历风波之后,健康成长,快乐生活。

我尤其希望看到他们能成长得更宽容、更慈悲,因为这是医者应有的本色。在与一个当事男生交流时,我责之以大义。对他说,你既然选择了学医,选择了以医生为业,就要谨守人道主义精神。不可以孤立任何一个同学,换位思考你就知道被孤立是多么的残酷无情,也不可以因为其他人有自己看不顺眼的缺点而嫌弃他们,而应去爱护和帮助他们,这才是人道主义精神的精髓所在。这番话打动了这孩子的心,几个小时后,他主动去找那姑娘谈话,道歉并和解了。

另一个男孩的情绪难以迅速平复,我采取了迂回的办法,赞美他的优点,并且尽量制造机会让他能够把自己的优点发挥得更充分,展现给大家。让他在其他场合得到更多的肯定,舒缓他的心情,慢慢去化解他心中的不平。毕竟,我们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日子会在一起学习,后面还有很多机会去慢慢地劝说他,引导他成长。

我这个年龄去和一群十八九岁的青年男女在一起上学,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定位自己的身份。和同窗之间既是同学,又是长辈,可能对部分同学来说,还算得上半个老师。学校里教官和部分年轻的老师都喊我叔,一些老师喊我老大哥。刚开始时,我想也许我大多数时候可能要孤身一人,坐在教室或图书馆的一个角落里,埋头学习。但到了学校后,不知不觉间,竟然又成了焦点人物之一。

最初学校里的许多人听闻我这么大年龄来上学,都把我看作稀奇。渐渐地,在日常相处过程中,他们开始对我产生了信赖,开始受到我的影响了。班主任在处理一些棘手的班务工作时,也希望我能够助她一臂之力。我天生热心肠,也非常希望看到身边的人一切都好,所以当然乐意去帮助她。

我高中时的恩师在我去上学前对我说,你这一去,又会影响你的同学了。在高中,我们班的同学是受到我的影响了的,可能当时全校同学都受到我的影响了。我想他也许过高的估计了自己的学生的影响力,毕竟我老了,和新同学存在代沟。但开学不到二个月,他的话就得到印证了,真是知徒莫如师。

但我现在不像年轻时一样迷惘,现在当我确实能影响他人的时候,我不会想着躲避。我会尽量以自己的能力,去帮助和引导他们走向一条能使人间更美好的人生之路。我少年时期曾梦想建立一个大同世界,但在人间阅历了四十多年,我知道大同世界之梦还很遥远。

中国经济在过去四十多年迅猛发展,但我们班还有一半多的孩子在上大学前从未用过电脑。第一次微机实验课,在教室里,我左边和右边的同学全部连电脑的开关机都不会,纷纷向我求教。上一周我已经往学校里带了四台电脑,这一周我又陆陆续续地往学校里带电脑,我不再把眼光局限于自己的学习小组内,而是随缘赠送给家庭贫困的同学使用。在信息时代,如果他们的眼界还如此狭窄,他们将来回到基层去当医生时,对患者的帮助会是非常有限的。

我每次回老家,乡亲们知道我回来了,总会有人找我看病,有时甚至要忙到深夜。他们有许多的疾病,在本地求医无效,我在老家现在也略有薄名,所以他们希望我能帮他们解除痛苦。我在那一张张古铜色的脸上,看到了自己父母的影子,有时会为他们的痛苦而心碎。因为他们常常让我想起母亲生前求医问诊的情形,以及母亲临终前在我的臂弯中饮泣不止的画面,人间之至痛莫过如此也。

我临床实践已经有十多年,经常遇到有钱有权的病人,他们中有少数人希望我能够集中精力,专门为他们服务,并许以丰厚的报酬,我都婉拒了。以我经商的能力,我若放弃医学,专心经商,他们中没有几个能比我更会赚钱,我若需要钱财来满足自己,又何必仰人鼻息?

令我始终难以释怀的是,和我母亲一样的基层百姓生病后,找不到好医生帮助他们。如今我和一群未来将回到基层的年轻医学生们同堂学习,我最大的心愿是,我身边的这些同学能够成长为慈悲为怀,医术足以济世活人的好医生,毕业后回到基层去,帮助他们的乡亲。如果在这个过程中,需要我自己做些什么,我是心甘情愿并且也会乐此不疲的。

时光能磨平人的棱角,但无法改变人的底色

昨天晚上,我在班里另一个男生宿舍和一个想加入我组建的学习小组的同学聊天,忘了看手机。聊完后看了一眼手机,班级群里吵成了一锅粥。这件事情的源头是因为负责教室钥匙的同学未能及时开门,引发了一场剧烈的争论,但深层原因就不那么简单了。

眼见那情形已经发展成一种群殴的局面,我的肾上腺素急剧飙升,立即站出来大声制止大家。对起头的两个男生进行规劝,规劝不行,马上以长辈的身份去压制他们。经过一番擒贼擒王、恩威并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努力,迅速扑灭了这场争执,避免了一场更大的危机。

这件事情的神奇之处在于,30年前我干过同样的事情,情形几乎和昨晚一模一样。那次的导火索是管宿舍钥匙的同学未能及时开门,引发了一场剧烈的争执,整个班四分五裂,很快就要陷入群殴的局面。我当时也是肾上腺素飙升,立即站出来制止,危急时刻,力挽狂澜。

那次危机最终以我提议用班费为每个人配制一把宿舍钥匙平息,这一次压住了骚乱后,我同样提议把教室钥匙多配制几把,分配到多个同学的手中,这样就不再容易出现没人及时开教室门的问题。那次的力挽狂澜直接让当时极不愿意当班干的我,被班主任和班里几乎所有的同学共同推向了班长的位置。这次不同的是,我已经46岁了,不可能再当他们的班长了。但班里的130多个同学在关键时刻能够被我震慑住,这也不亚于当了他们的班长。

事件平息后,班里有个跟我玩得不错的小伙子在厕所里对我说,叔,你这魄力真能指挥千军万马。这个小男孩前几天打球受伤了,我带他去打的破伤风疫苗。他入校以来三次受伤,都是我给他处理的伤口。他对我很有好感,这件事让他对我的好感更深了一层。

在这次风波中的一个女生,能力相当出色,做事尽职尽责,是00后学生中很少见的那种敢于担当、恪尽职守的人,但她做的很多工作得罪了同学,导致她被围攻了。如果我招聘员工,我会优先选择这样的人,因为她勤奋、尽责、自律,而且精力充沛。毕竟社会上的工作岗位和学校里的学生干部遴选人才的标准是截然不同的。她是那种可以为企业带来良好的经济效益的人,但在学生中就不大受人喜欢了,学生们喜欢自由,不喜欢受人束缚。

事故发生后,我单独约她去学校小食堂吃饭,做她的思想工作,让她熄纷止争,并劝说她辞去学生干部职位,以避开风波,她接受了。我很看好这姑娘的前程,刚好她也是我的学习小组中的一员。我打算好好带她全面的学习中医、西医和精神医学,帮助她尽快走出这件事情造成的负面影响。我在做她的工作的时候,对她说了一句话:“时光能磨平人的棱角,但无法改变人的底色,你的底色是尽责性很好,自律优秀,有这样的底色,将来前程不可限量,不必在乎一时得失。”

其实这句话也不光是对她说的,同样也可以用于我自己。30年的岁月,虽然磨平了我的棱角,但并没有改变我的底色。我在这世间晃荡半生,秉性与少年时期并无二致,只是经过岁月的打磨,已经不再棱角分明了而已。

我今天在大学里组建学习小组的事情,我在上初中一年级时也干过。不过那时候是组建文学社,集合了一群热爱文学的同学,组建了一个文学社。三十多年过去后,我在一所医学院里,组建了一个共同学医的小组,几乎是在抄自己14岁时的作业。

经常有人说,假如我能够回到从前,我将会如何如何。我有幸能在现在这个年龄,真的让自己回到三十年前。事实证明,那时候你是什么样子的,如今依然会和过去差不多。些许细微的差别,只不过是岁月打磨棱角的结果而已。

把学校的留在学校,把家庭的还给家庭

“不许背单词,我要你陪我”,早上起来,孩妈见我拿出手机,习惯性地背起单词,立即加以阻止。我笑了笑,放下手机,陪她说话。我们在一起快三十年,今年开始,过成了周末夫妻。周一到周五,我在学校上学,周六日,我在家里做些工作和履行自己的家庭责任。

这个周末,家里有许多苦力活儿做,因装修的缘故,家具需要搬动。回到家里,我做完手头的工作,又把家里的一些家具搬完了,累得够呛。这活儿确实需要一个壮年男子来完成,这就是我这个年龄段的人去上学时不得不面临的问题,家庭实际上离不开你。幸亏学校的老师对我格外照顾,允许我周末请假,要不然真的很难两全其美。

周五离校时,有个女同学问我,叔,为什么你每周都要回家?我回答她,叔除了上学,还要工作养家糊口啊。那个女同学哦了一声,深表同情。今年高考的前一天,我父亲摔伤了,我背着他到医院去住院,让我师弟给安排手术。高考前一夜,为照顾父亲,彻夜未眠。高考三天,我每天在考场考完后,就得回到病房去照顾他。一个壮年男人是整个家庭的顶梁柱,不可能只需要考虑自己。十八九岁时参加高考,全家在支持我们;四十五六再去参加高考,全家都需要我们去支撑,区别是很大的。

周六日的时候,我在学校组织的学习小组的同学有许多问题在问我,我都搁置到周日夜返回学校后处理。班里也有一些事务需要我帮忙处理,也只能是等我返校后处理。同样,在学校的时候,也有工作上的事情需要我处理,我也只能抽空处理或集中到周六日处理。

在这所有的事情之外,我还需要抽出时间来照顾好自己的小家庭。陪孩子和孩妈吃吃饭、做做运动、看看电影、谈谈心,和他们一起去菜地里干干农活儿,或者去近郊逛逛,共度属于我们的家庭时光。在我心中,这是最重要的,人离开家庭,所有的幸福都是空谈。

这种双城生活也许只需要坚持三年,也许会坚持六年。不管坚持多久,岁月如梭,日子过得都是挺快的,转眼就过去了一个半月了,想想也不算难熬。

这次周末我在北京见了一个既是患者家属,也是同行的消化科女医生,她的孩子患癌,病情挺重,她因人介绍来找我。我知道自己能力不足,向她推荐了另外一个老大夫,让她去挂那个老大夫的号。

那是我非常尊崇的一位老大夫,他是北京中医药大学的退休教授。我一直想去找他跟诊一段时间,然后用自己所长,去帮他把他的医疗经验整理成书出版了。好几年前我就托人给老人家带话,想去干这活儿,老人家听后微微一笑,或许算是默许了。

不料他从四个月前开始就几近停诊了,因为年龄大了,他的体力跟不上,所以他现在出诊的时间和挂号的数量都大幅锐减。这个患儿差点就挂不到他的号,所幸的是最终还是找到渠道见到他面诊了。

这件事情使我意识到,除了在学校的学业、工作和我的家庭之外,还有些事情也是不能再拖了。岁月不饶人,再拖下去,这样的老大夫等不起。

我学中医时拜的第一个师父是一位世代相传的骨科名医,他的年龄也大了,他已经开口跟我提了好几次,让我抽空帮他把他家祖传的骨科临床经验整理成书。他的弟子中,能够帮他完成这个任务的大概也只有我。

每次我总对他说,师父,再晚几年吧,我完成某项目标之后,一定会来帮您整理。现在突然意识到,这也是不能拖延的事情了。再拖延,师父也要老得不能动了。所以这两年的寒暑假,我想把这两件事情完成。刚好最近我也学完了骨科的基础知识,可以帮师父整理得更专业点。

我上学这段时间意识到,干了一辈子临床的老大夫的经验,其实比学校的教材宝贵多了。因为他们的临床经验是直接解决病人的痛苦的,而医学院的教材大多属于纸上谈兵,离临床实践还有一定的距离。我们学校的老师教学水平还算不错,但是大多临床经验不足,所以讲基础医学理论是没有问题的,涉及到临床问题可能真的还不如我,更不如我的师父们。

这不是说基础医学理论不重要,一个医生要想提高自己,理论基础和临床实践经验都很重要。没有良好的医学基础,很难进行深入的研究,没有丰富的临床经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也不足。这两者是相辅相成,不可偏废的。我想实现自己的理想,就要把它们兼顾起来。而且医学需要传承,我们既需要继承前辈之所学,也需要为下一代开拓道路,这都很重要。

这样的生活虽然忙碌,但我很喜欢。在忙碌中,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内耗和忧愁。一个人为一种很有意义的事业奔走,外界的风波是不易侵入到他的内心中去的。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学校,每天晚上洗漱完后,我基本上都是倒头就睡,睡足六七个小时后,会自然苏醒,中午再睡个午觉。孩妈总笑话我入睡速度就像婴儿一样,头一沾上枕头,不到一分钟就鼾声四起。她已习惯了我的鼾声,现在我大多数时间不在她身边,她的睡眠反而不好起来。

我很感激她对我的理想的理解和支持,我已经基本完成了中医和精神医学的学习,现在正在学习临床医学,离我为自己设立的人生目标越来越近了。若没有她的理解和支持,家里大概率会乱成一锅粥。但我不能仅靠她的理解和支持,也需要自己尽力平衡好家庭和理想。对我来说,家庭和理想都很重要,二者失其一,人生会不完整。所以眼下辛苦点,也是值得的,人是要知足的。

命运安排我走上了今天的这条路

九月份,我两次梦到了母亲,都是在学校宿舍里睡觉时梦到的。两次的梦境相同,都是母亲临终前,我们母子做临终前的诀别的情景,我醒来时内心依然充满了悲痛。夜深人静,我一个人躺在宿舍的床上心潮起伏。我已经有快十年没有做到这样的梦了,毕竟,母亲已经撒手人寰十三年了。

也许是因为生活变动太大,激发了我内心深处的痛楚,我才连续两次梦到母亲。如果没有母亲的病,我想我这辈子不会与医学结下如此难解之缘,也不会如此锲而不舍地在这个年龄,仍然到学校里接受临床医学教育。

我母亲一辈子基本都是在中国最基层的农村生活着,我从小目睹她为疾病所折磨,非常希望有医生能解除她的痛苦,但却未能如愿,母亲终于在58岁的时候,因病撒手人寰,这是我一辈子挥之不去的痛。我现在所在的这所医学院,主要是为全国各地培养基层的医学人才。我来学校后,殷切地期望身边的同学们都能好好学习,毕业后到基层社会去,帮助我母亲这样的基层百姓解除病痛。

但我耳之所闻,目之所见,皆是一些不够努力的孩子。他们基本都沉迷于手机游戏,很少有愿意沉下心来好好学习的。最初的日子里,我的内心不免为这种现状所触动,深感悲凉。

但渐渐地,我也能理解这就是我们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基层社会发展机会少,高素质医学人才不愿意去,也只有这些不够努力的医学毕业生们愿意去基层社会工作。一个人要想获得更好的医疗条件,也要靠自己努力去争取。我的这些同学们将来能够掌握一些基本的常见病的治疗方法,就足以应对基层医疗机构的日常工作了。从这个角度去看,他们现在付出的努力确实已经足够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尽量用我个人的力量去影响极少数的同学,让他们成为好学上进的人,今后成为医术高明一点的好医生,为他们的患者带来福音。但这也没法操之过急,只能是以身作则,潜移默化地影响这群比我孩子还小的稚气未脱的同学。

在学校里学习西医的时候,偶尔我也会想,如果1998年我的高考第一志愿没有错过,我那时候就被录取到临床医学专业了,那样的话,我这辈子对中医的认识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深刻。我在听临床医学课时,经常在心中暗暗感叹,假如我不是在学临床医学之前就学了这么多年的中医,而是先学习了临床医学,我可能会对中医充满了偏见。又假如我不是在有了丰富的中医临床经验后再学临床医学,我可能对西医也充满了偏见。无论是这两种情况中的那一种,都是挺令人遗憾的。

现在的我,是一个既不会对中医有偏见,也不会对西医有偏见的人。我不会藐视现代科学的成就,也不会藐视人类自古以来从生活中摸索出来的原始的治疗疾病的实践经验,我能就某一个病人的具体情况,去做更合适的,对病人伤害更小的医疗方案的选择。

这一切都是命运之手在冥冥之中发挥作用,它让我去经历我前半生所经历的一切,让我去感受失去母亲的痛,让我去见证中医的疗效和不足,也让我去见证西医的的疗效和不足,它又让我既有机会学中医又有机会学西医,而且还有机会为患者服务,从实践中去全方位的认识医学。如果不将这一切归因于命运的安排,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合适的解释。

从九月到现在,我又有一些重要的亲友确诊为肿瘤类疾病,他们的检查报告都第一时间发给我看过,我也深度参与到他们的治疗方案的制订之中。我以前想过些年回到基层社会去,为我母亲这样的基层老百姓治疗些常见的头痛脑热的小毛病。

但其实我也明白,这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种不可能的奢望。我的路走到了这里,就再也退不回去了,社会需要我承担更大的责任,需要我去与更严重的疾病作斗争,享受完几年安静的校园生活后,我还得回到我的战场去。因为与绝症的斗争需要一个人付出巨大的努力,这个世界上愿意付出巨大努力的人并不多,我恰好是其中之一。所以命运早已给我预备好了我的位置,我逃不脱命运的安排。

在《我即我脑》这本书中,荷兰籍脑科学家施瓦伯说,人一生所遭遇的各种事情,看似偶然,其实背后都有其必然的原因,没有一件事情是真正的偶然。我们遇到什么事,我们和什么样的人成为关系亲密的人,都在我们成为受精卵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决定了。

因为我们一生的所作所为取决于我们的大脑,而我们的大脑将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在我们成为受精卵的那一刻也已经被决定了。这可以说是一种科学的宿命主义思想,我到了中年后,信奉了这种宿命主义,并自觉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冥冥之中,造物主让我走上了今天的这条路,一定有它的道理。

备受关注和关照的军训

学校军训快一周了。我这个大龄大学生,在军训队伍里格外显眼。第一天,教官就发现了我,找我攀谈了几句,了解了我的基本情况。来学校军训的教官基本都是1995-1999年左右出生的年轻军人,得知我的年龄后,教官团里的包括给我军训的教官在内的好几个教官直接改口称我为叔,和班里的同学对我的称呼一致。而且教官们互相通气,表示在军训过程中要特别照顾我这个大龄学员,不能出事。

结果可想而知,我在军训过程中,经常被教官问:“叔,还能坚持不?坚持不了告诉我一声,不要硬撑着,感觉轻微不适就下去休息。”班里的辅导员(辅导员也是95后)也是一日几遍地关心我的状况,担心我身体吃不消。尽管我一再告诉他们我安然无恙,但这些年轻人仍然不放心。我也能理解他们的心情,毕竟,军训过程中出了事故,他们也是要承担责任的。

但如果我不在操场上军训,就要“以观代训”,搬个小马扎坐到旁边看着别人军训,然后享受整个操场上其他人的注目礼。我觉得那比在操场上军训更让人难受,所以没有享受这项特权。实际上,我的体力比班里许多同学好很多。

体育课体测,我的立定跳成绩是2米06,班里能跳2米以上的男生也就百分之十左右。所以体测时,旁观的同学看着我跳过了两米线,发出一阵阵的惊呼。现在的孩子大多不锻炼,正血气方刚的他们的体能反而不一定比得上我这个46岁的中年人,他们上课和课外学习与活动也大多不如我精力旺盛。

在学校里,最令我不适的是这些无处不在的关照和关注。来学校前,我希望我能活在一个角落里,无人关注,也无人打扰,自己安静地学习几年。但到了学校后,才发现这是一种奢望。从入校的第一天开始,我便被人关注到,许多人抱着好奇心接近我,打探我的各种情况,老师们也各种关照。这些对我构成了一定程度的困扰,因为我不大喜欢生活在别人的关注之中。

但我也渐渐适应了这种环境,相处了一个多月,自己班里的100多个同学已经接纳了我,大多和我相处得很融洽。只是最近军训,我又被编制到一个新的团体之中,接触到另一个班的五十多个同学。这几天开始被轮番轰炸式的询问,这让我有点头痛,好在军训时间不长,再过十天左右就能结束。

我自己并不大在意自己的年龄,但与一群十八九岁的孩子们在一起上学,无处不在的细节都在提醒着我,我已经老了,和这群孩子们的隔阂是不可能完全消除掉的。这种异常的人生体验,将来想起来大概很值得回味吧!

十年笔耕沉思录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在自己的个人博客和公众号上笔耕了十年。从2015年8月开始,到现在,刚好满十年。这十年,我前后写作了3000篇左右的文章,总字数当在1000万字左右。也因为时时检视过去的文章和观点,而删除了其中的一半左右。

今年夏季,我又参加了一次高考,准备再次上大学。考完后我花了些时间再次检视自己过去写作的文章,打算把它们好好整理一下。并在未来的十年里,沉淀下来,写出一些更有价值的文章来,寻个合适的时间出版一部分。十年时间,如今回头去看,感觉只是弹指一挥间。但中国有句老话说得好,长路无轻担,再轻的担子,挑十年,其实也不轻松,这需要毅力。

我最初打算坚持每日写作,是受到日本汉方医学家浅田宗伯的影响。浅田宗伯为了督促自己更好地学医,数十年如一日地坚持每天写作。到他去世时,他留下了80多部著作。我看到他的传记后,甚为佩服,遂生效仿之心。后来我知道日本的另一个医生日野原重明也是如此。日野原重明一生共出版了200多部著作,到105岁,他依然有新著作出版。

我们中国也有不少这样杰出的医学家,比如我的故乡黄冈,就有李时珍这样伟大的医学家。我曾多次去李时珍陵园游览过,李时珍的家乡离我们村也就三四十里路,有时我选择骑自行车去李时珍陵园。我初中的很多同学告诉我,他们小学的时候,学校组织他们徒步去李时珍陵园。

李时珍陵园坐落在一个很大的湖泊旁边,那个湖叫雨湖,他的陵园濒湖而建。李时珍最为人所熟知的著作是《本草纲目》,但他其实还有一本书《濒湖脉学》在中医史上也有一定的地位。只有到过雨湖,在湖边漫步过,见识过雨湖那烟雨朦胧的湖景,看过雨湖的波涛,听过雨湖的水轻轻拍打湖岸的声音,我们才能明白李时珍为什么给自己的这本书取名为《濒湖脉学》。

我想李时珍一定非常热爱这种濒湖而居的生活,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很深的感情。雨湖的周边,丛林掩映,湖岸零零落落地分布着一些小村庄,不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和古老的蕲州城。在蕲州城通往雨湖的路边,有一座道观,李时珍和他的父亲李言闻都经常在这座道观给人看病。与此同时,他们家还有些农田,李时珍在这里过着亦耕亦读亦医的生活。他四十岁后沉潜下来,在自己的故乡安静地著述,花了将近三十年的时间,终于完成了举世闻名的《本草纲目》。

李时珍年轻的时候,也曾希望博取功名过,为此他一度离开家乡去外面寻找发展机会。直到过了不惑之年,他才真正沉下心来研究学问,所以他其实是一个大器晚成的典型。实事求是地说,很少有人能在年轻时就能完全沉下来。《本草纲目》超越了它的时代,英国科学史家李约瑟评价李时珍“达到了与伽利略、维萨里的科学活动所隔绝的、任何科学家所不能达到的最高水平”。

过去十年的笔耕,证明了我也是一个能沉潜下来的人。而且,在过去十年,我一边笔耕,一边阅历世事,心态愈益平和,性格也愈亦沉稳。这些年我渐渐地从年轻时的躁动走向了中年期的沉着冷静,见惯了人间百态后,内心已如古井之水,达到了波澜不惊的状态。

我也在四十岁后,渐渐地把自己从一地鸡毛的生活琐事中解脱出来了。此生余下的日子里,我想效仿李时珍,完成一些有价值的写作。

北京海淀和黄冈雨湖有许多相似之处,随着时代的发展,我的老家现在已不再是静谧的村庄。工业化和城市化的浪潮,把中国农村的大多数地区带进了一个非常物质的时代之中。乡下也诱惑众多,人心浮躁,县城、小镇乃至乡村到处都弥漫着吃喝嫖赌毒之风。

反倒是海淀,堪称中国最有文化气息的地方。这里密布着高校、研究院、图书馆和公园,老家县城和乡镇上随处可见的声色犬马之地,在海淀了无踪影。所以海淀就像我的雨湖,我在海淀过的也是亦耕亦读亦医的生活,我喜欢这种生活,也喜欢这里的氛围。

我在公立医院当过学徒,也在民营医院工作过,既做过临床,又做过管理工作,处理过医院里复杂的人事关系,也处理过更为复杂的医患关系,对医疗的方方面面都知之甚深。我在运用各种知识去与世人打交道时,品尝过人间所有的酸甜苦辣。我在人间吹过风,淋过雨,不再是涉世未深的愣头青。

曹雪芹有言,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我虽然不敢说自己已经世事洞明和人情练达了,但窃以为离此状态也不远了。我从小就有很强的意志力,经过生活的捶打后,这意志力就更加的像钢铁一样坚不可摧。我为自己设置的余生目标,不会因为任何挫折和外界的大环境的影响而动摇。

中年人要想有所作为,需要有快刀斩乱麻的魄力,否则必然免不了被生活中的种种琐事摧毁的命运。我们大多数人都是被生活中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扯碎的,目标分散,注意力不能集中,生活中充满了争争吵吵。最后,一生碌碌无为,临终前回想起年轻时那些绚丽多彩的梦想,空余一声叹息。

我很感激这些年我遇到的所有人和阅历过的所有事,无论这些人和事给我带来的是愉快的人生体验还是痛苦的人生体验,我都心存感激。因为正是过去所经历的一切,塑造了今天的我。美好的经历让我更加热爱生命,痛苦的经历也让我知道如何在未来规避风险,把自己的时间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倘若不是这一切,我的内心怎会像现在这样宠辱不惊呢?

整体来说,我是一个热爱生命,且很有好奇心的人。我在高中时代,我的恩师便鼓励我博学多闻,不要局限于任何门户之见,致成井底之蛙。他还鼓励我不要急于求成,要厚积薄发,大器晚成。这样的教诲令我受益终身,恩师依然在世,而我也依然是他的弟子,他就像高山一样,值得我一辈子仰望。

我的恩师的职业是教师,他不但是一个教师,而且是我见过的学识最渊博的人之一,但是非常幽默的是,他一辈子都不好为人师。他总以平等的态度对待学生,从不指手画脚地以师者与长者自居,我们跟他读书和学习为人处世之道,总有如沫春风的感觉。

他让我知道,唯有浅薄者才会无知者无畏,自以为是。静水流深,真正有深度的人总是谨言慎行的。他的这份涵养功夫,我至今未能学到家,但是一直在朝着这个目标努力,我不想有辱师门。

一个人涉猎的范围广一些,看问题的角度会更全面一些,也会对这个多元的世界多一份理解与宽容,这又会进一步地促进我们的内心走向更平和与更宁静,所以博学多闻是最好的养身养心之道。我们每个人在此世间都难免要经历风雨坎坷,我们所学过的种种知识,平时看似无用,但是在经历挫折时就能发挥大用场。这一感悟,或只有有此体验者才能感同身受。

今年我把自己的人生方向扭转了一下,到九月份后,我就是一名大龄大学生,从此开启三到七年的再度求学生涯。这样做不但能够让我更深入地学到一些新知识——医学知识每十年都会有一次巨大的变革,也能促进我的大脑再次发育,延缓大脑因为年龄的原因而出现的功能衰退。

根据进化论“用进废退”的观点,大脑只有越用才会越发达,停滞不用,人是会变成老顽固和老糊涂的。我不希望自己晚年的时候稀里糊涂,我更喜欢一种耳聪目明、思维正常的晚年生活。晚年依然很有创造力那当然更好,比如周有光和郑集教授他们那样的晚年生活就很令人羡慕,年过百岁还能开心的创作,谁不羡慕呢?

我不擅长设置短期目标,所以我的目标总是一个十年接着一个十年。下个十年我会有什么收获?那就再过十年后回头来看看吧。

晚年三苦:老,病,死

佛陀说人生有八苦,其中与晚年息息相关的三苦乃:老、病、死。人在二三十岁的时候,对老、病、死的印象不够深刻,因此也就很难真正的明白人生八苦中的这三苦的滋味。

我在我们家小区定居已经16年了。2009年我们在这里买房,搬家过来后,我父母跟着我在我们小区住下了。我母亲是个非常有亲和力的人,很能与左邻右舍建立关系。我父亲习过武,到老了还保持早起练拳的习惯,他每天早上就在小区小花园练拳。我还养了一只宠物狗,经常在小区里遛狗。

以上这些都能在社区内促进社交,所以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与社区里的一些家庭建立起了非常友好的关系,这些睦邻关系至今仍然维持得很好。

刚搬来的时候,和我父母同龄的三对大爷大妈,迅速与我们建立起了很好的睦邻关系。其中一对大爷大妈的房子就在小区入口,他们把自家阳台上的窗户改装了一下,把他们家阳台做成了一个小卖部,我们有时候会去他们家小卖部买点东西。他们也养了一只狗,他们家的狗后来和我们家的狗成了形影不离的一对情侣。

三年前,这家的大爷摔了一跤,据说是在阳台上搬重物的时候,不慎摔倒。这一跤摔得挺重,大爷坐了快两年的轮椅,最近这一年才看到他彻底摆脱了轮椅。摔跤之后,大爷的身体就大不如前,但好在脑子还算灵光。现在大爷每天早晚还在小区里散步,我们经常碰面,每次碰面我就会向他问好,大爷也一如既往地非常和善地和我打招呼。

另一对老夫妻住在我家对门,这家的大爷和大妈的性格也非常和善。我儿子小的时候,有时放学回家,我们夫妻俩不在家,大妈就把我儿子接到他们家里照料,有时还会给孩子做点吃的。十六年过去了,他们也以我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衰老。

我2020年在香山脚下找了块小菜地,自己去那里种菜。每年种的菜都吃不完,到了蔬菜丰收的季节,我们便经常敲对门大爷家的门,把我们的各种蔬菜都分给他们家一些。大爷和大妈也爽快地收下了,大爷不止一次地央求我带他一起去种菜。

但大爷的身体显然不支持他去种菜,他佝偻着身躯,走路老态龙钟。菜地里很滑,我特别害怕他在菜地里滑倒。所以,一直不肯答应他。大妈倒是通情达理,每次大爷央求我带他去的时候,大妈都会说,老头子,别难为人家小伙子了,你那身子骨经不起折腾。

去年,这位大爷也摔倒了,在家里摔倒的。这一跤摔得应该很重,从年初到现在,没见大爷出门过。快递员给他们家送轮椅的时候,我倒是见到过,还帮大妈拆包装,安装轮椅。大爷的女儿和女婿以往我是不怎么见得到的,今年则频繁看到他们回来。有时还能看到大爷的妹妹和妹夫也来照顾他。

还有一对老夫妻来自安徽,但是他们在北京也定居了几十年。那家的大爷和我有相同的爱好,他也喜欢种菜。他是年轻时当兵入伍进了北京城,后来在我们小区定居。我们俩在疫情期间,共同把小区的一个闲置的平台开辟成了阳台菜园。大爷与我各分一半,我们爷儿俩经常在一块儿交流种菜的经验,一起陶醉在种菜的快乐之中。

但这个大爷离开北京已经有一年多了,听物业说他是病重回了老家。前几天大爷的弟弟看到我一个人在那里打理阳台菜园,和我攀谈起来。我向他打听了大爷的近况,了解到他已时日无多了。大爷离开北京后,我们开辟的这块阳台菜园就基本上都归我一人所有了。现在我管理着这里的大大小小的50余个种菜盆,浇水、施肥和拔草的时候,不再有一个和蔼可亲的大爷和我一起谈笑风生,不免寂寞。

今年我高考前一天,我父亲摔了一跤,他到现在还得用轮椅和助行器。我在去年为了预防我父亲摔跤,对老家的房屋进行了一系列防摔跤的改造。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我父亲今年不在自己家里摔倒,而是在外面摔了一跤。父亲说,这是他命中的一劫,躲不过去。

我父亲77岁了,我母亲已经去世13年了。那三家的大妈们的身体看起来倒还不错,但是也比我刚搬来的时候衰老了许多。

我在今年高考前有个大计划,准备接下来的7年时间里,去学校里全面地学医,学成后成为贯通中西并且精通精神医学的全科医生。但我父亲摔倒后,我背着他去医院就诊的那一瞬间,我意识到我这个计划能否顺利完成,取决于我父亲的身体状况。

我父亲已经有阿尔兹海默症早期症状,加上又摔了一跤。可能再过几年,我就不得不腾出大量的精力去照顾他了。我父亲倒是对死亡看得很开,父亲的许多同龄伙伴都相继离世了。

这些年每年清明节我回村上坟的时候,在村里的坟山上总能看到几座新坟。父亲指着一座座的新坟告诉我,哪一座是哪一位长辈的坟墓。那些长辈都是我非常熟悉的,我从18岁离开村里上大学开始,就很少再见到他们,我脑海里留下的还是他们壮年时的印象。

父亲壮年时的形象,我也还有鲜明的记忆。我父亲31岁那一年,我出生。31年前,我的父亲正值盛壮之年,在村里极有威望。我家是我们村最热闹的地方之一,我从小看着父亲在家里处理村里的各种疑难问题,调解村民间的矛盾。那时的他,精力充沛,思维敏捷,气量宽宏,人品可靠,很受人尊敬。

这次摔了一跤后,父亲的体力明显下降。这些年他的记忆力每况愈下,虽然他思考问题的能力还是非常出色,但是因为总是出现记忆错误,他分析事情时总是容易出偏差,不再像年轻时那样精干。

这几位大爷和我父亲,让我非常直观地看到了老、病和死。我有时会想,根据遗传学的规律,31年后的我可能会和我父亲今天差不多。所以我最近几年开始对老年医学产生了兴趣,研究老年人的一些常见疾病。我希望这能对照顾父亲有一定的帮助,同时也能帮助我自己更好地预防老年病。

青年人是不用考虑衰老与死亡的,对他们来说,这一生还很漫长,他们还像朝阳一样,生机勃勃。但是中年人就不能不直面这个问题,我们要照顾衰老的父母,在照顾父母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代入式地去考虑自己的晚年。我知道死亡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我不希望晚年生活质量低下。那些常见的老年性问题,我很想避免掉。

但最终能否避免掉,既要靠我自己的努力,也要看天意。我老了会不会也会摔跤?这不清楚。我看我身边的老年男性,过了75岁后,大多会摔一跤,摔跤后衰老就会更加明显一些。摔跤就像是老天爷给骄傲的男性们安排的一道坎儿,老天爷要通过摔跤来教会这些自信满满的老人们在自然规律面前学会谦卑。我父亲和我们小区摔跤的两个大爷,无一例外地都是不觉得自己已经步入了老迈之年,硬要干壮汉们才干的活儿,才摔倒的。

但与这一教训一起到来的,还会有老年性抑郁和焦虑,这也是最常见的老年病。中国有句古话说,久病床头无孝子,老人们虽然口中不说,心中其实很在意这句话。我父亲前几年开始,就总担心自己老了没人照顾。虽然我们努力照顾他,每次他身体不适,都会给他提供经济支持,也会尽心尽力地伺候他,但他还是担心自己会被嫌弃。即便没病,他也会担心自己一身的老人味会导致子女嫌弃他。我看身边的长辈们几乎都有这样的担心。我也看过一些老年精神医学方面的专著,知道这是通病。

寿终正寝一直都是中国人追求的理想的人生结局,这个结局,我们叫善终,但大多数人不会有这个福气。医疗界流行一句话叫“千金难买心梗死”,心梗死的确是一种疾病,但是由于这种死亡模式痛苦小,速度快,让人避免遭受折磨,所以在见惯了生死的医生们的眼里,心梗死是一种难得的善终。

从生物学角度来说,45岁是人生的分水岭。在45岁之前,我们的人生是向上走的;过了45岁,我们的人生就开始向下走。孔子说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人过了不惑之年,对人世间的事情就不会那么执着,在迈向知天命之年之际,更是知道自然规律是人力改变不了的,我们只能顺其自然。

当然,规律虽然不可被改变,却可以被我们所认识和利用。我们可以通过观察与学习,认识这些自然规律,了解如何减轻它们对我们的伤害和破坏,这样能够改善我们的生活质量。预则立,不预则废,从中年阶段开始预防老年疾病,能够有效提升我们晚年的生活质量,减轻子女负担。

我前两天买了两本纸质书,准备经常翻阅。一本是周有光先生的《逝年如水:周有光百岁回忆录》,一本是日本医生日野原重明的《活好:我这样活到105岁》。这两本书都出自百岁老人之手,他们都年过百岁还耳聪目明。我不一定能够活到100岁,但模仿是人类最基本的能力,我个人认为借鉴这两位老寿星的许多人生经验,对我更好地规划老年生活是有好处的。

既然归途是无法避免的,那就让我们的归途平坦一些吧!

一周内两个同龄的亲友突发意外

佛问沙门:人命在几间?对曰:数日间。佛言:子未知道!复问一沙门,人命在几间?对曰:饭食间。佛言:子未知道!复问一沙门,人命在几间?对曰:呼吸间。佛曰:善哉!子知道矣。

——摘自《佛说四十二章经》

这几天发生了两件事情:一件事情是内子的一个表哥突然心血管破裂,差点死了,在医院里昏迷了两天终于醒来了。虽然醒来了,但是还是意识不清楚。另一件事情是一个和我认识了小十年的高校老师突然遭遇车祸,脑出血,在医院里昏迷了一天一夜,所幸也醒过来了。她家里好几个亲人生病了都找我求助过,她身边的好些朋友经由她介绍也都认识我,所以我们已经熟悉得如老朋友一样。

这两个我身边的熟人都与我年龄不相上下,心血管破裂的表哥比我大三岁多,这个高校老师和我差不多同岁。内子的表哥和我同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对他比内子对他还熟悉,他和我哥哥同班同学,他的父亲是我的启蒙老师。得悉他突然心血管破裂,我愣住了,一时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受。所幸的是他只是昏迷了两天,最终醒过来了。

这位高校老师和我沟通也挺多,她照顾一家老小,我对她家里的情况非常了解,她自己、她孩子、她丈夫、她父母及公婆都曾因为各种各样的疾病找我解决过问题。她从昏迷中醒过来后,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我,希望我指导她尽快康复。

此时此刻,他们二位都在医院的重症病房里,继续接受治疗和医学观察。当然,以我的经验判断,他们实际上都已经死里逃生了,后期的后遗症大概也是可以及时治好的。虽然多少会受到一些影响,但是这影响不会太大。

前两年,我的一个高中同学和我的一个堂哥相继猝死,我自己也在一年半前遭遇一场车祸,险些丧生。这些接二连三发生在我自己以及身边的同龄人身上的与死亡密切相关的事故,让我心有戚戚焉。

我的恩师以前和我说,父母是将我们与死亡隔开的一堵墙,父母在,我们在心理上会感觉自己与死亡还远。那时候,我很认可他的这种说法。但人到中年,看着自己身边的一些人突然就这样人生谢幕了,我又觉得他的这句话也不全对。即使父母在,我们身边同龄人的死亡或与死神擦肩而过,也足以让我们意识到死亡离我们是如此之近。

佛教说,生死事大,无常迅疾,人命只在一呼一吸之间,这个说法可能更确切。内子的表哥暂时还处于神志不大清楚的状态,难以沟通。但我的这位高校教师朋友已经清醒过来了,她需要一些专业的帮助。我为她提供了一些建议,同时尽量安抚了她,让她放下一切静养。

一年半前,我自己也像现在的她一样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只是那时候我的治疗基本都是我自己出的方案。当时我让内子不要惊动任何人——包括我的父亲和亲哥哥,以免各种安抚电话不断,让我无法安心静养。直到第一周结束,确定不会有生命危险后,我才告诉了身边的亲友们我出了车祸。我在处理自己的突发意外时,表现出了训练有素的沉着冷静,这得益于我多年来的职业训练。

也是在那次车祸后,我和内子将彼此的手机和银行卡的密码都尽量设置为共同的了。我们意识到,到了我们这个年龄,意外随时都可能发生。为了避免发生意外后,另一方在处理财务问题时存在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提前做了这些准备。毕竟,留下的一方还需要继续生活,继续照料家人们。

我也在多年前就签署了遗体捐献协议,我让家人在我去世后,将我的遗体无条件地捐献出去,让可用的器官继续发挥作用,其余部分供医学生们学习解剖用。我一生酷爱医学,又信奉物尽其用的理念,所以在我去世后,我希望自己的这具臭皮囊还能发挥点余热,为培养未来的医生做点贡献。

其实人经历一次死里逃生的事故并非坏事,我经常这样安慰那些和我一样死里逃生的人,濒临死亡的经验能帮我们把大脑里的许多无意义的杂念清空掉。就在这两天,那位出了车祸的朋友还在为自己的孩子和工作感到焦虑。我劝慰她,这是一个促进孩子成长的机会。前年的十一月份,我出车祸后,我儿子就照料了我一段时间,孩子们应该在这种事故中成长,学会承担一些责任。

这也是一个促进自我成长的机会,从鬼门关上转了一圈回来后,我们无法避免地会产生一些与以前不一样的想法。劫后余生的人,心灵是会受一次洗礼的。那些过去我们很难放下的事情,如今可以放下了;那些过去我们认不清其真相的浮世绘,如今可以看清了。我们可能再也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也不会再任由其他人浪费和消耗我们宝贵的生命。

生命短暂,无常迅疾,生死攸关的意外随时都可能发生。我出车祸后最大的感触是,身为中年人,我们还不能粗心大意,随便就死了,我们的突然死亡会导致靠我们生活的未成年子女和丧失劳动能力的老年父母的余生都是破碎的。因为得了不治之症而死亡是无可奈何,因为自己不小心或生活方式太差导致的猝死,就很不值得了。

昨天我师弟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他自己的体检结果出了点问题,希望我指导他更好的解决掉自己的问题。他正在一家基层医院上班,熬夜是家常便饭,经常性上24小时连轴转的班。虽然他饮食尚属清淡,但过劳肥导致胆固醇高,肝功能不正常,他害怕自己突然倒下了。师弟小我十多岁,是我师父的独生爱子,女儿刚出生没两年,也承担着养家糊口的重责,不得不服从上级的工作安排。

这就是我们普通人的一个缩影,我想着自己和他差不多大的时候,也曾像拼命三郎般地工作过,忍不住一阵唏嘘。芸芸众生在这个世界上生存,都很不容易。人生有些阶段的辛劳是谁都躲不过的,能不能扛过来,有时完全取决于天意。但不管如何,我们多善待一下自己,不过度透支自己的身体,终归是好一些的。